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大饭店》作者:[加]阿瑟·黑利【完结】 > 《大饭店》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完结】.txt

第04章 星期四

作者:加-阿瑟·黑利 当前章节:154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23

为了能集中精力应付下一天的工作,彼得·麦克德莫特觉得最好还是回家去睡一会。

午夜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他自忖已经走了一两个小时了,也许还不止。

他觉得精神爽朗,也并不太累。

长时间散步是他的老习惯,特别是逢到心中有事或是遇到问题无法解决的时候。

今晚较早的时候,他离开了玛莎,就回到他的市中心公寓。可是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他心神不定,睡意尽失,于是便出去散散步,向河边走去。

他信步走到波伊德拉斯和朱莉娅街码头的尽头,走过停泊在那里的许多船只,其中有些已是灯暗人静,另一些正忙于准备启航。然后他在坎内尔街摆渡过密西西比河,沿着寂静的堤岸的那一边走着,遥望着黑洞洞河水上的市内灯火。在归途上,他又到老加里去,现在已经坐在古老的法国市场里呷着牛奶咖啡了。

几分钟之前,他几个小时以来第一次想起了饭店的事务,就打了个电话到圣格雷戈里饭店,询问关于美国牙医协会大会声称要撤离饭店一事有没有新的情况。夜班副经理告诉他有新情况,举行会议那一层楼的侍者管理员在午夜前不久传来一个消息。据侍者管理员目前所闻,牙医的执行委员会开了六个小时的会,没有作出具体的结论。可是,已定于上午九时半在多芬厅召开全体代表紧急大会。预计大约有三百人出席会议。会议将拒绝旁听,并严密布置了保密措施,同时还要求饭店协助,保证会议不受干扰。

彼得吩咐了几句话,指示应当尽力满足他们的要求之后,就把这件事丢在脑后,留待早上再说。

除了这个短暂的分心之外,他的头脑里多半在想玛莎以及夜里所发生的事。一连串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着,就象纠缠不休的蜜蜂。怎样适当地去处理这个局面,而又不致愚拙地使玛莎伤心呢?当然,有一点是很清楚的:她的求婚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不客气地拒绝她的真心诚意的请求,这是最无礼貌的了。他曾经对她说过:“如果人们都象你这样坦率真诚……”

还有一个想法--如果双方都坦率真诚的话,为什么要怕呢?他今晚对玛莎发生兴趣,不是由于她是个小姑娘,而是由于她已是一个少妇了。他闭上眼睛,她的形象就浮现在他眼前。其作用简直象呷了使人易醉的烈酒那样。

但是他过去尝过这样的烈酒,结果总是一股苦味,他曾发誓再也不尝那先甜后苦的滋味了。这种经验能锻炼判断力,使一个男人在选择女性时更聪明一点吗?他觉得未必如此。

可他毕竟是一个有呼吸、有感觉的男人。不可能,也不应该一辈子自我隔绝。问题在于:何时和如何结束这种局面?

不管怎样,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他要不要再与玛莎见面呢?他想--除非他立即断然割断彼此之间的关系--显然他是应该再见她的。那么,应该保持什么关系呢?还有,他们的年龄差距怎么办呢?

玛莎十九岁,他三十二岁。年龄相差似乎悬殊,但究竟算不算悬殊呢?

当然,如果他俩都比现在大十岁,商人相恋--或是结婚--就不会使人感到奇怪了。而且,他很怀疑玛莎是不是会跟一个与她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子建立密切的关系。

问题是无穷无尽的。但是,要不要以及在什么情况下再和玛莎见面,还必须作出决定。

在整个思索过程中,他也始终对克丽丝汀念念不忘。在短短的几天中,他与克丽丝汀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亲近。他记得他昨晚临去普雷斯科特家前还思念着克丽丝汀。就以现在来说,他发现自己还在渴望着能重新看到她,并听到她的声音。

他想,这真是怪事,一个星期以前还坚持独身的他,现在竟然会在两个女人之间感到烦恼不已!

彼得自疚地苦笑一下,付了咖啡帐,就站起来走回家去了。

归途是可以经过圣格雷戈里饭店的,他习惯地向那里走去。当他到达饭店时,已经是凌晨一时多了。

他看到饭店门厅里还有活动。外面的圣查尔斯街却静悄悄的,只有一辆兜客的出租汽车和一两个行人。他跨过马路,打算抄近路绕过饭店的后面。

这里更寂静了。他正要走过饭店停车库的大门时,听到里面坡道上由远而近响起了马达声,看到前灯的两道光扫射过来,就立刻停下步来。不一会,就大摇大摆地出现了一辆低车身的黑汽车。它开得很快,到了街心,轮胎吱的一声,突然煞车停了下来。车正停在亮处。彼得注意到它是一辆杰格尔牌汽车,看上去好象它的一块挡泥板被撞瘪了,同侧的前灯也有点特别。他希望这些毛病不是由于饭店车库的不小心而造成的。如果是的话,过不了很久,就会有人到他这里来告状。

