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吴邪给吴一穷买的都是羽绒服,放暑假的时候吴邪一般都不会来,留在城市里打工赚学费,过春节回来了带的当然都是些冬衣了。
现在天气热,那些吴一穷没穿几次就一直锁在衣柜里的羽绒服自然没有出场的机会。吴一穷身上穿的还是当年他娶吴邪妈妈时穿的那件衣服,不伦不类的既不像是西装又不像是中山装,还是大红色的,经过这二十来年,早就开始泛黄,形成了一种暗沉暗沉的颜色,难看得厉害,却是家里最好的一件衣服了。
“咯套行头,好曳味的!”
吴一穷还是觉得有些上不了台面,但经不住吴妈妈的连连催促,搭上了隔壁老解家的牛车上市里去了。
至于吴邪,在绿皮车上蹦跶了一天多终于踏上了故乡的土地。
闻着空气中那冲鼻的辣味,那香死人的臭干子味,那牛粪被晒干后的膻燥味,吴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动过。
回来了,长沙,我回来了!
吴邪低头看了看表,估摸着吴一穷还没有到,就领着行李坐在了车站的长椅上,等着吴一穷来。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震个不疼,吴邪掏出手机一看,几十个电话都是老痒打过来的,还有五十几条短信也都来自老痒这么一个号码。
吴邪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关机,突然来了一个十分陌生的号码,吴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在哪?”
吴邪愣了一下,拿开手机看了看号码,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喂?”
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声音冷得厉害。
“张导...”吴邪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回来。”
张起灵懒得听吴邪的解释,语气生硬地下着命令。
吴邪心里很歉疚,虽然张起灵招狗一样的语气的确也挺让人难堪的,但吴邪很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任性,再次诚恳地道歉。
“对不起张导,还麻烦您亲自打电话过来,我可能真的不适合这个角色,真的很抱歉,浪费您的时间了。”
电话那头的张起灵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你的经纪人已经签了合同,你现在是我的人。”
“签了?”吴邪这下真的有些慌了,结结巴巴道,“可...可我没签啊!我真不知道这件事,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啊,老痒也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吗,我...”
“我不管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反正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来!”《$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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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
“你如果爽约,违约金你的公司不会帮你付的。”
吴邪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多...多少?”
电话里的“六百万。”
六百万,又是六百万!我他娘的是和六百万干上了吗?都一千两百万了!
“不可能,我就一个小演员,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片酬?”
“违约三倍。”
两百万也太高了,他一个虽然小有名气但依旧名不见经传,还有不良传闻缠身的人,就算是当这种要走戛纳红地毯电影的主演也不至于一下子身价飙到这么高,人家公司客套一点给你个五十万就偷笑吧。
参演这种电影根本不是为了赚钱,而是给自己打响牌子提升高度,注重的是今后的明星效应和号召力。这种天价片酬根本就是那些从小做明星梦以图发财致富但从来没有踏入过演艺圈的小年轻们做梦想想的场景罢了。
但这样又能怎样呢?有权有势有钱的是他们,他们想叫多少叫多少,合同他不但没有看见过,连个复件都没有,他们就算现在才立都没问题!
老痒?哈!如果老痒真的靠得住,那张起灵为什么会有他的电话?像他这样的新人,通告什么的都是经纪人帮忙签的,他们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权利,只能乖乖接收公司的安排。
这就是娱乐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一千两百万,一千两百万,就是把他卖了都没有这么多钱。
“我没钱我没那么多钱。”
“那就回来。”
吴邪狠狠闭上了眼睛,软着声音哀求道,“就三天,你放我三天的假,我立马就回去。”
“不行!”张起灵的脸色黑得厉害, “马上回来。”
“我暂时...回不去。”吴邪的语气很卑微,试图打动张起灵。
“那就还钱。”
“好。”吴邪狠狠地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紧紧握着手机,低声地笑了起来,周围的人都一脸惊异地看着他,忍不住往外面挪了挪。
“我回来。”
说完,吴邪就挂了电话,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天都黑了下来,吴一穷还是没有来。
最早一班回北京的机票也要到明天早上了,他还来得及跟吴一穷见上一面。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吴邪掏了掏口袋,居然连张红的都没有。吴邪叹了一口气,去小卖部买了一杯康师傅当晚饭,又借了一个万能充。等回来的时候,本来坐着的那把长椅上已经有一个流浪汉躺在那里了,吴邪无奈,只好一手拉着行李,一手捧着泡面,蹲在角落里吃了起来。
吴邪也不知道吴一穷这一辈子都没有出过镇子的老实农民为什么会突发奇想想来城市走了走,还说要亲自来接他,吴邪还以为他老爹这辈子都不想出大山呢!
