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在玛格丽特耳边说了一句话,结果王后的目光牢牢地望着德·穆依,接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在大厅深处扫来扫去;她在寻找拉莫尔,但是没有找着。
拉莫尔没有在场。
演说开始了。先是向国王致词。拉斯科以波兰议会的名义要求他同意把波兰的王冠呈献给法兰西王族的一位王子。
查理表示同意的答词简短而明确,他推荐了他的弟弟德·安茹公爵,他向波兰使臣们大事颂扬德·安茹公爵的英勇。他说法国话,由一个翻译把他的答词逐句翻译出来。在轮到翻译讲的时候,可以看见国王把一块手绢凑近嘴唇,每一次取开,手绢上都沾上血迹。
查理的答词结束后,拉斯科转身朝德·安茹公爵行了个礼,开始用拉丁文致词,说他以波兰民族的名义把王位献给他。
公爵也用拉丁文致答词,他竭力要使声音里不流露出激动的情绪,但是办不到。他说他以感激的心情接受这个授予他的荣誉。他说话的整个时间,查理一直站着,嘴唇抿紧,眼睛牢牢地盯着他,如同老鹰的眼睛一样,一动不动,充满了威胁。
德·安茹公爵致完答词以后,拉斯科捧着放在红天鹅绒垫子上的雅该隆家族①的王冠,在两位波兰贵族给德·安茹公爵披上王袍时,把王冠放在查理手里。
查理朝弟弟作了个手势。德·安茹公爵过来跪在他面前,查理亲手把王冠戴在德·安茹公爵的头上;于是两位国王交换了一个兄弟俩从来不曾有过的最充满仇恨的吻。
传令官立即喊道:
“德·安茹公爵,亚历山大—爱德华—亨利·德·法兰西,加冕为波兰国王。波兰国王万岁!”
整个会场齐声响应:
“波兰国王万岁!”
这时拉斯科转过身来对着玛格丽特。美丽的王后的演说留在最后。据当时人说,这是向她献的一个殷勤,好让她显一显她的才华,因此每一个人都非常注意这个要用拉丁文致的答词。我们前面已经看到玛格丽特曾经亲自撰写这篇答词。
拉斯科的演说与其说是一篇演说,不如说是一篇颂词。他虽然是个萨尔马特人②,却不能不对美丽的王后所引起的众口一词的赞美屈服,他借用了奥维德③的语言,但是又借用了龙沙的文体,谈到他和他的同伴,在最深沉的黑夜中从华沙出发,如果他们不是象朝拜初生耶稣的三博士④一样,有两颗明星指引,真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他们的道路。他们离法国越近,这两颗明星也越亮。他们现在终于认出了这两颗星,它们不是别的,而是纳瓦拉王后的两只美丽的眼睛。最后,他从福音书谈到古兰经,从叙利亚谈到阿拉伯岩石地带,从拿撒勒谈到麦加,在结束时说他完全准备去做穆罕默德的狂热信徒们所做的事;这些信徒一旦有幸瞻仰过穆罕默德的坟墓,就挖掉自己的眼睛,因为他们认为在看到了这样一个美丽的事物以后,尘世上就再也没
有什么值得赞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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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雅该隆家族:立陶宛的一个家族,在十四世纪到十六世纪间曾有数人登上波兰王位。
②萨尔马特人:欧洲东部古代民族,在诗歌中用来指波兰人。
③奥维德(前43-约后17):古罗马诗人。除代表作《变形记》外尚有著名作品《爱经》等。“奥维德的语言”指拉丁文。
④《圣经》中记载在耶稣降生后,有三个博士在一颗星的指引下来到耶稣诞生地伯利恒朝拜耶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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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演说受到了会说拉丁文的人的热烈鼓掌,因为演说者的意见代表了他们的意见,也受到了不懂拉丁文的人的热烈鼓掌,因为他们想不懂装懂。
玛格丽特向这位高雅的萨尔马特人行了一个姿势优美的屈膝札;然后,一边向使臣致答词,一边眼睛盯住德·穆依。她开始说的是这番话:
“Quod nunc hac in aula insperati adestis exultaremus
ego et conjux,nisi ideo immineret calamitas,scilicet non
solum fratris sed etiam amici orbitas”①
这番话有两层意思,它是对德·穆依说的,也可能是对亨利·德·安茹说的。因此,德·安茹行了一个礼,表示感谢。
查理不记得在前几天给他送来的演说稿里见过这一段话。不过,他对玛格丽特的话并不重视,他知道那只是单纯的礼节性演说。况且,他对拉丁文也是一知半解的。
玛格丽特接着说:
“Adeo dolemur a te dividiut tecum prolicisci
maluissemus. Sed idem fatum quo nunc sine u11a mora
Lutetia cedere juberis,hac in urbe detinet.Profi-
ciscere ergo,frater;proficiscere,amice;profici-
