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狠狠地闭了闭眼,指甲完全嵌进了肉里,周围的肤色一片发白。
“违约金是多少?”
“片酬的三倍,六百万。”
“原来我这臭名远扬的身价还有两百万这么多。”
听出了吴邪的嘲讽,老痒不说话,最后只是低低叹了一声。
吴邪不在场,他们想报多少就报多少。片子拍完了,就以吴邪的新人身份,就算他们一毛钱都不给,吴邪也斗不过人家财大气粗的公司。
“吴邪,这是你的翻身仗,不打不行。”老痒顿了顿,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不是想成名吗?接了这部电影,你就真的成名了!”
吴邪嗤笑一声,冷冷道,“怎么?我现在都连着上了三天的报纸头条了,这名气还不够大吗?”
吴邪指的是招MB的那件事。
老痒噎了噎,涩声道,“其实吴邪,你也不要把这件事全往坏里想,你...你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当做是一场炒作...”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吴邪打断了老痒的话,“老痒,我们认识多久了?”
吴邪的话让老痒悚然一惊。
吴邪和老痒是久别发小,老痒比吴邪先出去打工,没想到就老痒这初中文凭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竟然混出了一点小名堂,成了一家演艺公司的经纪人。吴邪被星探相中做明星的时候,与这个相别快十年的发小竟然在北京的一家演义公司相见,老痒也就理所因当地成了吴邪的经纪人。
“快三十年了。”
“我父亲的腿没有了。”吴邪一脸麻木地说着这件事,除了微微发抖的指尖之外,吴邪平静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
好累,累到他都没有力气再去为了这件事悲伤。吴一穷这场车祸,让吴邪整个人都换了一个样。
父亲倒下了,他就要成为整个家庭的支柱,加上他身上那一千两百万的巨债,这压力是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想象的痛苦。
也是这痛苦,逼迫着吴邪成长,亲情和负债像两股相反方向的线用力拉着吴邪,每一处骨骼和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喊声。
“这里,我能相信的人只有你。”
吴邪住的那家酒店房间里没有洗衣机,吴邪除了通告之外一般都在房间里呆着。那天,吴邪的脏衣服已经堆成山了,刚巧老痒来给他送东西,于是吴邪就麻烦在他下去的时候叫一个服务员上来收衣服下去干洗。
老痒下去没多久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吴邪以为是酒店的服务员来收衣服,所以看也没看就打开了门,门一开一个穿着暴露的男子就突然上前猛地紧紧抱住了自己。第二天,吴邪就看见了自己招妓的新闻贴上了报纸头条,还被人拍了照。
太巧了。
在吴一穷还没出事之前,吴邪就是这样想的。
但是现在想想,真的太巧了。
“吴邪...”老痒满怀愧疚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吴邪闻言笑了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吴邪还以为他的眼泪已经全部在吴一穷身上流干了。
“抱歉,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吴邪没有继续听老痒的解释,径直挂了电话,盯着那片黑黑的屏幕出神良久。
正当这时,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一条短信提示从页面上跳了出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小哥。
你知不知道我招过妓?
吴邪看着自己刚刚打出来的回复,却怎么也按不下发送键,良久之后,吴邪又删掉了这九个字,思来想去,只发送了两个字。
谢谢。
各位旅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HT4370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由7号登机口上飞机,祝您旅途愉快,谢谢!
机场提示登机的广播已经出来了,吴邪整了整东西,刚想按关机键,又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我相信你。
吴邪看着这四个字百味呈杂。
我不会让你看错人的。我现在要登机了,等到了北京再联系你。
吴邪关了机,不可否认,小哥的短信在某些程度的确治愈了吴邪。
这世上,总还是有人站在他这一边的。
吴邪吐了一口气,往登机口走了过去。
张起灵看着吴邪的回复良久,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
我不会看错人,也希望你不要看错了人。
退出了手机信息的界面,张起灵的手机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就九个孩子站在一起拍的合照,很显然,拍摄的环境并不太好,看得出是在大山的农村里。大部分的孩子身上穿的衣服都很久很脏,有些打着补丁,有些甚至就直接破成了一个洞。
除了一个小孩。
在一群又黑又瘦的孩子里,这个穿着雪白衬衫和牛仔裤的小少年尤为显眼。小少年大约十五六大小,长得很白嫩,看得出他的家境很好,不出意外应该是一个城里的孩子。少年脸上的表情有些清冷,在其他笑得一脸没心没肺的孩子当中显得有些突兀。
但张起灵的视线却不是停留在那个小少年上,而是站在那个小少年旁边,正费力地踮着脚尖搂着小男孩笑得一脸腼腆和纯真的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身上。
其实仔细看依旧看得出,这个小男孩虽然没有现在的吴邪肤色白净肌肉匀称,但是五官却几乎没什么变化,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所有的孩子都被小少年的冷脸吓走,至于那个小男孩丝毫没有把对方的冷脸放在心上,还是笑得那么开心。
十八年前的事张起灵还历历在目,吴邪却全部都忘了。
七天的交换体验生活结束之后,张起灵就被送到了德国留学,直到三年前张起灵无意中在电视上见到了作为新人刚刚出道的吴邪,一眼就把对方认了出来。
本来已经渐渐淡忘的往事重新涌上了心头,张起灵看着吴邪慢慢出名,慢慢接手一些低沉本小制作的电视剧,一颗早已经被时间掩埋的种子慢慢从堆积已久的尘埃中生根发芽。
吴邪下飞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刚打开手机就看见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是老痒。
吴邪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按下了通话键。
“我到北京了。”
“吴邪!你现在现在机场不要出来!千万别回来!”
