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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星期二.2

作者:加-阿瑟·黑利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23

“也许他喜欢用酒刷牙吧。”

雅库皮克点了点低着的头说,“也许是这样。”

然而,克丽丝汀心里明白,住在512号的赫·贝克很可能是个要赖帐的人。这个旅客刚到几分钟就要了一瓶酒,这自然引起了这位信用部主管的疑心。在旅行后或经过疲劳的一天之后,多数刚到的旅客马上就要饮料,但总是从酒吧间要一杯混合饮料。一到就要一瓶酒的人往往是醉鬼,而且也许不打算付钱,或者是付不起钱。

她也知道下一步将会采取什么办法。雅库皮克会叫该楼的一个女侍找个借口到512号房间里去,检查一下这个旅客和他的行李。女待们都知道要观察些什么东西:象样的行李和上等的衣服,如果旅客有这些东西,那么这位信用部主管除了留意帐目外,也许就不必采取其他措施了。有时候,既有钱又有声望的市民在饭店里租了一个房间,为的是要喝个酩酊大醉,只要他们付得出钱,不打扰别人,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但是,如果没有行李或其他财物,那雅库皮克就会亲自上门去找旅客谈谈。他谈话时的态度会谨慎而友善。如果那个旅客表示有支付能力,或者同意把一笔现款存入帐上,那么他们谈完后就会客客气气地分手。然而,如果他先前的怀疑得到了证实,这位信用部主管的态度就会铁面无情,在这个旅客还没有欠下一大笔帐之前就把他撵走了。

“还有一件事情,”萨姆·雅库皮克告诉克丽丝汀说。“桑德森,1207号房间,给的小费太过分了。”

她看了看他手里的卡。卡上记着两笔房间服务费用--一笔是一元五角,另一笔是两元钱。每笔再各加上两块钱小费,并且还签了字。

“不想付钱的人,往往写上最多的小费,”雅库皮克说。“不管怎样,这个人应该结帐退房。”

克丽丝汀知道,象对待别的问题一样,这位信用部主管是会谨慎行事的。

他的职责之一--与防止欺诈行为同样重要--就是不要得罪诚实的旅客。

一个老练的信用部工作人员,凭多年的经验,总是本能地一眼就能看出谁狡猾,谁善良,但是偶尔他也会出纰漏--给饭店带来不利。克丽丝汀懂得,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当信用部主管的有时候遇到稍有可疑的情况时,精神上总是象走钢丝一样,宁可冒一冒险,延长赊欠日期或接受支票。大多数饭店-

-甚至是高贵的饭店--毫不计较旅客们的道德,因为这些饭店知道,如果计较的话,就可能放过大笔的生意。饭店所关心的--也是一个信用部主管所考虑的--一个基本问题就是:旅客能付得起钱吗?

萨姆·雅库皮克敏捷地一下子把分类帐卡弹回了原位,然后把盛放分类帐卡的档案抽屉关上。“现在,”他说,“有什么事吗?”

“我们为1410号房间雇了一个私人特别护士。”克丽丝汀把昨夜艾伯特·韦尔斯的危险情况扼要地讲了一遍。“我对韦尔斯先生是否付得起钱有点担心,我想他也未必知道雇个特别护士要花多少钱。”她本来还想再补充一句,但是没有说出口来:她关心的是那个矮老头本人,而不是饭店。

雅库皮克点点头。“雇用私人护士得花很大一笔钱哩。”他们一起走着,离开了接待处,走过这时熙熙攘攘的门厅到了信用部主管的办公室,这是一个正方形小房间,在看门人柜台的后面。在办公室里,一个褐色皮肤的矮胖女秘书面对着墙在工作,墙上尽是档案格展。

“玛琪,”萨姆·雅库皮克说,“查一下关于艾伯特·韦尔斯的情况。”

她未应答便把一只抽屉关上,打开另一只抽屉,翻阅着卡片。她踌躇一下,便一口气念道,“阿尔布开克,孔拉皮茨,蒙特利尔,是哪一个?”

“是蒙特利尔的那个,”克丽丝汀说,雅库皮克拿着秘书给他的卡。他仔细看了一下卡,说道,“看来他没有问题。在我们饭店里住过六次。都是现金付帐。有过一次小争执,似乎已经解决了。”

“我知道那个情况,”克丽丝汀说道。“是我们搞错了。”

那信用部主管点点头。“我说我们可以放心啦。诚实的人有一种模式,同样,不诚实的人也有一种模式。”他把卡还给女秘书,她将它插入其他卡中。这些卡记录着近几年来曾在这家饭店里住过的每一个旅客的情况。“不过,我要去调查一下,看看到底要付多少费用,然后去找韦尔斯先生谈谈。

如果他付现款有困难,也许我们可以帮助解决,允许他延期付清。”

“谢谢,萨姆。”克丽丝汀感到放心了,她知道雅库皮克对于诚恳的旅客是会伸出援助和同情之手的,而对不道德的旅客就会采取严峻态度。

她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信用部主管在她后面叫道:“弗朗西斯小姐,楼上事情进行得怎么样啦?”

