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玛戈王后》作者:[法]大仲马/译者:郝运等【完结】 > 玛戈王后.txt

第 11 页

作者:法-大仲马/译者:郝运等 当前章节:154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4:52

“那个胡格诺教徒,他怎么样了?”

“我给他找了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很保险的地方藏起来了,”玛格丽特回答,“那个了不起的刽子手,你把他怎样安排?”

“他一定要参加,他骑着德·内韦尔先生的战马,一匹跟象一样大的马。他是一个可怕的骑士,我答应他参加这次活动,因为我想您的胡格诺教徒会老实地待在屋里,这样就不必担心他们会见面了。”

“啊,说真的,”玛格丽特微笑着回答,“他不在这儿,即使在这儿,我相信也不会有你担心的那种见面。我的胡格诺教徒,是个漂亮的小伙子,决不是另外一种人。他是一只鸽子,而不是一只鸢;他咕咕叫,却不咬人。总之,”她用难以形容的口气,同时耸了一下肩膀,说道,“总之,说不定我们以为他是胡格诺教徒,其实他是一个婆罗门教徒①,他的宗教信仰禁止他杀人。”

————————

①婆罗门教徒:婆罗门教是印度古代宗教之一,主张善恶有因果,人生有轮回之说。

————————

“可是德·阿朗松公爵在哪儿?”昂利埃特问,“我看不见他。”

“他会来的,今天上午他眼睛疼,想不来了。不过我们知道,他跟他的哥哥查理和他的哥哥亨利意见不同,他倾向于胡格诺教徒,有人提醒他,如果不来,可能会引起国王误会,因此他决定来了。巧极了,瞧,大家都在看,那边有人在叫喊,也许是他从蒙马特门来了。”

“真的,是他,我认出他来了,”昂利埃特说。“真的,他今天非常气派。近来,他特别爱打扮,多半是爱上什么人了。瞧瞧,做一个王子多神气啊,他骑着马朝大家飞奔过来,大家都朝旁边让开。”

“真的,”玛格丽特笑着说,“他要把我们踩死了。天主饶恕我!快叫您的那些绅士让开,公爵夫人!瞧瞧这一个,他要是不让开,一定会送命的。”

“啊,他就是我的那个勇士!”公爵夫人大声喊道,“当心,当心。”

柯柯纳真的是离开了行列,正朝德·内韦尔夫人走过来;但是,正当他的马穿过那条把街道和圣德尼郊区隔开的外林荫大道时,一个跟随德·阿朗松公爵的骑士想勒住他的烈马,但是没有勒住,一下子撞在柯柯纳身上。柯柯纳在他那匹大马背上给撞得摇摇晃晃,帽子险些掉了下来,他连忙扶住帽子,气冲冲地转过头来。

“天主!”玛格丽特俯向她的女友的耳边说,“德·拉莫尔先生!”

“这个脸色苍白的漂亮的年轻人!”公爵夫人无法控制住自己最初得到的印象,大声叫了起来。

“对,对,就是险些把你的皮埃蒙特人撞倒的那个人。”

“啊!”公爵夫人说,“要发生可怕的事了,他们在互相望着,他们互相认出来了!”

柯柯纳的确在转过身来时,就认出了拉莫尔的脸;一惊之下连缰绳都从他手里掉落,这是因为他满以为他的老朋友早已给他杀死了,或者至少也得在一段时间里失去战斗力。拉莫尔呢,也认出了柯柯纳,觉着一股怒火直冲到脸上。几秒钟的时间就足够这两个人把各自怀有的各种感情都表达出来。在这几秒钟内他们互相盯着的那种目光把两个女人吓得浑身直打哆嗦。接着,拉莫尔朝四周围望了望,毫无疑问看出了这地方选得不好,不适合责问对方,于是用马刺刺了刺他的马,回到德·阿朗松公爵跟前。柯柯纳坚定地在原地待了一会儿,他捻着他的小胡子,把胡子梢捻得向上翘,甚至戳到了眼睛;接着,他看见拉莫尔一言不发地走远了,自己也就走了。

“啊!啊!”玛格丽特怀着轻蔑的痛苦心情,说,“这么说,我没有弄错……啊!这一回太过分了。”

她把嘴唇咬出了血。

“他的确很漂亮,”公爵夫人同情地回答。

正好这时候,德·阿朗松公爵过来排到国王和太后后面的位置上,因此他的绅士们来和他会合,就不得不从玛格丽特和德·内韦尔公爵夫人面前经过。拉莫尔在他从两位贵夫人面前经过时,脱掉帽子,朝王后行礼,腰一直弯得碰到了马的脖子,他就这样光着头,等候王后陛下开恩看他一眼。

但是玛格丽特却高傲地扭过头去。

拉莫尔毫无疑间看出王后的脸上流露出高傲的表情,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另外,他为了避免从马上摔下来,不得不抓住马鬃。

“啊!啊!”昂利埃特对王后说,“你瞧,你有多么残酷!他快要昏过去了!……”

“好!”王后说,露出了叫人受不了的笑容,“我们就缺这个啦……,你有嗅盐吗?”