scere slae nobis;proticiscentem sequentur spes et
desideria nostra.”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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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拉丁文:“你们意外地莅临这个宫廷,如果不是带来一桩极大的不幸,也就是说,不仅失去一个兄弟,而且失去一个朋友,那我和丈夫心里一定会充满快乐。”——原注
②拉丁文:“我们宁可跟您一起走,和您分开实在感到难过。不过,相同的命运需要您马上离开巴黎,而把我们强留在这个城市里。走吧,我的哥哥;走吧,我的朋友;别等我们,您就走吧。我们的希望和我们的要求跟随着您。”——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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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当然很容易猜到,德·穆依在全神贯注地听着这些话,这些话对着使臣们讲,其实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亨利已经有两三次在肩膀上转动脑袋表示否定,让年轻的胡格诺教徒懂得德·阿朗松已经拒绝,不过,这个动作也很可能是偶然性的动作,如果不是玛格丽特用话来证实,德·穆依还是会感到不足为凭的。当他望着玛格丽特,而且聚精会神听着时,他的两只黑跟睛,在灰眉毛下炯炯发光,引起了卡特琳的注意,使她好象遭到电击似的打了一个哆嗦,她的目光再也不从大厅的这一边移开了。
“好奇怪的一张脸,”她一边按照礼节的需要继续做出适当的表情,一边喃哺自语,“这个人如此专心地望着玛格丽特,而玛格丽特和亨利也如此专心地望着他,他到底是谁呢?”
纳瓦拉王后继续讲下去,她的答词从这时候起开始回答波兰使臣说的客气话。卡特琳正挖空心思考虑这个神气的老头儿可能叫什么名字,典礼官从后面走到她跟前,交给她一只香气扑鼻的缎子小袋,里面装着一张一折四的纸。她打开小袋子,取出纸,看到下面这些字:
“莫尔韦尔服用了我刚给他的补药以后,体力终于稍许
恢复,写出了在纳瓦拉国王卧房的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
是德·穆依先生。”
“德·穆依!”王太后想;“嗯,我早就预感到是他。不过,这个老头儿……啊!cospetto①……这个老头儿,他是……”
卡特琳张口结舌,两眼发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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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意大利语:“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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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凑近站在她身边的侍卫队长的耳朵说:
“注意,德·南塞先生,”她对他说,不过神色很自然,“注意拉斯科王爷,就是这时候正在说话的那个人。在他后边……对了……您看见一个穿着黑天鹅绒衣服的白胡子老头儿吗?”
“看见了,夫人,”队长回答。
“好,盯住他,别让他不见了。”
“是纳瓦拉国王朝他示意的那个人吗?”
“一点不错。您带十个人守在卢佛宫大门口,他出去时,您以国王的名义邀请他参加宴会。如果他跟您走,您就把他领进一间屋子,囚禁起来。如果他抗拒,不管死活也要抓住他。去吧!去吧!”
幸亏亨利不太关心玛格丽特的演说,眼光一直停留在卡特琳身上,她脸上任何一点表情他都没有漏掉。他看见太后的眼睛拚死命地盯着德·穆依,感到万分着急;等到看见她向卫队长发布命令,心里就完全明白了。
就在这当儿他做了一个被德·南塞先生看列了的手势,这个手势在手语里的意思就是:您被发现了,立即逃走。
德·穆依懂得这个手势,它给玛格丽特对他说的那一部分话来了个最后补充;他不用人再催他,立刻混进人群,接着就不见了。
不过,亨利一直等列他看见德·南塞先生回到卡特琳跟前,并且从太后皱紧眉头的表情明白德·南塞先生对她说的是赶晚了一步,他这才放下心。接见已经结束。玛格丽特跟拉斯科还交换了几句非正式的话。
国王摇摇晃晃站起来,行完礼,扶着昂布鲁瓦斯·帕雷的肩膀出去。自从他遭到那次意外事故以后,昂布鲁瓦斯·帕雷一直没有离开他。
气得满脸煞白的卡特琳和痛苦得一言不发的亨利跟在国王后边。
至于德·阿朗松公爵,在举行典礼的过程中,完全没有引起人的注意;查理的眼光一刻也没有从德·安茹身上离开,他没有朝德·阿朗松公爵看过一次。
波兰的新国王感到自己完了。远离母亲,给这些北方的野蛮人带走,他变得就象地神的儿子安泰①一样,赫拉克勒斯把他举在半空中,就力气全改有了。德·安茹公爵认为自己一旦离开国界,就被永远排除在外,别想再登上法国国王的宝座了。
