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天主!”她大声说,就好象她信伸天主似的。
“是的,感谢天主,”查理讽刺地也说了一句。“我现在和您一样知道我现在变得这种样子应该归咎于什么人,因此也要惩办什么人。”
“我们将惩办……”
“德·拉莫尔先生,难道您没有说过他是罪犯吗?”
“我说过他是别人的工具。”
“很好,”查理说,“首先是德·拉莫尔先生,这是最重要的一个。我每次出现的危险的病情都可能使我周围的人产生危险的猜疑。迫不及待要做的事是迅速进行了解,一弄清楚以后,真相便会大自。”
“这样,德·拉莫尔先生……?”
“我看他完完全全地象一个罪犯,我同意。我们首先从他开始,如果他有一个同谋,他会说的。”
“对,”卡特琳低声说,“如果他不说,就设法叫他说。对这一点,我们有肯定有效的办法,”
接着她站起身来,提高了声音:
“陛下,您准许预审开始吗?”
“我希望这样,夫人,”查理说,“越早越好。”
卡特琳握了握她的儿子的手,她不明白他的手在握她的手的时候,会激动得这样颤拌。她走了出去,没有听到国王的冷笑声和接着发出的低沉可怕的诅咒声。
国王在思忖就这样让这个女人走掉会不会有危险,她在几个小时以内,也许就能做出许多以后再也没法补救的事情。
在这时候,他看到门帘在卡特琳身后放下来,立刻就听到他的后面有一个轻微的沙沙声,他转过身去,看到玛格丽特撩起通往他的奶妈的房间过道前面的垂下的挂毯。
玛格丽特脸色发白,眼神显得很惊恐,胸口透不过气来,显示出她强烈的激动情绪。
“啊!陛下,陛下!”玛格丽特向她的哥哥的床快步跑过去,同时喊道,“您明明知道她在说谎!”
“谁呀,她?”查理问。
“听我说,查理;自然,控告自己的母亲是可怕的事,可是我疑心到她会待在您身边,可以依旧迫害他们。然而,我用我的生命,您的生命,我们俩的灵魂发誓,我对您说,她在说谎。”
“迫害他们!………她迫害的是哪些人”
两个人出于本能地放低声音说话,就好象他们相互之间都害怕给对方听见自己的话一样。
“首先是亨利,您的亨利奥,他爱您,他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对您忠心。”
“玛戈,您是这样以为吗?”查理说。
“啊,陛下,我完全可以肯定。”
“对,我也这样以为,”查理说。
“那么,如果您肯定这一点,我的哥哥,”玛格丽特吃惊地说,“那为什么您派人捉住他,把他进到万森去?”
“因为他自己向我请求这样做。”
“陛下,他向您请求这样做?……”
“是呀,亨利奥,他的一些想法很古怪。也许他是弄错了,也许他是有道理的,可是这毕竟是他的一个想法,就是失宠于我比受到我的宠爱,离开我比在我身边,在万森比在卢佛宫,对他来说要更加安全一些。”
“啊,我明白了,”玛格丽特说,“那他现在安全吗?”
“当然啦!能多安全就有多安全,博利厄对我负责他的生命。”
“谢谢,我的哥哥,这是说亨利。可是……”
“可是什么?”查理问。
“可是还有一个人,陛下,我对他的关心也许不对,但是我总是关心他。”
“这个人是谁?”
“陛下,请别让我…我不大敢对我的哥哥说出他的名字,我不敢对我的国王说出他的名字。”
“德·拉莫尔先生,对吗?”查理说。
“天哪!”玛格丽特说,“您已经想杀死过他一次,陛下,他只是由于奇迹才逃脱了陛下您的报复。”
“说到这,玛格丽特,当时他只是犯了一次罪行的罪犯;可是现在他犯了两次罪行……”
“陛下,他不是第二次罪行的罪犯。”
“可是,”查理说,“可怜的玛戈,您没有听到我们仁慈的母亲说的那些话吗?”
“啊!我已经对您说过了,查理,”玛格丽特放低声音说,“我已经对您说过她在说谎。”
“您也许不知道有一个蜡人像,是在德·拉莫尔先生住处找到的?”
“不,我的哥哥,我知道。”
“您知道这个人像的心口给一枚针刺穿,刺伤人像的针带着一张写着一个M字母的小旗吗?”
