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并不是我那么喜欢水果。”那双浅蓝色眼睛张得大大地看着他。
“但是你一点也没吃,浪费掉倒挺可惜的。”
“在饭店里没有东西会白白浪费掉的,”他断然向她说。“不论你丢掉什么东西,总有人会拿走的--可能是通过后门。”
“我的妈妈最喜欢水果了。”多多摘了一串葡萄。“她要是有这么一篮子,那简直会乐疯了。”
他已经又拿起那张资产负债表来看了。现在他把它放下。“那么为什么不给她送一篮子去?”
“你是说现在吗?”
“当然罗。”他又拿起电话叫接花店。“我是奥基夫先生。我想是你们送过一篮水果到我的房间里来的吧。”
一个女人的声音焦急地回答道,“是呀,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我想请你们打个电报到俄亥俄的阿克伦去,照样定一篮水果送去,开在我的帐上。等一等。”他把电话递给多多。“把住址和给你母亲的口信告诉他们。”
她把电话挂上后,冲动地用胳臂搂着他。“嗨,柯蒂,你是最可爱的人!”
他沉浸在她真诚的快乐之中。他觉得奇怪的是,虽然多多象以前几个女伴一样乐于接受贵重的礼物,但看来最使她高兴的却是象现在送的这种小东西。
他看完了夹子里的文件,正好过了十五分钟,便有人来敲门,多多去开了。她带进来两个人,他们手中都拿着公文包--一个就是刚才打电话的奥格登·贝利,另一个人就是跟他一起在门厅里的肖恩·霍尔。霍尔跟他的上司很象,不过年轻一些,奥基夫想,再过十年左右,他也许同样会变得面色灰黄、全神贯注,这无疑是由于无休无止地仔细研读资产负债表和起草预算而逐渐造成的。
饭店大老板向两个人亲切地招呼。奥格登·贝利,目前化名叫理查德·方登,是奥基夫机构里一个富有经验的关键人物。他不仅具有一个会计师的一般资格,并且还有一种非凡的才能;能进入任何一家饭店,经过一两个星期的仔细观察--往往连饭店的管理人员都不知道--就能写出一份事后证明竟与饭店自己的数字相差无几的财政分析。霍尔则是贝利亲自物色和培养的,大有希望继承其衣钵。
两个人都客气地谢绝了给他们端来的酒,这是早在奥基夫预料之中的事。他们在一张长沙发上坐下,面对着他,不急于去拉开他们的公文包,好象知道必须先来一番客套似的。多多在房间那一边,注意力又回到那篮水果上,她正在剥一只香蕉。
“我很高兴你们能来,先生们,”柯蒂斯·奥基夫对他们说,仿佛这次会见不是在几个星期之前就计划好了似的。“但是,我们开始谈业务以前,最好先祈求万能的上帝的帮助,这也许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这个饭店大老板一边说,一边就熟练而自然地跪了下来,两手在前面虔诚地又握着。奥格登·贝利带着近乎顺从的表情,好象过去他已经经历过多次那样,也跟着跪下来,那个年轻人霍尔犹豫了一下,也采取了同样的姿势。
奥基夫眼光瞟向多多,她正在吃着香蕉。“亲爱的,”他安详地说,“我们正要为我们的计划求主赐福呢。”
多多放下香蕉。“好,”她顺从地说,一边从椅子上跪了下去,“我跟你走一条路。”
在几个月以前,有一段时间,她恩人的这种常有的祈祷--往往在不适当的时候举行--使多多感到烦恼,什么道理,她自己也始终没有全弄明白。
但是最后,她总是那样,使自己适应他的要求,这样这些祈祷就不再使她感到烦恼了。她跟一个朋友说了真话,“毕竟柯蒂是个宝贝儿,我想我既能跟他睡在一起,我何不也跪下来呢。”
“全能的上帝呀,”柯蒂斯·奥基夫吟诵着,他眼睛闭着,红彤彤的狮子般的脸显得挺安详,“如果这是您的意志的话,那就请在我们所要进行的事业里赐予成功吧。在获得这个以您的名义命名的圣格雷戈里饭店的过程中,我们祈求您赐福和赐予积极的帮助。我们虔诚地祈求,我们能将它加入到我们自己机构的行列中来,这是您的事业,是您忠诚的正在祈祷的仆人为您代管的。”甚至与上帝打交道,柯蒂斯也相信要开门见山,切中要害。
他仰起脸继续吟诵着祷词,象庄严的河水滔滔不绝地往前奔流一样:“此外,如果这是您的意志的话--我们祈求但愿是您的意志--我们请求把这项工作完成得既迅速又经济,您的仆人所拥有的这种财产是不能随意挥霍掉的,而是要节约下来给您使用。喔,上帝呀,我们还祈求您也赐福给那些代表该饭店要跟我们谈判的人,命令他们唯您的主意是从,使他们合理而谨慎地行事。最后,愿主常与我们同在,使我们的事业繁荣昌盛,使我们的工作顺利开展,这样我们就能把它奉献给您的更大的荣耀事业,阿门。现在,先生们,买这家饭店我该付多少钱?”