因此,他没有跟随国王,而是退到他母亲的屋里去。
他发现她比他自己还要神色阴郁,心事重重,因为她在想着她在典礼中一直不眨眼望着的那张化过装的既机敏而又带有嘲弄神色的脸,想着那个贝亚恩人。看上去命运好象在把那个贝亚恩人周围的一个个国王,杀人不眨眼的君主,还有他的敌人和他的障碍都扫除干净,给他腾出地盘。
卡特琳看见她心爱的儿子戴着王冠却脸色苍白,穿着王袍却精疲力竭,看见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把一双象她一样美丽的手合起来,表示哀求,于是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啊!我的母亲,”波兰国王大声喊道,"我这下子注定要死在流放之中。”
“我的儿子,”卡特琳对他说,“您这么快就忘掉了勒内的预言吗?放心吧,您不会在那儿待很久的。”
“我的母亲,我向您起誓,”德·安茹公爵说,“一有风吹草动,一有法国王冠可能空出来的迹象,请您就立刻通知我……”
“放心吧,我的儿子,”卡特琳说;“在我们俩等候的那天到来以前,我的马厩里随时随刻都会有一匹备好鞍子的马,我的接待室总会有一个做好准备动身去波兰的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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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安泰:希腊神话中的巨人,海神波塞冬和地神盖亚的儿子。格斗时,只要身不离地,就能从大地母亲身上不断吸取力量,所向无敌。后被英雄赫拉克勒斯发现他的这一特性,把他举在半空中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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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俄瑞斯特斯和辞拉德斯
亨利·德·安茹走了,和平和幸福可以说又回到卢佛官这个阿特柔斯的子孙们的家里定居下来。
查理忘记了他的忧郁,健康恢复了,体力十分充沛。他跟亨利一起打猎,在他不能打猎的日子里,就跟亨利谈论打猎;他只在一桩事上责备亨利,这就是亨利不喜欢使用猛禽狩猎,还说亨利如果能象训练短毛垂耳猎犬和围猎猎犬那样训练隼、大隼和雄猛禽,那他就会成为一个十全十美的王爷了。
卡特琳又变成了好妈妈,对查理和德·阿朗松很温存,对亨利和玛格丽特很体贴,对德·内韦尔夫人和德·索弗夫人很和蔼。她借口莫尔韦尔是为了执行她的一项命令而受的伤,诚心诚意地去看了他两次。莫尔韦尔住在樱桃园街的家里,身体正在康复中。
玛格丽特继续搞她的西班牙式的爱情。
每天晚上她打开窗子,跟拉莫尔用手势和用书面进行联系,年轻人在每封信里都提醒美丽的王后,她曾经答应过在破钟街给他片刻的时间,来补偿他的流亡生话。
在这个又变得如此安静如此和平的卢佛宫里,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失去了伴侣。
过个人就是我们的朋友阿尼巴尔·德·柯柯纳伯爵。
不错,知道拉莫尔还活着,这多少带来一点安慰,仍旧做最爱说笑、最任性的女人德·内韦尔夫人的心上人,这是很大的安慰。可是,尽管公爵夫人让他跟她单独会面而使他得到了幸福,尽管玛格丽特使他对他们共同朋友的命运放下了心,但是这一切在这个皮埃蒙特人的跟里,根本不能跟他和拉莫尔在朋友拉于里埃尔那里面对一罐子甜葡萄酒度过的一小时相比,也不能跟到巴黎所有那些会使一个老实绅士的皮肉、钱袋或者衣服被划破的地方去游荡相比。
应该承认,这简直是人类的耻辱,德·内韦尔夫人居然勉强地忍受了拉莫尔的这种竞争。她并不讨厌这个普罗旺斯人,相反,她是受到不可抗拒的本能的驱使,正是这种本能使得任何一个女人不由自主地对另外一个女人的情人卖弄风骚,如果这个女人是她的朋友时更是如此,结果德·内韦尔夫人不免用她那绿宝石般的眼睛对拉莫尔眉来眼去,在这种任性的日子里,当皮埃蒙特人这颗星好象在他美丽的情妇的天空中失去光彩时,柯柯纳按理会嫉妒坦率的握手和公爵夫人主动对他的朋友表示的亲切;但是柯柯纳可以为了他的贵夫人瞧别人一眼杀他十五个人,却一点也不嫉妒拉莫尔,他还常常在公爵夫人的这些轻佻举动之后,俯向普罗旺新人的耳边悄悄提出一些使他脸红的建议。
由于拉莫尔不在,昂利埃特失去了柯柯纳的陪伴带给她的所有好处,也就是说失去了她那无穷无尽的欢乐和她那无法满足的寻欢作乐的爱好。在这种情况下,有一天昂利埃特来找玛格丽特,要求她把这个不可缺少的第三者还给她;没有他,柯柯纳的风趣和爱情将会一天一天地消失。
玛格丽特一向富于同情心,而且在拉莫尔的请求和她自己心里的渴望的催促下,约昂利埃特第二天在那幢有两扇门的房子里相会,打算在不会有人干扰的情况下进行一次谈话,彻底谈谈这些问题。
柯柯纳收到昂利埃特要他九点半钟到蒂宗街去的信,心里虽然挺不乐意,还是朝着约会的地点走去,发现昂利埃特已经因为先到,正在发脾气。
“哟!先生,”她说,“让人这么等着真没有教养……别说是一位公主,就是让一个普通女人等着也不应该!”
