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大饭店》作者:[加]阿瑟·黑利【完结】 > 《大饭店》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完结】.txt

第04章 星期四.5

作者:加-阿瑟·黑利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23

克丽丝汀问,“树桩合法吗?”

“树桩没问题。问题是海米。”艾伯特·韦尔斯沉思地摸了摸他的小钩鼻。“也许我得把故事倒回去一点讲。当我们在高地区等待限期到来时,我们签了两张卖据。卖据写明,我们两人自愿将各自的一半产权让给对方。”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是海米的主意,以防我们两人中有一个活不了。万一一个人死了,那个活着的人就可以保留证明全部产权归他所有的那张卖据,而把另一张撕毁。海米说这样可以省去许多法律上的麻烦。在那个时候,这样做似乎很有道理。如果我们两人都活下来了,那么按照商定的办法,我们就把两张卖据都撕掉。”

克丽丝汀插嘴道,“那么当你在医院里时……”

“两张卖据都在海米手里,他用自己的名字登记。当我病情好转,问起这事时,海米已经取得了全部所有权,并且拥有相当的机器和人力,在进行开采了。我发现已经有一家大冶炼厂肯出二十五万元向他购买产权,并且还有许多买主等着购买哩。”

“你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矮老头摇摇头。“我想我一开始就让人给吃了。不管怎样,我一出院,就借了足够的钱回到北部去。”

艾伯特·韦尔斯停住了,向餐厅那头挥手致意。克丽丝汀抬起头来,看到彼得·麦克德莫特朝他们的餐桌走过来。她曾想到不知彼得是否会记得她的话,饭后来和他们一起聊聊。现在看到了他,使她不由得心花怒放。可是,她立刻察觉到他有些垂头丧气。

矮老头热情地欢迎彼得,侍者马上端来了一张椅子。

彼得愉快地坐了下去。“恐怕我来晚了一点。出了一些事情哩。”他心里想,这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一下而已。

克丽丝汀希望过一会儿能有机会和彼得私下谈谈,说道,“韦尔斯先生正在给我讲一个精彩的故事哩。我一定得听完它的结尾。”

彼得呷了一口侍者送来的咖啡。“说下去吧,韦尔斯先生。就象半中腰进来看电影一样,等一会我再看前面的。”

矮老头微笑着,低头看看自己生满老茧、粗壮的手。“没有多少可讲了,可是其中还大有曲折哩。我到了北部,在耶洛奈夫一个被认为是旅馆的地方,找到了海米。我使用了所有能说出口的恶毒语言来咒骂他。他却始终只是咧着嘴大笑,这更叫我火上加油了。我简直气得想当场宰了他。当然我是不会那样干的。这一点他对我是很了解的。”

克丽丝汀说,“他一定是个很可恨的人。”“我当时也这样想。只是当我把气稍微平下去以后,海米叫我跟他走。我们一起去看一个律师,律师拿出已经签字的文件,把我的那一半还给我,很公平--事实上我还占了便宜,因为在我离开的几个月里,海米干了活,却并没有给自己拿到一点好处。”

克丽丝汀摇摇头,迷惑不解。“我不懂,他为什么……”

“海米作了解释。说他一开头就估计到会有许多法律手续要办、文件要签署,特别是如果我们不愿出卖而坚持自己开采的话,他知道我是要自己开采的。要买机器,付工资,还有其他等等,这就得向银行贷款。由于我在医院里,好长时期生死不明,如果产权上有我的名字,他就什么事情也没法干。

因此,海米就用了我的卖据干了起来。他一直想把我的那一份还给我。只可惜,他是一个不大写信的人,因此一直没法让我了解这件事。可是,一开始他就把法律手续办好了。如果他死了,除了我自己的那一份外,我还可继承他的那一份。”

彼得·麦克德莫特和克丽丝汀在桌子对面瞪着眼睛。

“后来,”艾伯特·韦尔斯说,“我也照样立了一个遗嘱,如果我死了,我的一半就归海米所有。我们对那个金矿作了同样的安排,一直维持到五年前海米死去。我认为他给了我一个教训:如果你相信了某人,你就别轻率地改变你的看法。”

彼得·麦克德莫特说,“那个金矿呢?”

“这个,人家出价要买下全部产权,我们坚持不卖,到头来证明我们这样干还是正确的。海米开采了好几年。现在还继续在开采--它是北部产量最高的金矿之一。为了怀旧,我时常回去看看。”

克丽丝汀目瞪口呆地盯着矮老头看,说不出话来。“你……你……拥有一个金矿。”

艾伯特·韦尔斯高兴地点点头。“对。现在还拥有一些其他企业呢。”

“恕我冒昧,”彼得·麦克德莫特说,“其他什么企业呢?”