奥基夫已经砰地一下坐回到他的椅子上去了。然而,别人过了一两秒钟才知道这最后一句不属于祷词的一部分,而是他们生意经的开场白。贝利第一个明白过来,他灵活地跳起来坐回到长沙发上去,把公文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霍尔吃惊地也跟着爬起来,坐到他身旁。
奥格登·贝利恭恭敬敬地开口说,“价格我可不想谈,奥基夫先生。当然,您自己会作出决定的,一向如此。不过毫无问题,星期五到期的两百万抵押款会使成交容易得多,至少对我们来说是这样。”
“那么就不会有变卦了吗?没有听到什么延期之类的说法,或者别人要买下的事吗?”
贝利摇摇头。“我向这里一些很可靠的人士了解过,他们向我保证不会有这种事发生。没有一个财团会碰它,主要因为这家饭店营业亏本--亏本情况,我已经向你作过估计了--再加上管理不善的情形,这是众所周知的。”
奥基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把刚才他研究过的文件夹打开来。他挑了一页打字的资料,“你对潜在收入的想法是非常乐观的。”他那明亮、精明的目光直接与贝利的相遇。
会计师不自然地淡淡一笑。“您知道,我是不会好高务远的。只要开辟新的收入来源,彻底检查一下现有的各项收入来源,马上就能建立起一个好的有利可图的局面,这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关键在于这里的管理情况。简直坏得叫人难以置信。”他向年轻的霍尔点了点头。“肖恩在这方面做了些工作。”
霍尔神态有点忸怩,瞟了一下笔记本,开始说道,“在指挥上缺少一个有效的纽带,结果是,部一级的头头在某些方面权力过大。恰当的一个例子是在购买食物上,那里……”
“等一等。”
他的雇主一打岔,霍尔突然停住不说了。
柯蒂斯·奥基夫严厉地说,“用不着告诉我所有细节。我相信你们以后会处理好的。在这时间里我只要了解一下大概的情况。”尽管责备并不严厉,霍尔刷地脸红起来,多多在房间那一头向他投来同情的一瞥。
“我认为,”奥基夫说,“除了管理不善之外,还有大量的职工贪污盗窃,把收入都吸干了。”
那个年轻的会计师有力地点了点头。“是大量的,先生,特别在食物和饮料上。”他正要谈他在这家饭店的各个酒吧间和休息室里暗中观察到的情况,却止口不讲了。那种事可以等到把饭店买下来,“营救队”开进来之后再处理。
根据他自己短短的工作经验,霍尔知道奥基夫联号饭店增添一家新饭店的过程总是按照一套始终不变的普遍的模式。首先,在任何谈判开始以前的几个星期,一个“侦察队”--通常是以奥格登·贝利为首--先住进饭店,它的成员以普通的旅客身份进行登记。经过敏锐的和有系统的观察,辅以偶然的行贿,这个队就能汇编出一份财政与营业的研究报告书,对缺点作出彻底的调查,并对潜在的、未发掘的实力进行估计。在适当的情况下--就象目前这个情况--可以谨慎地到饭店之外本市的商业界中去征询意见。奥基夫这个名字的魔力,加上将来可能要与国内最大的联号饭店打交道这一点,往往足以从别人嘴里套出所想知道的情况。肖恩·霍尔早就懂得,在金融界里,首先考虑的是现实的自身利益,其次才考虑忠诚。
柯蒂斯·奥基夫掌握了这种收集到的大量情况,下一步就指挥谈判,几乎总是旗开得胜。然后营救队就开进来。
营救队由奥基夫饭店的一个副董事长带头,是一批讲究实际、办事迅速的管理专家。它能够(也确实做到了)在极短的时间内把任何饭店改变成标准的奥基夫式饭店。营救队着手的第一步改变通常是在人事和行政管理方面。其次考虑更为全面的措施,包括重建和物质设备。最主要的是,他们总带着笑容工作,叫所有有关人员放心,说不会有什么重大的改革,即使作了改革,他们也是这样说。就象一个队员所说:“当我们进去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宣布没有人事变动的打算。然后我们进行不断的解雇。”
肖恩·霍尔认为,这一套不久也就要用于圣格雷戈里饭店了。
肖恩是一个公谊会教养出来的有头脑的青年,有时候对自己参与这些事情也感到纳闷。他当奥基夫的管理人员时间虽不长,但已经看到过几家各有特色的饭店为联号饭店的千篇一律的管理方法所吞噬。这个过程使他感到有点难过。对于不择手段去达到某些目的的做法,他有时也感到不安。
但是个人的抱负和柯蒂斯·奥基夫对工作给予的优厚报酬,却往往使他把这样的感觉置之脑后了。使肖恩·霍尔感到满意的是每月的薪金支票和逐渐增长的银行存款,即使在心情不安的时候,也是如此。
对于其他一些可能发生的事,即使在白天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也只能茫然地想想而已。自从今天早上他进入这个套房以来,他强烈地感觉到多多的存在,虽然现在他避免直接去看她。她的白肤金发和引人注目的性感仿佛使房间里充满了光辉。它们使肖恩·霍尔着了迷,而他家里那个肤色浅黑的漂亮妻子--她在网球场上很讨人喜欢,并且是家长教师联合会负责记录的秘书--却从来没有使他这样着迷过。当想到柯蒂斯·奥基夫拥有那笔据推测为数相当可观的财富时,他想入非非地推测这个大人物早年也曾经是个雄心勃勃的年轻会计师。
他的遐思冥想被奥基夫的问话打断了,“你对管理不善的印象是说由上而下,全部如此吗?”