“啊!等着,”柯柯纳说,“啊,您用的这个字眼儿真不错!正相反,我敢打赌说,我们来早了。”
“是我来早了。”
“得了,我也来早了;我敢打赌,现在顶多十点钟。”
“啊!我的信里写明九点半!”
“因此我九点钟从卢佛宫动身。我在德·阿朗松公爵身边值班,顺便说一下,因为这个缘故我不得不在一个钟头之内离开您。”
“这使您感到高兴吗?”
“才不呢!因为德·阿朗松先生是一个性格非常阴郁、脾气非常暴躁的主人;而且即使要吵架的话,我倒喜欢跟象您这么美丽的两片嘴唇吵架,不喜欢跟象他那样的一张歪嘴吵架。”
“嗯!”公爵夫人说,“这句话还中听……您说您是九点钟离开卢佛宫的吗?”
“啊!我的天主,是的,我打算直接上这儿米,谁知走到格雷内尔街日,看见一个人很象拉莫尔。”
“好!又是拉莫尔。”
“老是他,不管您爱听不爱听。”
“真粗野!”
“好!”柯柯纳说,“让我们重新开始谈情说爱吧!”
“不,先把您的故事说完。”
“并不是我要说,是您问我为什么来迟的。”
“不错;是我先到的吧?”
“啊!您没有人要找。”
“您真叫人厌烦,我亲爱的;不过,继续说下去。最后,在格雷内尔街口,您看见一个人很象拉莫尔……不过,您的紧身短袄是怎么回事?有血!”
“好了!瞧,又是一个倒下去的人把血溅在我身上了。”
“您决斗了吗?”
“我相信是这样。”
“为您的拉莫尔?”
“您希望我为谁决斗呢?为一个女人吗?”
“谢天谢地!”
“我于是去追赶这个恬不知耻,居然敢模仿我朋友的外貌的人,我在科基耶尔街追上他,跑到他前头,借着一家铺子的灯光,凑近他的脸看了看。不是他。”
“好!您这是活该!”
“我是活该,可他倒霉了。我对他说:先生,您是个妄自尊大的人,居然敢让自己远看着象我的朋友德·拉莫尔先生,他是一个完美无缺的骑士。等到了您跟前一看,就清清楚楚看出您不过是一个无赖。我正说到这儿,他把剑拔出来,我也不客气了。到第三个回台,瞧这个粗野无礼的家伙!他倒下去,血溅了我一身。”
“您至少担办法救他吧?”
“我正要去救他时,有一个骑马的人经过。啊!这一回,公爵夫人,我肯定是拉莫尔。可惜马跑得快。我开始跟着马跑,那些围着看我决斗的人跟着我跑。他们很可能是把我当成了一个贼。给这样一群下等人大喊大叫地在屁股后面紧迫不放,我不得不回转身撵走他们,结果耽搁了一些时间。就在这当儿那个骑马的人不见了。我开始追赶,我沿路打听,询问,说出马是什么颜色;可是,算了!没有用:没有人注意到他。最后,懒得再干下去了,就来到这儿啦。”
“懒得再干下去了才来!”公爵夫人说,“您真有礼貌!”
“听着,亲爱的朋友,”柯柯纳懒洋洋地躺在一把扶手椅上,说,“您还要为了这个可怜的拉莫尔跟我纠缠不休;好吧?您错了:因为,说到底,友谊,您瞧……这个可怜的朋友,我真想有他的才智和他的学问。我想要投个比喻,好让您能接触到我的想法……友谊,您瞧,是一颗星星,至于爱情……爱情……好吧,
我找到了这个比喻……爱情只是一根蜡烛。您会对我说有许多种……”
“爱情吗?”