“我也不大清楚,”矮老头在椅子上羞怯地扭动着。“有几家报馆,几条船,一家保险公司,房产,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去年我买进了一家食品联号。我喜欢新的玩意儿,我对它们很感兴趣。”

“是呀,”彼得说,“我想是这样。”

艾伯特·韦尔斯调皮地微笑着说,“说实在的,有一件事我本来想明天告诉你们,可是现在说出来也一样。我刚把这家饭店买下来了。”

十八

“就是那两位先生,麦克德莫特先生。”

餐厅侍者管理员马克斯指着站在门厅那一头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警察局侦探约里斯处长--他们在饭店的报刊柜旁静静地等候着。

一两分钟前,马克斯把彼得从餐厅的桌子旁叫了出来,当时他和克丽丝汀一起,听了艾伯特·韦尔斯的宣布后,正默默地坐着,感到茫然。彼得知道克丽丝汀和他自己都为之大吃一惊,无法彻底领会这个消息,也无法估计它的含意。这时通知彼得说外面有人急于要找他,才使他脱身出来。他匆匆地说了声请原谅,答应可能的话等一会就回来。

约里斯处长向他走过来。他介绍了他的伙伴探佐贝内特。“麦克德莫特先生,能找个方便的地方谈谈吗?”

“这边请。”彼得领着两个人走过门卫的柜台,然后走进晚上没人用的信用部主管办公室。他们一走进去,约里斯处长就把一份折着的报纸递给彼得。这是明天的早版《时代花絮》。一个占三栏的标题写着:

克罗伊敦被批准任联合王国大使本人已在新月城获悉约里斯处长把办公室的门关上。“麦克德莫特先生,奥格尔维已经被捕了。一小时前他连同那辆汽车在纳什维尔附近被截获了。田纳西州警察局拘留了他,我们已经派人去把他带回来。汽车正在秘密地用卡车运回。不过据现场调查,毫无疑问它就是我们要追寻的车子。”

彼得点点头。他觉察到这两个警务人员好奇地看着他。“如果我对这一切反应有点迟钝的话,”彼得说道,“我应该告诉你那是因为我刚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是关于这个案件的吗?”“不,是关于饭店的。”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约里斯说道,“你也许想知道奥格尔维的供词吧。

他说他一点也不知道这辆车子与车祸有关。他说是克罗伊敦公爵夫妇给他两百元钱,叫他把车子开到北部去的。他身上带着这笔钱。”

“你相信他的话吗?”

“可能是真话,也可能不是真话。等明天审问后,就可能清楚些了。”

彼得想,到了明天,有许许多多事情可能会更清楚了。今晚好象一切都是虚幻的。他问道,“下一步怎么办呢?”

“我们准备去拜访克罗伊敦公爵夫妇。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希望你一起去。”

“我想……要是你认为有必要的话。”

“谢谢。”“还有一件事,麦克德莫特先生,”第二个侦探说道。“我们了解到克罗伊敦公爵夫人写过一张便条之类的东西,准许从饭店车库里把他们的汽车开走。”

“是的,有人向我报告过了。”

“这点可能很重要,先生。你想有人会留着那张条子吗?”

彼得考虑了一下,说道,“有可能。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车库挂个电话问问。”

“我们还是走一趟吧,”约里斯处长说。

车库夜班管理员库尔墨感到又抱歉又懊恼。“你知道吗,先生,我对自己说过,我可能需要那张便条,万一有人来查问的话,我也好有个交代。可是请相信我,先生,今天晚上我找了半天,才想起一定是昨天我把它跟包三明治的纸一起扔掉了。不过,如果你仔细看一看,其实也不是我的过错。”

他指指那间他刚从里面走出来的玻璃小屋。“里边没有什么空地方了。东西堆得乱七八糟,这也难怪。上个星期我还说过,要是这个地方能再大一点就好了。现在,你们看到了我得怎样处理夜班记录了吧……”

彼得·麦克德莫特插嘴说,“克罗伊敦公爵夫人的这张条子写些什么?”

“就说准予奥先生开出这辆车子。当时我就有些怀疑……”

“便条是用饭店的便笺写的吗?”

“是的,先生。”

“你可记得这张纸是凹凸印的,上边印有‘总统套房’的字样吗?”

