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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星期五

作者:加-阿瑟·黑利 当前章节:154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23

彼得·麦克德莫特想道,克罗伊敦公爵夫妇要把饭店侦探长奥格尔维结结实实地捆作一团,并把他推向圣格雷戈里饭店的屋顶边缘,远在下面,一大堆人群仰脸往上盯着看,这件事倒还可以理解。但奇怪而又使人感到震惊的是,在几码之外,柯蒂斯·奥基夫和沃伦·特伦特手里拿着血迹斑斑、决斗用的利剑正在狂暴地对刺着。彼得纳闷的是,为什么站在楼梯门边的约里斯处长却不插手干预?彼得发现,这个警官正注视着一只巨鸟的窝,窝里有一只正在破壳的蛋。不一会儿,从蛋里钻出一只特别大的麻雀,长的是一张艾伯特·韦尔斯喜气洋洋的脸。可是现在彼得的注意力又转到屋顶边上,在那里,正在拚命挣扎的克丽丝汀与奥格尔维扭作了一团,而玛莎·普雷斯科特正帮着克罗伊敦夫妇要把这两个讨厌的累赘一步一步地推向下面那个可怕的深渊。下面的人群依旧瞪眼看着,而约里斯处长却靠在门边,打着呵欠。

彼得知道,如果他想措救克丽丝汀的话,他自己就必须有所行动。但当他想动时,两只脚却沉重得象被胶住了一样,当他探身向前时,两条腿却又不听使唤。他想喊出声,可是喉咙却哽住了。他和克丽丝汀的目光默默地、绝望地相遇了。

突然间,克罗伊敦夫妇、玛莎、奥基夫、沃伦·特伦特全都停了下来倾听着。那只面孔是艾伯特·韦尔斯的麻雀也竖起了一只耳朵。接着,奥格尔维、约里斯和克丽丝汀也都停下来倾听了。在听什么呢?

这时,彼得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声音,仿佛世界上所有的电话机都同时响了起来似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响得好象要把他们所有的人全都吞掉似的。彼得把手捂任耳朵。那刺耳的声音却更响了。他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了。

他是在自己的公寓里。床边的闹钟正指着早晨六点半。

他继续躺了几分钟,使劲地摇揭头,使自己从刚才那场乱梦中清醒过来。

然后他慢吞吞地走进浴室洗淋浴,到快洗完时,他打开冷水龙头,狠着心又冲了一下。淋浴后他感到神清目爽。他披上一件毛巾浴衣,走进小厨房煮咖啡,然后走到电话机旁,拨了饭店的号码。

彼得给夜班主管通电话,夜班主管告诉他,关于焚化炉那里有没有找到什么东西,夜间还没有听到消息。主管带着一丝疲倦的声音说,他并没有亲自去检查,当然,如果麦克德莫特先生希望他去的话,他可以马上下去看看,再打电话把结果告诉彼得。可是在又长又劳累的夜班工作快要结束时又接到这个讨厌的差使,彼得感到他对此有点不乐意。焚化炉在最底层的地下室里,不是吗?

彼得正在刮胡子时,回电来了。夜班主管报告说,他已经和焚化炉工人格雷厄姆谈过了,格雷厄姆觉得很抱歉,因为麦克德莫特先生想我的那张纸条至今还没有找到。现在,看起来是找不到了。主管又说,格雷厄姆和他自己一样,夜班马上就要下班了。

彼得决定,等一会他要把这个消息,或者更确切地说没有找到的消息告诉约里斯处长。他记得他昨晚曾表明过,现在还是这样认为,就社会责任而言,饭店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其他的一切就是警方的事了。

在喝咖啡和穿衣时,彼得的脑子里想的是两大重要问题。一个是克丽丝汀,另一个则是他自己在圣格雷戈里饭店的渺茫前途。

经过咋晚一番亲热以后,彼得认为,不管前途如何,他最大的愿望是能和克丽丝汀在一起。这个信念一直在他心中滋长,而现在是既明确而又肯定的了。他想,也许可以说他已堕入情网,但是他小心谨慎地不打算表明他心灵深处的感情,甚至对自己也是如此。过去有过一次,他认为是爱情,而结果却化为灰烬。也许最好先从希望开始,然后向未知的结局试探摸索。

彼得想,如果说他和克丽丝汀易于相处,那未免太平淡无奇了。但确实如此,而且从某种意义来说,使人感觉放心。他深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之间的感情只会越来越亲密,而不是淡薄下去。他相信,克丽丝汀也有同他一样的感情。

本能告诉他,对于摆在眼前的这件事,他应该慢慢来,而不宜操之过急。

至于说到饭店,即使到现在他还是觉得很难理解,那个艾伯特·韦尔斯,看上去是个讨人喜欢、微不足道的矮老头,却原来是个金融巨头,他居然已经,也许就在今天,拥有了圣格雷戈里饭店。