德·内韦尔夫人猜错了。

摇摇晃晃的拉莫尔恢复了体力,稳若泰山地骑在马上,回到德·阿朗松公爵后面的行列里。

这时候人们继续往前走,远远地看见了昂格朗·德·马里尼①搭起来而且他自己用上了的绞架的阴惨惨的影子。这座绞架上一下子吊着这么多人,还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

执达吏和卫兵走在前面,把场子围了一个大圈子。他们一到,栖在绞架上的乌鸦都失望地呱呱叫着飞了起来。

矗立在蒙福孔的绞架,平时在它那些柱子后面总有一个给狗和盗贼藏身的地方,狗是被经常有的食物吸引来的。达观的盗贼是来思考人生在世的可悲变化。

这天,蒙幅孔至少表面上没有狗,也没有盗贼。执达吏和卫兵在赶走乌鸦的同时也把狗赶走了,而盗贼则已经混进了人群,要在人群中大显身手,试一试干他们这一行的好运气。

队伍往前走,国王和卡特琳首先到达,接着是德·安茹公爵、德·阿朗松公爵、纳瓦拉国王、德·吉兹先生和他们的手下的绅士们;接着是玛格丽特夫人、德·内韦尔公爵夫人和被人叫做太后的飞骑队②中的所有那些妇女;再接着是年轻侍从、武士、仆人们和老百姓,总共有一万人。

在主绞架上吊着一大块不成形体的东西,一具黑色的尸体,沾满了凝固的血和烂泥。烂泥因为蒙上一层又一层新落上去的尘土变成了白颜色。尸体上没有头,因此脚朝上吊着。下层民众总是富有刨造才能的,他们用一团干草代替人头,在上面加了一个假面具,也不知是哪一个爱开玩笑的人知道海军元帅生前的习惯,在这个假面具的嘴里插了一根牙签。

这真是个既凄惨又奇怪的场面:所有这些文雅的王公,所有这些美丽的贵妇,就象戈雅③画的宗教仪式行列一样,在这些发黑的尸体和这些伸着枯瘦长臂的绞架中间穿行着。参观者越是兴高采烈,吵吵闹闹,他们的高兴越是跟这些尸体的阴郁的沉默和冷漠的毫无知觉形成强烈的对比。这些嘲笑的对象甚至使嘲笑它们的人都害怕得打哆嗦。

————————

①昂格朗·德·马里尼(1260-1315):法国政治家,财政总监,被控行巫术及叛国,被吊死在蒙福孔的绞架,传说该绞架正是他派人建造的。

②飞骑队:卡特琳太后对她的女官们的称呼。

③戈雅(1746-1828):西班牙画家。早年作过宗教壁画。

————————

很多人都十分勉强地忍受着这个可怕的场面。在那群归顺的胡格诺教徒中间,一眼就能从脸色的苍白上认出亨利,不管他多么善于控制自己,不管老天赋予他的城府有多么深,他还是支持不住了。他找了一个借口,说这些人体残骸散发出一种腐臭气味。他走到和卡特琳并排立在海军元帅的尸体前面的查理九世跟前,说:

“陛下,您不觉得在这儿待长了,这具可怜的尸体有一股臭味吗?”

“您这么认为吗,亨利奥!”查理九世说,眼睛里闪着凶残的兴高采烈的光芒。

“是的,陛下。”

“噢!我不同意您的意见……死了的敌人的身体总是香的。”

“说真的,陛下,”塔瓦纳说,“既然您知道我们要来对海军元帅做一次小小的拜访,就应该也把您的诗歌老师皮埃尔·龙沙请来。他当场会给老加斯帕尔作一篇墓志铭。”

“用不着他来作,”查理九世说,“我们自己也会作……譬如,听好,先生们,”查理九世想了一会儿,说:

“此处长眠——不过这个词儿

对他太高雅,用得不当,——

此处吊着海军元帅,因为没有头,

所以两脚朝上。”

“好!好!”天主教绅士们齐声嚷道,归顺的胡格诺教徒皱紧眉头,一声不响。

亨利正跟玛格丽特和德·内韦尔夫人谈话,装作没有听见。

“好了,好了,先生们,”卡特琳说,虽然她浑身洒满香水,这股气味还是开始使她感到不舒服了。“好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让我们向海军元帅告别,回巴黎去吧。”

她好象跟一个朋友告别似的,用头做了一个嘲弄的动作,然后,率领着大队人马,开始往回走,队伍陆续在科利尼的尸体前面经过。

太阳落山了。

群众跟在国王和王后们背后,他们要尽情把队伍的豪华排场和场面的细枝末节看个够;小偷们尾随着群众。因此,在国王走了十分钟以后,晚风开始轻轻吹拂着海军元帅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它周围连一个人也没有了。