“对,麦克德莫特先生,我记得很清楚。正象你所说的一个样,是一种小张的纸。”

彼得告诉侦探说,“我们那个特别套房备有专用的信笺。”

第二个侦探向库尔墨问道,“你说你把便条跟包三明治的纸一起扔掉的吗?”

“我想决不会把它跟别的东西一起扔掉的。你知道,我一向是很仔细的。

就说去年的事吧……”

“那是什么时候呢?”

“是说去年吗?”

侦探耐心地说:“我问的是昨天晚上,你扔掉包三明治纸的时候,是几点钟?”

“大约是凌晨两点左右。我平常总在一点左右吃晚饭的。那时候已经夜深人静了,而且……”

“你扔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老地方,就在那里。”库尔墨带他们走到一个清洁工房间,里面摆着一只垃圾箱。他把盖子掀开。

“昨晚上的垃圾有可能还在里边吗?”

“不可能,先生。你瞧,它是每天都要出清的。饭店对于这事可认真哩。

是这样的吧,麦克德莫特先生,对不对?”

彼得点点头。

“而且,”库尔墨说道,“我记得昨晚上这个垃圾箱差不多是满的。你瞧现在垃圾箱里几乎什么也没有。”

“让我们找找看,”约里斯处长向彼得看了一眼,征得他的同意,然后把垃圾箱翻了个身,把里面的东西统统倒了出来。虽然他们仔细翻捡,就是找不到库尔墨的三明治包装纸,也找不到克罗伊敦公爵夫人那张扔掉的便条。

库尔墨离开他们去照应几辆汽车开进和驶出车库。

约里斯用纸巾擦擦手。“这些垃圾从这里运走后,怎么处理呢?”

“送到我们的中心焚化炉,”彼得告诉他说。“到了那里之后,就跟整个饭店里各式各样的垃圾混在一起,装在大车子里。根本不可能分清来源。

不管怎样,从这里收去的垃圾,或许现在已经被烧掉了。”

“也许它没有什么关系,”约里斯说。“不过我还是想找到那张便条。”

电梯在九楼停了下来。侦探们跟着彼得走出来,他说,“我对此来不抱什么希望。”

约里斯要他放心,说,“我们只问几个问题,就这样。我希望你仔细地听着。尤其要仔细听那些答话。可能我们以后需要你作证呢。”

出乎彼得的意料之外,总统套房的门开着。他们走近时,可以听见里面低微的谈话声。

那第二个侦探说,“听上去象在开晚会。”

他们走到门口,彼得按了按电铃。从里面半开着的第二道门,他可以看到里面宽敞的起居室。室内有一群男女,克罗伊敦公爵夫妇也在其中。大多数客人都是一只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拿着笔记本或纸。

克罗伊敦夫妇的男秘书出现在里面的过道上。“晚上好,”彼得说道。

“这两位先生想见见公爵和公爵夫人。”

“他们是报馆里来的吗?”

约里斯处长摇摇头。

“那就对不起了,不行。公爵正在举行记者招待会。今晚已批准他为英国大使了。”

“这个我知道,”约里斯说。“可是,我们有要紧的事哩。”

他们一面说,一面已从走廊走进套房的过道里。这时,克罗伊敦公爵夫人从起居室的人群中走出来,朝他们走来。她愉快地微笑着。“请进来吧!”

秘书插嘴说,“这几位先生不是报馆里来的。”

“哦!”她朝彼得看了一眼,觉得似曾相识,然后又看看另外两个人。

约里斯处长说,“我们是警官,夫人。我有证章,可是在这里你也许觉得我还是不拿出来好。”他朝起居室看去,那边有几个人好奇地看着。

公爵夫人向秘书挥手示意,他把起居室的门关上了。

公爵夫人一听到“警官”两个字时,脸上掠过了一丝恐惧的神色,彼得不知道这是出于自己的想象呢,还是确实如此?不管是否出于想象,她现在却是神色自若。

“请问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有几个问题,夫人,我们想问问你和你丈夫。”

“现在时间实在太不凑巧了。”

“我们尽可能谈得简短些。”约里斯的声音很怪,可是显然具有权威性。

“我要问问我丈夫见不见你们。请在那边等一等。”

秘书把他们从过道里带进一间布置得象办公室的房间。秘书走了一两分钟后,公爵夫人又进来了,后面跟着公爵。他怀疑地看了看他妻子和其他几个人。

“我已经告诉我们的客人,”公爵夫人宣称,“我们只走开几分钟。”

约里斯处长没有加以理会。他拿出一本笔记本。“请问,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最后一次使用你们车子的时间?我想,那是一辆杰格尔牌吧。”

他把牌照号码讲了两遍。

“我们的车子?”公爵夫人好象感到意外似的。“我记不清我们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用的。不,等一等。我记起来了。那是星期一早晨。从那以后它一直在饭店的车库里。现在还在那儿。”

“请再仔细想一想。你或者你丈夫在星期一晚上有没有单独或者一起使用过这辆车子?”