“我也知道。”
“还有这十人像肩上披着一件王室的披风,头上戴着一顶王冠?”
“这些我全知道。”
“那好!您有什么说的?”
“我要说的是,这个身披王室的披风、头戴王冠的小人像是代表一个女人,不是一个男人。”
“呵!”查理说,“那枚穿过心口的针呢?”
“那是一种要使自己得到那个女人的爱情的魔法,并非一种叫一个男人送命的巫术。”
“可是那个M字母呢?”
“它的意思不是‘死亡’,象太后所说的那样。”
“那么它是什么意思呢?”查理问道。
“它的意思是……它的意思是代表德·拉莫尔先生心爱的一个女人的名字。”
“这个女人叫什么?”
“这个女人叫玛格丽特①,我的哥哥,”纳瓦拉王后说,同时在国王的床前跪下,用两只手握住他一只手,她流满眼泪的脸贴到这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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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玛格丽特,原文Marguerite,第一个字母也是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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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妹妹,请别再作声!”查理皱着双眉,炯炯的目光向四周扫了一遍;“因为,正象您刚才听到了别人说的话,别人也可能听到您说的话。”
“我不在乎!”玛格丽特抬起头来,说道,“让全世界的人都来听我说的话好了!当着全世界的人,我也要宣称滥用一位绅士的爱情怀疑他谋杀人,来糟蹋他的名誉,这样做太卑鄙了。”
“玛戈,如果我对您说,我和您一样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的哥哥!”
“如果我对您说,德·拉莫尔先生是无辜的?”
“您知道吗?”
“如果我对您说,我晓得真正的罪犯?”
“真正的罪犯!”玛格丽特叫起来;“可是有已经成为事实的罪行吗?”
“有,可能有意,可能无意,是有成为事实的罪行。”
“对您?”
“对我。”
“不可能。”
“不可能?……玛戈,您对我看。”
年轻的女人朝她的哥哥看,见到他面色如此苍白,不禁全身哆嗦起来。
“玛戈,我没有三个月好活了,”查理说。
“您,我的哥哥!您,我的查理!”她嚷道。
“玛戈,我中毒了。”
玛格丽特大叫了一声。
“您别叫,”查理说;“应该叫别人相信我是中了魔法死去的。”
“您知道那个罪犯吗?”
“我知道。”
“您说过这个人不是拉莫尔?”
“不,不是他。”
“自然,这也不是亨利……伟大的天主!这会是……?”
“谁?”
“我的弟弟……德·阿朗松?……”玛牿丽特低声说,
“也许是。”
“或者是,或者是……”玛格丽特压低了嗓音,好象她要说的话吓坏了她自己一样,“或者是……我们的母亲?”
查理不说话了。
玛格丽特望着他,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她寻找的意思,她一直跪着,半靠在一张安乐椅上。
“啊!主呀!主呀!”她喃哺地说,“这不可能!”
“不可能!”查理带着刺耳的笑声说,“遗憾的是勒内不在这里,否则他会把我遇到的事全讲给您听的。”
“勒内,他!”