“不全部是,先生。”肖恩·霍尔查阅他的笔记本,把注意力集中在两个星期以来已经非常熟悉的管理不善方面。“有一个人,就是副总经理麦克德莫特,他好象非常有才干。他三十二岁,是康奈尔大学斯塔特勒学院的毕业生。只可惜他的档案里有一个污点。总店核对过的。我这里有他们的报告。”
奥基夫仔细阅读年轻会计师递给他的一张纸。上面记录着彼得·麦克德莫特被华道夫饭店开除,以及他后来到处求职都遭碰壁,最后在圣格雷戈里才找到新的工作等主要事实。
这个饭店大王把这张纸还给霍尔,什么话也没说。对麦克德莫特的决定,将由营救队去考虑。反正这些队员都非常清楚柯蒂斯·奥基夫始终不渝的主张:凡是奥基夫的职工在道德上必须是清白无瑕的。不管麦克德莫特多么有才干,看来他在新的管理机构里继续任职是不大可能的了。
“在较低级的岗位上,也还有一些好人,”肖恩·霍尔继续说道。
谈话又进行了十五分钟。最后柯蒂斯·奥基夫说,“谢谢你们,先生们。如果有什么新的重要的事情,可以打电话给我。否则的话,我会找你们的。”
多多送他们出去。
当她回进来的时候,柯蒂斯·奥基夫已经在两个会计师坐过的长沙发上躺平了。他的眼睛闭着。自从早年参加工作以来,他磨练了一副能够在随便什么时候打个盹儿的本领,以便恢复有时候在他下属的眼里被认为是耗不尽的精力。
多多轻轻地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他感觉到嘴唇湿润润的,还感觉到她丰满的身体稍稍地贴着自己的身体。她的纤长的手指在他后脑勺的头发上轻轻地摩挲着。一束柔软的、丝一般的头发垂在他的脸边,拂抚着他的面颊。
他抬起头看看,微笑着。“我正在充电呢。”然后又满意地说,“你这一来,充得更快啦。”
她的手指继续抚摸着。十分钟以后,他已经休息够了,恢复了精力。他伸个懒腰,再一次张开眼睛,坐了起来。然后他站了起来,向多多张开双臂。
她纵情地投到他的怀抱里,紧紧地偎依着,她的身体热切地贴着他的身体。他感觉到,她那长期来郁积着的性欲早已变成了猛烈的、渴求的熊熊火焰。
他也欲火中烧,便把她带到隔壁的卧室里去了。
十一
侦探长奥格尔维在他那个神秘的电话里说好一个钟头以后到克罗伊敦夫妇的套房里来,实际上他却在两个钟头以后才来。结果,当外面门上的电铃终于发出微弱的嗡嗡声的时候,公爵夫妇的神经都紧张到了极点。
公爵夫人自己去开门。她老早已经托词把女仆打发走了,然后又残酷地叫那个非常怕狗的、面如满月的男秘书带着贝德林顿小狗出去散散步。想到两个人可能随时都会回来,她自己的紧张情绪并未减轻。
随着奥格尔维进来的是一缕雪茄烟雾。当他跟着她走进起居室的时候,公爵夫人眼睛直盯着这个胖子嘴边的半截雪茄。“我的丈夫和我都讨厌浓烟味。请你把它灭了好不好。”
侦探长胖肉脸上的猪眼睛讥讽地瞄了她一眼。接着他向这个宽敞的、设备齐全的房间扫视了一圈,也对这时背朝窗户、不知所措地面对着他们的公爵看了一眼。
“你们倒弄到一套很好的房间呢。”奥格尔维慢悠悠地拿下使人讨厌的雪茄,敲掉烟灰,把雪茄烟蒂向他右边一个作为装饰用的壁炉里扔过去,但是没有扔进去,烟蒂掉在地毯上,他也毫不在意。
公爵夫人的嘴唇绷得紧紧地。她严厉地说,“我想你不是来讨论房间装饰的吧。”
他表示欣赏地轻声笑起来,他那肥胖的身体抖动着。“不,夫人,可以说我并无此意。不过我喜欢美好的东西。”他降低了他那不相称的假嗓子。
“就象你们那辆汽车吧。就是你们停在饭店的那辆,杰格尔牌,是不是?”