彼得想,约里斯自然而然地向公爵夫人而不是向公爵提问,这就是一种启示。

克罗伊敦公爵夫人的脸上泛出两朵红晕。“从来没有人敢怀疑我的话。我已经说过了,最后用车的时间是星期一早晨。我倒想你应该向我们解释一下,你问这些干什么。”

约里斯在笔记本上记着。

“你们两位认识西奥多·奥格尔维吗?”

“这个名字倒很熟……”

“他是这家饭店的侦探长。”

“我想起来了。他来过这儿,我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找到了一件首饰,在打听失主是谁。有人认为那可能是我的。其实不是。”

“你呢,先生?”约里斯直接问公爵。“你认识西奥多·奥格尔维吗,或者你跟他打过什么交道吗?”

显而易见,克罗伊敦公爵犹豫起来。他妻子的眼光死盯着他的脸。

“嗯……”他停了下来。“就象我妻子说过的那样。”

约里斯合上笔记本。他平心静气地问道,“那么,当你们知道你们的车子现在在田纳西州,是西奥多·奥格尔维把它开到了那里,他现在已经被捕了,你们是否感到惊奇呢?还有,奥格尔维供认说,是你们给他钱,叫他把车子从新奥尔良开到芝加哥去的。而且,更重要的,据初步调查,证明你们的车子与市内星期一晚上发生的车祸有关。”

“你这一问,”克罗伊敦公爵夫人说,“倒使我感到非常惊奇呢。这简直是一套闻所未闻、荒谬绝伦的捏造。”

“这不是捏造,夫人,事实上你的车子是在田纳西,而且是由奥格尔维开到那儿的。”

“要是他开走的话,那也是我丈夫或我自己没有同意或者不知道的。何况,你说,车子与星期一晚上的车祸有关,那看来就完全清楚了,就是这个开走车的人,为了他自己的目的而在那时用了这辆车。”

“那么你是指控西奥多·奥格尔维……”

公爵夫人厉声说,“指控是你们的事。你看来是专门研究指控的。可是我倒要提出指控,这个饭店在保护旅客的财物方面简直无能到了可耻的地步。”公爵夫人转向彼得·麦克德莫特。“我告诉你,关于这件事,你就等着听更多的意见吧。”

彼得抗议道,“可是你写过一张字条的。那上面写明准许奥格尔维使用这辆汽车。”

他这一句话,仿佛在公爵夫人脸上掴了一个耳光似的。她不知所措地掀动着嘴唇。她的脸变得刷白。他心里明白,他提醒了她这个她竟然忽略了的罪证。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好象没完似的。然后她抬起头来。

“拿出来给我看!”

彼得说,“不幸,已经被……”

他看到她眼睛里露出一丝嘲笑的胜利感。

十九

在提了许多问题和谈了一些陈词滥调以后,克罗伊敦夫妇的记者招待会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位客人走了,总统套房的外门刚关上,克罗伊敦公爵心里憋了半天的话就从嘴唇里冲了出来。“我的老天爷,你不能这样做!你不可能逃脱……”

“别出声!”克罗伊敦公爵夫人匆匆地朝这时已经静悄悄的起居室四周看了一下。“别在这儿说。我开始对这家饭店和它所有的一切都不信任了。”

“那到哪儿去说呢?天啊,到哪儿去呢?”

“我们到外面去。到谁也没法偷听的地方去。可是到了那里,可别象现在这样紧张。”

她打开通向他们卧室的门,几条贝德林顿小狗一直被关在卧室里。这些小狗蜂拥而出,当公爵夫人给它们系上皮带时,它们吠叫着,知道就要到外面去了。在过道里,秘书恭恭敬敬地打开套房的门,几条小狗便冲在前头奔了出去。

在电梯里,公爵好象要说什么,可是他妻子摇摇头。一直到他们走了出去,离开饭店,走到过路人听不到的地方,她才低声说,“说吧!”

他的声音紧张而不自然。“我告诉你,这简直是胡闹!整个事情已经糟糕透了。我们把当初发生的事情越搞越复杂啦。如果真相大白,你能想象得出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当然,我能想到一些。要是确实会真相大白的话。”

他固执地说,“不说别的吧--这道德良心,还有其他方面--你是永远难逃的。”

“为什么不能?”