从表面上看,彼得的地位可能由于这意外的发展而巩固起来。他和这个矮老头相处十分友好,而且感觉到矮老头也喜欢他。但是,喜欢与业务上的决策是两码事。最友好的人,在某个时候,也可以成为顽固不化、冷酷无情的人。何况艾伯特·韦尔斯也不象会亲自来管理饭店,而不论谁来代他管理,都会对人事档案材料抱一定的看法。

象以往一样,彼得决定等事到临头再去愁吧。

当彼得·麦克德莫特坐了出租汽车来到普鲁坦尼亚街的普雷斯科特住宅时,在新奥尔良各地,时钟正敲响七点半。

在雅致、高耸的圆柱后面,那座白色的大厦在晨曦中宏伟地矗立着。周围的空气新鲜而凉快,黎明前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消散。空气中散发着木兰花浓郁的香气,草地上还挂着露珠。

街道和大厦都静悄悄的,但是从圣查尔斯街和更远地方传来的苏醒中的城市的喧闹声隐约可闻。

彼得沿着那条古老红砖的曲径穿过草地,登上平台石阶,敲了敲那两扇雕花的大门。

星期三晚餐时侍候他们的那个男仆本来开门,他热诚地向彼得问好。“早安,先生。请进来吧。”进了屋内,他又说,“玛莎小姐让我带你到阳台上去,她马上就来。”

本在前引路,他们沿着宽大的弯弯曲曲的楼梯走上去,走过墙上挂有壁画的宽阔走廊。星期三晚上在暮色中,彼得曾陪着玛莎来过这里。他问自己:

难道这真是不久以前的事吗?

白天,阳台显得象上次一样整齐、宜人。阳台上摆着几张有厚厚软垫的椅子,花盆里盛开着鲜花。靠近前面,面对下面的花园,放着一张桌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用的餐具。桌边有两把椅子。

彼得问道,“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全家都起早了?”

“不,先生,”本回答他说。“我们这里一向是早起的。普雷斯科特先生在家的时候,从来不喜欢晚起。他总是说一天的时间还不够用,不该一清早就浪费。”

“对吧!我告诉过你,我的父亲跟你象极了。”

听到玛莎的声音,彼得转过身来。她已经悄悄地走到了他们的身后。他仿佛看到了露珠和玫瑰花,好象她才和朝阳一起升起似的。

“早安!”玛莎微笑着说。“本,请给麦克德莫特先生倒一杯瑞士苦艾酒。”说着,她挽起了彼得的胳臂。

“要淡一些的,本,”彼得说。“我知道新奥尔良的早餐桌上总是有瑞士苦艾酒的,但是我有一个新老板了,我要头脑清醒地去见他。”

那个男仆咧嘴笑了,说,“是,先生。”

他们在桌边坐了下来,玛莎说,“是不是就因为这个,你……”

“为什么我那天象魔术师的兔子一样溜走了吗?不,那是为了别的事情。”

她睁大着眼睛听他一五一十讲述那个车祸的调查情况,但他没有提到克罗伊敦夫妇的名字。玛莎提出了一些问题,他也没有作答,只是告诉她,“无论如何,今天总会有一些消息了。”

他自己却在猜想:奥格尔维现在可能已被带回新奥尔良,正在受审了。

如果他继续被拘留的话,就要被起诉,而他的出庭将会震动新闻界。毫无疑问,会提到那辆杰格尔牌汽车,而这又会联系到克罗伊敦夫妇。

彼得尝了尝放在他面前的起泡的瑞士苦艾酒。根据他自己过去当酒吧侍者的经验,他记得这种酒的成份--苦艾草、蛋白、奶油、杏仁糖浆,再搀上一点大茴香酒。他很少喝到过配得这样好的酒。在桌子对面,玛莎正啜着桔子汁。

彼得在想:面对着奥格尔维的控告,克罗伊敦公爵夫妇还能继续坚持他们是无罪的吗?这是今天也许要决定的又一件事情。

但是,公爵夫人写的那张纸条--如果确实有过这样一张纸条的话--肯定是找不到了。饭店还没有送来新的消息--至少在那件事情上--而且布克·特·格雷厄姆恐怕也早已下班了。

在彼得和玛莎两人面前,本端上了一盆克里奥耳式“伊万杰琳”奶酪,四周用水果做成花环。

彼得开始愉快地吃起来。

“刚才,”玛莎说,“你开始要讲什么事情,关于饭店的事。”

“哦,不错。”他一面大口地吃着奶酪和水果,一面谈起艾伯特·韦尔斯。“今天就要宣布新的所有权了。就在我动身来这里的时候,我接到一只电话。”