无意中他朝司机看了一眼。他大吃一惊,发现开车的是奥格尔维。这个饭店侦探长和彼得的目光相遇时,也同样现出惊讶的样子。接着汽车猝然离开车库,疾驰而去。

彼得感到纳闷,奥格尔维为什么开车?开到哪里去?为什么坐杰格尔而不坐侦探长平时坐的那辆旧雪佛兰牌?继而一想,职工在饭店以外的所作所为是他们自己的事,彼得就继续向他的公寓走去。

不久,他就酣然入睡了。

与彼得·麦克德莫特相反,奇开匙·米尔恩一晚没有睡好觉。

他迅速利落地把总统套房钥匙的精确尺寸弄到了手,但却没有能同样迅速利落地把一个能供他使用的复制钥匙搞到手。奇开匙到新奥尔良后认识的那些人,出乎他意料,都帮不了他什么忙。后来总算在爱尔兰隧道附近的陋巷里有一个奇开匙认为可以信得过的锁匠答应给他配制钥匙,尽管这个人咕哝着,对不能用原钥匙而只能按照注明的尺寸来配制钥匙表示不满。不过,这把新钥匙要到星期四中午才能交货,而且索价惊人。

奇开匙心知别无他法,就同意了所索的高价,也同意了交货的时间。可是等待交货这件事对他来说,是非常难熬的,因为他意识到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被搜捕的可能性也就越来越大了。

今晚上床之前,对于要不要在清晨再在饭店里施展一下身手,他曾有思想斗争。他手里还有两把饭店房间钥匙尚未用过。一把449号是他星期二早晨在飞机场弄到手的第二把钥匙,还有一把是803号,他在饭店服务台上没有索取自己的830号钥匙,相反却索取了803号钥匙。可是他打消了清晨动手的念头,决定还是静待为妥,要集中精力去搞克罗伊敦公爵夫人这个大目标。然而奇开匙自己心里明白,其所以作出这样的决定,主要动机在于恐惧。

整个晚上,他睡不着,越想越害怕,再也不愿用自欺的薄纱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了。可是他决定,到了明天,无论如何也要战胜恐惧,重振自己勇猛如狮的本性。

他终于心神不安地睡着了。他梦见一扇大铁门挡住空气和阳光,慢慢地向他关过来。他竭力想从尚留下的一线缝隙中逃出去,可是浑身无力,动弹不得。门关上了,他哭了起来,知道这门永远不会再开了。

他在黑暗中醒过来,浑身发抖,满脸泪痕。

在新奥尔良以北大约七十英里的路上,奥格尔维还在思索着他与彼得·麦克德莫特相遇一事。当时的这一惊,其影响真非同小可。在其后的一个多小时里,奥格尔维一直紧张地开着车子,有时几乎不知道杰格尔牌汽车已开到什么地方,先是穿过城市,继而越过庞恰特雷恩堤道,最后朝北驶上跨州界的59号公路。

他的目光经常注视着后视镜。每当后面有汽车灯光照射,他都留意着,以为它们要鸣放追捕警号,超车拦阻。前进中,每到转弯路角,他总以为警察设有路障而准备煞车。

他直觉地认为,彼得·麦克德莫特的出现,其唯一可能的理由是要目睹他驾车逃离的犯罪行为。麦克德莫特怎么会知道这个计划的,奥格尔维却心中无数。可是显然他已经知道这个计划,而饭店侦探竟象初出茅庐的新手一样,落入了圈套。

直到后来,当原野在破晓前寂静的黑暗中飞逝而过时,他才开始怀疑:会不会仅仅是一个巧遇呢?

如果麦克德莫特的出现是有目的的话,这辆杰格尔牌汽车无疑地早该受到追踪或在某个设有路障的路口被拦截了。既然至今太平无事,就说明很可能是巧遇,而且实际上几乎可以肯定了。想到这里,奥格尔维精神大振。他开始贪婪地想到那二万五千元,到了目的地,这笔钱他就可以到手了。

他心中盘算着:到现在为止一路平安,再继续往前走是不是更明智呢?