我们说一个人也没有,是说错了。有一个骑着黑马的绅士,一定是刚才王爷们在场,没有能够舒舒服服地看一看这段不成形状的发黑的躯体,所以留在最后。他兴致勃勃地仔细观察链条、铁钩、石柱,总之仔细观察着绞架。他几天前刚来到巴黎,不知道京城对一切事物都作了改进,使之更臻完善,因此他觉着这个绞架是人类所能发明的最丑恶事物的典范。

不用说,我们的读者早知道这个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柯柯纳。有一双训练有素的女人眼睛在骑马的人中间徒然地寻找他,接着又顺着队伍找下去,结果还是没有找着。

德·柯柯纳先生正象我们前面说的,他正在出神地欣赏昂格朗·德·马里尼的作品。

但是,不仅仅是这个女人在寻找德·柯柯纳先生,还有一个绅士也在找他。这个绅士穿着白缎子紧身短袄,插着雅致的羽饰,显得与众不同。他朝前面和两边看过后,接着又朝后面看,结果看到了柯柯纳高高的个头和他那匹马的巨大身影,在被落日的余辉映红的天空中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

于是这个穿白缎子紧身短袄的绅士离开了大队走的那条路,走上了一条小路,绕了一个弯子以后,又朝绞架走回去。

正如我们认出骑黑马的那个高个子绅士是柯柯纳一样,我们也认出那位夫人是德·内韦尔公爵夫人,她几乎立刻走到玛格丽特跟前,对她说:

“我们两个都错了。玛格丽特,因为皮埃蒙特人留在后面,德·拉莫尔先生追他去了。”

“见鬼!”玛格丽特笑着回答,“一定要出事了。老实说,要是能改变对他的看法,我倒是也不会感到不高兴。”

玛格丽特回过头去,看见德·拉莫尔确实正在采取我们说过的行动。

这一来轮到两位公主离开队伍了;机会非常好,队伍正好在一条两边是高大的绿篱的小路前面绕过。这条小路折回去向上爬,而且在离绞架三十步远的地方经过。德·内韦尔夫人在她的卫队长耳边说了句话,玛格丽特向吉洛娜做了个手势,四个人顺着这条岔路走去,埋伏在一丛灌木后面,这丛灌木离开即将演出的、他们也似乎急着要观看的一出戏最近。正如我们前面说过的,这个地方离柯柯纳看得出了神、着了迷,在海军元帅面前手舞足蹈的地方大约有三十步远。

玛格丽特下了马,德·内韦尔夫人和吉洛娜也跟着下了马;队长在下了马以后,把四匹马的缰绳一起拉在手里。一块茂盛的青草地,三个女的正可以坐下,象这样的草地正是公主们常常要找而找不到的。

一片空旷地使他们不会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拉莫尔绕完了他那个弯子,慢步地来到柯柯纳身后站住,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皮埃蒙特人转过身来。

“啊!”他说,“该不是做梦吧!您还活着!”

“对,先生,”拉莫尔回答,“对,我还活着。这不是您的过错,不过,总之,我活着。”

“见鬼!我认出是您,”柯柯纳说,“尽管您脸色苍白,我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您脸上红润得多了。”

“我是,”拉莫尔说,“我也认出是您,尽管您脸上有了这道黄印子,您在我做出这道印子的时候,脸上要苍白得多了。”

柯柯纳咬了咬嘴唇;但是,他看上去打定主意要用冷嘲热讽的口气继续这次谈话,他继续说:

“特别是对一个胡格诺教徒来说,德·拉莫尔先生,能够来观看吊在这个铁钩子上的海军元帅,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对不对;居然有人夸大其词,指摘我们甚至连吃奶的小胡格诺教徒都杀了!”

“伯爵,”拉莫尔行了个礼,说,“我已经不是胡格诺教徒了。我有幸成了天主教徒。”

“哈哈!”柯柯纳大笑着说,“您改宗了,先生!啊!真够机灵!”

“先生,”拉莫尔以同样的严肃而有礼貌的态度继续说,“我许了愿,如果能逃脱这场屠杀就改宗。”

“伯爵,”皮埃蒙特人说,“这个愿许得很聪明,我向您表示祝贺;您不会没有许别的愿吧?”

“是的,啊!先生,我还许了第二个愿,”拉莫尔十分镇定地一边摸着他的马,一边回答。

“什么愿?”柯柯纳问。

“把您挂在那上面,瞧,挂在科利尼先生下面的那颗好象在等着您的小钉子上。”

“什么!”柯柯纳说,“欢蹦乱跳的我,怎么吊上去?”

“不,先生,在我用剑刺穿您的身体以后。”

柯柯纳气得脸发紫,一双绿眼睛冒出火光。

“嗬!”他嘲弄地说,“在这颗钉子上!”