那只电话是沃伦·特伦特打来的。他告诉彼得,圣格雷戈里饭店新主人的财务代理人、蒙特利尔的登普斯特先生正在来新奥尔良的途中。登普斯特先生已经在纽约,他将搭乘东方航空公司的飞机于今天上午十时左右到达这里。要为他预定一套房间。饭店的新老管理人员暂定在十一点半举行会议。

他还通知彼得不要走开,以便随叫随到。

出乎意料的是,沃伦·特伦特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沮丧,反而比最近几天轻松一些。彼得想,沃·特是否知道圣格雷戈里饭店的新主人现在已经在饭店了呢?彼得觉得在正式转手之前,自己还是应该忠于原来的老板,于是他就把前一天晚上他和克丽丝汀与艾伯特·韦尔斯之间的一席谈话告诉给沃伦·特伦特。“对,”沃伦·特伦特说,“我已经知道了。代表韦尔斯来商洽的工商银行的埃米尔·杜梅尔昨天深夜给我打过电话。似乎还有些保密。但现在已经是公开的了。”

彼得还知道柯蒂斯·奥基夫和他的女伴拉希小姐今天午前就要离开圣格雷戈里饭店。显然,他们将分道扬镳,因为饭店已经为他们买了飞机票--饭店替要人办理这类事情--拉希小姐前往洛杉矶,而柯蒂斯·奥基夫则取道纽约和罗马前往那不勒斯。

“你考虑的事情真多,”玛莎说。“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我父亲常常喜欢在早餐时谈话,但我母亲从来不感兴趣。我是很感兴趣的。”

彼得微笑起来。他告诉她今天将会是怎样的一天。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剩下的“伊万杰琳”奶酪已被拿走了,换上了热腾腾、香喷喷的“萨杜”鸡蛋。这是一对荷包蛋并排铺在作底的洋蓟上,上面浇着鲜美的奶油菠菜泥和荷兰酱汁。彼得面前又送来了一杯玫瑰酒。

玛莎说,“我懂得了你所谓今天非常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也懂得了你所说的传统早餐是怎么一回事了。”彼得看见那位管家安娜正在后面走来走去,便大声说,“太精彩啦!”他看到她微笑了。

过了一会,又端来了蘑菇嫩牛排、法国热面包和桔皮酱,他愣住了。

彼得怀疑地说,“难道……”

“就只有油煎薄饼和牛奶咖啡了,”玛莎告诉他,“当这里有大农场的时候,人们常常嘲笑那些欧洲大陆人的早餐。他们把早餐搞得象正式宴会一样。”

“你已经把早餐搞得象正式宴会了,”彼得说。“这个,还有好多其他东西。认识你,你给我上的历史课,在这里和你在一起。这些我都忘不了--永远忘不了。”

“你这样说,听起来好象在跟我告别了。”

“是的,玛莎。”他沉着地望着她的眼睛,然后微笑着说,“一吃完油煎薄饼我就得走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说,“我原先想……”

他从桌子这边伸过手去,放在玛莎的手上。“也许我们俩都在白日做梦。

我认为我们是在做梦,可是这是我做过的最美好的白日梦了。”

“为什么只能是做梦呢?”

他婉转地回答道,“有些事是无法解释的。不论你多么喜欢一个人,总还要决定怎么办才是最好;要判断……”

“难道我的判断不算数吗?”

“玛莎,我应该相信我自己的判断。为了我们俩。”但是他又在怀疑:

我这个判断对吗?他的直觉并不是一贯都可靠的。也许他现在正在犯一个错误,而在今后的年月里可能一想起这个错误就会感到后悔。你往往自觉醒悟得太晚,那怎么能对自己的判断有充分的把握呢?

他觉得玛莎快要掉泪了。

“请原谅,”她低声说道。她站了起来,快步离开了阳台。

彼得坐在那里,懊悔他不该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米,而应该同情这个孤单无伴的女孩子,讲一些温柔体贴的话。他想,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过了几分钟,玛莎没有回来,安娜走了过来。“看来你得一个人吃完这顿早餐了,先主。我想玛莎小姐不会回来了。”

他问道,“她怎么样啦?”