再过一个小时天就亮了。他原定计划是把车开离公路隐蔽起来,昼伏夜出。

但是白天停下来可能有危险。他现在才走了半个密西西比州,距新奥尔良还比较近。当然,继续前进也会有彼人发现的风险,可是很难说这风险究竟有多大。一天来的紧张和体力不支使他打消了继继前进的念头。他已经疲倦不堪,很想睡觉。

就在这时,事情发生了。在他后面象魔术般地突然出现了一道红光。警号狂啸。

这是他几个小时以来一直以为要发生的事。由于没有发生,他为之松了一口气。现在终于发生了,这使他倍感震惊。

他本能地用力一脚把风门踩到底,杰格尔牌汽车象离弦的箭一样,向前疾驰而去。速度计上的指针大幅度摆动起来……指向七十,八十,八十五。

到九十时,奥格尔维由于转弯而放慢了速度。就在这时,闪闪的红光紧紧在后尾随着。刚停了不久的警号又呼啸起来。接着红光向一边移动,后面的司机打算超车。

奥格尔维知道无济于事了。即使他现在能甩掉这辆紧追不舍的车子,也无法逃避前面其他汽车的拦截。他无可奈何地放慢了车速。

那辆汽车疾驰而过,他匆匆地瞥见它是一辆淡色车身的轿车型长汽车,车内灯光暗淡,一个人俯身看着另一个人。接着这辆救护车开远了,闪闪的红光在前面的路上渐渐消失。

这场虚惊吓得他发抖,使他更觉疲乏了。他决定,不管比较下来风险有多大,他也得离开公路,找个地方隐蔽一天。他现在已过了密西西比的小村庄梅肯,它是他第一夜开车要到达的目的地。天空开始现出曙光。他停下来看了一下地图,便很快地离开公路驶向纵横交错的小道上去。

路面越来越坏,不久他就开到了一条满地车辙、杂草丛生的小道上。天很快就亮了。奥格尔维走下车来,观察一下郊野周围的环境。

这里树木稀少,荒无人烟。离开最近的公路有一英里多路。前面不远有一丛树林。他走过去踏勘了一下,发现这条小道伸进树林就断了。

这个胖子满意地咕噜了一声。他回到杰格尔车上,小心地把它开进树林,隐蔽在树叶之中。他随后各处查看一下,断定不走近确实看不见车子才放了心。检查完毕,他就爬进车厢后座,倒头便睡。

早上快到八点钟,沃伦·特伦特醒来已有几分钟,他觉得纳闷,为什么自己今天这样心旷神怡。后来他记起来了:昨天和职工工会谈的交易今天上午要完成了。他顶住压力,不顾种种不愉快的预测,并克服形形色色的阻碍,终于在最后几个小时的限期前,挽救了圣格霄戈里饭店,使它不为奥基夫的饭店联号所吞并。这是个人的胜利。至于他与工会之间那种不寻常的联合,今后也许会引起更大的麻烦这个问题,他暂时不去想它。如果发生了,到时候再发愁吧;最要紧的是先摆脱眼前的威胁。

起床之后,他从饭店最高的十五层楼套房的一个窗口俯瞰全城。外面又是一个美丽的晴天,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在几乎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照耀着。

淋浴时,他轻快地哼着曲子,然后让阿洛伊修斯·罗伊斯给他剃胡子。

老板满脸高兴的样子,异乎寻常,使罗伊斯竖起眉毛,感到惊异,可是沃伦·特伦特--还远远没有到开口说话的时间呢--不想作什么说明。

他穿好衣服,就立刻到起居室打电话给罗亚尔·爱德华兹。总机接线员把电话接到稽核员的家里,他先讲了一通,说他昨晚工作了一个通宵,现在老板的电话又打断了他该享受的早餐。沃伦·特伦特对他这番带有诉苦口吻的话置之不理,只想知道昨夜两个来访的会计师有什么反应。据这位稽核员汇报,来访者虽然听取了关于饭店当前财务危机的简单介绍,但没有发现其他特殊问题,爱德华兹对他们的提问都一一作了回答,他们看来也感到满意。

沃伦·特伦特感到放心,便让稽核员会吃他的早餐了。他想,证明他本人所述的圣格雷戈里情况属实的报告,也许现在已经向北打电话告诉了华盛顿。他预料不久就会直接得到回音。

几乎就在同时,电话铃响了。

罗伊斯正要从几分钟前送到的房内手推车上去端早餐,沃伦·特伦特挥手示意叫他等一等。

接线员的声音通知说这是长途电话。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后,另一个接线员请他等一下。然后电话里传来了职工工会主席的粗暴的声音。

“是特伦特吗?”

“是的,早上好!”

“我昨天他妈的警告过你不要隐瞒情况。可你们要做这种蠢事。现在我告诉你:凡是跟我耍花招的人,到头来都会后悔莫及的。这回算你运气,交易还没有商定,就露了马脚。可是警告你:“别再跟我来这套把戏啦!”

这个突如其来的刺耳的粗暴声音,一时弄得沃伦·特伦特哑口无言。他喘了一口气,反驳道,“老天爷,我一点也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懂,在你他妈的饭店里发生了种族乱子!纽约和华盛顿的每一家报纸都刊载了这个新闻呢!”