克丽丝汀微笑起来。“他们正在用抽签的方式出售饭店哩,萨姆。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是你逼得我说出来了。”

“要是他们挑中我的话,”雅库皮克说,“得请他们重新再抽。我已经受够了罪啦。”

克丽丝汀觉得,这种尖刻的话反映了这位信用部主管象其他许许多多人一样,为自己的职位担心。饭店的财务照理应该是保密的,然而很难做到,而且要不让饭店最近发生经济困难的风声象传染病那样传出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她重新走过正面的门厅,侍者、饭店花匠和一位副经理(他自视甚高地坐在他那只位于中央的办公桌前)都向她道了声“早安”,她同他们一一招呼。接着,如绕过电梯,轻盈地跑上当中那座弯曲的楼梯到正面夹层去。

一看到这位副经理,她就想起他的顶头上司彼得·麦克德莫特。自昨夜以来,克丽丝汀感觉自己念念不忘彼得。她不知道他们在一起度过的那段时间是否也对他产生了同样的作用。她几次发觉自己巴望他也有同感,接着她又克制住自己,并且在内心警告自己不要感情冲动地卷入也许是不成熟的恋爱。多年来,克丽丝汀学会了独自生活,她在生活中曾遇到过一些男人,但是没有一个男人引起她的兴趣。她有时候想,仿佛本能驱使她再也不想要五年前被残酷无情地夺走的那种亲密的关系了。尽管如此,她这时却很想知道彼得现在哪里,又在干些什么。算了,她实事求是地断定,反正在这一天中迟早他们总会相遇的。

克丽丝汀回到了总经理套房中她自己的办公室里,匆匆地走进沃伦·特伦特的办公室张望一下,可是这位饭店老板还没有从他十五楼的寓所里下来。早晨送来的信件堆满在她自己的办公桌上,有几个电话通知需要立即处理。她决定先办理那件她曾为此下楼去的事情。她拿起电话,要求接1410号房间。

回答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大概就是那个私人特别护士。克丽丝汀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客气地询问了病人的健康情况。

“韦尔斯先生一夜睡得很好,”那个声音告诉她,“他的情况有所好转。”

克丽丝汀感到奇怪,为什么有些护士说话的口气非得象发布官方公报那样不可,便回答说,“那样的话,或许我可以顺便来看看他。”

“恐怕暂时还是不来好。”好象有一只守护的手坚决地举了起来。“阿伦斯大夫今天早晨要来探望病人,我要为他作好准备。”

克丽丝汀想,听那口气简直象是准备一次国事访问。她想到浮夸的阿伦斯大夫由一位同样浮夸的护士来协助,不免感觉好笑。她大声说道,“那么,请告诉韦尔斯先生,我打过电话给他,我今天下午要来看他。”

在饭店老板套房里的一席谈活毫无结果,彼得·麦克德莫特感到心灰意懒。他离开套房,大踏步走入十五楼走廊,阿洛伊修斯·罗伊斯随即把套房的门关上,麦克德莫特心里想,他与沃伦·特伦特每次交谈总是这样毫无结果。象其他几次一样,他强烈地希望能给他六个月的时间,由他自己放手地去管理饭店。

他在靠近电梯处停下来,拿起内线电话,询问接待处给柯蒂斯·奥基夫先生一行预定了什么房间。一个房间登记员告诉他,已定好十二楼两个相连的套房,彼得从职工专用楼梯走下两层楼梯。象所有规模宏大的饭店一样,圣格雷戈里饭店在名义上也没有十三楼,而称之为十四楼。

预定的两个套房的四扇门都敞开着,当他走近时,可听到里面传来吸尘机的嗡嗡声。房里,在布兰奇·杜·奎斯奈夫人的监视下,两个女侍正在辛勤地工作着。布兰奇·杜·奎斯奈夫人是圣格雷戈里饭店的管家,说话尖刻,然而非常精明能干。当彼得走入房内时,她转过身来,一双明澈的眼睛闪闪发光。

“我早知道你们会派人来检查的,看看我对自己份内的工作能不能胜任,好象我自己还不懂得是谁要来住,事情该怎么安排似的。”

彼得咧嘴笑了起来。“别激动,奎夫人。是特伦特先生要我顺便来看一下的。”他很喜欢这位红头发的中年妇女,她是最靠得住的部门头头之一。

两个女侍嬉笑着。他朝她们眨眨眼睛,继续对杜·奎斯奈夫人说,“假如特伦特先生知道你在亲自过问这件事的话,他就可以不必操这份心了。”