“怎么了?”吴邪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仔细一听,老痒话筒那边的确声音嘈杂得厉害,吴邪握紧了手机,急声道,“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把参加培训的人员名单泄露给了媒体,现在所有的记者都堵到了门口,追问你和张导是不是有什么背后交易。”
这部片子在众人面前一直都很神秘,从海选到复试,几乎都把保密措施做到了最好,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本来还打算在有了初步的参演人员的名单之后,经过培训再确定角色的位置,最后再公布。
也就说,参加培训的人参演这部电影在一般情况下是没跑儿的了,只是还不知道主配角的位置。等培训结束,再来个早已内定的甄选给媒体看看,也可以借机洗掉吴邪的丑闻,直接进入开拍阶段。而这时候培训名单的泄露无疑就完全打乱了公司长久以来的布置,加上吴邪那不清不楚的绯闻,更是弄得满城风雨。
“吴破鞋傍上新大腿,首个卖肉男主角”
这本来是吴邪之前的自嘲,现在却像噩梦一样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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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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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吴邪的态度却很冷静,和之前他被人爆出招妓时惊慌失措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好,那你先解冻我的银行卡,我去找一家酒店住下,酒店名字我待会发给你。”
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让老痒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道,“你自己小心点,不要被认出来。”
“知道了。”
手机黑屏之后,吴邪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自己苦笑了一声。
就他现在这个不修边幅的狼狈样,满脸惨白双眼通红的谁能认得出他?
吴邪拉低了帽檐,靠在候机厅的椅子里坐了一会儿,直到老痒发短信告诉他银行卡已经解冻了之后,吴邪拿着行李去飞机场里的ATM机取钱,却他的账户里多出了五万块钱。
吴邪自然知道这五万块钱是谁打的,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老痒,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中唯一认识而且信任的朋友...
想到这里,吴邪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小哥,这个他的忠实粉丝大概也算得上是他的朋友了吧。
吴邪从银行里取了五千块钱,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小哥发短信。
小哥,我回北京了。
等了许久,都没见到小哥的回复,吴邪有些失望,也许对方在忙吧。
吴邪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插,打了一辆出租走了。
等吴邪到了酒店开好了房,人已经累瘫到不行了。吴邪在长沙的这几天不是窝在医院就是窝在火车站的椅子上,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洗过澡了。
反正他看坐飞机时坐在他旁边那个人捂着鼻子恨不得贴到墙上去的动作,吴邪不想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一定已经和臭干子融为一体了。
但他实在不想动。
吴邪在床上挣扎了许久,最后最后还是放弃了洗澡的打算,打算先眯一会儿再起来洗澡。
他已经很久很久,从丑闻爆发开始,他就再也没有睡好过一个觉,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他是真的累了。
吴邪把酒店名字发给老痒之后没过多久就睡熟了,好不容易闭了一会儿眼,吴邪就手机短信的提示音给震醒了。
抱歉,突然有点事,没有看到短信。
是小哥。
张起灵刚应付完记者们,也差不多累成狗了,刚洗完澡从卫生间走出来躺上床,就看到吴邪的短信。
吴邪迷蒙着双眼,努力眨巴掉了那些因为困倦而泛上来的泪花,懒洋洋的开始打字。
没事,小哥你最近很忙吗?
恩,有一个比较麻烦的新人。
张起灵放松着眉眼,好笑地看着吴邪的回复。
是什么新人这么不懂事?
不懂事的新人吴邪和小哥聊着聊着也没了睡意,爬了起来把衣服和裤子都扒了下来等着待会儿去洗个澡。
他很好,没有不懂事。
小哥,你可真是一个好人。
二度被发好人卡张起灵咳了一声,继续打字道,很晚了,早点睡。
好,小哥晚安。
晚安。
吴邪伸了一个懒腰,刚站了起来,突然一阵眩晕猛地袭了过来,吴邪晃了晃脑袋,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体。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老是觉得头晕恶心,想是没有休息好吧,吴邪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也没有放在心上,草草地洗了一个澡,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就睡倒在床上。
第二天中午,吴邪就收到了老痒的电话。
这次名单泄露的事是堵不住了,老痒让吴邪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培训将会是全公开全透明的,也就意味着吴邪在没有洗清丑闻之前,将面临着巨大的舆论压力。
对于这一点,吴邪倒没有显得有多担心。
他已经没有再多的担心花在自己身上了,还钱养家成了撑住他唯一站起来的支柱。
他都已经泡在了屎缸里,还会怕别人在往他头上撒一泡尿吗?
