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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大仲马/译者:郝运等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4:52

柯柯纳轻轻地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大声叫喊拉莫尔:

“我的朋友的魂灵,赶快过来。”

拉莫尔目瞪口呆,心突突地跳,他走了过来。

“很好,”柯柯纳抓住他的后脑勺,说,“现在把您那原是股蒸气的、棕色的漂亮的脸靠近这儿的也是股蒸气的雪白的手。”

柯柯纳一边说一边动手,把那只纤细曲小手拉到拉莫尔的嘴边,恭恭敬敬地让手和嘴唇在一起贴了一会儿,这只手丝毫没有想从轻轻的接触中抽开的表示。

玛格丽特不停地微笑,但是德·由韦尔夫人却没有一点笑容,这两个绅士意外的出现,吓得她浑身哆嗦,这时还没有平静下来,却又有一股妒火在心头升起,使她越来越不是滋味,因为她觉得柯柯纳不应该象这样为了别人的事而忘记了自己的事。

拉莫尔看见她双眉紧锁,双眼闪出咄咄逼人的凶光,尽管他沉浸在快乐之中,如醉似痴,但是他还是明白了他的朋友所面临的危险,猜到他应该怎样做才能使他的朋友摆脱危险。

他于是立起来,把玛格丽特的手留在柯柯纳的手里,过去抓住德·内韦尔公爵夫人的手,跪倒在地上。

“啊!女人之中最美丽、最可敬的女人啊!”他说,“我是在说活着的女人,不是说魂灵,”他朝玛格丽特瞧了一眼,微微一笑。“有一个肉体为世俗的友情所吸引住,因而不能前来,请允许一个摆脱了粗俗的躯壳的魂灵来补救吧。您看见的柯柯纳先生,仅仅是一个人,一个构造结实而又大胆的人,这是一个也许看上去很美的肉体,但是正如任何肉体一样会消灭的:Omnis caro fenum。①虽然这位绅士从早到晚象念经似的在我面前谈着有关您的最恳切的话,虽然您看见过他大砍大杀,在整个法国还从来没有人象他这么狠过,可是他这个在一个魂灵身边是那么善于辞令的勇士却不敢和一个女人谈话。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找王后的魂灵交谈,委托我来跟您的美丽的肉体谈话,来对您说,他把他的心和魂灵献在您的脚下;他求您那双美得出奇的眼睛发发慈悲看看他;他求您那些灼热的粉红色的手指做一个招

呼他的表示;他求您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向他说一说使他永记不忘的话;另外他还要求我一件事,这就是在他不能打动您的情况下,用我的剑,第二次刺穿他,我的剑可是一把真正的剑,剑只有在太阳下才会有影子,我是说,用我的剑第二次刺穿他的身体,因为如果您不允许他只为您一个人活下去,他就无法再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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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拉了文:意思就是“任何肉体都会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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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柯纳的致辞有声有色,装腔作势;拉莫尔的恳求感情充沛,娓娓动听而又温存谦恭。

昂利埃特在拉莫尔说话的时候,一直仔细听着。她的眼睛终于从拉莫尔身上移开,落在柯柯纳身上,要看看这个绅士脸上的表情是不是跟他朋友的爱情表白完全配合。看上去她似乎满意,因为她脸红了,喘气了,认输了。她微微一笑,露出了嵌在红珊瑚中的两排珍珠,对柯柯纳说:

“是真的吗?”

“见鬼!”柯柯纳说,他被这目光看得神魂颠倒,被同样性质的火燃烧着。“是真的!……啊!是的,夫人,是真的。我以您的生命起誓是真的,我以我的死亡起誓是真的!”

“那么,来吧!”昂利埃特说着朝他伸出了手,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透露出了充分的信任。

柯柯纳把他的天鹅绒的无边小帽朝空中一扔,一步跳到年轻女人跟前,这时拉莫尔也看到玛格丽特在向他招手,于是跟他的朋友来了一个爱情的交叉移位。

正在这时候,勒内在屋子深处的门口出现。

“别出声!”他喊道,他的语气象一盆水似的浇熄了所有人的热情……“别出声!”