吴一穷是一个很顽固,很抗拒改变的人。这样的人一般很没有安全感,他们习惯生活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对于陌生的一切都会产生很浓重的不安。可这次,就连吴一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去城市看一看。
也许是因为吴邪吧,他这个出去见过大世面的儿子,他不想等吴邪回来之后他们父子之间隔得太远,这是他第一次想去了解自己的儿子,自己儿子面对的世界。
但现在,吴一穷被泥石流挡住了他迈向二十一世纪的脚步,正和邻居一起踩着泥水解救他那辆陷在坑里的三轮儿。
都快深夜,吴一穷还是没有来。吴邪有些担心,现在打电话过去也来不及了,乡政府估计早就关了。吴邪摸了摸口袋,抱着侥幸的心理去隔壁的银行试了试,果然被冻结了。
吴邪抱着行李在火车站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最后才终于找到了一张空出来的长椅,头枕着行李箱,在上面窝了一夜。
第二天刚一起来,吴邪立马就给乡政府那里终于有人接了电话,说吴一穷被早些日子大雨冲下来的泥石流挡了路,现在已经出发了,估计很快就能到吴邪那里。
吴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遗憾,转告了乡政府的人说自己有事要先回去了,吴一穷这一趟估计要走空了,麻烦乡政府的人过来把他接回去
吴一穷好不容易来到城市里,身上那件在家里折腾了半天经过一晚上的泥水浸泡,已经完全不成了样子。吴一穷尴尬地拉了拉衣摆子,两只脚蹭了蹭,似乎想把上面的泥巴给蹭掉。
乡政府的人没能这么快找到吴一穷,徒留他一个人在这个冷冰冰的钢铁森林里不知所措。
一群女生学结伴跑了过去,还指着他偷偷耳语着什么,讲到好笑的地方一个个哈哈大笑。
吴一穷觉得自己的的双脚在打着抖,恨不得立马转身跑掉,车水马龙,高楼大厦像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恶魔在对着自己咆哮。在这个钢铁城市里面,吴一穷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位置,茫然中夹杂着莫名的恐惧与不安,让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看过去局促极了。
他不喜欢这里,不喜欢城市,不喜欢女孩子穿得这么暴露,不喜欢男人头上那五颜六色的头发,不喜欢开着这么快的车子,不喜欢搭得这么高的房子,他甚至不喜欢这么平整的地面和漂亮的花朵。
吴一穷颤颤巍巍往前走了几步,却差点被一辆车子撞到。
“臭乡巴佬找死啊!会不会看路啊!红灯没看见吗!”
已经绝尘而去的车子中突然探出了一个人对着他大声嚷嚷着什么,吴一穷听不懂普通话,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讲什么,只是弯着腰不停对着那辆车道歉,直到对方的车子已经看不见了。
吴一穷藏着一张地图,他不识字,这张图还是吴二白根据去过城里的人描述给吴一穷画下来的。吴一穷让老乡帮他带到火车站附近,剩下的路只能自己走了。
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吴一穷好不容易才找到火车站,刚打算进去,就看见门口不远处有一个长相朴实穿着寒酸的中年妇女正抱着一个浑身晒得黑黑的孩子,在那里不停的弯腰鞠躬,前面还放着一个破碗,里面就零零星星放着几块硬币,经过的人像是见惯了这种事情,目不转睛地从那里经过。
吴一穷看了看,咬牙熬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布包,里面仔仔细细包着好几张皱巴巴的人民币,最底下居然还压着几张红色的□□。
大家都不容易,吴一穷看着那个被晒得黑黑的孩子,隐约中居然能看到了吴邪的影子,一个不忍心,掏出了一张一元的纸币就往那个碗里放。
谁知那张纸币还没来得及碰到碗,那个饿得说不了话的孩子突然精神百倍地从那个女人怀里跳了出来,一把抢过了吴一穷的钱就跑。
吴一穷一下子就慌了手脚,心急慌忙地追着那个孩子跑了,周围的人好像看惯了这种事一点反应也没有,也没有去抓那个正准备跑路的中年女人,目送着吴一穷远去的背影。
那个小孩很灵活,仗着个子小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吴一穷本来还赶得上,但毕竟上了年纪,很快他就慢慢地落后了,只见那个小孩突然转身朝吴一穷做了一个鬼脸之后,便轻巧地翻过了马路当中的护栏消失在人群中了。
吴一穷气急,僵硬地举着腿刚跨过护栏,只听耳边刺耳的想起了一阵刹车声,接着眼前一花,脑袋刹那间一片空白,还未等腿上的痛楚穿上脑子,人已经倒在血泊中人事不知。
吴邪坐在长椅上突然心神大震,莫名剧烈的不安让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捂着胸口焦躁地来回走了好几步。
“诶!门口有人被车撞了!血都流了一地!”