“不,我是说蜡烛,在这许多种里有特别喜爱的:譬如说,粉红色的……就算是粉红色的吧……这是最好的;可是,即使是粉红色的蜡烛,也会点完,而星星却会一直发光。您也许会回答我说,蜡烛点完了,可以在烛台上另外插上一根。”
“德·柯柯纳先生,您是一个妄自尊大的人。”
“得了!”
“德·柯柯纳先生,您是一个鲁莽放肆的人。”
“得了!得了!”
“德·柯柯纳先生,您是一个怪人。”
“夫人,我通知您,您会使我比以往加三倍地怀念拉莫尔。”
“您不再爱我了。”
“正相反,公爵夫人,您不懂我有多么崇拜您。不过,我可以爱您,依恋您,崇拜您;而且在我空闲时候赞扬我的朋友。”
“您把您待在我身边的时间叫作空闲时候?”
“有什么办法呢?这个可怜的拉莫尔,他不断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您爱他胜过爱我,这真可耻!瞧,阿尼巴尔!我恨您。您就放大胆子把心里话说出来吧,您就告诉我您爱他胜过爱我。阿尼巴尔,我通知您,如果您爱世上任何东西胜过爱我……”
“昂利埃特,公爵夫人中最美丽的一位!为了让您自己放心,请相信我,不要向我提一些不合适的问题。我爱您超过所有的女人,不过,我爱拉莫尔超过所有的男人。”
“回答得好,”突然有一个外来的声音说。
一块很大的护墙板前的锦缎帷幔撩起来,护墙板已经滑进墙里,在两个套房之间打开了一条通道,门框中间出现了拉莫尔的身影,就仿佛是嵌在镀金画框里的一幅提香①画的美丽的肖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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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提香(1400-1576):意大利文艺复兴盛斯威尼斯派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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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莫尔!”柯柯纳大声叫道,他没有注意玛格丽特,也没有来得及为了她给他安排的这次意外的喜事而向她致谢;“拉莫尔,我的朋友,我亲爱的拉莫尔!”
他扑到他朋友的怀里,还打翻了他刚才坐的那把扶手椅和挡在他路上的一张桌子。
拉莫尔也热情洋溢地拥抱他,不过一边拥抱,一边对德·内韦尔公爵夫人说:
“请原谅我,夫人,如果我的名字在你们中间说出来,曾经有时候给相亲相爱的你们俩带来烦恼。当然,”他朝玛格丽特投去温柔得准以形容的一瞥,补充说,“我不能早点跟你们见面,这不能怪我。”
“您瞧,”玛格丽特也开口说,“昂利埃特,您瞧,我守信用他来了。”
“难道说是完全靠了公爵夫人的请求,我才能得到这个幸福?”拉莫尔问。
“是完全靠了她的请求,”玛格丽特回答。
然后,她转过身来朝着拉莫尔继续说下去:
“拉莫尔,我允许您对我刚才说的这句话一个字也不相信。”
在这段时间里,柯柯纳把他的朋友紧紧地接在怀里,搂了有十次,围着他转了二十个圈,把一个枝形大烛台端到他脸跟前尽情地端详,最后才过去跪在玛格丽特面前,吻她的长裙的下摆。
“啊,真叫人高兴,”德·内韦尔公爵夫人说,“您现在感觉着我可以忍受了吧。”
“见鬼!”柯柯纳叫道,“我跟往常一样会觉得您值得崇拜;不过,我今后更加乐意对您这么说,但愿我能遇到三十个波兰人、萨尔马特人和别的北方野蛮人,我要让他们也承认您是美人中的王后。”
“咳!慢着,慢着,柯柯纳,”拉莫尔说,“还有玛格丽特夫人呢!……”
“啊!我不赖帐,”柯柯纳用只有他才有的那种半正经半恢谐的腔调大声说,“昂利埃特是美人中的王后,玛格丽特是王后中的美人。”
但是这个皮埃蒙特人尽管能说或者能做,却整个儿沉浸在找到他亲爱的拉莫尔的喜悦中,眼睛只盯住他的朋友。
“好啦,好啦,我的美丽的王后,”德·内韦尔夫人说,“走吧,让这一对真诚的好朋友一块儿谈一个钟头。他们有许多话要谈,这些话会妨碍我们的谈话。对我们说来这不礼貌,可是我通知您,这是可以使阿尼巴尔先生完全恢复健康的唯一灵丹妙药。请为了我这样做吧,我的王后!谁叫我这么傻,爱上了这么个正象他的朋友拉莫尔说的丑八怪。”
玛格丽特在拉莫尔耳朵边悄悄说了两句话,拉莫尔尽管渴望见到他的朋友,但是见到以后,他倒希望柯柯纳不要这样要求过高……在这段时间里,柯柯纳试着用保证来使昂利埃特的两片嘴唇重新恢复一丝坦率的微笑,重新说出一句温柔的话语,这个结果他很容易就取得了。
于是两个女的走进旁边的屋子,晚餐已经在那间屋里准备好。
一对朋友单独留下。
读者完全能够理解,柯柯纳首先问拉莫尔是问的那个几乎使他送命的不幸夜晚的详细情况。随着拉莫尔的叙述逐渐深入,皮埃蒙特人不由得浑身直打哆嗦,尽管读者知道,他这个人在这方面是不容易激动的。他问道:
“你为什么象你那样东奔西跑,让我担惊受怕,而不躲到我们主人跟前来呢?公爵保护过你,他会把你藏起来的。那我就可以陪着你,我的愁容虽然是装出来的,还是可以骗过宫廷上的那些傻瓜。”
“我们的主人!”拉莫尔低声说,“德·阿朗松公爵吗?”