“对,”拉莫尔说,“在这颗钉子上……”

“干这个您个子还不够高,我的矮子先生!”柯柯纳说。

“那我就爬到您的马上,我的大个子杀人凶手!”拉莫尔回答。“啊,我亲爱的阿尼巴尔·德·柯柯纳先生,您以为在一百对一这个光明正大的借口下,就可以任意杀人而不受惩罚;不!冤家总有一天要碰头的,我相信今天这一天已经到了。我真恨不得用手枪一枪把您这张丑八怪的脸打烂。不过,哼!我瞄不准,因为您背信弃义给我造成的伤口使我的手还在哆嗦。”

“我这张丑八怪的脸!”柯柯纳大声吼着跳下马来,“下来;快!快!伯爵先生,让我们把剑拔出来。”

他把剑握在手里。

“我相信你的胡格诺教徒说了句丑八怪的脸,”德·内韦尔公爵夫人在玛格丽特耳边悄悄说,“你觉得他丑吗?”

“他挺可爱!”玛格丽特笑着说,“我不得不说是怒火使得德·拉莫尔变得不公正了。不过,嘘!快看。”

拉莫尔真的跟柯柯纳一样快地从马上下来;他脱掉红披风放在地上,抽出剑,摆好了架势。

“哎哟!”他伸直胳膊时叫了起来。

“喔唷!”柯柯纳也一边伸胳膊一边低声哼哼,因为两个人的肩膀,我们还记得,都受了伤,动作太猛就感到疼痛。

一阵止也止不住的大笑声从灌木丛传来。两位公主看见这两个决斗者在龇牙咧嘴地揉肩胛,实在是没法控制住自己了。笑声传到两个绅士的耳朵里,他们没有想到有人在旁边观看,于是回过头去一看,认出是他们的贵夫人。

拉莫尔重新摆好架势,坚定得象个自动玩偶,柯柯纳用剑迎上去,一边极其清晰有力地骂了一声:“畜生!”

“啊!他们真的干起来了,我们如果不调解,他们会把命拚掉的。玩笑开够了,喂!先生们,喂!”玛格丽特喊道。

“不要管!”昂利埃特说,她看见柯柯纳动手了,心底里希望柯柯纳能象打败梅康东的两个侄子和一个儿子那样,轻而易举地打败拉莫尔。

“啊!他们这时候确实显得很英俊,”玛格丽特说;“瞧,他们简直就象嘴里在喷火。”

这场以嘲笑和挑衅开始的战斗,从两个决斗者交锋以后,事实上变得寂静无声了。两个人都不相信自己的体力,动作使劲太猛,就得强压住老伤口疼痛而引起的颤抖。拉莫尔火热的眼睛凝视着,嘴微微张开,牙齿咬紧,迈着又稳又利索的小步子朝对方逼过去;对方看出他是一个击剑能手,于是一步一步后退,总之是在后退。两个人就这样到了壕沟边上,几个旁观的人就在这条壕沟的另一边,柯柯纳就象是仅仅打算接近他的贵夫人才往后退似的,到了这里以后,他停住,趁拉莫尔的剑和他的剑分开得略微远一些的当儿,迅如闪电般地直刺过去。几乎就在同时,拉莫尔的白缎子紧身短袄上渗出了一个红点子,红点子逐渐扩大。

“加油啊!”德·内韦尔公爵夫人叫起来。

“啊!可怜的拉莫尔!”玛格丽特痛苦地喊了一声。

拉莫尔听见这声叫喊,朝王后投去一道眼光,象这样的眼光比剑还要锋利,能更深入地刺入人心。然后他避开一个斜砍,飞速地冲刺过去。

这一回两个女人异日同声地叫了起来。拉莫尔的剑尖从柯柯纳背后血淋淋地露了出来。

不过,两个人都没有倒下去;两个人都还站着,张大嘴,互相望着,各人都感到自己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失去平衡。皮埃蒙特人伤势比对方危险,感到力气快要随着血流光了,最后,朝拉莫尔身上倒过去,一只手抓住他,另一只手想把匕首拔出来。拉莫尔呢,他使出全身力量,举起手,用剑把子朝柯柯纳脑门中间敲下去,柯柯纳给这一下敲昏了,倒在地上;不过他没有松手,把他的对手也拖着倒下去,结果两个人一同滚进壕沟。

玛格丽特和德·内韦尔公爵夫人看见他们快要死了还不肯罢休,就立刻在卫队长帮助下奔上前去,可是她们还没有走到跟前,两个人已经手松开,眼睛闭上,剑从手虽掉落,身子在临终前的抽搐中渐渐变得僵硬了。

一大片鲜血在他们周围冒着泡沫。

“啊!英勇的,英勇的拉莫尔啊!”玛格丽特喊道,她无法再把自己的钦佩隐藏在心里了。“啊!原谅我,千万要原谅我曾经对你发生过怀疑!”