“如果洗衣房里软皂用完了,我们要来找你的,”管家说,脸上堆着笑容,一面熟练地将两只长沙发上的靠垫拍拍松。

他笑了,接着便问道,“鲜花和一篮水果预定了没有?”彼得心里想,这位饭店业巨子也许对那必不可少的水果篮--饭店对来访贵宾的标准礼仪--感到厌烦。然而没有水果篮又可能会受到挑剔。

“就要送到了。”杜·奎斯奈夫人正在安放靠垫,她仰起头来看着,直率地说道,“可是我听说,奥基夫先生自己带花来,而且也不用花瓶。”

彼得懂得,这指的是柯蒂斯·奥基夫出来旅行,难得不带一个女伴的,而且女伴常常调换。他谨慎小心地不去理会她的话。

杜·奎斯奈夫人敏捷而淘气地朝他瞟了一眼。“去走一圈看看吧,不收费。”

彼得边走边看,两个套房都经过了彻底的打扫。家具--白色和金色,带有法国情调--一尘不染,摆得齐齐整整。卧室和浴室里,亚麻布的床单、毛巾等洁白无疵,方方正正地折叠着,洗手盆和浴缸都是干的,闪闪发亮,马桶的坐垫圈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马桶盖盖着。镜子和玻璃窗闪烁发光。电灯以及电视收音两用机都没有毛病。空调机按示温器的变化能自动调温,而这时室内温度是舒适宜人的六十八度。彼得站在第二个套房的中央察看着,心想,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没有什么该做的了。

接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记得柯蒂斯·奥基夫是非常虔诚的--据有些人说,有时候虔诚到了虚伪卖弄的地步。这位饭店大老板常常祈祷,有时当众这样做。据一个人说,当他对一座新的饭店发生兴趣时,他就要为之祈祷,就象一个孩子祈求圣诞节礼物一样;又据另一个人说,在谈判前,要举行一个私人礼拜,奥基夫的经理们都必须恭恭敬敬地参加。彼得回想起,一个拥有与之竞争的联号饭店的老板有一次不客气地说过,“柯蒂斯决不会错过一个祈祷的机会。所以他跪着撒尿。”

彼得想到这点,便去检查那几本基甸《圣经》--每个房间有一部。使他高兴的是,幸亏检查了一遍。

往往发生这种情况,这些《圣经》用过一段时间之后,扉页上就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应召女郎的电话号码,凡是富有经验的旅客都知道,要这方面的线索,首先就是从基甸《圣经》上去找。彼得默不作声地把这些《圣经》指给社·奎斯奈夫人看。她喷喷舌头,发出咯咯的声音。“奥基夫先生不需要这些玩意儿,是吗?我去换几本新的来。”

她把《圣经》夹在腋下,探询地看着彼得。“我想,奥基夫先生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对今后在这儿工作下去的人来说,关系重大哩。”

他摇摇头。“我的的确确不知道,奎夫人。你的想法跟我的一模一样。”

他注意到,当他离开套房的时候,管家用疑惑的目光盯着他。他知道,杜·奎斯奈夫人要赡养残废的丈夫,如果她的饭碗受到任何威胁,都会使她焦急不安的。他乘电梯去正面夹层,心中对她深表同情。

彼得心里想,如果经营管理上来个变动,多数比较年轻聪明的职工将有被留用的机会。他估计他们多半也都愿意继续干下会,因为奥基夫的联号饭店素来享有优待职工的声誉。可是年纪较大的职工,其中有些人已经力不从心,都顾虑重重。

彼得·麦克德莫特走近经理套房时,总工程师多克·维克里正要离去。

彼得停步说道,“四号电梯昨夜出了毛病哩,总工程师。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

总工程师郁郁不乐,点点他那个圆圆的秃头。“事情糟透了,该在机器上花钱的时候,就是没有钱。”

“真是那么糟糕吗?”彼得知道,工程预算最近已经削减,但是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电梯出了这样严重的毛病。

总工程师摇摇头。“如果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会不会发生严重的事故,那么可以回答说不会。我一直象对待自己的子女那样注意着安全装置。但是我们发生过小小的故障,有时也会发生较大的故障。只要有几座电梯停驶几个钟头,就会使这座大厦陷入混乱。”

彼得点点头。如果情况最坏不过如此,那就不必过分担忧。他问道,“你到底需要些什么呢?”