过了几秒钟,这个愤怒的训斥才使他想起了彼得·麦克德莫特昨天的报告。

“昨天早上发生过一件事,一件小事。根本谈不上种族乱子或类似的其他什么乱子。我们谈话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有这件事哩。即使我知道了,我也不认为这事值得一提。至于纽约的报纸,我还没有看见呢。”

“我的会员们会看见的。即使不看那些报纸,国内其他报纸今天晚上也会刊载这个新闻的。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向一家拒收黑人的饭店投资,他们就会跟着那些争取黑人选票的二三流众议员一起卑鄙地大喊大叫。”

“那么你关心的不是什么原则问题。只要没有人注意,我们干什么,你都不在乎喽。”

“我关心的是我的生意。也关心把工会基金往哪里投资。”

“我们的交易可以保密嘛。”

“你如果相信这个,你就是个大笨蛋,简直比我想象的还要笨。”

这倒是真的,沃伦·特伦特闷闷不乐地认了输:联合的消息迟早会泄露出去的。他进一步辩解道,“昨天在这里发主的事没有什么希奇的。这样的事过去在南部的饭店里也发生过;而且今后还会发生。过一两天,注意力就会转移到其他方面去的。”

“这也许对。可是如果你的饭店得到职工工会的投资--过了今天,注意力就他妈的会很快转回来的。决不允许有这种事,否则我就不能投资。”

“我希望说说清楚。是不是说,尽管你的会计师昨晚检查了我们的业务,我们昨天商定的不再有效了呢?”

来自华盛顿的声音说道,“问题不在于你的帐册。我下属的报告对此没有异议。由于别的原因,一切决定全部作废。”

沃伦·特伦特辛酸地想,由于那个他昨天还认为无足轻重的事件,胜利的甜酒终于被夺走了。他知道再怎么说也将无济于事,便尖刻地说道,“你使用工会基金,还从来没有这样挑剔过呢。”

沉默了一会。然后那个工会主席低声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感到遗憾的。”

沃伦·特伦特慢慢地挂上电话。在不远的一张桌子上,阿洛伊修斯·罗伊斯把航空邮寄来的纽约报纸打开。他指着《先驱论坛报》说,“大部分都在这里。在《纽约时报》上我没看到什么。”

“它们在华盛顿有晚刊呢。”沃伦·特伦特浏览了一下《先驱论坛报》的标题,还匆匆看了看所附的照片。照片拍的是昨天在圣格雷戈里饭店门厅里那个情景,中心人物是尼古拉斯大夫和英格莱姆大夫。他想以后总得读一下这篇报道的全文。目前他可不想看。

“现在我给你端上早餐,好不好?”

沃伦·特伦特摇摇头。“我不饿。”他的眼光往上看,正好与这个年轻黑人凝视的目光相遇。“我猜你在想我是活该有这个报应吧。”

罗伊斯想了一想,“我想可能是这样。我认为主要的是,你不承认我们所生活的这个时代。”

“如果这么说是对的,你不必再为之担心了。从明天起,恐怕我的意见在这里将不起什么大作用了。”

“对此我感到遗憾。”

“我的意思是说奥基夫要接管这个饭店了。”这个老头儿走到窗前,站着朝外面看。他不作声,然后突然间说道,“我想你听说过他们给我的条件吧--其中一条是我可以继续在这里住下去。”

“我听说过。”

“既然如此,我想你下个月从法学院毕业后,我还得把你留在这里,而不是象我该做的那样把你一脚踢出去。”

阿洛伊修斯·罗伊斯犹豫不决。若在平常,他早就报之以冷嘲热讽了。

可是他知道,现在他听到的是一个孤独失败的人在恳求他留下来不要走。

罗伊斯不知道怎样决定才好;但不管怎样,必须很快作出决定。将近十二年以来,沃伦·特伦特在许多方面都把他当作儿子看待。他很清楚,如果他留下来,在自己法律工作的余暇,除了做个伴倡和知己外,他可以不负什么责任。生活上也一定很舒适愉快。可是还有其他一些矛盾着的压力影响着对去留的选择。

“我还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扯谎道。“也许我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沃伦·特伦特思忖着:一切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在变化,而且多半都是突如其来的。他深信不久就会失去罗伊斯,就象他终于失去了对圣格雷戈里饭店的控制权一样。他的孤独感,现在又加上被时代的洪流所摒弃的感觉,或许正是活得太久的人的典型情绪。

他对罗伊斯说,“你去吧,阿洛伊修斯。我想单独呆一会。”

他决定几分钟后就去见柯蒂斯·奥基夫,正式投降。

《时代》杂志的编辑们在早报上看到这个富于新闻性的报道,就迅速插手圣格雷戈里饭店这个涉及公民权的事件。他们驻当地的特约记者--新奥尔良《州报》的一个编辑--奉命把一切能收集到的当地情况写成报道发出。