在厚厚的墙里面传出开铁锁的轻微咯咯声和门上的铰链的转动声。

“不过。玛格丽特高傲地说,“我认为我们在这儿,谁也无权进来。”

“甚至连太后也无权?”勒内附在她耳边说。

玛格丽特立刻拖着拉莫尔从外楼梯冲下去;昂利埃特和柯柯纳半搂半抱地也跟着他们逃走了。就象在花朵盛开的枝头互相啄着的可爱的小鸟,一听见有点儿响声就立刻飞走那样,四个人飞得无影无踪。

二十 黑母鸡

这两对人走得正是时候。就在柯柯纳和德·内韦尔夫人从屋子深处的那扇门出去的那一瞬间,卡特琳把钥匙插进第二道门的锁里,她进来的时候还能听见楼梯上有那几个逃走的人的脚步声。

她朝周围查看了一下,最后把怀疑的目光停留在哈着腰站立在她面前的勒内身上。

“谁在那儿?”她问。

“几个情人,我向他们保证他们是在相爱之中,他们听了很高兴。”

“不谈这些,”卡特琳耸了耸肩膀,说,“这里没有别人吗?”

“只有陛下和我。”

“我吩咐您的事,您做了吗?”

“关于黑母鸡的事?”

“是的。”

“准备好了,夫人。’”

“啊!您要是犹太人就好了!”卡特琳低声说。

“我,犹太人,夫人,为什么?”

“因为您就可以念希伯来人0写的有关占卜牺牲的那些奇书了。我叫人给我翻译了其中一本,我发现希伯来人不象罗马人那样在心脏和肝脏里寻找预兆,他们是从脑子的情况,从命运的全能之手在脑子上写下的字母形象中寻找预兆。”

“是的,夫人,我有一个朋友是个犹太教老教士,我从他那儿听说过。”

“根据这样写下的字母,”卡特琳说,“就完全可以预言未来;只是那些迦勒底②学者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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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希伯来人:犹太人的别称。犹太人的语文也被称为希伯来文。

②迦勒底:新巴比伦王国(前626-前538),也叫迦勒底王国,当时数学和天文学有很大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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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什么?”勒内看见王太后犹犹豫豫,没有继续说下去,于是问道。

“建议用人脑子,因为做实验,人脑子最发达,最能和问卜者的意愿起感应。”

“唉!陛下,”勒内说,“您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至少是有困难的,”卡特琳说,“因为我们如果是在圣巴托罗缪节那天就知道的话……嗯,勒内!多大的丰收啊!以后一有处死的犯人……我要想到。眼下,我们只好在可能范围之内……牺牲的屋子准备好了吗?”

“好了,夫人。”

“进去吧。”

勒内点燃一根用奇怪的成份合成的蜡烛,它的气味一会儿清淡,沁人心脾,一会儿恶臭,象烟一样呛人,说明它用了许多种原料;接着,他给卡特琳照着路,先走进小室。

卡特琳在杀牺牲用的工具中亲自挑了一把呈蓝色的钢刀。两只母鸡在角落里转动着惶惑不安的金色眼睛,勒内过去抓了一只。

“我们怎样进行?”

“我们察看一只的肝脏,另一只的脑子,如果两个实验得出同样的结果,就应该相信,特别是如果这个结果跟以往得到的结果符合的话,更得相信。”

“我们先从哪儿开始?”

“先从肝脏的实验开始。”

“好,”勒内说。

他把母鸡拴在两头各有一个铁环的小祭坛上,鸡仰卧着,只能挣扎而不能挪动位置。

卡特琳一刀下去,把鸡的胸膛剖开,鸡叫了三声,挣扎了好长一阵子以后才断气。

“仍旧是三声,”卡特琳低声说,“三次死亡的预兆。”

然后,她把鸡的胸膛扒开。

“肝脏悬在左边,”她接着说,“仍旧是左边,三次死亡接着是一次衰亡。勒内,您知道这是可怕的吗?”

“夫人,应该看看第二只牺牲的预兆是不是跟第一只一致。”

勒内解开那只死母鸡,扔在一个角落里;然后去抓第二只母鸡,它从它同伴的命运已经判断出自己的命运不妙,在小室里到处乱跑,想逃脱这个命运,最后看见自己给逼到了一个角落里,就从勒内头顶上飞过去,把卡特琳手里端着的具有魔力的蜡烛扑熄了。

“您看见了吧,勒内,”王太后说,“我们家族要象这样灭亡了。死亡将从上面吹过,我的家族将从地面上消灭。可是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呢!”她伤心地低声说。

勒内从她手里把熄灭的蜡烛取过来,到旁边房间去重新点着。

他回来时,看见母鸡把头钻在漏斗里。

“这一次,”卡特琳说,“我可以不让它叫喊,我要一刀切断它的头。”