“怎么回事?”
“是一个乡巴佬,好像是东西被人偷了,在追人的时候跨护栏被车子撞...哎呦!臭小子你撞了人不道歉就跑啊你...”
刚准备动身去机场的吴邪一个字他都听不见,莫名的心悸和不安快要把吴邪溺毙了。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
不会这么巧的。
吴邪压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不停安慰着自己,血缘之间的亲子感应让吴邪的额角冒出了冷汗。
我就看一眼,确定不是牙老倌之后,我就能安心回去了。
等吴邪挤出人群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吴一穷时,脑袋一下子就空白,世界一下子天旋地转,好像有一大块石头砸到了他的脑袋上,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吴邪都昏昏噩噩的,等到他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之后,吴邪才是真真正正的清醒了过来。
“你是病人家属吗?”
“是...”吴邪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我是他儿子,请问我爸现在怎么样了?”
“不太好。”见惯了生老病死的医生死板冷硬地像是在读着报告,“病人大出血,小腿骨已经完全粉碎,需要截肢,请尽快准备好签字和手术费用。”
“截...截肢...”吴邪一下子软倒在了椅子上,两只眼睛一下子就空了,“截...截哪条腿?”
“恐怕两条腿都保不住了。”
两条腿...两条腿...吴一穷一辈子都只能呆在轮椅上了吗?
吴邪忍着让自己不哭出来。
“请尽快下决定,生命不等人。”医生又重复了一遍。
“那要多少钱?”
“如果不接假肢的话,加上住院费一共需要五万块钱。”
“好...我会把钱凑出来的,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父亲。”
“好的,我们会马上安排截肢手术的,请尽快去前台登记并收缴费用。”
吴邪像是失了魂似的晃到了前台,呆了半晌,掏出了手机看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按下了按钮。
“喂...”
“吴邪你个混小子你还知道回电话?你现在在哪里?到北京了吗?你知不知道张导演昨天知道你回了老家,都亲自去...”
“老痒,你...你能先借我五万块钱吗?”
“你还好意思问我借钱?你知不知道我帮你顶着六百万的压力都快疯了吗?吴邪你不能这么没有良心!你他妈...吴邪?你在哭吗?”
吴邪捧着手机坐在医院的地板上哭得稀里哗啦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要不是我硬要回家,吴一穷也不会出来接他,也不会被车撞,他的两条腿也可以好端端地留在他的身上,是他,一切都是他害的。
“你他妈的别哭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话啊!”
“我爸...我爸被车撞了,医...医生说要截肢...我...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我不敢打电话给家里...我妈心脏不好,她...她...老痒,我求求你了,你先借我五万块钱,我什么活都能接,你让我立马回去接张导的片子都没关系,我求你了,我...我求求你了...”
电话里面只剩下了忙音,老痒挂了。
吴邪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一样倒在了椅子上,整个人都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第六章总算是过审了QWQ!《$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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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钱
张起灵几乎是在知道吴邪父亲出事的当口就买好了去长沙的飞机票,而当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吴邪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佝偻着腰正在用土话说着什么,
张起灵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德国留学,连自己的家乡话都未必会说,长沙话就更不用说了。不过看吴邪那个样子,不难猜出他这是在借钱。
很快的,吴邪挂了电话,一脸颓废地把自己整个人都砸进了椅子里,已经开始生锈掉漆的椅子脚在光滑的瓷砖板上擦过,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音。
张起灵站在阴影处看了吴邪一会儿,没有直接上去露面,而是转身朝着服务台走去。
等到张起灵在服务台付完所有费用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吴邪。
“喂...”