“她正在房里哭着呢。”安娜耸了耸肩。“这不是第一次了。可也不要以为这是最后一次。当她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时,她总是这样的。”她拿走了牛排盘子。“本会把其余的东西送来的。”

他摇了摇头。“不必了,谢谢。我该走了。”

“那末只把咖啡端来吧。”后面,本正忙着,却由安娜把牛奶咖啡端了来,放在彼得的面前。

“请放心走好了,先生。等她觉得好些了,我会尽力安慰她的。也许玛莎小姐太空闲了,因此老是想到自己。如果她父亲在家的时间多一些,可能情况就两样了。但他却不是这样。他简直很少在家。”

“你真会体谅人。”

彼得想起玛莎跟他讲起的有关安娜的事:当安娜还是个年轻的姑娘时,她的父母如何强迫她与一个几乎不认识的男子结婚;但这个婚姻却幸福地持续了四十多年,直到她的丈夫在一年前去世。

彼得说,“我听说过你丈夫的事。他一定是个非常好的人。”

“我的丈夫!”安娜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根本就没有丈夫。我一辈子也没有结过婚。我可还是一个未婚的女子呢。”

玛莎说过:他们跟我们一起住在这儿,安娜和她的丈夫。他是我有生以来看到的最和气、最可爱的男人了。如果真有什么美满姻缘的话,就该数他们这一对了。原来玛莎为了要求彼得和她结婚,用了这个虚构的故事来支持她自己的观点。

安娜还在咯咯地笑。“天哪!玛莎小姐编了这些故事来骗你。她编了好多这样的故事哩。她常常是在演戏,所以你现在更不必为这件事担心了。”

“原来如此。”彼得不敢肯定他是否真的明白了,但他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本送他出去。那时已是九点多钟,天开始热起来了。彼得轻快地走向圣查尔斯街,再从那里向饭店走去。他希望步行能消除他那顿丰盛的早餐所引起的睡意。他为了再也不会见到玛莎而深感遗憾,同时出于一种自己也不完全理解的原因,为她感到悲伤。他想,在女人这个问题上,他究竟会不会变得聪明一点呢。他简直吃不准。

四号电梯又重新开动了。一个多星期以来这架电梯经常发生故障,而且看来情况越来越糟,那个上了年纪的日班驾驶员赛伊·卢因为它伤透了脑筋。

上星期日这架电梯有好几次操纵失灵,即使电梯门和进出口的门都关紧以后还是如此。来接班的驾驶员告诉赛伊,星期一晚上副总经理麦克德莫特先生乘这架电梯的时候,也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到了星期三,四号电梯又发生了故障,停开了几个小时。工程部门说,这是离合装置失灵了,究竟是什么原因也搞不清。反正在修理后的第二天又失灵了。有三次,四号电梯从十五楼起动时就开不动。

今天,四号电梯在每层楼起动或停下时都发生颤动。

到底什么地方坏了,这不关赛伊·卢因的事。他也不特别关心,即使曾听到总工程师多克·维克里对“老是修修补补”发过牢骚,并且抱怨说他需要“十万美元把电梯统统拆掉,重起炉灶”。可是,谁不想要这样一笔钱呢?

赛伊·卢因当然也想要,所以他每年都把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钱去买彩票,但究竟给他带来多少好处呢。

但是象他这样一个圣格雷戈里的老职工是应该受到照顾的,明天他要去请求换到别的电梯上去。为什么不去请求呢?毕竟他在这个饭店里已经工作了二十七年了,眼前饭店里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小伙子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开电梯了。从明天开始,让别人来对付这老是出毛病的四号电梯吧。

马上快要到上午十点钟了,饭店里开始热闹起来。赛伊·卢因从门厅开了装满乘客的电梯上去--电梯里多数是来参加会议的人,翻领上缀着各人的姓名--一路上电梯在各层楼都停一停,一直开到十五层楼,这是饭店最高的一层了。下来时,到九层楼时电梯已经客满,于是他就一直开到底层门厅。而目前这一次,他发觉电梯不再颤动了。好啦,他想,不管是什么东西出了毛病,看来它已经自动恢复正常但他却大错特错了。高高地在赛伊·卢因上面,象只小鸟栖息在饭店屋顶上似的,是电梯控制室。在控制室里,就在那四号电梯的机械中心,一个小小的继电器已经坏了,而这是由一个只有普通钉子大小的推杆引起的,但谁也不知道,也没有怀疑到这一点。这根推杆拧紧在一个微型的活塞头上,而这个活塞头控制着三只开关。一只开关操纵电梯的制动器,第二只供电给操纵马达,第三只控制发电机电路。这三只开关操纵正常,电梯就通过其控制器而上下自如。但是,当只有两只开关起作用时--如果不起作用的是控制电梯马达的那只开关--整个电梯就会在自重的作用下往下坠。只有一个原因会造成这样的事故,那就是推杆和活塞从头到尾被拉长了。这根推杆已经松动好几个星期了。虽然转动极其微小,每次只转动百分之一根头发丝那样细微,那个活塞头慢慢地但却不断地从推杆的螺纹中松动出来。所引起的影响是两方面的:推杆和活塞的总长度增加了。而马达开关几乎不起作用了。正象最后一颗小砂子能使整个天平倾斜一样,在这个时刻,只要活塞再稍稍转动一下,就会完全脱离马达开关。

就是这个毛病引起了赛伊·卢因和别人所发现的四号电梯连续发生的故障。一个维修队曾来找过原因,但没有找出来。这不能怪他们,每架电梯有六十多个继电器,而整个饭店里一共有二十架电梯哩。