“是的。照他说给我听的,我不得不相信你的性命亏了他才有救。”
“我的性命亏了纳瓦拉国王才有救,”拉莫尔回答。
“啊!啊!”柯柯纳说,“你能肯定吗?”
“当然能肯定。”
“啊!好样的,英明的国王!不过,德·阿朗松公爵在这当中干了些什么?”
“他拿着绳子要勒死我。”
“见鬼!”柯柯纳大声说,“你对你说的话有把握吗,拉莫尔?怎么!这个脸色苍白的王爷,这个色厉内荏的小子,这个可怜虫,要勒死我的朋友!啊!见鬼!明天我就去对他说说我对这件事的想法。”
“你疯了?”
“这倒是真的,他还会这么干的……不过,怕什么?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
“好啦,好啦,柯柯纳,你冷静点,不要忘了十一点半的钟声刚敲过,你今天晚上还得去值班。”
“我才不在乎给他值班呢!啊!妙得很!让他等着去吧!我值班!我,给一个手里拿着绳子的人值班!……你开玩笑!……不!……这真是天意:注定了我找到你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我留下不去了。”
“可是,不幸的人哪,你好好想想,你并没有喝醉。”
“幸好没有醉,因为如果醉了的话,我会把卢佛宫给它烧掉。”
“得了吧,阿尼巴尔,”拉莫尔回答,“要讲道理。回到那边去,值班是神圣的。”
“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不可能。”
“他们还想杀死你吗?”
“我看不会,我这个人物太渺小,还不至于会有非把我除掉不可的阴谋,非执行不可的决定。他们一时任性,想杀死我,就是这么回事,那天晚上王爷们兴致很好。”
“那你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干,我闲逛,我散步。”
“好,我跟你一样散步,我跟你一起闲逛。这种生活倒很迷人。再说,如果有人袭击你,我们两个人,可以给他们点苦头吃吃。啊!你那个小虫子公爵,让他来吧,我要把他象一只蝴蝶一样钉在墙上。”
“不过你至少得向他请个假!”
“好,就这样决定。”
“在这种情况下,就通知他,你要离开他。”
“没有比这更正确的了。我同意。我马上给他写信。”
“给他写信,柯柯纳,给一位血统王子写信是放肆的行为。”
“说到血倒没说错,是我朋友的血。小心,”柯柯纳转动着他那双悲剧性的大眼靖,嚷道,“小心我要拿礼仪方面的事开玩笑了!”
“其实,”拉莫尔心里对自己说,“再过几天,他就不会再需要这位王爷,也不需要任何人了;因为他要是愿意跟我们走的话,我们就把他带走。”
因此柯柯纳没有再遭到他的朋友的反对,拿起一支羽笔,下笔如飞地写了读者接下来看到的这封雄辩有力的信:
“王爷:
殿下通晓古代作家,不会不知道俄瑞斯特斯和辟拉德
斯的那段动人的故事,他们是两个以他们的不幸遭遇和他
们的友谊而著名的英雄。我的朋友拉莫尔的不幸遭遇不亚
于俄瑞斯特斯,我的友情也不次于辟拉德斯。此时此刻他
有紧要之事需要我的帮助。因此我不能离开他。如蒙殿下
恩准,我拟恳请给予短假,我已决定和他共命运,不论命
运把我带封何处。殿下定能理解是怎样一股强大的方量迫
使我放弃为您效劳的机会,请允许我向王爷殿下致以最大
的敬意。
您的非常谦卑的、非常忠实的
阿尼巴尔·德·柯轲纳伯爵
德·拉莫尔先生不可分离的朋友”
这篇杰作写完,柯柯纳大声念给拉莫尔听,拉莫尔耸了一下肩膀。
“好吧,你有什么意见?”柯柯纳问道,他没有看见拉莫尔的动作,或者是装做没有看见。
“我说,”拉莫尔回答,“德·阿朗松先生要嘲笑我们。”
“我们?”