“恩。”
张起灵低低应了一声,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把卡递给了坐在前台的护士。
“张...张导,我...我可能真的回不去,您大人有大量,别生气。”
张起灵签完名留下了联系方式之后,收好票据往医院大厅走去,很快的,他看见了挂着僵硬笑容的吴邪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紧紧攥在椅子的把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抖得厉害。
张起灵把自己的身体隐在了走廊的死角里,看着现在强自压抑痛苦自责还有隐隐恐惧的青年。
“恩。”
张起灵不置可否地又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悲,却让吴邪的脸色更加差了起来。
不但泛白,还透着青。
“一天!就一天!一天之后我马上回来,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张导,我...我还能演这个角色吗?”
张起灵沉默了,他的沉默让吴邪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张导,我求你了,哪怕让我演个龙套也可以,我真的...真的很需要钱,求你了...”
吴邪把手紧紧地捂在了嘴巴上,努力不让满嘴巴的哽咽跑出来。
“你先过来。”
吴邪咚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兴奋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摆出来就瞬间被愧疚和不舍代替。
“现...现在吗?”
“最晚后天”
吴邪亮起来的脸色很快又暗淡了下去,苍白的脸色却隐隐地透出了一点红晕。
“我...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唐突,但是张导,您...您能先借我五万块钱吗?”
“好。”
张起灵答应得很干脆,吴邪喜出望外,挂了电话之后立马兴冲冲的把自己的银行卡号发了过去。
没过几分钟,吴邪的手机响了,银行发来短信告诉吴邪他的账户被人充进了五万块钱。
此时,张起灵已经不见了,他不想让吴邪知道他来过,所以提前一步走了。
吴邪急急忙忙地跑到前台付款,却被前台的招待告知,吴一穷的手术费用已经被人结了。
“请问,是谁结的钱?”
“对方没有留下姓名,只说是你的粉丝。”
“我的粉丝?”
我到了这个田地,居然还有粉丝会喜欢我吗?
吴邪感动得吸了吸鼻涕,感叹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护士小姐看着一脸感动得无以复加的吴邪,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好几眼。吴邪已经三天没好好收拾过自己了,衣服的袖口处还沾着不小心洒出来的方便面汤汁,蓬头垢发不修边幅的样子完全是电视上那个衣着光鲜,温文尔雅的优质偶像大相径庭,一时之间居然也没有认出来。
“你是...吴邪吗?”
吴邪的表情僵住了,讷讷的愣在那里。
“你真是吴邪?电视上不是说你接了张大导演的戏吗?怎么会在这里?动手术的那个人是说你是什么人?你真的招...咳咳咳...”
护士小姐有些尴尬地停了下了话头。
她差点就问出你是不是真的招妓了。
吴邪故作镇定地扭过了头,装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不是吴邪,你认错人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吴邪还是用长沙土话说的这句话。
“是吗?”护士小姐有些不太相信,她突然觉得刚刚那个帮吴邪付钱的男人长得很像那个大名鼎鼎的张起灵张大导演,可又觉得不太相信,毕竟张起灵名气虽大,但是一直都很低调,也不怎么上电视。护士小姐有些吃不准,低头翻了翻记录,吴一穷,真有这么巧居然也姓吴?
越发肯定对方就是吴邪的护士小姐还想说什么,突然电话就响了起来,护士小姐刚接起电话没几秒钟脸色就变得难看了起来,很快的,护士小姐挂掉了电话,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似的,对着吴邪鞠了一个躬。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吴邪呆在了当场,本来准备了好多辩解的发稿一下子没了用处,像是一拳重击打在了柔软的棉花上似的,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反倒是愣住了。
“刚刚那位结账的先生打电话过来说,希望你能同意转院,把吴先生送到北京的大医院去。”
北京?那不正是他们拍摄的地方吗?转到了北京倒也方便吴邪照顾吴一穷。
吴邪有些意动,但无奈囊中羞涩,进进这种普通医院吴邪就要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处借钱,北京的大医院若是以前的吴邪手头上还可能有些盈余,可现在的他负债累累,哪里住得起呢?