同时,也没有人注意到那架电梯的两个安全装置也都已经出了毛病。

在星期五上午十点十分,四号电梯实际上已如千钧悬于一发了。

蒙特利尔的登普斯特先生在十点半住进了饭店。彼得·麦克德莫特得知了他的到来,就到下面门厅去向他表示正式欢迎。这天早上,到这时为止,无论是沃伦·特伦特还是艾伯特·韦尔斯都没有在饭店下面的几层露过面,也没有得到韦尔斯的任何消息。

艾伯特·韦尔斯的财务代理人是一个生气勃勃、给人以深刻印象的人,看上去象个大银行分行富有经验的经理。彼得谈起韦尔斯先生那种迅雷不及掩耳的处理事务的速度,他回答道,“韦尔斯先生经常是这样的。”一个侍者把这位新来的客人带到十一楼的套房里去。

二十分钟以后,登普斯特先生又出现在彼得的办公室里。

他说,他已经去看过韦尔斯先生,而且和特伦特先生通过了电话。暂定于十一点半举行的会议肯定要如期举行。而现在,登普斯特先生想要与几个人商议一下--其中一个是饭店的稽核员--特伦特先生已请他使用总经理的套房了。

登普斯特先生看来是一个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

彼得把他带到沃伦·特伦特的办公室,并向他介绍了克丽丝汀。彼得和克丽丝汀这一天早上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一到饭店,他就去找她,虽然在总经理套房里周围有人的情况下他们最多只能简单地握握手,但在那悄悄的一刹那他们相互之间却有一种兴奋和热切的感觉。

到了饭店以来,这个来自蒙特和尔的人第一次面露笑容。“噢,是呀,弗朗西斯小姐。韦尔斯先生提起过你。真的,他谈起你时十分高兴。”

“我认为韦尔斯先生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我早就这样想的……”她停住了。

“是吗?”

“昨晚的事,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克丽丝汀说道。

登普斯特先生取出一副阔边眼镜,擦了擦然后戴上。“如果你是在说那张饭店帐单的事,弗朗西斯小姐,那你完全不必感到不好意思。韦尔斯先生告诉我--让我用他自己的话说吧--在他一生中那是他受到的最亲切、友好的对待了。当然他完全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很少有什么事能瞒过他的。”

“是呀,”克丽丝汀说,“我开始认识到这一点了。”

外间办公室有人敲门,进来的是信用部主管萨姆·雅库皮克。“请原谅,”

他看到房间里有好几个人,便这样说,并且转身准备离开。彼得把他叫住了。

“我是想来查问一个谣言,雅库皮克说。“饭店上下象野火蔓延一样,到处在传说,说那位韦尔斯老先生……”

“那不是谣言,”彼得说。“那是真的。”他把这位信用部主管介绍给登普斯特先生。

雅库皮克用手拍拍自己的头。“天哪!我还去查了他的存款情况哩。我怀疑过他的支票,甚至还打电话到蒙特利尔去查问!”

“我听说你打过电话。”登普斯特先生第二次微笑了。“整个银行的人都觉得很可笑。但他们得到严格的指示,有关韦尔斯先生的情况绝不可往外说。他一直喜欢这样的。”

雅库皮克发出了呻吟般的声音。

“我想如果你没有去查过韦尔斯先生的存款的话,你会有更多的事要担心呢,”那个来自蒙特利尔的人说道。“你这样做,他是会敬重你的。他的确有一个习惯,随便用张小纸条开支票,使别人觉得不放心。当然,这些支票是完全有效的。你现在也许已经知道了吧,韦尔斯先生是北美的大富翁之一呢。”

雅库皮克感到茫然,只能摇了摇头。

“关于我的老板,如果我再讲一些事情给你们听听,”登普斯特先生说道,“你们也许会更易理解了。”他看了看表。“银行家杜梅尔先生和几位律师马上就要来了,但我相信我们还有一段时间好谈。”

他的话被罗亚尔·爱德华兹的到来打断了。这位稽核员捧着文件和一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又是一番相互介绍。

在握手的时候,登普斯特先生对稽核员说,“我们马上谈几句,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参加十一点半的会议。顺便说一下,还有你,弗朗西斯小姐。特伦特先生请你也参加。我知道,韦尔斯先生会很高兴的。”

这时,彼得·麦克德莫特第一次不安地感到自己被排除在核心事务之外。

“我刚才正想谈一些有关韦尔斯先生的事情。”登普斯特先生取下眼镜,在镜片上哈了口气,又擦了擦。

“尽管韦尔斯先生有相当可观的财产,他仍然是个生活俭朴的人。这绝不是出于吝啬。事实上,他是非常慷慨的。他只是对自己生活俭朴,甚至诸如衣着、旅行和膳宿等等方面都是很俭朴的。”