“是。他会讲给你听的,比方说,有一位女人,他对她是一点也不敢违抗的,向他要一本藏在他的书橱里的狩猎的书;有一种巧妙的毒药倒在这本书的每一页上,这种毒药是要害某一个人的,我不知道他是谁,可是造化弄人,或者是老天的惩罚,要害的人没有害到,却害了另外一个人。不过,勒内既然不在,假使您
想看看那本书的话,它就在那边,在我的书房里,那是佛罗伦萨人的手写的,您会看到这本能杀死二十个人的书,是他亲手交给他的同乡的。”
“别说了,查理,该您别说了,”玛格丽特说。
“您现在总看到别人应该相信我是由于魔法死去的了。”
“可是这是太不公道了,这是太可怕了!请求您赐恩!您明明知道他是无辜的。”
“是的,我知道,不过别人应该相信他是有罪的。请忍受您的情人的死给您造成的痛苦吧。为了拯救法兰西王室的荣誉,这算不了什幺。我为了让秘密和我一同死去,愿意接受死亡。”
玛格丽特低下头去,她知道为了拯救拉莫尔的生命,在国王这儿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好做了,只好痛哭流涕地退了出来,除了依靠自己想办法以外,不再抱任何希望。
在这段时间里,正象查理预料到的,卡特琳一分钟也不浪费,马上写了一封信给检察官拉盖勒,这封信在历史上一字不缺地完全保存了下来,它给这整个事件投上了血腥的光芒。
“检察官先生,今天晚上,有人对我说,肯定拉莫尔有亵渎
圣物的行为。在他的巴黎的住宅里,人们找到了许多危险的东西,
如书本和文件,我请您通知首席庭长,尽快地预审这一蜡人像事
件,他们在蜡人像的胸口刺上一针,这是对付国王的。①
卡特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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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此信全系原件文字。——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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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看不见的盾牌
卡特琳写我们刚才看到的那封信的第二天,典狱长走进柯柯纳的房问,他带着一支非常威严的队伍,那是由两名持裁步兵和四名穿黑袍的法官组成的。
柯柯纳给请到楼下一间大厅里,检察官拉盖勒两和名审判官在那儿等候着他,要遵照卡特琳的指示审问他。
柯柯纳在监狱里已经待了一个星期,他有充分的时间考虑问题。此外,每天拉莫尔和他由于他们的看守的照顾,可以相聚片刻,这个看守什么话也不对他们说,就给他们安排这样的意料不到的见面,他们认为十之八九并非完全出自他的善心。我们应该承认,拉莫尔和他当然把原来应该要进行的行动重新回顾了一下,面这个行动根本一点儿也没有实行,所以他相信只要稍稍机灵一些,他们的事情便会大有转机,他们应负的责任不会比别的人多。亨利和玛格丽特并没有一点想逃走的企图,因此他们不可能牵连到一件主要罪犯目前都平安无事的事件里。柯柯纳不知道亨利就住在和他同一座城堡里。他的看守讨好地告诉他,在他的头顶上面有好些保护人,他把他们叫做他的“看不见的盾牌”。
一直到现在,审讯问的都是纳瓦拉国王的意图,逃走的计划和这两个朋友在这次逃跑中要做的事情。对于这些审讯,柯柯纳始终用非常含混而且极其灵活的态度来回答。他还准备继续用选样的态度回答。当他突然发觉审讯改变题目以后,他事先就预备好了一些巧妙的答话。
问题涉及到对勒内的一次或者几次的拜访,在拉莫尔指使下做的一个或者几个蜡人像。
柯柯纳虽然做了准备,他也觉察到控告已经很不强烈了,因为不再问背叛国王的事,只问做王后雕像的情况,而且这座雕像充其量只有八至十寸高。
他非常快话地回答,他也好,他的朋友也好,很长时间就不玩玩具娃娃了,他愉快地注意到,好几次他的回答居然博得他的几个审判官的微笑。
人们还没有说过这样的诗向:我一笑,我便解除了武装;可是用散文已经多次说过了。柯柯纳相信,因为他的审判官笑了,所以一半武装给解除了。
对他的审讯结束以后,他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他又是唱歌,又是叫嚷,他这样吵吵闹闹是故意给拉莫尔听的,拉莫尔会从这里面知道结果非常令人高兴。
轮到他给领到楼下去。拉莫尔象柯柯纳一样,看到控告放弃了当初的道路,走上一条新的途径。他们问他对勒内的几次拜访。他回答说他只去过那个佛罗伦萨人家一次。他们问地这一次他有没有要他订做一个蜡人像。他回答说勒内给他看了那个做好的人像。他们问他这个人像是不是代表一个人,他回答说它代表一个女人。他们问他魔法的目的是不是要害死这个人。他回答说,这个魔法的目的是为了使这个女人能爱他。
这些审问用许许多多不同的方式翻来复去地进行,可是对这些审问,不管他们采取怎样的形式,拉莫尔始终用同样的话回答。
审判官犹豫地相互看看,不知道面对这样爽直的态度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就在这时候,一张条子送到检察官手上,解决了难题。
信里这样写道:
“如果被告不承认,进行拷问。
卡”
检察官把条子放进口袋里,对拉莫尔笑笑,很有礼貌地请他回去。拉莫尔回到他的牢房里,他即使没有象柯柯纳那样快活,也差不多和柯柯纳一样放心了。
"我相信一切都很顺利,”他说。
一个小时以后,他听到脚步声,看到门底下滑进一张条子。他没有看到是什么人的手递进来的。他拿起条子,同时想这张条子十之八九是边门看守送来的。
他看了这张条子,心头涌起一阵几乎和失望一样痛苦的希望。他原来就希望这张条子是玛格丽特送来的,自从他当了犯人以后,就没有她的任何消息。他哆嗦着拿起条子。信上的字迹几乎使他快乐得死去。
“要勇敢,”条子上说,“我注视着。”
“啊!如果她注视着,“拉莫尔吻遍这张他心爱的一只手拿过的条子,“如果她注视着,我得救了!……”
为了让拉莫尔知道这张条子的意思,为了让他和柯柯纳一起相信那个皮埃豢特人所说的“看不见的盾牌”,我们应该把读者带到这所小房子里,带到这间房间里,在这间房间里,曾经发生过多少令人陶醉的幸福的场面,弥漫过多步刚刚消散的芳香,带来过多少今后成为苦恼的甜蜜的回忆,这些把这个半躺在丝绒靠垫上的女人的心都撕碎了。
“身为一个王后,这样坚强,这样年轻,这样富有,这样美丽,却经受着我现在经受的痛苦!”这个女人大声喊道;“啊,这不可能!”