“因为不可能。简直不可想象。我们的处境已经比开始时更糟了。而现在,加上这个……”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们不是更糟了。目前我们是更有利了。让我提醒你任命你去华盛顿的事吧。”

“你真的以为我们会有一星半点的机会去那里上任吗?”

“机会多得很。”

几条小狗在前面跳跳蹦蹦,他们沿着圣查尔斯街走到了更为热闹、灯火辉煌、宽阔的坎内尔街。现在,他们转向东南朝河边走去,这里行人来往不绝,他们装出一副对五光十色的商店橱窗颇感兴趣的模样。

公爵夫人低声说道,“不管多么使人讨厌,星期一晚上的一些事情,我一定要弄弄清楚。在爱尔兰牛轭湖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是你开车带她去那里的吗?”

公爵刷地脸红了。“不是。她坐出租汽车去的。我们是在里面碰头的。

我后来打算……”

“不要给我讲你的打算了。那么,她只知道你自己也可能坐出租汽车去的罗。”

“我没有想到过这点。我想是这样吧。”

“我到那儿之后--也是坐出租汽车去的,如果必要的话,有人可以证明--当我们去坐自己的车子时,我注意到你把车子停在离那家鬼俱乐部相当远的地方。那里没有管理的人。”

“我故意把它停得远远的。我想这样你就不大容易找到。”

“这么说,没有人看到你在星期一晚上开这辆车了。”

“那个饭店车库。我们开进去的时候,有人可能会看见我们的。”

“没有!我记得你就停在车库进口处里面的地方,然后你就离开了车子,我们常常这样的。我们没有看见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看见我们。”

“那么开出去的时候呢?”

“你没有把它开出去。不是从饭店车库开出的。星期一早晨我们把它停在外面的停车场上。”

“对,”公爵说道。“我是晚上从那儿开走的。”

公爵夫人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当然罗,我们可以说我们在星期一早上用过车子后,的确把车子停到饭店车库里。车子开进车库是没有记录的,可是这不能证明什么。对我们来说,自从星期一中午之后,我们就没有看见过这辆车子。”

他们继续往前走,公爵沉默不语。他伸出手去,把他妻子牵着的小狗接过来。这些小狗感觉到换了一只手牵皮带,向前奔得更欢了。

他终于开口了,“一切事情居然配合得这样天衣无缝,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这不是什么意料之外。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嘛。从一开始,一切就已经安排好啦。现在……”

“现在你打算不是把我,而是把另外一个人送进监狱里去喽。”

“不!”

他摇摇头。“我不能干这件事,就是对他也不能这样干。”

“就他而言,我保证不会有什么事的。”

“你怎么能那么肯定?”

“因为警方必须证明他是在车祸发生时开车的。他们无法证明这一点,正象他们无法证明是你一样,你懂吗?他们可能知道不是这个人就是那个人。他们也可以相信他们知道是哪一个人。可是相信是不够的。没有证据是不行的。”

“你知道,”他钦佩地说,“你有时候简直是不可思议。”

“我是讲究实际的。说到实际,有件事你也许还记得。奥格尔维那个家伙已经拿了我们一万元钱。至少我们应该得到一星报酬。”“说起这个,”

公爵说,“还有一万五在哪儿呢?”

“还在我卧室里那个锁着的小提箱里。我们走的时候把它带着。我决定不把它存回这里的银行,否则会引起注意的。”

“你想得真是周到。”

“我写那张字条就想得不周到。我一想到他们拿到了它……我真是笨透了,写了这么一张条子。”

“你没法预见到的。”

他们已走到了灯火辉煌的坎内尔街的尽头。现在他们转过身来,顺着原路走回市中心。

“真是残酷,”克罗伊敦公爵说道。他中午以后没喝过酒,因此他的声音比前几天要清楚响亮得多了。“真是机灵、恶毒、残酷。可是这样也许,也许就能解决问题。”

二十

“那个女人在撒谎,”约里斯处长说。“可是我们要证实的话,倒也很难。”他在彼得的办公室里不停地踱来踱去。这两位侦探和彼得是在总统套房里碰了一鼻子灰之后一起回到这里来的。到现在为止,约里斯只是踱着方步苦思,而另外两个人则干等着。

“也许可以从她丈夫那儿突破,”那第二个侦探建议说,“要是我们能单独找他谈谈。”

约里斯摇摇头。“没这个可能。一则,她太机灵了,不会让我们去找他谈的。其次,对他们这种有地位有身价的人,我们就得如履薄冰。”他看看彼得。“别天真地以为警章对于穷人和有钱有势的都是一视同仁的。”

在办公室那一头,彼得超然地点点头。他觉得自己已按照良心尽了责任。

接下去该怎么做,那就是警方的事了。可是,出于好奇,他提了一个问题。

“公爵夫人写给车库的那张便条……”

“如果我们能拿到这个,”第二个侦探说,“那就叫她没话可说了。”

“那个夜班管理员--我想,还有奥格尔维--都发誓说有这张便条,这难道还不够吗?”