“提到膳宿问题,”彼得说,“我在考虑让韦尔斯先生搬进套房里。柯蒂斯·奥基夫先生今天下午就要腾出一套我们比较好的房间了。”

“我看不必了。我知道韦尔斯先生很喜欢他现在的那个房间,不过他不喜欢原先的那一间。”

彼得听到提起艾伯特·韦尔斯星期一晚上在搬进1410号房间之前住的那间“哈哈”房间,心中就感到一阵不安。

“不过他倒并不反对别人住一套房间--比如说我吧,”登普斯特先生解释道。“他只是觉得他自己并不需要这样的一套房间。你们听得厌烦了吧?”

听他说话的人异口同声地说不。

罗亚尔·爱德华兹好象觉得挺有趣似的。“倒象格林兄弟的一些童话故事呢!”

“也许是这样。但是,请你们不要以为韦尔斯先生是童话世界里的人。他不是,就象我也不是一样。”

彼得·麦克德莫特想:不管别人是否领会它,在这些温文尔雅的话后面暗示着一种象钢一般的力量。

登普斯特先生继续说,“我认识韦尔斯先生已经多年了。在这些年中我越来越佩服他对人对事的判断力。他有一种天生的敏锐力,这不是哈佛商学院所能训练出来的。”

罗亚尔,爱德华兹是哈佛商学院的毕业生,脸一下子红了。彼得不知道这一下巧妙的还击是偶然的,还是艾伯特·韦尔斯的这位代理人对这家饭店的高级职员已作过迅速的调查研究。完全有可能他已经作过调查研究,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他对彼得·麦克德莫特的档案材料,包括他被华道夫饭店解雇和随后被列入黑名单,可能已有所了解。彼得想,这是否就是显然未让他参加这个核心会议的原因呢?

“我想,”罗亚尔·爱德华兹说,“我们这里一定会有很多变动吧。”

“我认为有这个可能,”登普斯特先生又擦了擦他的眼镜,看来这已成了他的一种不自觉的习惯了。“第一个变动就是我将担任这家饭店企业的总经理,在韦尔斯先生的大多数企业中,我都是担任这个职务。他自己从来不愿挂什么头衔的。”

克丽丝汀说,“那末,我们可以经常见到你了。”

“实际上不大会见面,弗朗西斯小姐。我只是挂个名而已。实际执行的副总经理将掌握全部大权。这是韦尔斯先生的主张,也是我的主张。”

彼得想,情况毕竟与他自己所预料的一样。艾伯特·韦尔斯将不会来亲自过问饭店的日常事务。因此,认识他不会带来什么好处。实际上,这个矮老头与主管的经理部门相隔着两层呢。而彼得的前途将取决于那位副总经理,不管他会是谁。彼得心里想,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他认识的哪一个人。

如果是的话,那么情况就会大不相同了。

彼得想,到目前为止,他一直告诫自己要承受一切,必要时,也包括他自己的离职在内。但他发现自己现在却非常渴望能继续留在这个饭店里工作。当然,克丽丝汀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这家圣格雷戈里饭店在新的管理下将继续保持其独立性,其前景将是振奋人心的。

“登普斯特先生,”彼得说,“如果不是什么重大秘密的话,请问谁将担任副总经理呢?”

这个从蒙特利尔来的人显得困惑不解。他奇怪地看着彼得,然后他的表情明朗起来。“对不起,”他说道,“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那就是你呀。”

昨天整个晚上,在饭店旅客沉睡着的漫漫长夜中,布克·特·格雷厄姆独自在垃圾焚化炉前辛苦地工作着。这本来是很平常的。布克·特是一个单纯的人,他日日夜夜过着刻板的生活,而且他从来就认为应该是这样的。他的抱负也是同样的简单,只要有得吃,有得住,有一定的人的尊严就可以了,虽然后者只是一种本能,而并不是他自己能解释的一种需要。

这一天晚上不寻常的是,他竟然工作得如此之慢。通常,还未到下班回家的时间,布克·特就已处理完毕前一天堆下来的垃圾,拣出还可以利用的东西了。在关上焚化炉之前,还剩下半个小时,他可以安静地坐着抽一支自己卷的香烟。但是今天早上,尽管他下班的时间已经到了,工作却还没有干完。在他应该下班离开饭店的时候,还有装得满满的十几桶垃圾没有挑拣和处理哩。

其原因就是布克·特想找到麦克德莫特先生所要的那张纸条。他找得又仔细又彻底。他干得很慢,但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到。

布克·特很抱歉地将实际情况向前来询问的夜班主管报告了,后者陌生地看着这乱糟糟的四周,闻到到处散发的臭气便皱起了鼻子。夜班主管马上就走了,但是,从他亲自跑来询问以及他带来的口信来看,这张没有找到的纸条对麦克德莫特先生来说还是关系重大的。