总工程师透过他的阔边眼镜凝视着。“先得有十万块钱。有了钱,我要拆去大部分电梯的内部装置,把它们换掉,然后也要更换其他一些机件。”

彼得轻轻地吹了一下口哨。

“有一点我要告诉你,”总工程师说道。“好的机器是一种可爱的东西,有时候几乎富有人性。在大多数情况下,它干的活,会超过你的想象,坏了你可以把它修修补补,它还能为你干一些活。但是到了某个时候,就会出现死点,永远也甭想过关,不管你--还有那机器--多么想过也过不了。”

彼得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时,脑子里还在思量总工程师刚才讲的这些话。

他想知道,对整个饭店来说,什么是死点呢?圣格雷戈里饭店肯定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可是就这家饭店的现状来说,他认为早已越过了死点。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着信件、备忘录和电话通知。他随手拿起面上的一份,念道:玛莎·普雷斯科特小姐打回电给你,将在555号房间等你的回音。这使他想起,关于昨夜1126-7号房间发生的事情,他还要去进一步了解。

还有一件事情:他必须马上顺便去看看克丽丝汀。有几件小事需要沃伦·特伦特作出决定,虽然这些事情还不至于重要得非在今天上午的会议上提出来不可。于是他咧嘴笑了,责备自己说:不要再找什么借口啦!你一心要去看她,为什么不去呢?

当他还在盘算先做什么事时,电话铃刺耳地响了起来。是接待处一个房间登记员打来的。“我想你一定想知道,”他说,“柯蒂斯·奥基夫先生刚住进了饭店。”

柯蒂斯·奥基夫健步如飞地走进熙熙攘攘的、洞穴般的门厅,就好象一支箭直刺入苹果的核心一样。而且象只有点腐烂的苹果,他心中挑剔地想。

他用饭店大老板特有的锐利目光环视四周,许多现象映入了他的眼帘。这些现象虽然都是一些琐小的事,但却非常重要:一张报纸遗留在椅子里,没有收好;有五六个烟蒂丢在电梯旁的沙缸里;一个侍者的制服上少了一个扣子;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灯有两个灯泡已经烧坏了。在圣查尔斯街的门口,一个身穿制服的看门人与一个卖报人在闲聊,旅客和其他人则在他们周围川流不息地走散开去。就在近处,一个上了年纪的副经理坐在办公桌前,眼睛朝下,在沉思着。

在奥基夫所属的联号饭店里,万一同时出现诸如此类的不称职情况,就要采取惩罚措施,严加斥责,或许予以解雇。可是柯蒂斯·奥基夫提醒自己,圣格雷戈里毕竟不是我的饭店。至少目前还不是。

他身高六英尺,身材细长,动作矫健,身上穿着烫得笔挺的深灰色衣服,用跳舞般的步子,几乎是碎步,直向接待处走去。用碎步走路是奥基夫的一个特征,不管是在手球场上(他常去那里),还是在舞厅里,或者在他的远洋游艇“旅馆主四号”的摇晃的甲板上,都是这样。他那轻巧自如的运动员体格,五十六年来几乎一直使他感到自豪。在这五十六年中,他想方设法向上爬,从一个下中层阶级无足轻重的人变为国内最有钱也是最活跃的人物之一。

在大理石面的柜台上,一个房间登记员连头都不抬就把登记簿往前一推。这位饭店大老板对登记簿看也不看。

他心平气和地高声说道,“我姓奥基夫,预定了两个套房,一套给我自己,另一套是替多萝西·拉希小姐定的。”他远远看到多多这时走进门厅里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诱人的大腿和丰满的胸部,浑身充满着性感。大家都朝她转过头去,倒抽一口气。他让她留在汽车那里看管行李。有时候她乐意做这样的事。任何需要动脑筋的事,她都不干。

他的话就象干净利落地投了一颗手榴弹。

房间登记员绷着脸,挺直了肩膀。他看到那双冷淡的灰眼睛似乎漫不经心地直盯着自己的脸,顿时就一改冷冷的态度,变得毕恭毕敬起来。他本能地感到紧张不安,用手摸摸领带。

“对不起,先生。是柯蒂斯·奥基夫先生吗?”

那位饭店大老板点点头,微露笑容,神情自若,就跟印行五十万册的《我是你们的主人》一书护封上的那个和蔼可亲的笑容一模一样。奥基夫联号饭店的每一个房间里都显眼地放着这本书。(此书供你消遣。如果你要把书带走,请通知房间登记员,另收费一元二角五分。)

“是,先生。我可以肯定你定的套房已经安排好了,先生。请你等一下。”

当登记员翻阅着预定单和住宿单时,奥基夫从柜台后退一步,让其他旅客走近柜台。刚才还是冷清清的接待处,现在开始忙碌起来,饭店里象这样忙碌的时刻每天总有好几次。饭店外面,阳光明亮暖和,旅客正从飞机场的小型客车和出租汽车上走下来,他们象他自己一样是乘早班喷气飞机从纽约来南部的。他注意到一个会议正在这里召开。从门厅拱形的屋顶上往下悬挂着一块横幅,上面写着:

欢迎代表们

美国牙医协会

多多走到他身边,两个侍者拎着行李跟在后面,好象两个侍从跟在女神后面。在那松软的大阔边帽下,露出飘垂着的浅褐色头发,那光洁的带有稚气的脸上,一双浅蓝色的眼睛老是睁得大大的。