她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唉!唉!”公爵夫人低声说,“勇猛的阿尼巴尔……您说说看,您说说看,夫人,您见过更英勇无畏的两头狮子吗?”

她眭的一声哭了出来。

“该死!这几剑好厉害!”队长一边说,一边想要止住哗哗往外淌的血……“喂!您过来,快过来!”

在黄昏的雾中确实出现了一个人,他坐在一种漆成红色的双轮运货车前面,嘴里唱着毫无疑问是圣婴公墓的奇迹使他想起的这首古老的歌:

“美丽的山楂树开花了

变绿了,

沿着这条美丽的河岸,

你从上到下全身

缠满了

一株野葡萄的长胳膊。

“新来乍到的歌手,

小夜莺

向他的爱人猷殷勤,

为了减轻他的爱情压力,

年年

都要来住在树荫下。

“活下去吧,可爱的山楂树,

活下去,

永远活下去,决不让雷电,

决不让利斧、狂风,

和时间

伤害到你的一丝一毫……”

“喂!喂!”队长又叫喊,“有人叫您,您就过来!您没有看见这两位绅士需要抢救吗?”

马车上的那个人外表可惜,相貌粗野,跟我们刚记下的这首富有田园风味的、温柔的歌曲形成了奇怪的对比。他于是让马停住,下了车,弯下腰观看两个人的身体。

“嗬,好漂亮的伤口!”他说,“不过,还不如我制造出来精彩。”

“您是什么人?”玛格丽特问,她不由得感到难以克制的恐怖。

“夫人,”那人一躬到地,说,“我是巴黎司法区的刽子手卡博什师傅,我是来给海军元帅吊几个伙伴在这个绞架上。”

“好吧!我,我是纳瓦拉王后,”玛格丽特回答,“把您的尸体扔掉,把我们马的马衣铺在您的车上,跟在我们后面,轻轻地把这两个绅士拉到卢佛宫去。”

十七 昂布鲁瓦斯·帕雷医生的同行

载着柯柯纳和拉莫尔的双轮运货车,在黑暗中跟着在前面领路的那一伙人,返回巴黎。车停在卢佛宫;赶车的人得到数目很大的一份赏钱。两个受伤的人被抬到德·阿朗松公爵先生的住处,接着差人去请昂布鲁瓦斯·帕雷医生。

医生到了,两个人都还没有恢复知觉。

拉莫尔伤势比较轻,剑刺中他的右胳肢窝下面,可是没有伤着主要器官;至于柯柯纳,他的肺给戳穿了,从伤口漏出来的气把烛焰吹得摇曳不定。

昂布鲁瓦斯·帕雷医生对柯柯纳没有把握。

德·内韦尔夫人十分难过,是她对皮埃蒙特人的体力、灵巧和勇气抱有信心,反对玛格丽特去阻止他们决斗。她很可以把柯柯纳搬到吉兹府去,按头一回那样再一次照料他;可是她的丈夫随时都可能从罗马回来,把一个生人安顿在他们夫妇的住处,他会感到奇怪的。

为了隐瞒受伤的原因,玛格丽特吩咐把两个年轻人抬到她弟弟的住处,况且两人之中有一个原来就住在那儿,她说两个绅士是在骑马散步时堕马受的伤;但是目击这场决斗的队长赞口不绝,把真象泄露出去,宫廷里很快就知道了,刚刚在这个极其出名的日子里出现了两位新的雅士①。

————————

①雅士:十六世纪末法国给一些爱面子,一来就与人决斗的绅士起的名字。

————————

在同一个外科医生的关怀备至的照料下,两个受伤的人由于伤势轻重不同,经历的恢复阶段也各不相同。拉莫尔伤势比较轻,先恢复知觉。至于柯柯纳,他发着高烧,命虽然保住了,可是处在最可怕的谵妄症状中。

尽管拉莫尔已经恢复知觉,跟柯柯纳关在同一间屋里,但是他并没有看见他的伙伴,或者说没有任何表示证明他看见了他。柯柯纳完全相反,他眼睛睁开以后,就老盯着拉莫尔,而且盯着拉莫尔时的那种表情可以证明这个皮埃蒙特人刚失掉那么多血,却丝毫没有影响他那火爆的性子。

柯柯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以为是在梦中又遇见了他相信早已给他杀死过两次的那个敌人,只是这个梦太长了。他先看见拉莫尔跟他一样地躺着,跟他一样地由外科医生包扎。后来他看见拉莫尔从床上坐起来,而他自己还因为高烧、虚弱和疼痛,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再接着又看见他下了床,再接着外科医生扶着他走,再接着他自己拄着拐杖走,最后终于单独一个人走了。