感到遗憾也好,不感到遗憾也好,布克·特该下班回家了。这个饭店是从来不付加班费的。更确切一些说,布克·特是被雇来处理垃圾的,而不是来关心管理上的问题的,不管这些问题怎样微不足道。

他知道,在白天如果看到有剩下的垃圾,就会派人到这里来,再开几小时焚化炉把它们烧掉。如果不派人来,布克·特自己在今天深夜上班时可以把这些残余的垃圾处理掉。但问题是,如果是第一种情况,那末这张纸条就永远没有希望找到了,而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即使找到了,也可能已为时过晚了。

但是,布克·特却非常想为麦克德莫特先生办好这件事。如果一定要问他为什么,他可能也说不出所以然,因为不论在思维上还是在说话上,他都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但是,不知道什么缘故,只要这位年轻的副总经理在他身边,布克·特就比任何时候都更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人--一个有个性的人。

他决定继续搜寻下去。

为了避免麻烦,他离开焚化炉,走到记时钟那里打了下班钟片,然后回到炉子间。他在那里是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因为焚化炉并不是一个吸引人的地方。

他又干了三个半小时。虽然他也想到要找的那张纸条可能根本就不在这些垃圾里,或者在通知他寻找之前就已经被烧掉了,但他还是慢慢地、坚持不懈地找着。

上午十时左右,他已经非常疲劳,但终于搜到了最后第二桶了。

他把这桶垃圾倒出来时,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一团蜡纸,看上去象是包三明治的包装纸。他把纸团打开,里面有一张揉皱的信纸,与麦克德莫特先生留下的那张样张完全一样。他凑在亮光下把这两张纸比较了一下,肯定没有错。

这张找回的纸条已经沾上了油迹,部分已经受潮了。有一处字迹也模糊了。但仅仅是一小块地方,其余地方都很清晰。

布克·特穿上了他那件肮脏油污的上衣。他没等处理完剩下的垃圾,就朝饭店楼上走去。

在沃伦·特伦特宽敞的办公室里,登普斯特先生结束了他与稽核员的个别谈话。在他们周围摊着资产负债表和财务报表。罗亚尔·爱德华兹正在把它们收拢起来,这时其他前来参加十一时半会议的人都进来了。第一个进来的是匹克威克式的银行家埃米尔·杜梅尔,他微微涨红着脸,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面色灰黄、细长个子的律师,圣格雷戈里饭店绝大部分的法律事务都是由他处理的。还有一个是年轻的新奥尔良律师,他代表艾伯特·韦尔斯。

接着到的是彼得·麦克德莫特,他陪着刚从十五楼下来的沃伦·特伦特一起走进来。奇怪的是,这位圣格雷戈里饭店老板长期来苦苦挣扎,想保持饭店的所有权,尽管没有成功,却反而显得比最近几个星期以来任何时候都更和蔼轻松。他衣服纽洞上插着一朵康乃馨,热诚地向来客问好,包括彼得向他介绍的登普斯特先生。

对于彼得,这一切简直象梦幻一般。他的动作机械呆板,他的说话好象条件反射,仿佛应答连祷似的。那个来自蒙特利尔的人刚才说的话使他感到震惊,在他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以前,仿佛有一个机器人一直在他体内指挥着似的。

副总经理。他关心的不是这个头衔,而是这个头衔的含意。

以绝对控制权来管理圣格雷戈里饭店就象是一个梦想的实现。彼得深信不疑地知道,圣格雷戈里能够办成一个很好的饭店。它是能够办得受人尊敬、有效率、有盈利的。显然,柯蒂斯·奥基夫--他的见解是应该考虑的--

也是这样想的。

要办成这样的饭店,有许多措施,包括增加投资,调整组织以明确规定职责范围,和调动人员--退休、晋级和雇用新人员。

当刚知道艾伯特·韦尔斯买下了这家饭店并且将继续保持它的独立性时,彼得曾希望有个具有远见卓识和魄力的人会来进行有效的改革。而现在,正是他自己得到了这个机会。前景令人振奋,但又有一些使他惶恐。

对他个人来说,还有一个重要意义。这个任命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将意味着恢复彼得·麦克德莫特在旅馆业中的声望。如果他把圣格雷戈里饭店办得非常出色的话,那末他过去的一切将会被人遗忘,他的旧帐也将被洗刷干净。饭店老板们,作为一个整体来说,毕竟不是怀有恶意或目光短浅的。归根结底,最重要的还是看他的成就。

彼得的脑海里思潮翻滚。他还是呆呆地,但开始恢复过来了。他走过去和其他人一起在靠近房间中央的一张长方形会议桌旁坐了下来。

艾伯特·韦尔斯最后一个到来。他由克丽丝汀陪伴着腼腆地走进来。他一走进来,房间里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矮老头显然感到窘迫不安,挥手请大家坐下。“别这样,别这样,请坐吧!”