“柯蒂,他们说有许多牙科医生住在这里呢。”

他冷冷地说,“我很高兴你告诉我。你不说我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哩。”

“哎呀,我也许应该补一补那只牙齿了。我老是想补,可不知怎么回事老没有……”

“他们到这里来是张自己的嘴,不是来张别人的嘴的。”

多多好象迷惑不解,她常常这样,仿佛周围的事情她都应该了解,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就是不了解。不久前,奥基夫联号饭店的一个经理,不知道总经理在旁边听着,谈论多多时说:“她的智慧在她的胸部上;可惜,智慧和胸部毫不相干。”

奥基夫知道,他的一些朋友感到奇怪,凭他的财势,理所当然他可以要什么人就挑什么人,为什么偏偏挑多多作为旅伴呢。可是,自然喽,他们对她的放荡不羁只不过是猜测罢了--而且几乎肯定是低估了--多多是能够根据他本人的情绪来施展或者乐于克制自己放荡无羁的行为的。她常常傻里傻气地说些不得当的话,好象令人讨厌,可他却认为十分有趣--或许因为他有时候对周围那些聪明、机警的人总是想跟他斗智感到厌烦了。

可是他觉得他不久会把多多抛弃的。她跟随他已将近一年了,比其他大多数女人都长。从好莱坞的群星中,总是有许多女明星可以挑挑拣拣的。当然,他会照顾她的,利用自己巨大的财势,安排她当一两次配角,谁知道呢,也许她还会红起来呢。她有肉感的身体和漂亮的脸蛋。别的女人单靠这两样就飞黄腾达了。

房间登记员回到大厅的柜台前。”一切都办好啦,先生。”

柯蒂斯·奥基夫点点头。侍者领班赫比·钱德勒立刻跑了出来,在他的带领下,他们一小群人向一部等候着的电梯走去。

在柯蒂斯·奥基夫和多多被护送到他们相毗连的套房之后不久,朱利叶斯·“奇开匙”·米尔恩租到了一个单人房间。

奇开匙使用这家饭店在莫桑机场的直线电话(与我们新奥尔良最好的饭店通话,不收费用),在上午十时四十五分打了个电话,问一下早几天从城外预定的房间是否已定妥。电话回答说可以放心,他定的房间已作了安排,如果他尽快进城的话,就可以马上住进房间。

由于奇开匙只是在几分钟前才决定住在圣格雷戈里饭店,他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可是并不感到意外,因为按照事前的计划,他向新奥尔良所有的大饭店都定了房间,对每家饭店各用了一个不同的名字。在圣格雷戈里饭店,他预定房间时用的是“拜伦·米德”,这个名字是他从报上挑来的,因为它的合法主人是个中跑马彩票头彩的人。这似乎是个吉兆,而对预兆,奇开匙确实是非常迷信的。

事实上,有几次预兆似乎是很灵验的。例如,上一次他受审时,在他服罪后,紧接着就有一道阳光斜照到法官席上,接下去便宣判--阳光依然斜照着--宽大判刑三年,而奇开匙本来以为要判五年呢。也是由于吉兆,甚至他在服罪和判决前进行的一连串偷窃活动似乎也很顺手。他之所以能在夜间顺利地潜入底特律许多家饭店的房间,并且收获累累,主要--他后来认为--因为所有的房间号码除最后一间外部有“二”这个数字,“二”是他的吉祥数字。而在这最后一个房间里,就是由于没有这个使人放心的数字,当他已经把女主人的现钞和珠宝藏入他的一个特大的轻便大衣口袋里,正要把她的貂皮大衣装进一只小提箱时,那个女主人醒了,尖声叫嚷起来。

运气坏透啦,也许是号码不吉利所致,一个饭店侦探听到了尖叫声,立刻应声而来。奇开匙是个临危不慌的人,他毫无怨言地接受了这个无法逃避的厄运,甚至对于他为什么呆在别人的房间里也不想作一番巧妙辩解--这种辩解在其他时候很起作用。可是,凡是靠扒窃为生的人都得冒这样的风险,甚至象奇开匙这样一个熟练的老手也不例外。而现在他服刑期满了(由于表现好而获得了最大的宽恕),最近在堪萨斯城又顺利地进行了十天偷窃活动,他目前渴望在新奥尔良再干两个星期左右,捞它一把。

事情开始很顺手。

上一夜他呆在歇夫曼多尔公路上那家便宜的汽车旅馆里,从这里开车,早上快到七点半时到了莫桑机场。奇开匙想,这是一个华丽的现代化航空终点站,到处都是玻璃和克罗米,还有许多垃圾箱,这些垃圾箱对他目前的行动至关重要。