接着,她激动地站了起来,走了几步,突然站住了,把她的发烫的前额倚在冰凉的一件大理石制品上,然后抬起头来,脸色灰白,泪流满面,叉起双臂,叫喊着,心力交瘁地倒在一张安乐椅上。
忽然,把破钟传真的套房和蒂宗街的套房隔开的挂毯撩了起来,轻微的颤动触到细木护壁板,德·内韦尔公爵夫人出现了。
“啊!”玛格丽特叫起来,“是你!我多么焦急地等待着您来呀!好,有什么消息?”
“坏消息,我可怜的朋友。卡特琳亲自在督促预审,现在她还在万森。”
“勒内呢?”
“他被逮捕了。”
“在你能够和他说话之前吗?”
“对。”
“我们的犯人呢t”
“我有他们的消息。”
“从看守那儿吗?”
“一直是从他那儿。”
“好吗?”
“好!他们每天都相互来往。前天,别人抄了他们的身体。拉莫尔把你的塑像弄得粉碎,也不交出来。”
“这个可爱的拉莫尔!”
“阿尼巴尔当面嘲笑那些审讯者。”
“好样的阿尼巴尔!以后呢?”
“今天早上,他们向他们讯问了国王逃走的事,讯问了在纳瓦拉的背叛的计划,他们什么也没有说。”
“啊!我知道得很清楚,他们会保持沉默的;可是这种沉默跟他们说话一样,都会送他们命的。”
“是的,可是我们在救他们,我们。”
“你考虑过我们的举动吗?”
“从昨天起,我就一心在操心这件事情。”
“怎么样了?”
“我刚刚和博利厄达成协议。啊!我亲爱的王后,这是一个苛刻的、贪财的家伙!这将要以一个人的生命和三十万埃居为代价。”
“你说他苛刻贪财……然而他只要一个人的生命和三十万埃居……不过,这算不了什么!”
“算不了什么……三十万埃居!……可是你所有的饰物和我所有的饰物加起来也不够这个数目。”
“啊!这段有什么关系。纳瓦拉国王会付的,德·阿朗松公爵会付的,我的哥哥查理会付的,不然的话……”
“够啦!你讲这一番道理,象一个疯子一样。我有,我有三十万埃居。”
“你?”
“是,是我。”
“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就是这样!”
“这是一个秘密?”
“对所有的人来说是秘密,除了你。”
“啊!天主!”玛格丽特破涕为笑,说,“你是偷来的吧!”
“你猜猜看。”
“好啦。”
“你记得那个可怕的南图叶吗?”
“那个财主,放高利贷的?”
“如果你爱这么说也行。”
“怎么样?”
“是这样!有一天,这个又主,放高利贷的,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走过,她的头发上有三颗红宝石,一颗在前额上,两颗在两鬓角。她的头饰配她可太美了。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一位公爵夫人,就叫起来:‘如果能吻一吻放过三颗红宝石的地方,我会拿出三颗每颗值十万埃居的钻石!’”
“是这样吗,昂利埃特?”