沃伦特伦特微笑着迎上前去,“韦尔斯先生,欢迎你到我饭店里来。”

他们握了握手。“当这个饭店归你所有之后,我衷心地祝愿这些旧墙能给你带来象它们有时给我带来的一样莫大的快乐和称心如意。”

这些话说得既谦恭又文雅。彼得·麦克德莫特想,这些话要是出自其他任何人的口,听起来也许会觉得空洞和言过其实。但由沃伦·特伦特说出来,却颇有道理,使人异乎寻常地感动。

艾伯特·韦尔斯眨了眨眼睛。沃伦·特伦特还是那样谦恭,挽住他的胳膊,亲自给他作介绍。

克丽丝汀关上了外间的门,走到桌子旁来和大家坐在一起。

“我想你已经认识我的助手弗朗西斯小姐,还有麦克德莫特先生。”

艾伯特·韦尔斯淘气而轻快地微笑起来。“我们已经打过一些交道了。”

他向彼得眨眨眼睛。“我想还有一些交道要打呢。”

埃米尔·杜梅尔清了清喉咙,宣布会议开始。

这位银行家指出,出售的条件已经大体上谈妥了。特伦特先生和登普斯特先生双方请他主持会议,目的是要决定转让的手续,包括接管的日期。看起来在这方面没有什么问题。饭店今天到期的抵押借款,已经由登普斯特先生代表韦尔斯先生作保,暂时由工商银行承担下来。

彼得注意到沃伦·特伦特眼中闪过一瞬啼笑皆非的目光。几个月来,他一直在谋求抵押借款展期,却没有成功。

银行家取出一份拟就的议程,发给大家。大家对议程的内容稍加讨论了一下,律师们与登普斯特先生也一起参加了讨论。然后他们对议程又逐条地进行商议。在这整个过程中,不论沃伦·特伦特还是艾伯特·韦尔斯都只是做了旁观者,前者沉思着,而这位矮老头却深埋在椅子里,似乎想退在幕后。

登普斯特先生也从来没有去征求艾伯特·韦尔斯的意见,甚至连看都不朝他看一眼。显然,这位来自蒙特利尔的人完全懂得他的这位老板不喜欢人家注意自己并习惯于自作主张。

彼得·麦克德莫特和罗亚尔·爱德华兹回答了他们提出的有关经营管理和财务方面的问题。有两次,克丽丝汀离开了会场,去拿来一些饭店的档案。

尽管这位银行家自命不凡,却善于主持会议。不到半个小时,一些主要的事情都已解决了。正式移交的日子定在下星期二。其他一些小问题则由律师们去处理。

埃米尔·杜梅尔向桌子四周很快地扫了一眼。“如果没有别的事情……”

“也许还有一件事,”沃伦·特伦特俯身向前说道,他的举动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彼此都是有身份的人,因此签署文件只是对已经作出的体面的承诺事后在形式上加以确定而已。”他向艾伯特·韦尔斯看了一眼。“我想你也同意吧。”

登普斯特先生说,“那当然。”

“那么,你们想在饭店里采取什么行动,就请马上放手干起来吧。”

“谢谢。”登普斯特先生欣然点了点头。“有几件事情我们想马上做起来。韦尔斯先生希望在星期二手续完成之后立即召开一次董事会,会上第一件事将是提议你本人,特伦特先生,担任董事长。”

沃伦·特伦特感激地低下了头。“荣幸之至。我将尽力而为,做个称职的挂名董事长。”

登普斯特先生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韦尔斯先生的另一个愿望是由我担任总经理。”

“这个愿望我能理解。”

“彼得·麦克德莫特先生担任副总经理。”

桌子四周的人纷纷向彼得表示祝贺。克丽丝汀微笑着。沃伦·特伦特也和别人一起,与彼得握握手。

登普斯特先生等大家静下来后说,“还有一个问题要谈一谈。这个星期我在纽约的时候,传着一件不利于这家饭店的事情。我希望大家能保证不再发生这类事情,至少在管理部门变动之前不再发生。”

突然间大家都不响了。

年长的那位律师显得有些困惑不解。年轻的那一位低声向他解释说,声音清晰可闻,“为的是拒绝接待一个黑人。”

“噢!”年长的律师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有一点要说明一下。”登普斯特先生取下眼镜,开始仔细地擦拭它。

“我并不是说在饭店的方针方面要来个什么根本的改变。作为一个企业家,我的意思是,必须尊重当地的观念和风俗习惯。我所关心的是,如果再遇到这类情况,不该造成类似这样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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