柯柯纳一直处在谵妄中,他望着他的伙伴的所有这些复原阶段,眼光有时是迟钝的,有时是狂热的,但是自始至终都是咄咄逼人的。

幻想和真实在皮埃蒙特人火热的头脑里可怕地混在一起。对他来说,拉莫尔已经死了,确确实实死了,甚至可以说不是死了一次而是死了两次,可是他又认出了这个拉莫尔的幽灵,躺在一张和他的床一样的床上;后来,正如我们说过的,他看见幽灵起来了,后来幽灵走路了,而且吓人的是幽灵朝他的床走过来了。柯柯纳真恨不能逃走,只要能躲开这个幽灵,哪怕是逃到地狱里去也行。幽灵径直朝他走来,停在床头,站着看他,甚至脸上还流露出亲切和怜悯的感情,不过这种感情柯柯纳却当成是一种恶毒嘲弄的表情。

于是在这个也许比肉体还病得更厉害的心灵里,燃起了一股盲目的复仇的怒火。柯柯纳只想着一件事,就是想办法弄到一件随便什么样的武器,然后用这件武器去打击正在残酷地折磨着他的这个拉莫尔的肉体或者幽灵。他的衣服原先放在椅子上,后来给拿走了,因为衣服上尽是血迹,人们认为还是从受伤的人眼前拿开的好,但是他的匕首却被留在这张椅子上,人们万万想不到不久以后他就会想到使用它了。柯柯纳看见匕首,一连三夜趁拉莫尔睡着,试着把手朝匕首伸去;三次力气都使尽后晕了过去。最后第四天夜里,他摸到了这件武器,用挛缩的手指头抓住它;他疼得呻吟了一声,把它藏在枕头下面。

拉莫尔的幽灵似乎每天都在继续恢复体力,而他呢,可怕的幻觉不断地纠缠着他,他把自己仅有的一点体力都用在一刻不停地策划除掉对方的阴谋上。第二天,他看见了一件在这以前还从来不曾有过的事:变得越来越灵活的拉莫尔的幽灵,若有所思地在屋里兜了两三个圈子以后,披上披风,佩好剑,戴上一顶宽边毡帽,最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柯柯纳松了一口气,他相信摆脱了出现在他眼前的魔影。有两三个钟头,血在他的血管里流得那么平静,那么清凉,这还是从决斗的那一刻起不曾有过的事。如果拉莫尔离开一天可以使柯柯纳恢复知觉,离开一个星期也许可以使他痊愈;不幸的是拉莫尔在两个钟头以后就回来了。

他回来,这简直就等于是朝皮埃蒙特人捅了一刀子。拉莫尔回来时不光是他一个人,但是柯柯纳却对跟他一起来的同伴连一眼也没有看。

他的这个同伴倒是值得一看的。

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身材矮小粗壮,精力充滞,黑头发垂到眉毛上,黑胡子跟当时流行的式样不同,遮住了脸的整个下半部;不过这个新来的人似乎并不留心流行的式样。他穿一件齐膝的皮外衣,上面沾满棕色污迹,一条牛血色紧身长裤,一件红色紧身内衣,一双高到踝骨以上的大皮靴,一顶跟紧身长裤同样颜色的无边帽。腰里勒着一条宽腰带,上面吊着一把插在鞘子里的刀。

这个奇怪人物的出现在卢佛宫里显得很反常。他把裹在身上的棕色披风往椅子上一扔,急急忙忙走到柯柯纳的床跟前,柯柯纳的一双眼睛好象中了邪魔,直勾勾地盯着远远地站在一旁的拉莫尔。这人看了看伤势,摇了摇头。

“您拖得太迟了,我的绅士!”他说。

“我在这以前还不能出门,”拉莫尔说。

“啊!见鬼!应该派人来叫我。”

“派谁呢?”

“啊!这倒是真的!我忘了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了。我早已经对这些夫人说过;但是她们不愿意听我的话。如果按照我的办法治,而不是交给叫昂布鲁瓦斯·帕雷的那头蠢驴治,你们早就可以或者是一块儿去追求奇遇,或者是如果您高兴的话,再你给我一剑,我给你一剑。总之,以后你们看吧。您的朋友,他听得懂话吗?”

“不大听得懂。”

“伸出舌头来,我的绅士。”

柯柯纳朝拉莫尔伸出舌头,而且做出那么叫人害怕的一副凶相,使得替他检查的人又一次摇了摇头。

“啊!啊,”他低声说,“肌肉挛缩。不能再耽误了。今天晚上我给您送药水来,让他分三次服,一个钟头一次:午夜十二点一次,一点一次,两点一次。”

“好。”

“不过谁服侍他喝药水?”

“我。”

“您自已?”

“是的。”

“您说话算数吗?”

“我以绅士的名义担保。”

“如果有哪个医生想要取一小点儿去分析,看看有什么成分……”

“我就全倒掉,一滴不剩。”

“也以绅士的名义担保?”

“我向您起誓。”

“我让谁送药水?”

“谁都可以。”

“但是我派的人……”

“怎么样?”

“他怎样能进来找您呢?”

“早考虑到了。他可以说是化妆品师勒内先生派来的。”

“住在圣米歇尔桥的那个佛罗伦萨人吗?”