“是这样,亲爱的,钻石出现了,卖掉了。”
“啊!昂利埃特!昂利埃特!”玛格丽特低声说。
“喂!”公爵夫人大声说道,她的不顾一切的语气既天真又崇高,体现了世俗的意味和女人的心情,“喂!我爱阿尼巴尔呀!”
“确实如此,”玛格丽特说,她笑了起来,同时脸也变得通红,“你非常爱他,你简直太爱他了。”
说着,她握住了她的手。
“这样,”昂利埃特继续说,“多亏我们的三颗钻石,三十万埃居和人都准备好了。”
“人?什么人?”
“要杀死的人呀,你忘了应该杀死一个人。”
“你找到你需要的人啦?”
“那当然。”
“花同样的代价?”玛格丽特微笑着问道。
“同样的代价!那我可以找到一千个人,”昂利埃特回答说。“不,不;用五百个埃居,非常简单。”
“你找到一个人,他为了五百个埃居就同意自己被人杀死吗?”
“你说什么呀!应该活着。”
“亲爱的朋友,我不再明白你的意思了。好,请说得清楚些。猜谜语,在我们目前的处境,太浪费时间了。”
“好吧,你听着:那个负责看管拉莫尔和柯柯纳的监狱看守,是一个懂得什么是受伤的老兵;他很愿意帮助救出我们的朋友,可是他不愿意失掉他的位置。用匕首巧妙地戳一下,事情就成了;我们给他一笔报酬,国家也会给报偿。用这个法子,这个正直的人从两只手上收到好处,使人想到关于鹈鹕的寓言。”
“可是,”玛格丽特说,“用匕首戳……”
“你放心,这将由阿尼巴尔来戳他。”
“总之,。”“玛格丽特笑着说,“他曾经刺了拉莫尔三剑和三匕首,拉莫尔并没有死,所以有理由相信他。”
“坏家伙!你真叫我说不下去了。”
“啊!不,不,相反:请求你把其余的告诉我。我们怎么救他们呢,嗯?”
“瞧,事情是这样:小教堂是城堡里唯一的不是囚犯的女人可以进去的地方。别人把我们藏在祭台后面。在祭台的罩布底下,他们能找到两把匕首。圣器室的门事先已打开了。柯柯纳用匕首戳看守,他倒下来,假装死掉,我们出来,给我们的朋友每人的肩上披上一件披风,我们和他们从圣器室的小门逃走,我们已经知道了口令,所以出去时不会有障碍。”
“一旦出去后呢?”
“有两匹马等在门口;他们跳上马,离开法兰西岛,去洛林,以后从那儿隐姓埋名地回来。”
“啊!你救了我的命,”玛格丽特说。“这样,我们就救出了他们吗?”
“我差不多可以保证。”
“就在最近?”
“当然!三四天以后,博利厄会通知我们的。”
“可是,如果有人在万森附近认出你,就可能破坏我们的计划。”
“你怎么想到别人会认出我呢?我出去的时候,扮成戴帽子的修女,靠着这顶修女帽,别人连我的鼻子尖也看不到。”
“这是因为我们无法采取太多的预防措施。”
“我知道得很清楚,见鬼!就象可怜的阿尼巴尔说的那样。”
“纳瓦拉国王,你打听过他的情况吗?”
“我绝对不会忘记的。”
“怎么样?”
“是这样,看来.他从来没有这样快活过,他哭,他唱,他盛情招待别人,只要求一件事:要好好看守住他。”
“他有道理。我的母亲呢?”
“我对你已经说过,她尽一切可能进行这场诉讼案件。”
“是的,可是她一点儿没有料想到和我们有关吗?”
“怎么你愿意她觉察到什么吗?所有参与秘密的人都懂得必须保密。啊!我知道她曾经派人通知巴黎的审判官们做好准备。”
“昂利埃特,我们快行动吧。如果我们的可怜的俘虏换了监狱,一切就都要重新开始了。”
“请你放心,我和你一样,希望看到他们出来。”
“啊!对,我很明白,谢谢你,为了你达到这个目的所做的一切,我一百遍地谢谢你。”
“再见,玛格丽特,再见。我回乡下去了。”
“你信任博利厄吗?”
“我希望能信任。”
“对边门看守呢?”