约里斯说,“她会说那是伪造的,是奥格尔维自己写的。”他沉思一下,又说道,“你说过那是写在专用信笺上的。让我看看样子。”

彼得走到外屋,在一只文件橱里找出几张来。它们是重磅道林纸,浅蓝色,顶端用凹凸版印着饭店的名字和标志。下端也用凹凸版印着“总统套房”的字样。

彼得回到里面,警务人员研究着这些纸张。

“相当讲究呢,”第二个侦探说。

约里斯问道,“有多少人能拿到这信纸呢?”

“一般说来,只有少数人。但是我想如果真想要的话,许多人都能搞到一张的。”

约里斯咕哝了一声,“那不可能。”

“有一种可能,”彼得说。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使他那超然的态度一下子消失了。

“什么?”

“我知道你问过我这点,我说过垃圾一旦被倒掉后--就说从车库倒掉的吧--就不可能找回什么东西了。我确实认为……要想从里面找出一张纸来,看来是完全不可能的。何况,当时也没有认为这张便条是这么重要。”

他感觉到两位侦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我们确有一个人,”彼得说。“他负责管理焚化炉。大量垃圾都是经过他的手清理的。不妨去试试,也许为时已经过晚了……”

“老天爷!”约里斯打断他的话高声说道。“让我们去找他吧。”

他们急忙向底层走去,通过职工专用门口走到一座运货电梯前,打算乘这座电梯下去。电梯这时正在下面忙着,彼得可以听到卸货的声音。他大声催下面卸货的人快一点。

当他们在等电梯的时候,第二个侦探贝内特说,“我听说这个星期你们还有别的麻烦事。”

“昨天凌晨发生了一起盗窃案。由于这一切,我几乎已经把它给忘了。”

“我曾跟我的一个同事谈过。他跟你们饭店的高级侦探在一起……他叫什么名字?”

“法因根。他是代理侦探长。”尽管事情严重,彼得还是笑嘻嘻地。“我们的正职侦探长另有任务。”

“关于盗窃案,没有什么进展。我们的人核对了你们的旅客名单,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可是,今天发生了一件怪事。在湖光区有人私自闯入居民家里。是一件钥匙案。一位妇女今天早晨在市区丢了钥匙。那个拾到钥匙的人一定马上就赶到那里。和你们这里发生的盗窃案很相似,包括被偷去的东西,也没有留下手印。”

“抓到了吗?”

侦探摇摇头。“失窃后好几个小时,才发现。可是,有一个线索。一位邻居看到一辆汽车。别的什么也想不起了,只记得牌照是绿白两色。有五个州是用这两种颜色的牌照的--密执安、爱达荷、内布拉斯加、佛蒙特、华盛顿--还有加拿大的萨斯喀彻温。”

“这有用处吗?”

“这一两天里,我们的所有侦探就要注意来自这些地方的汽车。他们会拦住汽车进行检查。也许能发现一些情况。我们前一阵真运气,发生的事情要少得多呢。”

彼得点点头,可并不那么感兴趣。盗窃案已经发生两天了,也没有重犯。

目前许多别的事情似乎重要得多哩。

不一会电梯上来了。

满头大汗的布克·特·格雷厄姆一看到彼得·麦克德莫特便面露喜色,因为在饭店的经理人员中,只有他不辞劳苦来看过在饭店地下室深处的焚化炉房。虽然他不常来焚化炉房,布克·特·格雷厄姆却把它视之为了不起的大事。

约里斯处长闻到一股垃圾的恶臭,由于烈火焚烧更是臭气冲天,他便皱起鼻子。熊熊火焰的反光在满是烟垢的墙上跳动着。紧靠围场一边的焚化炉轰隆轰隆响着,彼得得大声喊叫才能使人听到他的声音,他关心地说,“还是让我来吧。我去讲我们需要什么。”