他在一块饰板上看到这个航空站是以约翰·莫桑命名的,莫桑是个奥尔良人,曾是一个世界飞行的先驱者,他还看到约翰·莫桑姓名的首字母与他自己的相同,它也可能是个古利的预兆。在这样的航空站,他是乐于搭乘一架大型喷气客机的。最近由于身陷囹圄,使他暂停了偷窃活动。如果情况还是象被捕入狱之前那样顺利的话,他也许很快就可以乘喷气飞机走了。虽然他很快就要重操旧业,但如今他有时也要迟疑不决,而在过去他行动起来总是很沉着,而且几乎不考虑个人的安危。

但那是很自然的。他心里明白,如果他再度被捕入狱的话,这一回将得关上十到十五年。那将是不堪设想的。现已五十二岁,剩下的日子就不多了。

奇开匙毫不惹人注目地漫步走过航空终点站,他衣着整齐讲究,腋下夹着一份折叠着的报纸,始终保持着警觉。他装出一副有钱商人的模样,既自在,又自信。只有他那双眼睛骨碌骨碌转个不停,盯着那些起早的旅客们的一举一动。轿车和出租汽车从市中心旅馆运送到这里的这些旅客正向终点站涌去。他们是那天第一批朝北去的旅客,人数很多,因为联合航空公司、国家航空公司、东方航空公司和台尔泰航空公司各自都有早班喷气飞机在不同时间飞往纽约、华盛顿、芝加哥、迈阿密和洛杉矶。

有两次他看到自己正在窥伺的那种机会出现了苗头。然而结果只是苗头而已,一无所获。两个男客伸手到口袋里去拿机票或零钱,结果却摸到了他们一时疏忽而带走的饭店房间钥匙。那第一个人,遵照钥匙上塑料附签所要求的,不辞辛苦地去寻找邮筒,把钥匙寄回去。另外一个人则把钥匙交给一个航空公司的职员,他随即把钥匙塞进一只放现钞的抽屉,也许是准备寄回旅馆去。

两次机会都使人失望,但这在过去是时常碰到的。奇开匙继续留神窥伺。

他是个富有耐性的人。他知道,隔不了多久,他等待的事情一定会发生的。

十分钟之后,他的守候终于有了收获。

一个脸色红润、秃顶的男子,手里拿着轻便大衣、装得鼓鼓的飞行包和照相机,在走向飞机舷梯的途中,停下来选购一本杂志。在报摊付款柜前,他发现把一枚饭店钥匙带来了,懊恼地叫出声来。他的妻子,一个身材细瘦、性情温和的女人,悄悄地给他出了个主意,他却怒气冲冲地顶了一句:“没有时间啦。”奇开匙偷听到他们的谈话,紧紧地跟随他们。好极啦!当他们走过一个金属制垃圾箱时,那个男子把钥匙扔进了箱内。

下一步便是奇开匙的例行工作了。他漫步走过金属制垃圾箱,把自己折叠着的报纸扔了进去,然后,仿佛突然改变主意似的,又回转身去把它重新捡起来。同时,他眼睛朝下看,找到那个被扔进去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到手中。几分钟后,他走进清静的男子盥洗室,看出这个钥匙是圣格雷戈里饭店641号房间的。

走运时往往如此,半个小时后,另一次相似的机会,他又同样得到成功。

他捡到的第二把钥匙也是圣格雷戈里饭店的--这一巧合驱使奇开匙马上去打电话,询问他在那里预定的房间是否已经定妥。他打定主意不再在终点站呆下去了,以免错过好运。他出师顺利,今晚他将去火车站活动,接下去,也许隔几天,他将再去航空站活动。还有其他方法可以偷到饭店钥匙,他昨夜就用过了其中的一个方法。

多年前,一个纽约检察官曾在法庭上说过这么一句话:“阁下,这个家伙作的每一件案子都是偷窃钥匙案件。坦率地说,我已经把他称之为‘奇开匙’米尔恩了。”这是不无道理的。

这句话已在警察局里登记在案,他的这个绰号也一直被人叫着,以致连奇开匙自己现在也自鸣得意地使用起这个绰号了。他所以自鸣得意,是因为凭丰富的经验,他知道只要有时间、耐心和运气,就会有很好的机会偷到钥匙,以至偷到几乎一切东西。

他目前的这套看家本领,是和人们对饭店钥匙的漠不关心分不开的,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奇开匙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是各地饭店老板经常感到失望的一件事。从理论上讲,当一个将离去的旅客把帐付清后,他应该把钥匙交出来。但是不少人离开饭店时,却把房间钥匙忘记在自己的口袋里或钱包里。认真的旅客后来会把钥匙丢入邮筒,象圣格雷戈里这样一家大饭店每周由于收到寄回的钥匙,经常要付出五十元或更多的邮费。但是还有其他一些人,有的把钥匙带走了,有的就满不在乎地把它们扔掉了。