《时代》杂志休斯顿分社社长前一天晚上在纽约《先驱论坛报》早版登出这则消息后不久,就接到电话通知,第二天便搭早班飞机飞到了新奥尔良。

现在两个人都在饭店底层一个斗室里跟侍者领班赫比·钱德勒密谈。在这个通常被称之为记者室的小屋里,稀稀落落地摆着一只办公桌、一架电话和一个帽架。那个来自休斯顿的人由于他的身份,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里。

钱德勒怀有敬意地知道《时代》杂志对于给他们铺路架桥的人是慷慨大方的,此刻正在把自己刚刚侦察来的结果讲给他们听。

“我去调查了牙医会议。他们仿佛把它紧闭在鼓里一样。他们通知那一层楼的侍者管理员,除了会员之外,什么人也不准进去,连会员的妻子也不许进去。他们由自己人把门,核对姓名。在会议开始前,所有饭店人员必须一律离开会场,还要锁上门。”

分社社长点了点头。他是一个工作巴结、剃平头的年轻人,名叫夸拉通。

他已经去走访过牙医主席英格莱姆大夫。侍者领班的话证明大夫告诉他的情况属实。

“我们确实要开一个全体紧急会议,”英格莱姆大夫曾对他说。“这是昨晚我们的执行委员会决定的,可是它是一个秘密会议。要是我有决定权,小伙子,你和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参加,而且欢迎你们来参加。但是我的一些同事看法不同。他们认为人们知道没有记者在场,说话会随便得多。因此,我想,你只能不去参加了。”

夸拉通并不想袖手旁观,便彬彬有礼地向英格莱姆大夫道了谢。由于已经买通了赫比·钱德勒作为同伙,夸拉通就马上想到施用老伎俩,借一套侍者制服混进会场。而根据刚才钱德勒的报告,势必要改变计划了。

“开会的房间,”夸拉通问道,“是个大会议室吗?”

钱德勒点点头。“在多芬厅,先生。有三百个座位,与他们想要的座位数相差不多。”

这个《时代》杂志的人员想了一想。有三百人参加的会议,显然,一散会就谈不到保密了。会后他可以从容地与从会场里涌出来的代表们混在一起,自己冒充代表,打听会议情况。不过这样做,《时代》杂志及其读者所追求的那些富有人情味的会议细节,他多半就得不到了。

“这个什么厅有楼厢吗?”

“有一个小的,可是他们早已注意到它了。我去调查过。会议要派两三个人上去守在那里。有线扩音机也被剪断了。”

“见鬼!”那个当地的记者反感地说。“这帮人怕什么--怕捣乱分子吗?”

夸拉通自言自语地说,“他们有些人想说心里话,可又怕被记录下来。

从事专门职业的人--对于种族方面的问题--一向不坚持强硬立场。由于他们承认不得不在两条路中挑一条,要么采取撤离饭店的激烈行动,要么仅仅为了装装门面而象征性地表一下态,他们早已处于进退维谷的境地了。从这方面讲,我认为这个情况非同一般。”他又想,正因如此,这里可能写出一篇比他起初所设想的更好的报道。他的决心更大了,一定要想办法进入会场。

他突然对赫比·钱德勒说,“我需要一张开会的那一层和它上面一层的房屋平面图。不只是房间布局,你懂吧,而是一个标明墙壁、管道、吊顶上空间以及其他等等的技术图。我等着就要,因为如果我们要取得成功的话,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了。”

“我真的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东西,先生。总之……”侍者领班停下不说了,看着夸拉通在数一叠二十元票面的钞票。

这个《时代》杂志人员数了五张钞票给钱德勒。“拿去给检修间、工程间或其他随便什么地方的人。现在就拿去派用处。你的我以后会给的。半小时之内回到这里来找我,能快一些更好。”

“是,先生!”钱德勒黄鼠狼似的脸上现出了谄媚的笑容。

夸拉通指示新奥尔良的记者说,“从地方上的角度去报道,好吗?市政府的声明,还有头面人物的声明;最好去找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的人谈一谈。你知道那一套。”

“我闭着眼睛也写得出。”

“不要那样。要注意人情味。如果你能在盥洗室里拦住市长,那倒是个办法。他一面洗手,一面发表谈话。这有象征性。要写好报道的导语。”

“我想办法躲在厕所里。”这个记者高兴地走了出去,意识到他也会拿到相当丰厚的加班费。

夸拉通自己一个人在圣格雷戈里饭店的咖啡室里等着。他要了一杯冰茶,心不在焉地呷着,脑中在想着这个发展中的报道。它不会是一篇主要的新闻报道,但如果他能从令人耳目一新的角度来写,就可能在下星期出版的一期中占上一栏半的篇幅。这将是使他高兴的事,因为近几个星期以来,他精心撰写的十几篇报道,不是被纽约所否定便是在排版时被抽掉了。这是常有的事,《时代-生活》的编辑都习惯于忍受这种白写的挫折。可是夸拉通希望的是刊登,而且是登在显要的地位上。