“啊!”这声音不象嘴里说出来的,而简直象是从克罗伊敦公爵的呼吸里呼出来的。他的妻子马上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我们的车子究竟管你什么事呢?”
公爵夫人的这句问话好象是个信号,侦探长的态度改变了。他猝然问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这次是公爵回答,“没有人。我们都把他们打发出去了。”
“检查一下是有好处的。”胖子的动作出人意料地快,他在套房里东走西望着,打开各个门往里看看。毫无问题,他对这里的房间布局是很清楚的。
在他把外面的门打开又关上以后,他显然很满意地回到起居室来。
公爵夫人坐在一张直靠背椅上。奥格尔维还是站着。
“听着,”他说,“这场撞了人就逃的车祸有你们两人的份。”
她直盯着他的目光。“你在说什么呀?”
“别装模作样啦,夫人,这是真话。”他又拿出一支新雪茄,把头咬掉。
“你们看了报吧。无线电里也在不断广播哩。”
克罗伊敦公爵夫人苍白的双颊上浮起了两朵红晕。“你说的简直是最讨厌、最可笑的……”
“我告诉你,--住嘴!”奥格尔维突然粗鲁地冲口而出,所有假装的和蔼态度全没有了。他不理睬公爵,手里拿着那支尚未点燃的雪茄在公爵夫人的鼻子底下挥了一挥。“你听我说,尊贵的阁下。全城都轰动起来了--
警察、市长、所有的人。他们要查明昨夜是谁干的,是谁撞死了那个孩子和她的母亲,撞后就逃之夭夭,不管是谁撞的,也不管他们有什么高的头衔,都得受到加重的惩罚。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办,要是我照章办事的话,你还来不及眨眼,一大队警察马上就可开到这儿。但是我是讲道理的,所以我先来了,这样可以听听你们这一边的想法。”他眨了眨猪眼睛,然后沉下脸来。
“假如你们有什么别的想法,那就说吧。”
克罗伊敦公爵夫人--依仗三个半世纪以来传下的傲慢天性--并没有轻易让步。她跳了起来,怒容满面,灰绿色的眼睛冒着怒火,直瞪瞪地面对着肥胖的侦探长。凡是熟悉她的人,都会被她的声调所吓坏。“你这个恶劣透顶的恶棍!你竟敢如此大胆!”
甚至很自信的奥格尔维也愣了一下。但是克罗伊敦公爵插嘴了,“我看这样没有用,老太婆。试试看也好。”他对着奥格尔维说,“你指责我们的是事实。我应该负责。是我开车子把那个小女孩撞死的。”
“这才象话,”奥格尔维说。他点燃那支新雪茄。“现在我们总算谈到点子上了。”
克罗伊敦公爵夫人疲乏地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一屁股又坐回到椅子里去。她紧握着双手,不让人看到它们在颤抖,问道,“你知道些什么呢?”
“好吧,让我来说吧。”侦探长慢慢腾腾地,优哉游哉地喷出一团青色的雪茄烟雾,他的眼睛嘲笑地瞧着公爵夫人,仿佛在向她的异议挑战似的。
但是她只厌恶地掀了掀鼻子,什么也没说。
奥格尔维指着公爵说道,“昨夜,上半晚,你去爱尔兰牛轭湖的林迪赌场。你开了你那辆华丽的杰格尔到那儿,还带了一个情妇。如果你不挑眼的话,至少,我猜你会这么称她的。”
奥格尔维咧着嘴向公爵夫人瞥了一眼,公爵厉声说道:“说下去吧!”
“行,”--这张沾沾自喜的胖脸又转了过来--“我听说你在台面上赢了一百元,又在酒吧间里全输掉了。你还跟一伙上等人在赌第二个一百元的时候,你的这位太太乘一辆出租汽车来了。”
“你怎么全都知道?”