就是后面这种人使奇开匙这样的职业旅馆窃贼得以不断地进行偷窃活动。

奇开匙从终点站大楼回到停车场,那辆已使用了五年的福特轿车是他在底特律买来的,他先将车子开往堪萨斯城,然后又开往新奥尔良。对奇开匙来说,这是一辆理想的不太显眼的汽车,车身暗灰色,不旧不新,不致引起人们特别注意或被人记住。唯一使他感到有点不安的东西是密执安州牌照--白底绿字,引人注目。外州的牌照在新奥尔良并不罕见,但是这个小小的与众不同的特点,他认为最好能搞掉。他曾考虑过用伪造的路易斯安那州牌照,但这样做似乎风险更大,而且,奇开匙非常精明,他决不愿干自己不太内行的事。

令人感到放心的是,汽车的马达一开就发动了,顺利地发出一阵阵震颤声,这是他自己进行的一次大修理的结果--这种修理技术是在一次监禁时靠联邦政府的费用学来的。

他向城里驶了十四英里,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车速极限,直向早一天他去侦察过的圣格雷戈里饭店驶去。他把汽车停在离饭店几条马路外的坎内尔街附近,从车上取下两只小提箱。他把其余的行李留在汽车旅馆的房间里。他早已为这个房间预付了几天的租金。再另开一个房间不经济。他这样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汽车旅馆可以充当一个窝藏赃物的地方,凡是他偷窃得来的东西都可以藏在那里,而且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以完全弃置不顾。他谨慎小心,在那里不留任何可以被认出是他的东西。他费尽心机,把汽车旅馆的钥匙藏在福特汽车的空气滤清器里。

他满怀信心地走进圣格雷戈里饭店,把手提包交给看门人,并登记了名字B·W·米德,来自密执安州安阿博市。房间登记员看到他衣服裁剪合时,面貌刚毅、轮廓清晰,说明是个大人物,就毕恭毕敬地招待这位新来的客人,把他安置在830号房间。这时,奇开匙心中暗暗高兴,他手里有了三把圣格雷戈里饭店的钥匙--一把是饭店知道的,两把饭店不知道。

隔不多久,侍者便把他带进了830号房间,不出所料它是个理想的房间。

房间既宽敞又舒适,而且奇开匙一进来就注意到,那个专供职工使用的楼梯离这个房间只有几码远。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便小心地把手提箱打开来。稍后,他决定睡上一觉,准备应付夜里紧张的活动。

当彼得·麦克德莫特来到门厅时,柯蒂斯·奥基夫已经很快地住进了房间。彼得决定不立即跟着进去;因为有时候招待过分殷勤,就会象招待过于不周一样,反而使旅客感觉讨厌。而况,沃伦·特伦特还要主持圣格雷戈里饭店的正式欢迎仪式。所以彼得在确信饭店老板已获悉奥基夫到来的消息后,便去555号房间看玛莎·普雷斯科特。

她一开门,就说,“你来了,我真高兴。我以为你不会来呢。”他看到她身上穿着一件无袖的杏黄色衣服,这显然是今早她叫人去取来的。衣服轻盈地贴着她的躯体。她那长长的黑发松散地飘垂在双肩上,与上一天晚上做得很精致--虽然弄乱了--的发式形成了对照。她那又象女人又象孩子模样的外表,有一种特别诱人的东西--几乎令人神往。

“对不起,来晚啦。”他用赞许的目光注视着她。“可是,我看得出你充分利用了这一段时间。”

她笑了。“我想你也许要那套睡衣哩。”

“睡衣只是备用的--象这个房间一样,我很少用它。”

“那个女仆也是这样对我说的,”玛莎说道。“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至少今天晚上我得继续呆在这里。”

“哦!我可以问个为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他们面对面站着,她迟疑不决。“也许因为经过昨天的事件后,我想恢复一下,而恢复最好的地方就是这里。”但是她自己心里明白,真正的原因是她不愿意回到那座空荡荡的花园区大宅第去。

他疑惑地点点头。“你感觉怎样?”

“好一些了。”

“这使我很高兴。”

“那种经历不是几个小时可以忘得了的,”玛莎承认说,“可是我竟会到这里来,恐怕真是傻透了--就象你提醒我的那样。”

“我可没有那么说过呀。”

“是没有,可你心里是这样想的。”

“我要是这样想的话,一定是记起了有时候我们都会遭到不幸的。”一阵沉默,接着彼得说道,“让我们坐下吧。”

坐定后他开口说,“我一直希望你该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这我知道。”她用他已听惯的直截了当的口气又说了一句,“我老是在想我该不该告诉你。”

玛莎思考着,昨晚对她来说压倒一切的感觉就是震惊、自尊心受到伤害和精疲力竭。现在震惊已经消失了,但她觉得,与其提出抗议,还不如保持缄默,这样她的自尊心可能少受一些伤害。而且颇有可能,莱尔·杜梅尔和他的一伙密友也不至于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向人家吹嘘自己的所作所为。