他回到小小的记者室里。不到几分钟,赫比·钱德勒带来了一个穿着衫连裤工作服、面部轮廓分明的小伙子。侍者领班介绍他名叫切斯·埃利斯,是饭店的检修工。这个新来的人胆怯地和夸拉通握了握手,然后指着他腋下的一卷图纸,不安地说,“我可得把它送回去。”

“我用不了多久,”夸拉通帮助埃利斯打开图纸,按住图纸的边。“好,多芬厅在哪里?”

“就在这里。”

钱德勒插嘴说,“我已经把关于会议的事告诉他了,先生。也说到你很想不走进会场而能听到会议的情况。”

《时代》杂志人员问埃利斯,“墙壁和天花板里面是什么?”

“墙壁是实心的。天花板与上面一层的地板之间有个间隙,可是你要是想钻进去,那可不行。你会从灰泥板上摔下去的。”

“去了解一下,”夸拉通说,他就在考虑要钻进去。他的手指指着图纸说,“这是些什么管子?”

“厨房的热气排出管,靠近它,会把你烤焦的。”

“这个呢?”

埃利斯俯身看着图纸。他又查对了另一张图。“冷气管道。通过多芬厅的天花板。”

“有出气口通向这个房间吗?”

“三个。中间和两头。你看它们都有标记。”

“管道有多大?”

这个检修工想了一想。“我想大约是三英尺见方。”

夸拉通决断地说,“我要你把我带进那个管道。我要钻进去,爬到出口处,以便能听到和看到下面在干什么。”

埃利斯起初感到有点为难,钱德勒怂恿他再去弄一套衫连裤工作服和一个工具箱。快得出奇地他就把这些东西弄来了。《时代》杂志人员很快地换上了工作服,并拿了工具。于是,埃利斯紧张然而顺利地带着他走到开会那一层的厨房外的一个小间里。这时,侍者领班已小心翼翼地溜之大吉了。夸拉通不知道钱德勒从这一百块钱中拿了多少给埃利斯--他想决不会全部给的--可是,显然是给得够了。

这两个饭店检修工模样的人走过厨房,没有引起注意。装在小间高墙上的一道铁栅,事先已被埃利斯搬开了。在原来铁栅拦着的那个洞口前面,放着一个高梯凳。夸拉通一声不吭,爬上梯凳,毫不费力地向上面钻了进去。

他发现有向前爬的余地,但只能用时爬过去。除了偶尔从厨房射来一丝亮光外,里面一片漆黑。他觉得有一般冷风扑向自己的脸上;他的身体把金属管道塞得愈满,空气的压力也愈大。

埃利斯在他后面低声说,“数到四个出口!第四个、第五个和第六个就是多芬厅的。轻一点,先生,否则他们会听见的。我半个小时之后回来,要是你没有结束,我就再过半小时回来。”

夸拉通想转过头来,可是转不过来。这提醒他爬出去比爬进来还要困难。

他低声回了一句“行!”便开始向前爬去。

膝和肘碰到金属表面是相当难受的。金属表面还有尖锐的突出物。一只螺丝的尖端划破了夸拉通的工作服,戳进他的腿,痛得他退缩了一下。他稍往后退,脱开身体,又小心地向前爬去。

由于有光线透上来,冷气管道出口很容易找到。他小心地爬过了三个管道出口,希望铁栅和管道装置牢固。靠近第四个管道出口时,他听得见讲话声了。看来会议已经开始了。使夸拉通高兴的是,声音清楚地从下面传来,而且,伸长脖子还可以看到下面房间的一部分。他想,再过去一个管道,可能看得更清楚些。果然如此。下面那个拥挤的会场,他现在可以看到大部分,包括一个讲台,牙医主席英格莱姆大夫正在台上发言。这个《时代》杂志人员转了一下身,掏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尖能发微光的圆珠笔。

“……要求你们,”英格莱姆大夫宣称,“尽可能采取坚定的立场。”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象我们这样从事专门职业的人天生是中间分子,在关于人权问题的论战中已经三心两意地浪费了很长时间。在我们自己人之间没有歧视--至少在大部分时间里是这样--过去我们认为这样就够了。总而言之,我们对自己这一阶层以外的事情和压力漠不关心。我们的理由是,我们都是医务专业人员,没有多余时间去管其他的事。当然,这样想也许是对的,即使是实用主义的。可是此时此地--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事情最后纠缠到我们的智齿了。”