“我告诉你,公爵,我在本市和这家饭店呆了很久了。到处都有我的朋友。我给他们好处,他们也回敬我,比如说告诉我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等等。在这家饭店住的人,他们干了些什么不平常的事,很少是我不知道的。
他们中大多数都不知道我了解他们的事,甚至也不认识我。他们以为可以瞒住他们的小小秘密,的确也瞒住过--可是这回瞒不住啦。”
公爵冷冷地说道,“原来如此。”
“有一件事情我想知道。我好奇成性,夫人,你怎么会猜出他在什么地方?”
公爵夫人说道,“你知道得这么多……,我想告诉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我的丈夫在打电话的时候有记录的习惯。事后他常常忘了把纸条毁掉。”
侦探长用舌头啧了一声,责备道,“这种习惯未免太不谨慎了,公爵-
-瞧它把你弄得多尴尬。好吧,其他的就是我的猜想了。你跟你的太太回家了,你开车,当初要是你的太太开车,也许不至于出事。”
“我的太太不会开车。”
奥格尔维理解地点点头。“这一点清楚了。反正,我认为你把车开得飞快,但是好……”
公爵夫人插嘴了,“这么一说你到底还是不知道!你根本什么也不能肯定!你根本就不可能证实……”
“夫人,凡我需要证实的,我都能证实。”
公爵提醒她道,“最好让他说完,老太婆。”
“这才对,”奥格尔维说道。“你们就安静地听吧。昨夜我看见你们进来的--你们为了不走门厅,穿过地下室进来的。你们俩还哆哆嗦嗦的。我也正好进来,我很纳罕这是为什么。我刚才说了,我好奇成性。”
公爵夫人透了一口气,“说下去吧。”
“昨夜下半夜撞了人就逃的车祸传开了。我有种预感,就跑到车库悄悄地看了看你们的车子。也许你是无意的吧--车子远远停在一个角落里,在一根柱子后面,这样,别的开车的人走过的时候就看不到它!”
公爵舔了舔嘴唇。“我想现在这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那也可能有关系,”奥格尔维明白地说。“反正,我的发现促使我做些侦查工作--到警察局去打听,那里的人也都认识我。”他停下来又喷了口雪茄,听他讲的人安静地等着。当雪茄头又发出红光的时候,他看了看雪茄,就继继说下去。“他们手里掌握了三件可供追查的东西。一个前灯的框圈,这一定是在撞倒那个小孩和女人的时候掉下来的。还有一些前灯玻璃的碎片,检查小孩衣服的时候,他们也断定会有一种摩擦的痕迹。”
“一种什么?”
“假如把衣服擦过什么硬东西的话,公爵夫人,特别象发亮的挡泥板一类的东西,那么就会在它上面留下痕迹,象留下指纹一样。警察局的试验室会用对付指纹的办法--把粉撒在上面,把它现出来。”
“这倒很有趣,”公爵说,好象在谈一件跟他毫无关系的事似的。“我还不知有这种事呢。”
“知道的人不多。可是在这件案子上,我想它的关系不大。你的车子上有只破碎了的前灯,框圈没有了。毫无问题他们会对得起来的。就是没有摩擦的痕迹和血迹也没有什么关系。喔,是呀,我还应该告诉你。车上有许多血,虽然在黑漆上看不大出来。”
“喔,天哪!”公爵夫人一只手遮住脸,转过头去。
她的丈夫问,“你想怎么样?”
胖子搓着双手,看着他的又厚又都是肉的手指头。“就象我刚才说的,我是来听听你们这一边的想法的。”
公爵绝望地说,“我还能说什么呢?你都已经知道了。”他想挺起胸来,可就是挺不起来。“你还是向警察局报案算了。”
“听我说,这不用着急。”那个不相称的假嗓子里带着一种沉思的声调。
“祸已经闯了。跑到那儿去也救不活那孩子和她的妈妈了。何况,在警察局里他们会怎样对待你,公爵,你可不会喜欢的。是的,先生,你绝对不会喜欢的。”
那两个人慢慢地抬起眼来看。
“我是希望,”奥格尔维说,“你们俩能提出一个办法来。”
公爵迟疑地说道,“我可不懂。”
“我懂,”克罗伊敦公爵夫人说道。“你要钱,是不是?你来的目的是向我们敲诈勒索。”
如果她希望她的话会唬住对方的话,她并没有成功。侦探长耸耸肩膀。
“随便你怎么说,夫人,我都不在乎。我主要是来帮你们摆脱困境的。但是我也得活下去。”
“你收了钱就不把你所知道的事情宣扬开来了吗?”