这只鸡拴好以后,卡特琳正象她说的那样,真的一刀就切断了它的头。不过,在最后挣扎中,鸡嘴张开了三次,然后合住就再也不张开了。

“你瞧!”卡特琳惊骇地说,“没有三声叫喊,由三声叹气代替。三声,又是三声!他们三个都要死了。所有这些灵魂在离开以前都数到三,叫到三遍。我们现在看看头上的征兆吧。”

于是卡特琳割下苍白的鸡冠,很当心地打开颅骨,把颅骨剥掉,露出了大脑叶,她试着从脑髓上的鲜血淋淋的皱纹中寻找一个字母的形状。

“还是如此,”她拍了一下手说,“还是如此!这一次的预兆比以往清楚,快过来看。”

勒内走到跟前。

“这是个什么字母?”卡特琳指着一个征兆问他。

“一个H①,”勒内回答。

“重复多少次?”

勒内数了数。

“四次,”他说。

“好吧!好吧!这是怎么回事?我明白,这也就是亨利四世。啊!”她扔掉刀子,低声埋怨,“我受到的上天惩罚应在我的后代身上。’”

这个女人被阴惨惨的烛光照着,脸色自得象死人,两只鲜血淋淋的手攥得紧紧的,那张脸看上去真可怕。

“他会登上王位,”她绝望地叹了口气,说,“他会登上王位。”

“他会登上王位,”勒内陷在沉思之中,跟着说了一遍。

不过,卡特琳脸上的阴沉表情很快地就化为乌有,看上去她是灵机一动,有了一个主意。

“勒内,”她说,她把手伸向佛罗伦萨人,不过,低垂在胸前的头并没有转过来,“勒内,不是有一段关于佩鲁贾②的一个医生的可怕故事吗?故事中说他用了一种香脂,同时毒死了他的女儿和他女儿的情人。”

“是的,夫人。”

“这个情人是谁?”一直在沉思着的卡特琳问道。

“是拉迪斯拉斯国王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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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纳瓦拉国王的名字叫“亨利”,法文是:Henri,由H打头,后来纳瓦拉国王位为法兰西国王,即亨利四世。

②佩鲁贾:意大利中部城市。

③历史上有一位叫拉迪斯拉斯的意大利那不勒斯国王,1404年为匈牙利国王,于1413年在佩鲁贾生病,回到那不勒斯去世,死时年三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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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了,一点不错!”她低声说,“对这段故事您掌握详细的情况吗?”

“我有一本古书专门谈这件事,”勒内回答。

“好吧,我们到另外一间屋里去,您把这本书借给我。”

两个人于是离开了小室,勒内随手把门关上。

“陛下还有另外关于新的牺牲的指示吗?”佛罗伦萨人问道。

“没有了,勒内,没有了!目前我已经充分信服了。等以后我们能够弄到哪一个判死刑犯人的头再说,到了行刑的日子,您去跟刽子手接洽。

勒内鞠了个躬表示同意,然后他手里端着蜡烛走到放书的架子跟前,爬到一把椅子上,取下一本书,递给王太后。

卡特琳打开书。

“这是怎么回事?”她说。“《为使鹰、隼、大隼英勇、矫健和呼之即能起飞的喂养法》。”

“啊!请原谅,夫人,我弄错了!这是一本关于打猎的论著,是卢卡①的一个学者,专为大名鼎鼎的卡斯特吕修·卡斯特拉卡尼②写的。这本书正好放在那一本旁边,同样的精装封面。我拿错了。其实这也是一本很珍贵的书,世界上只存有三本:一本属于威尼斯图书馆,一本被您的祖上罗棱佐③买了去,后来被皮埃尔·德·美第奇④在查理八世国王路过佛罗伦萨时献给了他。第三本就在这里。”

“我尊敬这本书,”卡特琳说,“因为它是希有的;不过我不需要它,我还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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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卢卡:意大利中部城市。

②卡斯特吕修·卡斯特拉卡尼(1281-1328):意大利雇佣兵队长,卢卡城的皇帝派的首领。

③罗梭佐(1449-1492):意大利佛罗伦萨著名家族美第奇家族的代表人物。在佛罗伦萨进行僭主政治,提倡文学。

④皮埃尔·德·美第奇(1471-1508):罗棱佐的儿子,1494年他看到托斯卡纳受到入侵意大利的法国国王查理八世的威胁,曾与查理八世订立过丧权辱国的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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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勒内伸出右手来接另一本书,同时用左手把她原来的那本书还给他。