“正是他。他不分日夜,随时随刻都能进入卢佛宫。”

那人露出了笑容。

“说实话,”他说,“这是太后应该给他的最起码的权利。就这么说定了,来的人就说是化妆品师勒内派来的。我完全可以利用一回他的名义,他连营业执照都没有,却经常干我这一行。”

“好吧,”拉莫尔说,“那我就完全指望您了?”

“您放心好了。”

“酬报……”

“啊!等这个绅士好了以后,我们再跟他本人算这笔账。”

“放心吧,我相信他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我也相信,不过,”他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补充说,“跟我打交道的人总是没有感恩图报的习惯,等到一好,就忘记了我,或者说再也不愿意想起我来了,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好!好!”拉莫尔过回也露出微笑;“要是遇见这种情况,有我在,我会提醒他的。”

“好,就这么办!两个钟头之内药就送到。”

“再见。”

“您说什么?”

“再见。”

那个人露出了微笑

“我是,”他说,“我习惯说别了。别了,德·拉莫尔先生;两个钟头之内药就送到。您记着,应该在午夜开始吃……三剂……隔一个钟头一剂。”

他说完就走了,只剩下拉莫尔单独和柯柯纳在一起。

他们的谈话柯柯纳全都听见了,不过他一句也没有听懂,传到他耳朵里来的只是一些空空洞洞的说话声,一些空空洞洞的没有意义的字眼儿。全部谈话他只记住两个字:午夜。

因此他继续用狂热的眼光看着拉莫尔。拉莫尔继续待在屋里,一边想着心事,一边走来走去。

陌生的医生很守信用,在约定时间送来药水,拉莫尔把药水放在一个小银炉上热着。做好这桩准备工作以后,他躺了下来。

拉莫尔的这个动作使柯柯纳稍微安了安心。他也试着闭上眼睛,但是他发着高烧,昏昏沉沉,仍旧跟醒着一样处在谵妄状态中。白天紧追着他的那个幻影到了夜里又来纠缠他;他隔着他那发干的眼睑,继续看见的仍旧是咄咄逼人的拉莫尔,接着,耳朵里不断响着:午夜!午夜!午夜!

突然,时钟当当地在黑夜里一连敲了十二下。柯柯纳睁开烧得通红的眼睛;从胸口里呼出的滚烫的热气燃烧着他干燥的嘴唇,难以忍受的口刻着他灼热的喉咙。一只小灯象往常一样彻夜点着,昏暗的灯光下有无数的幻影在柯柯纳抖动的眼睛前面跳来跳去。

他于是看见了,真可怕啊!拉莫尔从床上下来,象老鹰在被它吓呆了的小鸟面前那样,在屋里转了一两个圈子,同时还朝他举起拳头。柯柯纳把手伸向匕首,抓住匕首柄,准备朝敌人的肚子捅过去。

拉莫尔越走越近。

柯柯纳嘴里叨唠:

“啊!是你,又是你,总是你!过来。啊!你威胁我,你朝我举起拳头,你笑!过来,过来!啊!你一步一步,慢慢地继续走近,过来,过来,看我把你杀了。”

果然紧跟着这低声威胁的是动作,在拉莫尔朝柯柯纳俯下身子的时候,只见柯柯纳的被子下面闪出一道刀光;可是皮埃蒙特人撑起身子时一使劲把力气用完了;伸向拉莫尔的那条胳膊半路上停住,匕首从他虚弱无力的手上掉下来,这个垂死的人重新又倒在枕头上。

“来,来!”拉莫尔低声说,一边轻轻地扶起他的头,把一只杯子送到他的嘴边,“把这个喝下去,我可怜的朋友,因为您在发高烧。”

事实上拉莫尔端给柯柯纳的是一只杯子,而柯柯纳受伤以后头晕目眩,把它当成了握紧了威胁他的拳头,因此吓坏了。

但是,他一接触到这种灵丹妙药般的甘甜的液体,嘴唇立刻感到湿润,肺部立刻感到清凉,知觉或者不如说本能也立刻恢复了:全身觉着从来没有那么舒适过。他睁开眼睛清醒地望着把他抱在怀里,正在对他微笑的拉莫尔,一滴难以觉察的泪珠从不久以前还充满怒火的眼睛里滚到灼热的脸颊上,一下子被烤干了。

“见鬼!”柯柯纳倒在枕头上,喃喃地说。”我如果好了,德·拉莫尔先生,您就是我的朋友。”

“您会好的,我的伙伴,”拉莫尔说,“只要您愿意喝三杯我刚才给您喝的这种药,不要再胡思乱想。”