“我认为我会这样的。”
“可是按照你所说的,”公爵夫人指出,现在她又恢复了安详的姿态,“这没有用。反正车子早晚会被发现的。”
“我认为你应该碰碰运气。但是从某些道理来看,车子也不一定会被发现,有些事我还没有告诉你呢。”
“现在就请说吧。”
奥格尔维说道,“我自己也没有完全弄清楚呢。当你们撞死了那个小孩以后,你们是往城外开去,而不是往城里开的吧。”
“我们走错了路,”公爵夫人说道。“也不知怎么搞的,我们走反了方向。象新奥尔良的街道那样弯弯曲曲,是很容易这样搞错的。后来我们走小路绕了回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奥格尔维理解地点点头。“但是警察可不那么想。
他们正在找往市外跑的人。因此目前他们正在搜索郊区和城外。他们也会搜索市区的,但是现在还不会来。”
“那还要多久他们才会来呢?”
“也许三四天。他们有好多别的地方要先搜索。”
“这样晚来几天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也许有,”奥格尔维说。“只要没人注意那辆车子,也没在什么地方看见它,你们的运气就来了。要是你们能把它弄走的话。”
“你的意思是说把它弄出这个州去?”
“我的意思是开离南部。”
“哪有这么容易?”
“是不容易,夫人。附近的几个州--得克萨斯、阿肯色、密西西比、亚拉巴马,都会密切注意一辆损坏得象你这辆一样的车子。”
公爵夫人考虑着。“有没有可能先把它修一修呢?小心谨慎地悄悄修好,我们可以给大价钱。”
侦探长断然地摇了摇头。“要是这么办的话,那你还不如现在就去警察局自首。路易斯安那州的每一家修车铺都已接到通知,一旦有人来修象你们这样的车子,马上就得向‘警察局’报告。他们会这样做的。你们是被通缉的。”
克罗伊敦公爵夫人极力控制住自己跑马似的思想。她知道她的思想要保持冷静和理智是非常重要的。最后几分钟的谈话变得似乎非常随便,仿佛讨论的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琐事而不是危及存亡的大事。她打算继续这样谈。她意识到,领袖的角色又一次落到自己肩上,在这个存心不良的胖子和她自己进行的这场谈话中,她的丈夫现在只是一个紧张而被动的旁观者而已。这无关紧要。不可避免的事就只好接受。重要的是要考虑到各种各样的后果。她想起一个主意。
“你说警察拿到我们车上的一件东西。那叫什么?”
“一只框圈。”
“从它可以追查到原车吗?”
奥格尔维肯定地点点头。“他们能查出是从哪种汽车上掉下来的--查出这车子是哪家产品,什么型式,也许还有年份,或者接近的年份。从那块玻璃上也同样可以查出来。但是由于你的车子是外国货,那就可能要费上几天的功夫。”
“但是查明以后,”她固执地说,“警察就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一辆杰格尔牌汽车吗?”
“我想是这样。”
今天是星期二。根据这个人所说的这些话看来,他们最多只能拖到星期五或星期六。公爵夫人冷静地盘算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情况取决于至关重要的一点。如果买通了这个饭店职工,他们的唯一机会--一个微小的机会--就在于赶快把车子开走。若能开到北部的某一大城市去,那里没有人知道新奥尔良的这个车祸和搜索,车子就可以人不知鬼不觉地进行修理,罪证也就销毁了。那么,即使以后怀疑到克罗伊敦夫妇身上,也就毫无证据了。
但是怎么样才能把车子开走呢?
毫无疑问,这个蠢猪般的侦探说的是真话:同路易斯安那州一样,车子所要经过的几个州都会警惕和注意的。所有公路的巡警都会留心一辆前灯被撞坏、已没有框圈的汽车。还可能设置路障,要逃过一个目光锐利的警察是极其困难的。
但也许可以做到,要是汽车能在夜间行驶而在白天躲起来的话,有许多地方是远离公路而不受人注意的。这是冒险的行为,但总比坐以待毙好些。
可能还有一些乡间小路。他们可以挑选一条不象会有人走的路线免遭注意。
但是还有其他一些复杂的问题……现在到了考虑它们的时候了。除非他们对地形很熟悉,否则走这种小路是会很困难的。克罗伊敦夫妇都不熟悉地形。他们俩谁也不是看地图的行家。他们停下车来加油的时候(他们将一定要加油的),他们的说话和举止一定会暴露自己而显得形迹可疑。不过……这些危险是他们非冒不可的。
他们真的非冒这险不可吗?
公爵夫人面对奥格尔维。“你要多少钱?”
这猝然的问话使他吃了一惊。“唔……我想你们生活是非常宽裕的。”
她冷冷地说,“我问多少。”
猪眼眨了眨。“一万块钱。”
虽然这个数目比她所预计的多出了一倍,但她不动声色。“假定我们付这么一大笔钱,你可以给我们做什么?”
胖子似乎迷惑不解。“我说过,凡是我知道的,我会保守秘密。”
“如果我们不付钱呢?”