这一次勒内没有弄错,这正是她要的那本书。勒内下来,把书翻了一下,然后翻开递给卡特琳。

卡特琳过去坐在桌子前面,勒内把那支具有魔力的蜡烛放

在她旁边,她就着蓝色的烛焰,声音不大地念了几行。

“好,”她合上书说,“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她站起来,把书留在桌上,不过却把那已经在心里发芽,将要成熟的想法带走了。

勒内手里端着蜡烛,恭恭敬敬地等候看上去准备回去的太后给他新的指示,或者向他提出新的问题。

卡特琳低着头走了几步,手指按在嘴上,保持着沉默。

接着,她突然停在勒内面前,抬起头,用她那象猛禽一样圆圆的固定不动的眼珠望着他。

“你要向我承认你曾经给她配过媚药。”

“给谁?”勒内哆嗦着问道。

“给那个索弗。”

“我,夫人,”勒内说,“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吗?”

“真的没有,我可以向您发誓。”

“可是这里面有魔法,因为他象个疯子似的爱她,而他并不是一个以坚贞不变而著称的人。”

“他是谁,夫人?”

“他,就是亨利那个该死的东西,就是将要继承我的三个儿子的王位,将来有一天被人叫做亨利四世,然而却是让娜·德·阿尔布雷的儿子的那个人。”

卡特琳说到最后的一句,叹了一口气,使得勒内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因为这声叹息使他想起了他按照卡特琳的吩咐给纳瓦拉王后预备的那双有名的手套。

“他一直是这样吗?”勒内问。

“一直是这样,”卡特琳说,

“可是我原来以为纳瓦拉国王已经跟他的妻子完全和好了。”

“演戏,勒内,是演戏。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目的,大家都合起来欺骗我。我的女儿玛格丽特,她也公开表示反对我;说不定她也希望她的哥哥弟弟都死光,说不定她希望做法兰西王后。”

“嗯,说不定。”勒内说,他重新又陷在沉思中,嘴里重复着卡特琳的那个可怕的疑窦。

“总之,”卡特琳说,“我们以后瞧吧。”

她朝屋子深处的那扇门走去,既然她拿得稳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外人,她就完全不需要从暗梯走下去。

勒内在前面领路,片刻以后,两人就到了化妆品师的铺子里。

“您答应给我的手和嘴唇配制新化妆品,勒内,”她说,“冬天到了,你知道我的皮肤对冷很敏感。”

“我已经在配,夫人,明天给您送去。”

“明天晚上在九、十点钟以前你找不到我。白天我要祈祷。”

“好,夫人,我九点钟到卢佛宫。”

“德·索弗夫人有一双美丽的手和两片美丽的嘴唇,”卡特琳口气很冷淡地说,“她用什么膏?”

“手上吗?”

“是的,先说手上。”

“天芥菜膏。”

“嘴唇上呢?”

“她的嘴唇上将要用一种我新配制的鸦片膏,我打算明天给她进去的同时,给陛下送上一盒a”

卡特琳沉思了一会儿。

“再说,这个女人确实长得美,”她说,仍旧是在回答藏在自己心里的秘密想法,“贝亚恩人那么爱她,一点也不奇怪。”

“她对陛下特别忠诚,”勒内说,“至少我这么相信。”

卡特琳面露微笑,耸了一下肩膀。

“一个女人在爱的时候,”她说,“除了情人以外,她决不会对任何人忠诚!你给她配过什么媚药?勒内。”

“我向您起誓,确实没有配过,夫人。”

“好,不谈这些了。把你说的那种可以使她的嘴唇变得更鲜艳、更红的新鸦片膏拿给我看看。”

勒内走到一个架子跟前,让卡特琳看六只小银盒子,这些盒子一模一样,全是圆的,整整齐齐排列在一起。

“这就是她向我要的唯一的媚药,”勒内说;“正象陛下说的,我确实是专门为她配制的,因为她的嘴唇是那么娇嫩,不论日晒还是风吹都会开裂。”

卡特琳打开一盒,里面盛的是一种是逗人喜爱的胭脂红膏。

“勒内,”她说,“把我擦手用的油脂给我,我亲自带回去。”

勒内端着蜡烛走开,到一个特殊的格子里去取太后要的东西,不过他转身转得慢了一点,好象看见卡特琳突然取了一只盒子,藏在披风下面。王太后的这种偷东西的行为,他已经司空见惯,所以他不会笨得流露出他已经发现的神情。他把太后要的香脂装在一只有百合花图案装饰的纸袋里。