“他答应过了。”
“马呢?”
“它们是内韦尔公爵的马房里最好的马。”
“我崇拜你,昂利埃特。”
玛格丽特热烈地抱住她的女友,接着,两个女人分手了,约好第二天和以后的每一天,在同一地方同一时候再见。这是两个迷人的和忠实的女人,柯柯纳把她们叫做“看不见的盾牌”,的确是完完全全有道理的。
五十七 审判官
“好呀,我的正直的朋友,”柯柯纳对拉莫尔说,这是两个人在第一次审问关于蜡人像的事情以后,互相会面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发展得妙不可言,我们不久就会给审判官弃之不管了,这是和医生们的放弃希望的诊断完全相反的诊断;因为当医生不管病人的时候,那是由于他无法再救他;可是,当审判官不管被告的时候,完全相反,这是因为他丧失了叫人砍被告的头的希望。”
“是的,”拉莫尔说,“我甚至觉得从这种有礼貌的对待,看守的这种随和的态度,门的这种弹性,我认出了我们的高贵的女朋友的力量;可是我认不出博利厄先生的作用,至少照别人对我说的那样。”
“我呀,我可十分熟悉他,”柯柯纳说;“只不过这要花很大代价,不过,没关系!一位是公主,另一位是王后;她们两人都非常有钱,她们都从来没有机会这样好好地花过她们的钱。现在,我们来好好温习一下我们的课程:他们把我们带到小教堂,他们把我们留在那儿,交给我们的看守来看管,我们在指定的地方每人找到一把匕首;我在我们的领路人肚子上戳一个洞……”
“啊!不要戳在肚子上,你会抢走他的五百埃居的!戳在胳膊上。”
“啊!是这样,戳在他的胳膊上,这会叫他完蛋的,可怜的亲爱的人!别人见到这当中有讨好的把戏,我也一样。不,不,在右边,顺着肋骨巧妙地滑下去,这是真正的、不碍事的一刀。”
“好,你去干那个,接着……”
“接着,你用长凳封住大门,这时候,我们的两位公主从她们躲藏的祭台里跑出来,昂利埃特打开小门。啊!天呀!我今天多么爱昂利埃特啊,她准是做了什么对我不忠实的事,我才会这样爱她。”
“然后,”拉莫尔说,他的颤抖的声音象嘴唇间吐出的歌声,“然后,我们到森林里去。我们每人都得到一个甜吻,这会使我们心花怒放,勇气百倍。阿尼巴尔,你有没有看到我们俯身在我们的快马上,心口有点透不过气来?啊!害怕可真是一件美事!在旷野上,出鞘的利剑挂在身边,用马刺刺着骏马,大声欢呼,
骏马随着飞奔,这样的害怕才有趣呢。”
“是的,”柯柯纳说,“可是在四堵墙当中的害怕,你怎么说呢,拉莫尔?我,我能够说出来,因为我有过象这样的感受。当博利厄的苍白的脸第一次在我的房间里出现的时候,在他身后的暗影里,好些槊闪着亮光,响起刀剑相碰的、恐怖的声音。我对你可以保证,我当时立刻就想到了德·阿朗松公爵,我预料会在那两个持戟步兵的可恶的脑袋当中见到他的那张可恶的面孔出现。我想错了,这就成了我唯一的安慰;可是我没有失去一切,夜晚来了,我就做起梦来。”
“这样,”拉莫尔说,他没有陪伴他的朋友在幻想的天地里漫游,而是顺着他自己的充满微笑的思想说下去,“这样,她们什么都预先考虑好了,甚至我们躲避的地点。亲爱的朋友,我们去洛林。说真的,我宁愿去纳瓦拉,在纳瓦拉,我是在她那儿,不过纳瓦拉太远了,南锡比较好一些。况且,在那个地方,我们只离开巴黎八十法里。阿尼巴尔,你知道我离开这儿的时候,有什么遗憾吗?”
“啊!说实话,不知道……至于我,我承认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留在这儿了。”
“是呀!我们不能把那个可敬的看守带走,而是……”
“可是他不愿意,”柯柯纳说,“他会丢掉太多的东西,想一想,我们的五百埃居,政府的奖赏,也许还要晋升;这个小于我砍他一刀以后,他会活得多么快活……喂,你怎么啦?”