这个矮小的大夫停了一下,眼光扫视着听众的脸。“你们都已经听说了这个饭店不可饶恕地侮辱了我们卓越的同事尼古拉斯大夫--这个侮辱是对民权法的直接挑战。作为反击,作为你们的主席,我建议采取激烈行动。那就是我们应当取消我们的会议,集体撤出这个饭店。”

会议室里有好几处响起了惊讶的声音。英格莱姆大夫继续说道,“你们大部分人已经知道了这个建议。另一些今天早上才到的人还不知道。我可以告诉大家,我建议的这个办法--对我,同样也对你们--会带来不方便和失望,也会给职业和社会带来损失。可是有时候,当涉及到高贵的良心时,就只能采取最强烈的行动。我认为这一次就是这样。这也是显示我们感情的力量的唯一方法,而且凭这一点我们可以明白地表明,在人权问题上我们干这一行的人再也不能被戏弄了。”

会场上有人叫道,“好哇,好哇!”但同样也有人喃喃地说不同意。

靠近会场中间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人站了起来。夸拉通居高临下,倾身向前,看到的好象是一个宽下颚、厚嘴唇、戴着阔边眼镜的人在笑。这个魁梧的人宣称,“我是从堪萨斯城来的。”会场上响起了一阵友好的欢呼声,这个人挥了挥短肥的手表示谢意。“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问这位大夫。他是不是能向我的老婆解释一下--我想,她象许多其他人的妻子一样,对我们这趟旅行抱着很大期望--为什么我们刚到这里,就马上要转身回家去?”

一个愤怒的声音抗议道,“那个不相干!”这个声音为会场上其他人的讥笑声和哄笑声所淹没了。

“就是这么回事,先生,”这个身材魁梧的人说,“我要他告诉我的老婆。”他自鸣得意地坐了下来。

英格莱姆大夫红着脸,气愤地站起来说,“先生们,这是一件紧急而严肃的事情。我们的行动已经拖延了二十四小时,照我的看法,至少已迟了半天。”

会场上响起了一阵短暂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有许多人同时发言。在英格莱姆大夫旁边的会议执行主席敲着小木槌。

有几个人接着发言,对尼古拉斯大夫被拒之门外表示遗憾,但是对于报复问题却避而不谈。接着,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到站在靠近会场前面的一个瘦长、衣冠楚楚、带着权威神态的人。夸拉通没有听清主席宣布的姓名,只听到“……第二副主席和我们的执行委员会委员”。

这个新发言者用冷淡、干脆的声调开始发言,“正是由于我的要求,并得到好几位执行委员的支持,现在才秘密举行这个会议。这样,由于知道我们所说的一切都不作记录,而且也许不会被误传出去,我们就可以畅所欲言。

我补充一句,我们尊敬的主席英格莱姆大夫却强烈反对这样的安排。”

英格莱姆大夫在主席台上咆哮道,“你怕什么?--怕牵连吗?”

那个衣冠楚楚的人对这个质问置之不理,继续说道,“我本人厌恶歧视,这一点我对任何人都不让步。我的一些最……”他迟疑了一下--“……最要好的同事都信仰别的宗教,也属于别的种族。我和英格莱姆大夫对昨天发生的事件都感到遗憾。我们意见不一致的地方仅仅在于目前的步骤问题。英格来姆大夫--如果我可以借用他的说法的话--喜欢拔牙。我本人则认为,对于讨厌的然而是局部的感染,处理可以温和一点。”会场里发出一阵笑声,发言者也微笑起来。

“我可以肯定,如果我们取消会议,我们那位不幸未能出席的同事尼古拉斯大夫丝毫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而对于这个专业来说,我们必然会受到损失。还有--既然我们是关起门来开会,我不妨直率地说--我认为,偌大的种族问题,对于我们作为一个组织来说,毫无关系。”

靠近后面有一个声音抗议道,“当然跟我们有关系。难道不是对每一个人都有关系吗?”可是整个会场里,大家只顾听着,默不作声。

发言者摇了摇头。“不论我们赞同还是反对,都只能代表个人。自然在必要时我们应该支持我们自己的人,等一会我要对尼古拉斯大夫的事件提出一些解决的办法。但是,在其他方面,我同意英格莱姆大夫所说的,我们都是专职医务人员,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管其他的事。”

英格莱姆大夫跳了起来。“我可没有这样说!我指出这是过去我们所持的一种观点。我恰恰非常反对。”

那个衣冠楚楚的人耸耸肩膀。“反正是说过的。”

“可并不是那个意思。我的话不容歪曲!”这个矮个子大夫眼中喷出怒火。“主席先生,我们在这里讲话,使用‘不幸’、‘遗憾’这样一些圆滑的词句。难道大家没有看到这个问题比那个更重要吗?难道大家不知道我们是在讨论人权和公正问题吗?如果你们也象我一样,昨天在这里亲眼目睹到侮辱一位同事、一位朋友、一位好人……”