“在这儿,夫人,”他说。

“谢谢,勒内!”卡特琳回答,接着,沉默了一会儿。“给德·索弗夫人的鸦片膏等八天到十天以后再进去,我想先由我来试试。”

她准备要走。

“陛下要我送吗?”勒内问。

“只送到桥口,”卡特琳回答,“我的那些绅士带着我的轿子在那儿等我。”

两个人走出门,到了制桶业街角,有四个骑马的绅士和一乘没有纹章的轿子在等着卡特琳。

勒内回到家里,干的第一件事是点一点他的鸦片膏盒子的数目。

他缺少了一盒。

二十一 德·索弗夫人的套房

卡特琳没有怀疑错,亨利恢复了他的习惯,每天晚上都上德·索弗夫人那儿去。起初他还是偷偷摸摸,非常秘密,后来渐渐放松了警惕,疏忽大意起来,因此卡特琳很容易就查明了玛格丽特继续是名义上的纳瓦拉王后,实际上的纳瓦拉王后却是德·索弗夫人。

我们在这个故事的开头,曾经三言两语地谈到过德·索弗夫人的套房;不过,达丽奥尔给纳瓦拉国王打开的那扇门,在他进去以后又严严实实地关起来了,因此这套房间——贝亚恩人的神秘的爱情场所,对我们说来还是一无所知。

这套房间是王侯们为了让那些经常来往的客人能不离他们左右,而在他们住的宫殿里准备的那种房间。它们当然比座落在城里的住宅小,也没有那么舒服。读者们已经知道,德·索弗夫人的这套房间是在三楼,几乎就在亨利的那套房间的上面;房门开在一条过道里,过道尽头有一扇用铅条镶嵌着小块玻璃的椭圆形窗子,即使在一年中天气最好的日子里,也只能透进一些朦朦胧胧的光线。冬天,从下午三点钟开始,过道里就不得不点上一盏灯,灯里的油不分冬夏一样多,所以到夜里十点钟左右灯就熄了,因此在冬季来临以后,这一对情人非常安全。

一间小小的前厅,墙上蒙着大朵黄花的织锦缎;一间会客室,挂着蓝天鹅绒的帷幔,一间卧房,里面摆着一张床,螺旋形的床柱,挂着樱桃红缎子的床帷,床边的空档里悬挂着一面银边镜子和两幅画的是维纳斯和阿多尼斯①谈情说爱的油画。今天的人见了会说是个安乐窝的这个住处,就是卡特琳·德·美第奇太后的迷人的梳妆女官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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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阿多尼斯: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爱神维纳斯的情人,狩猎时受伤而死,爱神异常悲痛。诸神深受感动,特准每年复活六个月,与爱神团聚。此时大地回春,草木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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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仔细看看的话,在摆着各种化妆用品的梳妆台对面,这间卧房的一个黑暗角落里,还可以看见一扇小门,打开这扇小门是一间祈祷室,两级台阶上面摆着一个祈祷用的跪凳。这间祈祷室的墙上,挂着三四幅最狂热的唯灵论的油画,好象是用来纠正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两幅神话题材的画。在这三四幅画之间的几只镀金钉子上,悬挂着几件妇女用的武器;因为在那个盛行耍阴谋施诡计的时代里,女人跟男人一样,也携带防身武器,有时候她们使用起武器来跟男人一样熟练。

这天晚上,也就是在勒内师傅家里发生了我们前面谈封过的一些情况的第二天晚上,德·索弗夫人坐在她卧房里一张长沙发上,向亨利诉说她的担心和她的爱情;为了证明她的担心和她的爱情,她谈到了她在那个难忘的夜晚表现出的忠诚,那是在圣巴托罗缪之夜的第二天夜晚,我们还记得,那个夜晚亨利是在他妻子屋里度过的。

亨利呢,他向她表示感谢。德·索弗夫人这天晚上穿着一件朴素的细麻布寝袍,显得特别迷人,而亨利心里又非常感激。

在这一切中间,正因为亨利是真的爱上了,所以他一直在梦想着。德·索弗夫人昵,她终于真心实意地接受了卡特琳安排的这桩爱情,她不停地望着亨利,想看出他的眼睛是不是跟他的话一致。

“哦!亨利,”德·索弗夫人说,“您老实说,那一夜您在纳瓦拉王后陛下的小间里,德·拉莫尔先生躺在您的脚跟前,您没有因为有这个可敬的绅士隔在您和王后的卧房中间而感到懊恼吗?”

“是的,确实如此,我亲爱的,”亨利说,“因为我那时候必须经过那间屋子,才能到我现在待在里面感到十分舒服、十分幸福的屋子。”

德·索弗夫人露出了笑容。

“您后来一直没有再进去过吗?”