护士小姐好像知道吴邪的心思,说道,“那位先生说钱的方面你不用担心,他会支付的。”
吴邪反倒皱起了眉头,这馅饼掉得实在有些大了,实在不得不让人产生怀疑。
“他真的没有留下姓名吗?那联系方式总有吧?”
护士小姐想说没有,但她自己想想这个白烂的谎话只要是个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想来那个人也没有说不能让吴邪知道他的电话号码,故而就把号码报给了吴邪。
吴邪立即打了电话,可惜一直都没有人接。
吴邪想了想,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虽然不知道您是谁,但是我很感谢您的帮助。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亲口对您说一句谢谢。
吴邪本来是不抱希望的,但没想到他刚发过去没多久,对方就回复了过来。
不用。
请问我该怎么把钱还给您?
吴邪想了想,还没等对方回复,很快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请您不要拒绝,我已经欠了您很大一个人情了,如果你在不接受这笔钱,我就太过意不去了。
等了很久都不见对方的回复,吴邪有些着急,真打算再发一条短信过去的时候,手机响了。
还钱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把病人转到北京的医院。
很奇怪,对方为什么一定让爸转到北京去?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似乎对自己很了解,每句话都让自己无法拒绝。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更久,但吴邪却一点都不急。他很有耐心的等着,但握着手机的手心却开始微微冒出了汗。
吴邪朝着护士小姐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便离开了前台,朝着手术室走去。
可惜,这次直到吴一穷从急救室里面被推了出来,吴邪都没有收到短信。
吴邪看着吴一穷下面空荡荡的被子,鼻头一酸,再次落下了泪。
等吴一穷的麻醉过去了,他该怎么和他爸讲,说爸爸的双腿已经没有了,又该怎么和吴妈妈讲,她守了一辈子的丈夫从此就变成了一个废人,她的身体怎么受得了这个打击?
除了双腿之外,吴一穷还有些轻微脑震荡和脾脏出血,不是很严重,但接踵而来的康复费和药费差点没有让吴邪崩溃了。
再一天他就要走,吴一穷这个样子,怎么让他放得下心来?
我答应转院,麻烦您了。
张起灵看着手机里传来的简讯,平淡的脸色中夹在了一丝难言的复杂,张起灵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把早就已经打好却一直没有勇气发出去的短信一个一个字地删掉了。
我喜欢你。
哪怕是发过去,以吴邪的直肠子心思来说,他大概也会把这个当成粉丝对喜欢的偶像的表白,可尽管是如此,他依旧不敢踏出这一步。
算了,顺其自然吧。
收拾好心情,张起灵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把转院的医院名字发了过去。
这家医院张起灵有股份在里面,私人医院的护理总归要比公立医院要好一点。
可吴邪不这么想。
这家医院是北京出了名的私人医院,他出名的不外乎就是这家医院高昂的医药费。
会不会太破费了,普通的公立医院就可以了。
没关系,身体要紧。
见对方坚持,吴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说谢谢并且会尽快把钱还给他的。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我想见您一面。
我没空。
吴邪看见这条短信时愣了一愣,对方好像生气了,人家摆明着不愿意见你,自己还要问,怕是惹恼对方了。
而另一边的张起灵看着已经发出去的短信,也觉得这句话的语气有些不太合适,急忙补了一句发过去。
我最近比较忙,等有时间我们再见吧。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张起灵看到短信难得愣了一下,叫什么?他还真没想过吴邪该叫他什么。
张起灵飞快地在手机上打下自己所有的名字,现用名曾用名英文名德文名都有,就是不知道该发哪一个过去。
张起灵不想编一个假名字过去,他不想每次他和吴邪发短信的时候被当做另一个莫须有的人。但是张起灵这个名字肯定是不能发过去的,德文吴邪也看不懂,他的英文名圈内人都知道也不合适,只剩下一个曾用名。
可是张阿坤这个名字实在是太...