会场里响起了“秩序!秩序!”的叫喊声。主席敲起了小木槌,英格莱姆大夫气得面孔通红,勉强地坐了下去。

那个衣冠楚楚的人有礼貌地问道,“我可以继续发言吗?”主席点点头。

“谢谢。先生们,我要简单地谈一谈我的建议。首先,我提议,我们将来的会议要在那些不致对接待尼古拉斯大夫和他那样肤色的人横加质问或刁难的地方举行。这样的地方多得很,我相信,我们其余的人也会认为合适的。

其次,我提议,我们通过一项决议,谴责这家饭店拒绝接受尼古拉斯大夫的行为,然后,我们应该按原定计划继续召开我们的会议。”

在主席台上,英格莱姆大夫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发言者看了看手里的一张纸。“经过和执行委员会几位委员的讨论,我已经拟了一个决议草案……”

钻在管道里的夸拉通不再听下去了。决议本身无关重要。它的内容可以想象得出;必要的话,事后他可以搞到一份。他现在却观察着下面听众的脸部表情。他判断它们都是一些受过正当教育的人的普通脸孔。这些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夸拉通认为这种欣慰是由于可以避免采取英格莱姆大夫所主张的那种令人不安的罕有的行动而产生的。一本正经装出一副民主的样子,说几句安慰的话,就算把问题解决了。良心上既可以得到宽慰,又不致影响继续在这里开会的便利。会上有一些人提出婉转的不同意见--只有一个人发言支持英格莱姆大夫--但只是昙花一现。会议已经进入了看来是喋喋不休地讨论决议文字的阶段。“我已经拟了一个决议草案……”

这个《时代》杂志人员冷得发抖--加上其他的不舒服,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冷气管道里已经呆了将近一个小时了。可是他的力气没有白花。他获得了一篇生动的报道,纽约的文体家可以无情地加以改写。他还想到,这个星期他的文章可不会被抽掉了。

秘密会议一结束,彼得·麦克德莫特几乎就知道了牙医协会要继续举行大会的决定。由于这个会议对于饭店显然关系重大,他派了会议服务部的一个办事员守在多芬厅外面,并关照听到消息就随时向他报告。几分钟以前,这个办事员来电话报告说,从出来的代表的交谈中获悉,那个要求取消会议的提议显然已被否决了。彼得觉得,从饭店的利益来看,他应该高兴。可是相反地,他却感到沮丧。英格莱姆大夫提出的强硬的、直截了当的方案竟被否决,他不知道这对这位大夫会产生什么影响。彼得辛辣地想到,沃伦·特伦特昨天对会议情况所作的讥讽性估计终于证实是对的。他觉得应该把情况告诉饭店老板。彼得走进了总经理套房的办公室,克丽丝汀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来看着他。她嫣然一笑,使他回想起昨晚他是多么想跟她谈谈啊。她问道,“晚会好吗?”看到他迟疑未答,克丽丝汀感到好笑。“难道你已经忘了?”

他摇摇头。“一切都很好。只是,我老惦念着你--我在安排上搞糊涂了,我到现在还觉得非常难过哩。”“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了。你现在可以不必难过了。”

“如果你有空,也许今天晚上我就能够补请。”

“这么多人请我!”克丽丝汀说。“今晚我已经和韦尔斯先生约好一同吃晚饭了。”

彼得竖起了眉毛。“他已经好啦。”

“还不能离开饭店,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吃晚饭。如果你下班晚的话,不妨下班后也来。”

“如果我能够来,就一定来。”他指了指饭店老板关闭着的两扇门。“沃·特在吗?”

“你可以进去。不过我希望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他今天早上看来情绪不大好。”

“我有个消息或许可以使他高兴。牙医会议刚才否决了取消会议的建议。”他认真地说,“我想你已经看到纽约的报纸了。”

“是的,我看到了。我觉得我们是咎由自取。”

他点头同意。

“我还看了本市报纸,”克丽丝汀说。“关于那个可怕的车祸,没有什么新的消息。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彼得颇有同感地说,“我也是这样。”三天以前晚上的那幕情景--那条公路上围着绳子,泛光灯照来照去,警察们严密地侦查着线索--又突然浮现在眼前。他不知道警察能不能查获这辆犯法的汽车及其驾驶人。也许,两者都已经逃得无影无踪,没法侦查到了,可是他希望不是这样。想起这个案子,又使他联想起另一个案子。他一定要记住去问一下奥格尔维,对饭店失窃的侦查工作,一夜以来是否有什么进展。想到这里,他觉得很奇怪,从这个饭店侦探长那里,他至今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