“我已经告诉您好多遍了。”

“永远不会瞒着我再进去吧?”

“永远不会。”

“您可以起誓吗?”

“嗯,如果我还是一个胡格诺教徒的话,当然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眼下在学天主教教义,天主教教导我,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起誓。”

“您这个加斯科尼人①!”德·索弗夫人摇了摇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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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加斯科尼人的转义是:夸口者,吹牛者,机灵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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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轮到您说了,夏洛特,”亨利说,“如果我问您,您回答吗?”

“当然回答,”年轻女人答道,“我对您什么也不隐瞒。”

“好,夏洛特,”国王说,“请您这一次一定要给我解释清楚,在我结婚以前,您拒我千里之外,后来,对象我这样一个笨拙的贝亚恩人,一个可笑的外省人,一个总之太可怜,甚至没法保持住王冠上的宝石发出光彩的君主,怎么变得不那么残醅了呢?”

“亨利,”夏洛特说,“您问我的是世界各国的哲学家寻找了三千年的谜底,亨利,永远不要问一个女人为什么她爱您,仅仅只问她:‘您爱我吗?’”

“您爱我吗,夏洛特?”亨利问。

“我爱您,”德·索弗夫人回答,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同时让她那美丽的手落在她情人的手里。

亨利握住这只手。

“可是,”他仍旧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我要是能猜到哲学家徒然地寻找了三千年的谜底,至少跟您有关的谜底,那就好了,夏洛特!”

德·索弗夫人脸红了。

“您爱我,”亨利继续说下去,“因此我没有别的什么要问您了,我自认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是,您也知道,身在福中不知福,总觉得缺少点什么。亚当①在乐园里也不感到完全幸福,他吃了那只可悲的苹果,使我们大家都产生了好奇心,人人都在生活中不断寻找一样什么未知事物。我亲爱的,为了帮助我寻找我的未知事物,请告诉我,是不是卡特琳太后先对您说要您爱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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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亚当:《圣经》故事中人类的始祖。据《创世纪》记载,上帝用泥土造人取名亚当,并以亚当肋骨造其妻夏娃,同置于伊甸园中,后因两人吃“知善恶树”上禁果犯罪,被逐出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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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德·索弗夫人说,“谈到太后时您可要声音低点。”

“啊!”他说,用的是坦率的,连德·索弗夫人都给骗过了的信任的口气。“从前我们相处得不好,这位好妈妈,我不信任她,这是必要的;可是现在,我是她女儿的丈夫……”

“玛格丽特夫人的丈夫!”夏洛特说,脸由于嫉妒变得通红。

“这回该您的声音放低点了,”亨利说,“现在我是她女儿的丈夫,我们就成了世界上最要好的朋友。他们要什么呢?看起来是要我做天主教徒。好!总算我蒙受天主的圣宠,经过圣巴托罗缪的代祷,我变成了天主教徒。我们现在象亲兄弟那样,象好基督徒那样无拘无束地生活在一起。”

“玛格丽特王后呢?”

“玛格丽特王后,”亨利说,“嗯!她是团结我们大家的纽带。”

“不过,亨利,您曾经对我说过纳瓦拉王后作为我对她忠诚的报酬,对我宽大为怀。如果您对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令我十分感激的选种宽大是真的,那么,她只是一条很容易断掉的普通的纽带。您不能把它作为依靠,躺在上面高枕无忧,您的这种所谓的亲密关系并没有能够骗过任何人。”

“但是我躺在上面,三个月来,我一直是躺在这个枕头上。”

“那么,亨利,”德·索弗夫凡大叫了起来,“您欺骗了我,玛格丽特夫人真正是您的妻子。”

亨利面露微笑。

“瞧,亨利,”德·索弗夫人说,“您这种微笑我见了就生气,尽管您是国王,有时候我也真恨不得挖掉您的眼睛。”

“那么,”亨利说,“我到底还是能够用所谓的亲密关系把人骗住,既然有时候尽管我是国王,您还是要挖掉我的跟睛,因为您相信它存在!”