张起灵默默地把最后一个名字给删掉了。
我比你大三岁,你那里是怎么叫的就怎么叫吧,不用敬称。
比我大三岁?那按照我的假年龄来算,他应该是二十八了?
已经出道两年并且上半年刚刚偷偷摸摸过完三十大寿的吴邪想道。
那我叫您小哥可以吗?
三十三岁的张起灵看到短信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又很快意识到吴邪看不见,便立马发了一个“可以”的短信过去。
“先生,飞机要起飞了,请您关闭手机。”
张起灵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个笑得一脸温柔的空姐一眼,尽管他没有流露出了什么不爽的表情,但那个无辜的空姐莫名地就产生了被高空的寒流吹过的颤栗感。
飞机要起飞了。
那小哥你先忙吧,再次谢谢你的帮助,等你有空了我们再联系吧。
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同龄人,年龄还比自己小,吴邪倒显得随意了一点。
吴邪再次发表了一下这个世界还是充满光明和正能量的感叹,刚把手机塞回兜里,手机又开始震了起来。
还是那个神秘的小哥。
我三个小时后下飞机。
他...是在暗示他三个小时以后再找他吗?
吴邪苦笑不得,这个“粉丝”果然很喜欢他,这么的迫不及待。
飞机上的张起灵也后悔得想把自己的手切下来,想要解释却越描越黑。
张起灵发现,只要对上吴邪,他的智商就会下降到正常人的水平线以下。
我不急。
看着对方欲盖弥彰的解释,吴邪愁云密布了整整三天的脸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我真的很高兴认识你,真的,你是一个好人。
张起灵的目光凝视着这条短信,仿佛看见了这加上了标点符号也不过短短的二十个字在自己的眼前变成了二十根牛毛针,针针都扎到了他的心里。
张起灵关了机,把背靠在了椅背上,转头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沉默不语。
好人...吗?《$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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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疾
吴一穷醒过来的时候吴邪没有陪在身边,他以为吴一穷应该不会醒得那么快,所以他连夜赶到了家里,用张起灵打给他的四万块买了一些东西和剩下的一万块钱一起送了过去,骗自己母亲和二叔说要带吴一穷到自己工作的城市看看。
本来吴妈妈和吴二白是不相信的,他们太了解吴一穷,外面的世界发展的得太快让吴一穷这个有些胆怯又有些顽固的老农民根本无法适应。吴一穷注定是属于大山的人,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
吴二白没有说什么,吴妈妈虽然心里有些怀疑却还是选择相信自己儿子的话,如果连她都走了,家里的农田怎么办?养的鸡谁来喂?吴妈妈拒绝了,吴二白也是要养家糊口的人自然也不可能答应。
吴邪就猜到了他们两个人不会和他一起出去,所以才故意有这么一问让他们两个人安心解疑。可吴邪却忘了,吴妈妈从出生开始就没出过山,心里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可吴二白是出过大山在外面学过本事,虽然也不是什么大城市,但也看过不少弯弯道道,加上吴家老二本来就精明,又是从小看着吴邪长大的,吴邪一撒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但他没有揭穿。
他看着吴邪苍白着脸强颜欢笑地要请他们两个人一起去大城市里看看,却不由得有些好笑,如果吴邪真的有心请他们出去又怎么会买这么多东西回来还特地留下了钱,摆明着是想让他们好好呆在这里不要出去。
吴邪不能多呆,连口饭都没吃就要走了,临走前吴二白拉着吴邪到后山聊了很久,等他们两个人再回来的时候,吴二白的脸色就全白了,吴邪的眼睛也红得厉害。吴妈妈有些不安,她感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吴二白却说他只是心疼吴邪一个人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吴妈妈听了之后也红了眼眶,又让吴邪带很多野菜和土鸡蛋回去,吴邪借口带不上飞机就全推了,最后只拿了几件吴妈妈给吴邪做的衣服和一大罐子糖油粑粑回去。
吴邪走的时候吴妈妈哭得厉害,好不容易儿子回去一次这么快就又要走,吴妈妈只觉得自己心都要碎干净了。吴邪一走,吴一穷一走,整个大山里面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从来没有吴一穷分开过那么长的时间,吴妈妈年纪大了,当她回到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家里眼泪又是忍不住地往下掉。
吴邪忍着让自己不要在吴妈妈面前哭出来,在坐在回城里的大巴车上,看着外面急速掠过的风景,吴邪低头闻着怀里吴妈妈给自己做的衣服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把脸埋进来衣服堆里肩膀不住的颤抖起来。
等回到湖南,天已经黑了,吴邪整个人就好像丢了魂似的在城市的路口游荡着。他已经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奇怪的是居然一点也不饿,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医院里,却看见好几个医生护士都堵在吴一穷的病房门口,里面还噼里啪啦的一阵嘈杂。
吴邪心里一惊立马冲了进去,只见双腿皆无的吴一穷在床上挣扎着,左手的手背上还啵啵地留着鲜血,几个医护人员压着吴一穷不让他动弹,吴一穷一直用土话说着什么,不停地挣扎着。
吴一穷觉得害怕极了,也绝望极了。他只记得他被车撞了,等醒来的时候自己的两条腿就没有了,巨大的打击让他濒临崩溃的边缘。他要出去,他不想呆在这里,陌生的环境和肢体的残废让他无比的惶恐和焦躁,他废了!他成了一个废人!他吴一穷现在是一个废人了!