“合在一起嘲笑。”
“我觉得,这总比分开勒死的好。”
“得啦!”拉莫尔笑着说,“说不定两样都可能轮到。”
“好吧,那就活该倒霉了!不管会有什么情况,我明天早晨把信送去。我们离开这儿上哪儿去睡觉?”
“去拉于里埃尔老板那儿。你知道,就是当我们还不是俄瑞斯特斯和辟拉德斯的时候,你想杀了我的那个小房间。”
“对,我就让我们的旅店老板把信送到卢佛宫去。”
正说着护墙板打开了。
“好吧!”两位公主一块儿问道,“俄瑞斯特斯和辟拉德斯在哪儿?”
“见鬼!夫人,”柯柯纳回答,“辟拉德斯和俄瑞斯特斯一是缺少食物,二是缺少爱情,都快饿死了。”
拉于里埃尔老板的确在第二天上午九点钟,把阿尼巴尔·德·柯柯纳先生的那封措词谦恭的书信送到了卢佛宫。
四十五 奥尔通
德·阿朗松公爵又对一切,甚至连自己的生存感到怀疑起来了。亨利在遭到这位王子拒绝以后,比以往更加友善地待他,——如果说还能更加友善的话,——变成了他的最亲密的朋友。
卡特琳从他们这种亲密关系得出的结论是,两位王爷不仅仅是融洽相处,而且是在一块儿搞阴谋。她盘问过玛格丽特,但是玛格丽特不愧是她亲生女儿;这位纳瓦拉王后主要的才能就是避开带危险性的解释,她善于应付她母亲提出的问题,她把所有的问题都回答完以后,她母亲反而比没问以前还要困惑。
这个佛罗伦萨女人因此只有玩弄阴谋的本能和仇恨的感情在指引她。玩弄阴谋的本能是她从那个时代里最善于玩弄阴谋的小国托斯卡纳①带来的,而仇恨的感情是她在当时利益和意见最分歧的宫廷,法兰西宫廷里获得的。
她首先明白了,贝亚恩人的力量一部分来自他跟德·阿朗松公爵结成同盟。她决定孤立他。
她从做出这个决定的那天起,以老渔翁才有的耐心和能力围着她的儿子转,正象老渔翁让钓丝上的沉子离着鱼远近地沉下去,然后悄悄地缓缓拖动,直到沉子从四面八方把这条鱼包围在中间。
弗朗索瓦公爵发觉他母亲对他倍加亲热,他也向他母亲靠近一步。至于亨利,他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比以往更加密切地注意着他的同盟者。
人人都在等待着发生一个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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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托斯卡纳:古代意大利以佛罗伦萨为京都的公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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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事件有的.相信肯定会发生,有的人相信可能会发生,在人人都在等待的时候,一天早上浅红色的太阳升起,散发出宜人的温暖和馥郁的香气,预示着这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有一个脸色苍白的人,拄着一根棍子,走起路来步履艰难,从座落在军械库后面的一幢小房子里出来,在小麝街上走着。
有一片散步场象沼泽中的草地似的围绕着巴士底狱的壕沟,他沿着这片散步场走到圣安托万门附近,然后把林荫大道撇在左边,走进了弓弩花园。花园的看门人十分恭敬地接待他。
花园里没有人,这座花园正如园名所指出的那样,是属于一个特殊的团体:弓弩手会。不过,如果有散步者的话,这个脸色苍白的人也完全值得他们注意,因为他的长唇髭,以及他虽然由于疼痛而变慢了,但仍然保持着军人风度的步伐,足以证明他是一个新近受伤的军官,他要用适度的体育活动来检验自己的体力,到太阳下面来恢复他的生命。
虽然天气已经转热,这个表面上不会伤害人的人仍然裹着一件披风。可是,说也奇怪,这件披风偶尔敞开一下,就会让人看见腰带的银搭扣上挂着两把长手枪,另外腰带上还插着一把阔匕首,吊着一把长剑。这把剑大得出奇,看上去他好象不可能拔得出来;有了这把剑这个活武器库就算全了。剑鞘一下下拍打着两条颤巍巍的瘦腿。尽管只有他一个人在散步,但是他除了采取这些预防措施以外,遂每走一步都要投射出探索的目光,好象是要查看小径的每一个拐弯,查看每一丛灌木和每一道沟。