“没有什么!只是我有了一个想法。”
“看起来,这个想法不会有趣,因为你脸色自得可怕。”
“因为我在想,为什么他们要把我们带到小教堂去。”
“啥!”柯柯纳说,“那是为了让我们去领复活节圣体。我看,正是到时候了。”
“可是,”拉莫尔说,“他们只把判处死刑的犯人或者上刑的人带到小教堂去。”
“哎呀!”柯柯纳说,现在轮到他脸有点发自了,“这是值得注意的。我们就这一点问问那个我马上应该戳破他肚子的正派人。喂,看守,我的朋友!”
“先生叫我吗?”看守问,他正在楼梯的最初几级上把风。
“是,上这儿来。”
“我来了。”
“是不是约定从小教堂我们逃走?”
“嘘!”看守说,恐惧地向四周望。
“你放心,没有人听我们说话。”
“是,先生,是从小教堂。”
“别人把我们带到小教堂去吗?”
“那当然,这是惯例。”
“惯例?”
“对,宣判死刑以后,惯例是,允许判死刑的犯人到小教堂去过夜。”
柯柯纳和拉莫尔全身颤抖起来,同时你看我,我看你。
“您以为我们会判处死刑吗?”
“那当然……可是你们也一样,你们也是这样以为的。”
“怎么!我们也一样,”拉莫尔说。
“自然啦……如果你们不是这样以为的话,你们也不会为了逃跑做好一切准备的。”
“你知不知道他说的这一番话挺通情达理呢!”柯柯纳对拉莫尔说。
“是的……我也知道是的,至少在现在,看来我们要下一笔大赌注了。”
“我是!”看守说,“你们认为我不冒险吗?……如果先生一时激动,弄错了是哪一边!”
“见鬼!我倒愿意换你的位置,”柯柯纳慢腾腾地说,“除了和这只手打交道以外,不和别的手打交道,除了和那把会刺你的刀打交道以外,不和别的刀剑打交道。”
“判处死刑!”拉莫尔喃喃地说,“可是这不可能!”
“不可能?”看守天真地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嘘!”柯柯纳说,“我相信有人在开楼下的门。”
“不错,”看守紧接着说,“先生,回到屋里去!回到屋里去!”
“你认为审判在什么时候进行?”拉莫尔问。
“最迟明天。不过请放心,应该得到通知的人会得到通知的。”
“那么我们拥抱吧,对这几道墙道别吧。”
两个朋友互相拥抱,然后各自回到他们的房间里。拉莫尔叹着气,柯柯纳却低声唱个不停。
一直到晚上七点钟,没有出现什么新的情况。夜色降临到万森城堡的主塔上,天色阴暗,下着雨,是一个真正适合越狱的黑夜。人们送来了柯柯纳的晚饭,他带着平常那样的胃口吃他的晚饭,同时想象着他将被敲打着围墙的雨淋湿的快乐。他已经打算在低沉单调的风声中入睡,他有时候也怀着一种在入狱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忧郁的感情听听风声,可是这时候却好象感到这风在每道门底下发出的声音和平常完全不同。火炉里的呼呼的响声比平日更猛了。每次有人开楼上的某一间囚室的时候,特别是并对面的囚室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现象。阿尼巴尔听到这样的声音就知道看守要来了,因为这种声音说明他已经离开了拉莫尔的房问。
然而,这一次,柯柯纳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却白等了。
时间过去了,没有人来。
“这可奇怪,”柯柯纳说,“有人打开了拉莫尔的房门,不来打开我的房门。是拉莫尔叫人去的吗?莫非他病了吗?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对一个囚犯来说,一切都能引起猜疑和不安,正象一切也能带来快乐和希望一样。
半小时过去了,接着一个小时过去,再接着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柯柯纳又气又恨,快睡着了,忽然听到锁响,他马上跳起来。
“啊!”他说,“难道动身的时候已经到了?难道他们不经判决就把我们带到小教堂去了吗?该死的!在这样的夜里逃跑可是一件乐事,天色象烘炉里一样黑;只希望马别瞎了眼睛!”
他正想高高兴兴地问看守,这时他看到看守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同时转动着一双富有表情的眼睛。
果真,他听到在看守身后响起一些声音,又看到几个人影。
突然,在黑暗当中,他辨认出两顶头盔,冒烟的蜡烛光照得头盔好象金色的闪光片。
“呀!”他低声问,“这样恐怖的排场干什么?我们去哪儿?”