“亨利!亨利!”德·索弗夫人说,“我看天主也不知道您在想什么。’”

“我的朋友,”亨利说,“我在想,是卡特琳先叫您爱我,后来,您的心也叫您爱我,当这两个声音对您说话的时候,您仅仅听从您的心的声音。现在,我也爱您,真心真意地爱您,甚至为了这个缘故,当我有了什么秘密时,我不会告诉您,当然这是因为我怕连累了您……因为太后的友谊是多变的,这是一种岳母的

友谊。”

这可是夏洛特万万没有料到的;她每一次想探测她的情人的这颗象无底深渊的心时,隔在她和他中间的一道帷幕就会变厚,如今她觉得这道帷幕象墙一样结实,把他们分隔开来。因此,她听到他的这番回答,感到眼泪象泉水似的浦了出来,这时候十点钟的钟声响了。

“陛下,”夏洛特说,“我休息的时间到了;我的职务要求我明天一大早就得到太后的屋里去。”

“您今天晚上要赶我走吗,我亲爱的?”亨利说。

“亨利,我心里忧愁。我一忧愁,您就会觉得我讨厌;您觉得我讨厌,就不会再爱我了。您看得很清楚,您最好还是离开。”

“好吧!”亨利说,“您如果一定要我离开,我就离开。夏洛特;不过,真是活见鬼!请您开个恩,让我看看您梳妆。”

“但是,陛下,玛格丽特王后呢,您不会让她等您吗?”

“夏洛特,”亨利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两人之间说好了不许谈纳瓦拉王后,今天晚上我觉得我们光在谈她。”

德·索弗夫人叹了口气,她过去坐在梳妆台前面。亨利找了一把椅子,一直拖到他的情妇坐着的椅子跟前,一只膝头跪在上面,身子伏在椅背上。

“来吧,”他说,“我的好小夏洛特,让我看着您把自己打扮得美丽,为了我打扮得美丽,不管您怎么说。我的天哪!多少东西啊,多少香脂罐,多少粉盒,多少小玻璃瓶,多少小匣子啊!”

“看上去是多,”夏洛特叹了口气说,“不过还是太少,因为我全都用上了,还是不能够单独占有陛下的那颗心。”

“好啦!”亨利说,“我们别再陷到政治里去了,这支小画笔,这么小巧,这么精致,是干什么用的?会不会是用来画我的奥林匹斯山的朱庇特①的眉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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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朱庇特:罗马神话中最高的神,即希腊神话中的宙斯。奥林匹斯山是希腊东北部的一座高山,古代希腊人视为神山,希腊神话中的诸神都住在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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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陛下,”德·索弗夫人微笑着回答,“您一猜就猜中了。”

“这只好看的象牙小耙子呢?”

“是用来划头发线路的。”

“这只盖子上雕花、惹人喜爱的小银盒呢?”

“啊!这个,是勒内送来的,陛下,这是他很久以前就答应我的,一种出名的鸦片膏。这双嘴唇,多蒙陛下的好意,有时候觉得它够柔嫩的了,这种鸦片膏剂能够使它变得更加柔嫩。”

这个迷人的女人,她一有卖弄风骚的机会,额头就渐渐开朗起来,亨利好象是为了证实她刚说的那一番话,把嘴唇贴住她正对着镜子凝视着的她那双嘴唇。

夏洛特把手放到上面刚解释过的那只盒子上,毫无疑问她是想让亨利看看怎么使用这种朱红的香脂,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从前厅传来一下清脆的敲门声,两个情人打了个哆嗦。

“有人敲门,夫人,”达丽奥尔从门帘缝里伸进头来说。

“去问问谁敲门,然后回来,”德·索弗夫人说。

亨利和夏洛特惴惴不安地互相看了看,亨利已经不止一次地在那间祈祷室躲过,达丽奥尔回来时,他正想避到祈祷室里去。

“夫人,”她说,“是化妆品师勒内师傅。”

亨利听见这个名字,皱紧眉头,嘴唇也不由自主地抿紧了。

“您要我把他拒之门外吗?”夏洛特说。

“不!”亨利说,“勒内师傅决不会作事先没有想过的事;如果他上您这儿来,他一定有来的原因。”

“您要躲起来吗?”

“我决不这么干!”亨利说,“因为勒内师傅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在这儿。”

“不过,难道陛下就没有什么理由因为他在场而感到痛苦吗?”