他耸耸肩膀。“那我到门厅去,拿起电话。”
“不。”她毫不含糊地说。“我们不会付给你钱。”
这时克罗伊敦公爵不安地转动着身体,侦探长球茎似的脸也涨得通红。
“听着,夫人……”
她专横地打断他的话。“我可不听你的。而是要你听我的。”她的眼睛紧盯着他的脸,她那漂亮的、高颧骨的脸上显出一副极为傲慢的神气。“我们给了你钱可什么也得不到,只是可能拖延几天。你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这是你们的一个机会……”
“住嘴!”她的声音象一鞭子抽来。她的眼睛死盯着他。他忍气吞声,绷着脸不响了。
克罗伊敦公爵夫人知道,她的下一步可能是她有生以来作出的最重大的事情了。尽管她自己心胸狭窄,这一步决不能犯错误,决不容许拖拖拉拉、优柔寡断。要想赢大钱,就必须下大注。她打算对这个胖子的贪婪作孤注一掷。她一定要万无一失地达到目的。
她果断地宣布道,“我们不是给你一万元,而是要给你二万五千块钱。”
侦探长的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作为报答,”她心平气和地说下去,“你得把我们的车子开去北部。”
奥格尔维依然目瞪口呆。
“给你二万五千元,”她重复道。“现在付一万。还有一万五等你到了芝加哥跟我们见面时再付。”
胖子舔了舔他的嘴唇,还是没有说话。他那小眼睛,好象不相信似的,盯住她的眼睛看。一片沉默。
然后在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的时候,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还是一片沉默。最后奥格尔维开腔了。“您讨厌这雪茄吧,公爵夫人?”
她点点头,他就把它掐灭了。
十二
“真是古怪。”克丽丝汀放下那份精致的用多种颜色印的菜单。“我这个星期老是觉得有一件什么严重的事要发生似的。”
彼得·麦克德莫特坐在烛光映照着的餐桌的那一边微笑着,桌上摆着银餐具和浆得雪白的餐巾,闪闪发亮。“也许已经发生啦。”
“不,”克丽丝汀说。“至少,不象你想的那样。这是一件令人不安的事。我但愿能把它甩开。”
“吃饭喝酒就能把它甩开。”
她看他兴致勃勃,也笑了起来,把菜单合上。“都由你点吧。”
他们是在法国居民区的布伦南饭店里。一个小时以前,彼得从圣格雷戈里饭店门厅里的赫兹服务台租了一辆汽车,开到克丽丝汀的公寓,把她接了出来。他们把车停靠在就在居民区内的埃勃维尔,然后在皇家街的整条街上闲逛,随便看看古玩店的橱窗,里面尽是五花八门的艺术品、进口的小摆设和南部邦联时期的武器--本盒内的剑,每把售价拾元。这是一个使人感觉不舒服的闷热的夜晚,新奥尔良各种各样的声音在他们周围响个不停--狭窄街道上公共汽车的轰隆声,出租小马车的铃铛声和马蹄得得声,还有密西西比河上启航货船低沉、阴郁的汽笛声。
布伦南饭店--号称全城最好的饭店--已经挤满了就餐者。在等餐桌时,彼得和克丽丝汀在灯光柔和、宁静的小院子里慢慢呷饮着喷香的古典鸡尾酒。
有克丽丝汀作伴,彼得觉得既幸福又高兴。他怀着这种心情,与克丽丝汀一起被带到凉快的主楼餐厅里的一张桌旁。他此刻同意克丽丝汀的意见,招呼侍者过来。
他点了两份同样的菜:一道2-2-2牡蛎,这是该店的名菜,由洛克菲勒牡蛎、毕安维尔与洛芬耐克牡蛎所拼成;另一道是新奥尔良比目鱼,肚内塞着美味的蟹肉;波兰花菜;还有苹果攀,以及从巡回的卖酒侍者那里要来的一瓶蒙特拉谢酒。
克丽丝汀挺欣赏地说,“用不着我出主意点菜,真是太好了。”她决心一定要把刚才自己还提到的那种不安感觉抛之脑后。这毕竟不过是直觉而已,也许只是因为她前一天夜里比往常睡得少而引起的。
“要是有一个象这儿一样管理有方的厨房,”彼得说,“那点菜就应该关系不大了,而只是个在同等质量之间选择的问题。”
她笑着责备他:“你那套饭店经又来了。”
“对不起,也许太多了吧。”
“也不尽然。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倒很喜欢你这样。不过我有时候在猜你怎么开始干起这一行的。”
“是指管理饭店的事吗?我本来是一个侍者,后来逐渐有了野心。”
“没那么简单吧?”