“如果你决定不讲,我也不能硬要你讲,”彼得说道。“但是我得提醒你,人们做了坏事而不受处分,他们就会重犯--也许不是去找你的麻烦,但是会去找别人的麻烦的。”在他继续往下讲的时候,她的眼睛流露出焦虑不安,“我不知道昨晚在那个房里的那些家伙是不是你的朋友。可是,即使他们是你的朋友,我也想不出丝毫理由去庇护他们。”

“一个是朋友。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不管是不是朋友,”彼得坚持说,“问题在于他们打算干什么--而且,如果罗伊斯没有走进来的话,他们会干了些什么。还有,当他们快要被抓住的时候,四个人全象老鼠一样一溜烟逃跑了,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

“昨晚,”玛莎试探地说,“我听到你说你知道两个人的姓名。”

“登记房间用的是斯坦利·狄克逊的名字。我所知道的另一个人的名字是杜梅尔。是这两个人吗?”

她点点头。

“谁是带头的?”

“我想……狄克逊。”

“好吧,告诉我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玛莎认识到自己闭口不说的决心已经有些动摇了。她感觉自己在听人指挥。这是一种新奇的感觉,而且甚至更为出人意外的是,她感到自己乐于听人指挥。她乖乖地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叙述了一遍,从她离开舞池开始,一直讲到阿洛伊修斯·罗伊斯及时赶来为止。

她的话只被打断了两次。彼得·麦克德莫特问她,狄克逊和其他人提到的隔壁房间里的那几个女人,她有没有看见过?她有没有看到其中有饭店的职工?对这两个问题,她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到末了,她极力想告诉他更多的情况。玛莎说,要不是她的生日的话,整个事情可能就不会发生。

他似乎感到惊奇。“昨天是你的生日吗?”

“是我十九岁生日。”

“你一个人过生日?”

这时她已经滔滔不绝地讲个没完,要克制也克制不了。玛莎说她如何接到从罗马打来的电话,她又如何对她父亲不能回来感到失望。

她一讲完,他就说,“这很遗憾。但这一点对于了解事情的部分真相有些帮助。”

“这样的事决不能再发生了。决不能。”

“这我可以肯定。”他变得更加认真了。“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利用你告诉我的这些情况。”

她疑惑地问道,“怎样利用呢?”

“我要把这四个人--狄克逊、杜梅尔和另外两个人--叫到饭店里来谈话。”

“他们不会来的。”

“会来的。”彼得对于怎样使他们一定来,早已胸有成竹。

玛莎依然半信半疑,问道,“那样的话,会不会让许多人都知道这事呢?”

“我保证,我们谈完后,决不会引起任何人议论。”

“好吧,”玛莎同意说。“谢谢你所做的一切。”她感到松了一口气,这莫明其妙地使她变得轻浮起来了。

彼得想,事情比预计的要顺利一些。现在他已经掌握了情况,他急于想利用这些情况。虽然为了使这位姑娘宽下心来,也许他应该再多呆几分钟。

“有一件事我应该解释一下,普雷斯科特小姐。”

“玛莎。”

“好吧,我叫彼得。”他认为这样不拘礼节的称呼也没什么关系,虽然饭店的经理人员都受过训练,除了对熟悉的旅客,要避免这样的称呼。

“玛莎,饭店里发生的事多着呢,我们都眼开眼闭。可是发生象这样的事,我们就决不能手软。这包括我们饭店里所有的职工,如果我们查出牵涉到他们的话。”

彼得知道,在这一方面--它涉及到饭店的声誉--沃伦·特伦特会象他本人一样抱强硬态度的。而彼得采取的任何行动--只要他能证实自己的论据--都会得到饭店老板的坚决支持。

彼得感觉谈话应该到此为止了。他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向窗口。从饭店的这一边,他能够看到坎内尔街上午忙碌的景象。街上的六条车道充斥着汽车,有的疾驰而过,有的慢吞吞地开动,宽阔的人行道上挤满着顾客。一群群公共汽车乘客等候在那条两旁长满着棕榈树叶的主要林荫大道上,装有空调机的公共汽车在林荫大道上徐徐行驶,车上的铝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看到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又在一些商店前设置纠察线了。一幅标语牌上写着:此店歧视黑人。不要光顾。还有其他标语牌,举着标语牌的人不动声色地走来走去,行人川流不息地在他们周围穿过。

“你刚来新奥尔良不久,是吗?”玛莎说道。她也走到了窗口旁,与他站在一起。他闻到一股清淡的香气。

“来了不多久。我希望将来能对它熟悉起来。”

她突然满腔热情地说,“当地的历史,我知道的可多哩。你要我讲些给你听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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