约里斯点点头。象到过这里的其他人一样,他觉得乍看起来地狱里的情景也许就跟目前这种情况一模一样。他简直感到惊奇,一个人怎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呆得下去。约里斯看着彼得·麦克德莫特跟这个大个子黑人在谈话。

黑人先要把垃圾挑拣一下,然后扔入焚化炉焚烧。麦克德莫特带了一张总统套房的专用信笺来给他看。黑人点点头,接过信笺把它留下,可是他的神情犹豫不决。他指指他们周围杂乱无章地放着的几十个装得满登登的垃圾箱。

他们进来时,约里斯就看到还有许多垃圾箱排列在外面的手推车上。他这才明白为什么麦克德莫特刚才说要找出一张纸来是不可能的。现在,对这个问题,黑人只能以摇头来回答。麦克德莫特转身向两位侦探。

他解释道,“这些大多数是昨天的垃圾,是今天收集来的。送来的垃圾大约三分之一已经烧掉了。我们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在里面,根本就无法知道。

至于其他的,格雷厄姆还得挑拣一下,找出还可以用的东西,譬如银器、瓶子等等。他挑拣时,会留心我刚才给他看过的那种信纸,可是你也看到了,这是相当困难的。垃圾送到这里以前,已经压缩过,而且其中很多东西都是湿的,这就把其他东西也弄潮了。我问格雷厄姆是不是要人帮忙,可是他说如果来个对他的工作方法不熟悉的人,那就更难找到了。”

“随便怎么样,”第二个侦探说,“我看都没有把握。”

约里斯勉强表示同意说,“看来我们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你作了些什么安排呢,要是这个人找到什么东西的话?”

“他会马上打电话上来。我会留话叫他立即通知我,不管什么时候。我再打电话给你。”

约里斯点点头。三个人离开之后,布克·特·格雷厄姆就用双手在一大盘垃圾中翻拣着。

二十一

对于奇开匙·米尔恩来说,挫折一个接着一个而来。

暮色初临,他就在窥伺总统套房了。将近晚餐时分--他满以为克罗伊敦公爵夫妇也要离开饭店,因为几乎所有的旅客都出去了--他就站在九楼靠近职工专用楼梯的地方。从那里他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总统套房的门口,而且那里有个有利条件,就是他可以一下子躲入楼梯口,以免被别人看到。

电梯停下,其他房间的旅客从电梯里出来和进去,他就已这样躲了好几次,可是奇开匙每次在躲开前,都要设法对这些旅客瞥一眼。他还正确地估计到,每天这个时候,在上面这几层,饭店职工都不忙。万一发生意外,回到八楼很方便,必要时,也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他计划的这一部分进行顺利。问题是整个晚上克罗伊敦公爵夫妇没有从他们的套房里走出一步。

可是,也没有饭菜送到房间里来,这个情况又使奇开匙满怀希望地徘徊不去。

有一次,奇开匙怀疑自己会不会没有看到克罗伊敦夫妇出去,便战战兢兢地走到走廊里,到套房门口去听听。他听到里面有谈话的声音,包括一个女人的。

后来,有客人来了,这使他更感到失望。他们三三两两地到来,来了几个之后,总统套房的门就敞开着。不久,几个房间服务部侍者拿着盛着小吃的托盘来了。房里嗡嗡的谈话声,夹杂着冰块和酒杯的丁当声,在走廊里隐约可闻。

后来又来了一个宽肩膀、样子还年轻的人,奇开匙判断他是饭店的管理人员,这使他困惑不解。这个饭店人员板着脸,跟他一起来的那两个人也是如此。奇开匙一直停留着,仔细观察这三个人,他第一眼看到,就猜想那第二个和第三个人是警方人员。继而,他又自我安慰地认为,这个猜想可能是出于自己过于敏感的幻觉。

这三个后来的人先走了,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其余的人也陆续走了。尽管在夜晚来来去去的很多,奇开匙可以肯定没有人注意过他,可能只是把他当做饭店的又一个旅客。

最后一个客人走了之后,九楼走廊里又是一片静寂。现在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钟了,显然今晚不能下手了。奇开匙决定继续观望十分钟,然后离开。

他今天早先的乐观情绪已经变为垂头丧气了。

他拿不定主意,自己能不能冒险在饭店里再呆上二十四小时。他曾经想过在今天深夜或者明天凌晨潜入套房,然而否定了。这个风险太大了。如果有人醒过来,奇开匙对自己跑进总统套房里来就有口难辩。从昨天起他也意识到应该提防克罗伊敦夫妇的秘书和公爵夫人的女仆的行动。他知道这个女仆在饭店里另有一个房间,今晚还没有露过面。然而秘书就住在套房内,夜间闯入可能也会把他惊醒。还有,奇开匙看到过的公爵夫人那些训练有素的小狗,也会吠叫起来的。