“也许没那么简单。我还有几件走运的事。我曾经住在布鲁克林,每逢夏天,在假期里,我就在曼哈顿找个侍者的工作干。第二年夏天的一个夜里,我帮一个醉汉睡到床上--扶他上楼,给他穿上睡衣,把他塞进被窝里去。”
“是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这种服侍?”
“不。正巧那天晚上顾客不多。再说,这种事我做得多了。多少年来我在家就一直这样侍候我的老头子。”彼得眼角边一下闪过一丝哀伤,接着他又说下去,“事有凑巧,事后发现被我扶上床的那个人原来是《纽约人》的撰稿人。一两个星期以后,他写文章追述了这段经历。我记得他说我们饭店是‘比母亲的乳汁还要可亲’。人家常拿这个开我们的玩笑,但这使这家饭店出了名。”
“那你被提升了吧?”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主要的是我受到人们的注意了。”
“牡蛎来了。”克丽丝汀说。熟练地放到他们面前的是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两盘菜。盘里盛着烤好的带半边壳的牡蛎,岩盐衬底。彼得尝着蒙特拉谢酒,赞不绝口,克丽丝汀说,“为什么在路易斯安那州,不管是否牡蛎当令季节,人们都能一年到头吃到呢?”他强调回答说,“其实你随时随地都能吃到牡蛎。当令不当令是种老皇历,那是四百多年前一个英国乡村牧师这样说的。这个人大概叫勃特勒吧。科学家们把这种看法当做笑话,美国政府也说这种习惯是无聊的。而人们还是信以为真。”克丽丝汀在细细咀嚼一只毕安维尔牡蛎。“我一直以为这是因为它们是在夏天繁殖的缘故呢。”“不错,在新英格兰和纽约,牡蛎是在夏天繁殖的,时间很短。但在世界上产牡蛎最多的切萨皮克湾就不是这样。在那里以及南部,牡蛎一年到头都能繁殖。
所以没有任何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可以说明为什么北方人不能象在路易斯安那那样终年吃到牡蛎。”静默了一会儿后,克丽丝汀又说,“你学过的东西,你都记得住吗?”“我想,大多数是记得的。我有一个古怪的脑子,它能粘住东西--有点象那种老式的捕蝇纸。它在某种程度上,给我带来了运气。”
他叉了一只洛克菲勒牡蛎,尝尝它那美味的艾香汁。“什么好运气?”“唔,就在那个夏天,就是我们刚才说过的那个夏天--他们让我在饭店里试干别的活,包括在酒吧间帮忙。我逐渐对它产生了兴趣,于是我就去借了几本书来看。其中有一本是讲配制饮料的。”彼得顿了一下,追忆着那些依稀的旧事。“有一天正好只有我一个人在酒吧间,一个主顾走了进来。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对我说,‘我听说你就是《纽约人》上写的那个聪明小伙子。你能给我配制一杯拉斯蒂·纳尔酒吗?’”
“他是在开玩笑吗?”
“不。可如果我一两小时前没有从那本书上看到配制成分--杜拉别和苏格兰威士忌,我会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的。这就是我说的运气。不管怎样,我配出来了,他喝完后说,‘很好。但这样干你是学不会饭店经营的。自从《艺术品》这书出版以后,情况变了。’我告诉他我并不幻想自己会成为迈伦·韦格尔,但做个伊夫林·奥察姆倒也没关系。他听了大笑起来;我想他一定也读过阿诺德·班内特的书了。然后他给我一张名片,叫我第二天去看他。”
“我想他大概拥有五十家饭店吧。”
“后来我发现他什么也没有。他的名字叫赫勃·菲希尔,是一个推销员--推销散装罐头食品以及诸如此类的货物。他还是个精神十足的吹牛大王,总是能吹得你哑口无言。但是他对饭店业务非常熟悉,并且认识其中的许多人,因为他就在这些饭店里推销他的货物。”
牡蛎盘子被拿走了。接着侍者在一个穿红外衣的领班帮助之下把热气腾腾的比目鱼放在他们面前。
“我不敢吃了,”克丽丝汀说。“没有什么东西会比这个再好吃的了。”
她尝了尝这新鲜的、特别美味可口的鱼。“嗨!不可思议,甚至更好呢。”
过了几分钟她又说,“给我讲讲菲希尔先生吧。”
“好吧,开头我以为他不过是个说大话的人--在酒吧间里这种人有的是。可是一封康奈尔大学的来信使我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信上通知我去斯塔特勒楼--旅馆行政管理学院--报到,参加选拔审查。结果是,他们给我一笔奖学金,我就从中学直接进入这所学院。后来我知道我进这个学院是由于赫勃缠着几个饭店人员把我推荐给他们。我猜想他确是一个很好的推销员。”
“你只是猜想!”
彼得沉思地说,“我从来也没有肯定过。我得大大地感谢赫勃·菲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