这个人就是这样进入了花园,静悄悄地来到小花棚底下,这个小花栅朝向林荫大道,中间只隔着一道浓密的树篱和一条小沟,算是起了双重的防护作用。他在一张桌子旁边的长椅上躺下来,花园的看守人除了看门以外,还兼营小饭店,过了一会儿就给他送来了一种滋补剂。
病人在那儿已经躺了有十分钟,一次次把那个陶瓷杯子举到嘴边喝一小口,忽然间他那张苍白得引人注目的脸上露出了可怕的表情。他刚刚发现有一个人裹着一件大披风,骑着马从克鲁瓦—福班那个方向的一条小路来到。这条小路是今天的那不勒斯街的旧址。他停在棱堡附近等侯着。
他在那儿等了有五分钟。那个脸色苍白的人,读者想必已经认出他就是莫尔韦尔,他仅仅来得及从这个人的出现所引起的激动情绪里平静下来。一个穿着象年轻侍从那种齐膝紧身外衣的年轻人从后来叫圣尼古拉壕沟街的那条路来和骑马的人接头。
莫尔韦尔隐在他的花棚的叶丛里,可以毫无困难地什么都看见,什么都听见。当我们知道骑马的人是德·穆依,穿齐膝紧身外衣的年轻人是奥尔通时,我们可以想象得到他的耳朵和眼睛有多么忙碌了。
那两个人都仔仔细细地察看四周围;莫尔韦尔屏住呼吸。
“您可以说了,先生,”奥尔通先开口,他年纪轻,也比较自信,“没有人看见我们,也没有人听到我们。”
“好,”德·穆依说。“你到德·索弗夫人那儿去一趟。如果你在她的住处找到她,就把这封信交给她本人。如果她不在,你就把信放在国王放信的那面镜子后面。然后你在卢佛宫里等候。如果有回信,你把它送封你知道的地方。如果没有回音,你今天晚上带一把短火枪到我曾经告诉过你的地方去找我。我现在就是从那个地方来的。”
“好,”奥尔通说,“我知道了。”
“我是,我要和你分手了;我这一整天有许多事要办。你不必着急,急了反而没有用。你用不着赶在他以前到达卢佛官,我相信他今天上午上课,学用猛禽狩猎。去吧,表现得勇敢一点。你已经恢复健康,你见了德·索弗夫人,要谢谢她在你康复期里对你的亲切照料。去吧,孩子,去吧。”
莫尔韦尔听着,他两眼注视,头发根根倒竖,额头上大汗淋漓。他的头一个反应是从措扣上解下一把手枪,瞄准了德·穆依。但是德·穆依动了一下,披风微微敞开,露出了一件十分坚固、十分结实的胸甲,子弹很可能在这件胸甲上撞瘪,或者是打到身体上即使受伤也不会致命的部位。他又想到德·穆依身强力壮,配备着很好的武器,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把他这个受伤的人打败。他叹了口气,把瞄准胡格诺教徒的手枪收回来。
“不能在这儿把他撂倒,多么可惜!”他低声说,“除了这个小鬼又没有别人在场,而且这个小鬼我第二枪就可以把他打发掉。”
但是在这时候莫尔韦尔又考虑到交给奥尔通,而奥尔通应该转交德·索弗夫人的那封信,也许比胡格诺派首领本人的性命还要重要。
“啊!”他说,“今天上午再饶你一次命。好吧,平平安安地走吧。不过明天该轮到我了,哪怕是到地狱我也耍追到你;你就是从地狱里出来的,如果我不毁了你,你就要毁了我。”
这当儿,德·穆依用披风掩住脸,骑着马迅速地朝圣殿沼泽的方向奔去。奥尔通重新沿着壕沟朝河边走。
莫尔韦尔于是以他自己都不敢指望的精力和敏捷跳起来,重新走上樱桃园街,回到自己家里,让人把一匹马装上鞍子,不顾身休虚弱,冒着伤口重新裂开的危险,骑上马沿圣安托万街奔驰而去,到了沿河街,冲进了卢佛宫。
他在宫门里消失了五分钟以后,卡特琳就已经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莫尔韦尔得到了一千金埃居,那还是要他逮捕纳瓦拉国王时就答应过给他的。
“啊!”卡特琳说,“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个德·穆依很可能就是勒内占星时替该死的贝亚恩人算出来的命里的那片乌云。”
比莫尔韦尔晚一刻钟,奥尔通也进入了卢佛宫,按照德·穆依关照的那样露了面,跟宫廷里的好几个过去经常在一起用餐的人谈过话以后,来到了德·索弗夫人的套房。
只有达丽奥尔一个人在她主人屋里,卡特琳强人来请她的女主人去抄写几封重要的信件,刚去了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