“啊啊啊!”
没有人听得懂吴一穷的话,只能听得出他嘴里含着无尽痛苦的嘶吼和绝望的呐喊。这个已经快六十岁的男人已经老了,没想到临老了还要受这种折磨,吴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上他现在又残废了,以后这日子该怎么过,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把他撞死了,也省得痛苦一辈子。
“伢老官!伢老官!”
吴邪冲上前抱住了吴一穷的腰,让他躺回床上,任已经有些魔怔了的吴一穷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背,吴邪也只是流着眼泪不肯撒手。
站在一旁的医生见状里面赶了上来给吴一穷注射了一只镇静剂,没一会儿,吴一穷昏睡了过去,可吴邪却依旧抱着吴一穷的腰,他所有的力气似乎已经用光了,他不想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吴一穷的腰已经变得那么细。
吴邪还记得以前,吴一穷把他抱自己身上骑大马的时候,吴一穷是那么的强壮,就像是村口那颗老樟树,仿佛一辈子都像是一个战士一样守卫着他的家庭他的未来。
可现在呢,吴一穷的根已经被砍断了,仿佛只要在一点风吹雨打他就会随时倒下,压垮自己,也压垮吴邪。
吴邪一直守在吴一穷的身边,他看着吴一穷的脸突然觉得无比的陌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吴一穷的鬓角长了那么多的白发,什么时候开始,吴一穷的眼角又添了那么多的皱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父亲,这个吴邪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倒下的男人已经弯了背脊,饱经风霜的脸上已经充满了苍老的痕迹。
伢老官,我不孝,是我不孝。
“吴先生。”
门口走进了一个护士,正是当初那个差点认出他的前台护士,她有些犹豫地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怎么了?是钱不够了吗?”
吴邪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可惜看上去效果甚微,依旧还是一副颓废到了极点的模样。
“不是。”那个护士显得有些尴尬,“我只是来看看你好不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吴邪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摇了摇头。
那个护士嗯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走了。
吴邪现在没有空去疑惑这个护士莫名其妙的关心,只不过有了她这么一打岔,倒是把吴邪从悲伤自责的纠结中拉了出来。
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吴一穷已经变成了这样,如果他也撑不住的话,那这个家就全毁了。
吴邪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蓬头垢发的自己,好几天没有整理过自己了,下巴胡子拉碴的,发红的眼皮子也耷拉着,因为过度的疲劳和打击整张脸都水肿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邋遢的不像话,哪还有一点优质偶像的影子。
不对,应该说自从那个召妓的绯闻出现之后,那狗屁的什么优质偶像就已经见鬼去了。
他现在这幅模样穿上病人服躺到重症病房里恐怕都不会有人怀疑。
可是他不能,他还要工作,还有赚钱,还要给吴一穷安假肢让他可以重新站起来。
吴邪用双手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衣服,走了出去。
“护士小姐。”
整个医院里面吴邪只和那个前台的收银护士比较熟,本来是打算让她帮个忙去给自己买一张明天去北京的车票,谁知刚好碰上她在打电话,吴邪也没去打扰只是站在旁边等她打完电话再说。
谁知那个护士小姐看见吴邪过来之后吓得立马把电话给挂了,惶惶不安的模样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似的。
吴邪以为护士小姐是偷偷在上班时间打私人电话被人看到了才这么惊慌失措,故而好脾气地笑了笑。
吴邪把事情和护士小姐讲了一下,表明了自己暂时走不开身希望对方能帮自己去买一下车票并会给予一定报酬的意愿。
护士小姐答应的很爽快,却拒绝了吴邪的钱。
“那位先生说了,您的任何费用他都会支付,您不需要再花钱了。”
吴邪一愣,过后才明白了护士小姐口中的“那位先生”指的是那个神秘的小哥。
吴邪皱起了眉头,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可惜那护士小姐是认准了了不收他的钱,无奈之下,吴邪只好联系那个神秘的小哥。
因为山里没有信号,所以吴邪一上车就把手机关了,刚一开机只听“滴滴滴”声连连响起,嚯!几十条短信还有十来个未接电话,吴邪看了看号码,居然全是那个小哥的。
吴邪突然想起那个小哥说是希望在他下飞机之后自己能去联系他,现在都隔了一天了,也难怪对方着急。
吴邪立马拨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喂。”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但是对方却一直没有说话。
“小哥?”