现在他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条是再等待一天,另一条是放弃去偷公爵夫人的首饰的念头。

然而,他正打算离开时,克罗伊敦夫妇出现了,几条贝德林顿小狗走在他们前面。

奇开匙迅速躲进职工专用楼梯。他的心开始加快地跳动起来。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而就在这时他所垂涎的机会终于来到了。

这可是一个相当危险的机会。显然,公爵夫妇出去的时间不会很长。而且男秘书还在套房里。在哪里呢?在一个关着门的单独房间里吗?已经上床了吗?他看上去是个胆小鬼,可能早已睡了。

不管会遇到什么风险,还是得试一试。奇开匙知道,如果他现在不动手,再拖延一天,他的神经可受不了。

他听见电梯的门开了,又关上了。他小心翼翼地回到走廊里。走廊里寂静无人。他蹑手蹑脚地走近总统套房。

他的特制钥匙象今天下午一样,很容易地转动了。他把两扇门中的一扇打开一条缝,然后轻轻地转松锁簧拔出钥匙。开锁时没有出声,他慢慢地把门打开,也没有出声。

前面就是一个过道,那边是一间较大的房间。左右各有一扇门,都是关着的。从右边那扇门可以听到里面有象收音机的声音。没有看见人。套房里的灯亮着。

奇开匙走进去,戴上手套,然后回身把外门关好闩上。

他小心翼翼地走动,但又抓紧时间。过道和起居室里都铺着阔幅地毯,听不出他的脚步声。他走到起居室远端一扇半开着的门边。正如奇开匙所料,它通向两间宽敞的卧室,每一间卧室都有一个浴室,中间是一间更衣室。卧室里的灯光和别的房间一样也亮着。很清楚哪一个房间是公爵夫人的。

室内的陈设包括一只高脚柜、两张梳妆台和一只人走得进去的大壁橱。

奇开匙有条不紊地逐件翻着这四件家具。在高脚柜和第一只梳妆台里,他没有发现他要的珠宝匣。东西是不少--几只晚会用的金钱包、一些香烟盒和几只看上去很贵重的粉盒--如果时间较多并且在另外的场合的话,他会乐于把这些东西捞走的。但是现在他得加速行动,搜寻更值钱的东西,就只好放弃别的东西了。

他打开第二只梳妆台的第一只抽屉。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第二个抽屉也是这样。在第三只抽屉里,面上整齐地放着一些晨衣。晨衣下面有一只深的椭圆形皮匣子,皮上面有手工压印的装饰。匣子锁着。

奇开匙让皮匣子留在抽屉内,用一把小刀和一把螺丝刀去扭皮匣上的锁。匣子很结实,打不开。好几分钟过去了。他意识到时间的飞逝,急得直冒汗。

锁终于被打开了,匣盖朝后弹开。在匣子下面,闪烁发光、惊心怵目地现出两排珠宝--戒指、胸针、项链、别针、头饰;都是贵重金属,大部分镶有宝石。奇开匙看到这些珠宝,倒抽了一口气。这么看来,公爵夫人传说中收集的一部分珠宝毕竟没有寄存在饭店的保险箱里。又一次,预感和兆头证明完全是正确的。他伸出双手去抓这些战利品。就在这个时候,外面门上有一把钥匙在锁孔中转动。

奇开匙反应迅速。他砰地合上珠宝匣盖,把抽屉关上。他进来时把卧室的门微开着;现在他立刻飞奔过去。从一条一寸宽的门隙里,他能看到起居室里面。一个饭店女仆正走进来。她手臂上挎着毛巾,朝公爵夫人的卧室走过来。女仆已上了年纪,步履蹒跚。她的迟钝给了他一丝希望。

奇开匙转过身来,一个箭步冲向一只床边灯。他找到拉线,猛力一拉,灯灭了。现在他手中需要一些东西,表明自己正在工作。一些东西!随便什么东西!

靠着墙壁有一只小公文包。他拿起公文包,大踏步地向门口走去。

奇开匙猛地把房门敞开,吓得女仆后退了一步。“哦!”她一只手按着胸口。

奇开匙皱起眉头说道,“你到哪儿去啦?你应该早点来这里。”

先是一惊,接着又是训斥,把她搞得惊慌失措。这正中他的计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