看守只用一声叹息来作为回答,这声叹息非常象呻吟声。
“见鬼!”柯柯纳喃喃说,“过的什么混帐日子!总是走极端,从来不安安分分待在陆地上,要么在百尺深的水底行走,要么在云上翱翔,没有折衷余地。喂,我们去哪儿?”
“先生,跟着持戟步兵走,”一个沉浊的声音说,这声音使柯柯纳明白了他隐约看见的士兵是由某一个庭吏陪同来的。
“拉莫尔先生,”皮埃蒙特人问,“他在哪儿?他怎么样啦?”
“跟着持戟步兵走,”依旧是那个沉浊的声音用同样的语气说。
只好照着做。柯柯纳走出他的房间,看到了那个嗓音他听了怪不舒服的穿黑衣服的人。这是一个小个儿的驼背的法庭书记官,这个人使自己当上司法人员,无疑是为了不给人看出来他同时是个跛子。
他慢腾腾地走下螺旋形楼梯。到了二楼,卫士都站住了。
“下了那么多层楼,”柯柯纳自言自语地说,“可是这还不够呢。”
门打开了。柯柯纳有锐利的目光,猎犬的嗅觉。他觉察出有审判官。他看到在黑暗里有一个赤裸着胳臂的黑影,不禁前额冒出汗来。可是他还是显出笑眯眯的神情,头偏在左边,完全合乎当时时兴的那种有气派的模样,同时一只拳头支在腰部上,走进了大厅。
挂毯给撩了起来,柯柯纳果然看到了审判官和法庭书记官。
在距离这些审判官和法庭书记官儿步远的地方,拉莫尔坐在一张长凳上。
柯柯纳给带到审判官席前面。面对着审判官们,柯柯纳站住了,他向拉莫尔点头致意,并且笑了笑,然后站在那儿等待着。
“先生,您叫什么名字?”庭长问。
“马克—阿尼巴尔·德·柯柯纳,”这个绅士带着一种完美无缺的优雅的态度回答说,“蒙庞吉埃、谢诺和其它一些地方的伯爵;不过,我猜想,大家都熟悉我的这些身份的。”
“在哪儿出生的?”
“在苏兹附近的圣哥伦邦。”
“几岁?”
“二十七岁零三个月。”
“好,”庭长说。
“看来这叫他感到高兴,”柯柯纳喃哺自语说。
“现在您说,”庭长沉默了片刻,好让书记官有时间记录下被告的回答,“您离开德·阿朗松先生的家的时候,您有什么目的?”
“我想去跟我的朋友拉莫尔先生见面,就是这一位,我离开的时候,我的朋友已经离开那儿好几天了。”
“在那次狩猎中您干了什么?您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捉住的。”
“可是,”柯柯纳回答说,“……我在打猎呀。”
“国王也参加了这次狩猎,他就在路上开始发病,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痊愈。”
“关于这一点,当时我不在国王身边,所以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我甚至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
审判官互相看了看,面上都露出怀疑的微笑。
“啊!您不知道吗?”庭长说。
“是的,先生,我对他的患病感到难过。虽然法兰西国王不是我的国王,我对他却一直非常有好感。”
“真的吗?”
“我可以发誓!这不象对他的弟弟德·阿朗松公爵那样。这一位,我承认……”
“这儿并没有涉及到德·阿朗松公爵,先生,说的是陛下。”
“是的,我已经对您说过,我是他的极其谦卑的仆人,”柯柯纳回答说,同时带着一种挺可爱的傲慢的神气摇晃着身子。
“如果您真的是他的仆人,先生,象您自己声称的那样,那么,您愿不愿意告诉我们您所知道的有关某个有魔法的人像的事情?”
“好呀!看起来我们回到人像的事情上来了?”
“是的,先生,这叫您不愉快吧?”
“相反,一点也没有;我更喜欢谈这件事。问吧。”
“为什么这个人像会在德·拉莫尔先生家里呢?”
“这个人像在德·拉莫尔先生家里?您是想说,在勒内家里吧。”
“您承认它存在吗?”
“怎么不呢!只要把它拿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