手机那头依旧没有任何声音,正当吴邪以为对方的手机是不小心蹭到了什么东西而自己接通打算挂了电话的时候,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为什么关机?
吴邪一愣,按了按手机旁边的音量键,最大音量,没道理听不见声音。
“小哥,你听得见吗?”
对方又是一条短信。
听得见,你继续说。
吴邪突然恍然大悟,这个神秘的小哥不会是一个哑巴吧,怪不得他之前一直不接自己电话呢!
想到对方和吴一穷一样也是身有“残疾”,吴邪本来有点不太舒服的心立马软了下去,就连声音都放柔了不少。
“我回家了,山里信号不好,我就关机了。”
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恩...小哥,你是不是和那个前台护士说要承担我一切费用了?”
你不用急着拒绝我,这不是无偿的。
看到哑巴小哥这么说,吴邪也不好意思再回绝人家好意,除了谢谢之外,他真不知道还能拿什么东西还给人家。
“我现在就有一个过气明星,除了一屁股债什么都没有,我又能给你什么呢?”
吴邪的声音有些苦涩,看着电话上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流失,就好像曾经那些梦想那些激情那些雄心壮志也随着岁月的剥蚀而变得斑斑驳驳。
你会成功的。
吴邪看了短信低声笑了起来,空洞洞的笑声让人心里莫名的难受了起来。
“希望吧。”
一切也只能是...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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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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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
吴一穷的情绪很不稳定。
他无法接受自己已经失去了双腿,他甚至还能感觉到失去的肢体仍然长在身上,能感觉到冷暖,痒,挤压,气密性和刺痛。
医生告诉吴邪,这是所有截肢病人都或多或少会有的情况,学名叫做幻肢症,这种感觉会间歇发生,也会随着时间消失。而这段时间就是给病人接受自己已经失去双腿的心理缓冲期,如果病人熬过了这段时间,心里接受了自然就没事了,但也有很多熬不过去自杀的病人。
按道理说,这段时间吴一穷身边离不了了,但是吴邪必须走了,他不走,他就没有钱养活已经没有劳作能力的吴一穷,养活他还在大山里的母亲,甚至,他连自己的养不起。
以前的偶像光环没有磨平他的任性,吴一穷用他的双腿来给吴邪上了相当深刻的一课。
“医生,我父亲什么时候可以转院?”
“我们会尽快安排吴先生转院,只是以他现在的情况,家属还是再等一段时间比较保险。”
吴一穷可以等,但是吴邪不能等了,他要赶上下午的飞机飞回北京,吴邪简直无法想象吴一穷醒来之后找不到吴邪会变成什么样。
吴邪让护士买的是经济舱,但是拿回来的却是一张商务舱,吴邪知道这都是那个神秘的小哥做的,心下感激涕零。
吴邪走之前录了一段语音下来,交给了医生,让他在吴一穷下一次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拿出来放。
再怎么不舍,该走的终归要走。
在上飞机之前,吴邪打了一个电话给老痒。
“你替我签了合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