“我!”亨利费了很大的劲才说出来,尽管他这个人很能控制自己,也不能够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了。“我,没有任何理由!过去我跟他关系疏远,这是真的;可是自从圣巴托罗缪节的晚上以后,我们已经言归于好了。”

“让他进来,”德·索弗夫人对达丽奥尔说。

过了片刻,勒内进来,他先把整个屋子扫了一眼。

德·索弗夫人仍旧坐在梳妆台前面。

亨利已经坐回到长沙发上。

夏洛特在明处,亨利在暗处。

“夫人,”勒内既恭敬而又亲热地说,“我来向您道歉。”

“为的什么,勒内?”德·索弗夫人问,流露出凡是漂亮女人对围绕在她们身边,力求使她们变得更漂亮的商人阶层的人总会带有的那种屈尊俯就的口气。

“为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我答应过为这双美丽的嘴唇效劳,为的是……”

“为的是您拖到今天才实现您的诺言,是不呢?”夏洛特说。

“今天!”勒内跟着重复了一遍。

“是的,仅仅是今天,甚至应该说是今天晚上我才收到您派人给我送来的这个盒子。”

“啊!确实如此,”勒内说,他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望着放在德·索弗夫人桌子上的盛鸦片膏的盒子,这个小盒子跟他铺子里的那些小盒子一模一样。

“我早猜到了!”他低声说,“您已经用过了吗?”

“没有,还没有,您进来的时候我正要试试。”

勒内脸上流露出一种心事重重的表情,这没有逃过亨利的眼睛。在一般的情况下,很少有什么东西能逃过他的眼睛。

“哟,勒内,您怎么啦?”国王问。

“我,没有什么,陛下,”化妆品师说,“我在向男爵夫人告辞以前,谦恭地等候陛下向我说几句话。”

“得了吧!”亨利笑了笺说,“您是需要我的几句话,好知道我高兴看到您。”

勒内朝四周围看了看,在屋子里转了一个圈子,仿佛是在用眼睛和耳朵探测一扇扇门和一张张挂毯,然后他又停下,处在一眼看过去可以同时把德·索弗夫人和亨利都看见的位置上。

“我不知道您是不是高兴,”他说。

本能好象是第六感觉,在亨利整个的前半生中,指引他安然渡过包围着他的重重危难。正是靠了这种奇妙的本能,他觉察到在化妆品师的心里此时此刻发生了什么奇怪的、象是思想斗争的事,于是朝化妆品师转过身来,不过他仍旧留在暗处,而佛罗伦萨人的脸是在亮处。

“您这个时候上这儿来,勒内?”他对他说。

“我不幸地打扰了陛下吗?”化妆品师一边回答,一边朝后退了一步。

“没有。不过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陛下?”

“您想到我会在这儿吗?”

“我肯定您在这儿。”

“那么您找我吗?”

“至少我高兴遇见您。”

“您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亨利追问下去。

“也许有,陛下,”勒内回答。

夏洛特脸红了,因为化妆品师看上去好象想揭露什么事,她担心会跟她过去对亨利的表现有关;她于是装得好象是忙于化妆,什么也没有听见,她一边打开装鸦片膏的盒子,一边打断他们的话,大声说:

“啊!说真的,勒内,您是一个可爱的人。这种香脂的颜色美极了,既然您来了,为了向您表示敬意,我要当着您的面试一试您的新产品。”

她一只手拿起盒子,另一只手用指尖抹了些红色的香脂,要涂到嘴唇上去。

勒内哆嗦了一下。

男爵夫人微笑着把香脂往唇边送去。

勒内脸色发白。

亨利一直在暗处,但是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着,没有漏掉这一个人的动作和另一个人的哆嗦。

夏洛特的手只差一点就要碰到嘴唇了,勒内突然一下子抓住她的胳膊,这时候亨利也站起来正要做同样的事。

亨利悄悄地又坐回到长沙发上。

“等一下,夫人,”勒内勉强地做出了笑容说,“使用这种鸦片膏,需要先知道一些特别用法。”

“这些用法谁来告诉我呢?”

“我。”

“什么时候?”

“等我把我要跟纳瓦拉国王陛下谈的话谈完。”

夏洛特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点也不懂在她旁边交谈的这种神秘的语言。她的一只手仍旧拿着盛鸦片膏的盒子,眼睛望着被红油膏染红了的指尖。

亨利站起来,也有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跟他的所有想法一样,有两面:一面看上去显得很肤浅,男一面是深邃的。在这个想法的推动下,他走过去握住夏洛特的手,尽管它已经染成红色,还是作出一个动作,把它举到自己的唇边。

“等一下,”勒内急忙说,“等一下!夫人,请您用这块那不勒斯①肥皂洗洗您那双美丽的手,我忘了跟鸦片膏一块儿送给您,我荣幸地亲自给像带来了。”

他从他的银盒子里取出一块浅绿色的肥皂,放在一只镀金的银盆里,倒了一些水,然后一膝跪地,把银盆捧给德·索弗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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