一个钟头以后,临时充当护士的拉莫尔认真地按照那位陌生医生的叮嘱,第二次起床,倒了第二杯药,把杯子端给柯柯纳。不过这一回皮埃蒙特人不是手握匕首等着他,而是张开双臂迎接他,高高兴兴地把药水喝下去,接着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第三杯的效果也同样地神奇,病人的肺部虽然还在喘气,但是开始均匀地呼吸了。僵硬的四肢放松,灼热的皮肤表面上微微地沁出一层汗;第二天昂布鲁瓦斯·帕雷医生来看病人时,满意地笑着说:

“现在我敢担保德·柯柯纳先生的生命没有危险,就我治愈的病例来说,这一个可算是挺不错的了。”

这是一场半悲剧性、半喜剧性的戏,不过由于柯柯纳火爆的性子,这场戏实际上也有着一种动人心弦的诗意。这场戏的结局是,两个绅士在吉星旅馆开始的,被圣巴托罗缪之夜的事变打断的友谊,从此又以一股新的势头恢复了,而且很快地超过了俄瑞斯特斯和辟拉德斯的友谊①,就分摊在他们身上的五处剑伤和一处手枪枪伤来说,这更是俄瑞斯特斯和辟拉德斯所望尘莫及的。

————————

①俄瑞斯特斯是希腊神话中阿伽门农之子,为父报仇,杀死亲母,因此受复仇女神惩罚,变成疯子,后为女神雅典娜所赦免,归国继承父位。他的姨表兄弟辟拉德斯和他共患难。他们之间的友谊是非常出名的。

————————

不管是旧伤和新伤,轻伤还是重伤,终于都进入痊愈阶段。拉莫尔忠于他的护士职责,在柯柯纳全部复原以前,不愿意离开屋子一步。在柯柯纳身体虚弱还起不了床时,他扶他在床上坐起来,在柯柯纳开始能站起来时,他搀着他走路。总之,他天性善良温存,对这个皮埃蒙特人关怀备至,再加上皮埃蒙特人精力旺盛,身体恢复得比预料的要快得多。

不过有一桩相同的心事在苦苦地折磨着两个年轻人。各人在发高烧的谵妄状态中都坚信看见充满在自己心里的那个女人到过自己跟前,但是自从各人恢复知觉以后,玛格丽特和德·内韦尔夫人确实都没有进过这间屋子。而且,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一个是纳瓦拉国王的妻子,另一个是德·吉兹公爵的表嫂,她们怎么好当着众人的面公开地对这两个普通的绅士表示关心呢?当然不行。拉莫尔和柯柯纳自己对自己也肯定做出这样的回答。不过,她们不来,也可艋是她们把他们忘了,因此他们见不到她们,仍旧感到非常痛苦。

曾经在一旁亲眼看到他们决斗的那个绅士倒真的不时来上一趟,而且好象出于他本人的主意,询问两个伤者的情况。吉洛娜倒也确实代表她自己来过,跟他一样也询问过两个伤者的情况。不过拉莫尔不敢对柯柯纳谈到玛格丽特,而柯柯纳也不敢对拉莫尔谈到德·内韦尔夫人。

十八 死而复生的人们

有一段时间,两个年轻人都把各自的秘密深深地藏在心里。最后有一天,在倾诉衷肠时,闷在他们心头的事终于脱口说出来了;这是他们用来证实他们友谊的最后证明,没有这个最后证明就没有友谊,也就是说用完全的信任来证实他们的友谊。

他们在狂热地爱着,一个爱上了一位公爵夫人,另一个爱上了一位王后。

对这两个可怜的求爱者来说,在他们和他们追求的对象之间障碍重重,有着一段几乎难以通过的距离。然而希望是扎根在人心中的一种感情,而且扎得那么深,不管他们的希望有多么荒唐,他们还是在希望着。

另外,他们俩在知觉恢复以后,都越来越关心自己的脸。每一个人,即使是最不关心容貌长相的人,在某些情况下,也会和镜子进行默默的对话,作一些心照不宣的动作,然后在谈得十分满意以后,几乎永远离开他的这个知心朋友。我们的这两个年轻人决不是他们的镜子会给他们提些过分粗暴意见的那种人。拉莫尔身材修长,脸色苍白,风度翩翩,有一种高雅的美。柯柯纳精力充沛,身体矫健,气色红润,有一种刚劲的美。还不仅仅如此,对柯柯纳来说,疾病成了好事,他身材瘦了,脸色苍白了;最后还有那一道著名的刀疤,过去由于跟虹的色彩很相似,弄得他十分烦恼,如今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刀痕也许跟大洪水后的那个现象一样①,预报将会有很长的一连串明朗的白天和宁静的黑夜。

————————

①《圣经》中记载挪亚时代大洪水后,有虹在云彩中出现。

————————

此外,两个受伤的人一直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他们各人在能起床的那天,都发现离床最近的扶手椅上有一件晨衣,在能穿衣服的那天,又发现了全套衣服。而且在每件紧身短袄的口袋里还有装得满满的一只钱袋,不用说,每个人都保存了起来,要在适当的时间和地点还给关怀自己的不露面的保护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