吴邪拿出行李里的糖油粑粑开始吃了起来。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吃过别的东西,一直在吃吴妈妈做的糖油粑粑,上面的油和蜂蜜已经凝成了块儿,幸亏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了,东西能放的比较久。
但尽管如此,这味道也已经变了。
不过这些吴邪都已经不在意了,对他来说能吃到自己妈妈做的东西,就算是馊馒头,他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吴邪打了一个电话给湖南的医院,对方说吴一穷的转院手续已经办完了,今天下午就会送到北京进行义肢的安装。
吴邪表示自己能不能和父亲说上两句话,但吴一穷已经睡下了,吴邪也就没在坚持,挂了电话。
下午大概两点不到,老痒就来接吴邪去禁爱影视有限公司报到。
在老痒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吴邪的时候,他却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神色自如地上了保姆车,一本正经地问他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
既然名单已经被媒体知道了,张起灵干脆就直接召开了关于这部电影的记者招待会,时间就定在了明天早上十点。
在此之前,张起灵想要先见他一面。
吴邪淡定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脸上混杂着一种很奇怪的神色。老痒偷偷用眼角打量着吴邪的表情,继续道,“你好好和张导道个歉,争取一下主角的位置。”
吴邪点了点头,靠在座椅背上不发一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邪从长沙回来之后就变得十分的沉默,也不爱笑了。虽然没有什么冷言冷语,但老痒的确感觉到了吴邪对他的生分。吴邪虽然没有一直板着脸,但总觉得他心事重重的,时不时就露出哀伤和茫然的表情,看得老痒心里抽抽的疼。
什!么!叫!做!张!起!灵!想!要!先!见!他!一!面!
吴邪看着最起码坐了三十个人上下的会议室,实在不得不好奇老痒是不是故意把话讲的这么暧昧。这明显就是开大班会啊,被老痒说的好像是张起灵要单独见他似的。
吴邪刚打开门,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芒刺在背的感觉吴邪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现实告诉他,他还是产生了想逃走的冲动。
特别是在这三十个人当中,还有一双吴邪怎么也不想见到的冷清的眸子。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参演电影的内部培训人员名单已经被人泄露给了媒体。”
以张起灵的性子,如果让他主持会议,估计一场好好的会议也会被他搞成高考自习室。像这种发布讲话的事,让张起灵这个大导演来做是不太可能的了。
于是,这项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副导演——黑眼镜的身上。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角色分配就意味着全透明化。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心里都应该明白,在面对媒体的时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心里要都掂量明白...”
黑眼镜顿了顿,看似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张起灵和吴邪,“任何个人问题我希望在电影开拍之前都能处理干净,不要带到电影的拍摄过程中来。作为一名艺人,我希望你们有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桌子下面,吴邪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得指节发白,一根根淡色的青筋在手背上扭曲蜿蜒。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吴邪身上,你无法想象那种生活在人们眼皮底下的生活。艺人在特殊的工作环境下本来就很难保有隐私,吴邪因为那个丑闻更是像是一只见光就死的老鼠,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被蒙上一层恶意的揣测。
虽然他的视线只能垂在桌面上,嘴唇用力地抿到发白,但他的背依旧挺得那么直,头依旧昂得那么高。
黑眼镜和阿宁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忍心。
吴邪承受的太多,倘若他是一个坚强洒脱的人,也许这一切并不会是太难接受,但吴邪向来不是一个坚强洒脱的人。
至少以前并不那么的坚强。
“...这场电影不但考验演员的演技,而且对演员身体的柔韧度有比较高的要求。身体柔韧度的训练由阿宁来亲自训练你们,具体的培训课程会在今天下午交到你们经纪人的手里。这段时间,我希望大家能尽量呆在这里不要随意外出...吴邪?”
“抱歉,我今天下午有事要出去。”
吴邪面露难色,他也不想开这个口,但他真的放心不下吴三省。
“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
“就是...”
不知道人群中哪里有人发出了嗤笑声和低声的嘲讽,吴邪的表情没有变,甚至连手都没有发抖,他站得很稳,很直,也很刻意。
“我能知道是什么事吗?”
吴邪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的人,随后摇了摇头。
“对不起。”
黑眼镜皱起了眉,刚想开口,一直沉默着的张起灵开口了。
“训练加倍。”
吴邪强撑冷静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对张起灵有了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感谢。
“谢谢张导。”
张起灵没有理吴邪,闲散地看着放在桌上的培训表。
吴邪算着时间,等他把这里所有的事情处理结束之后再赶到那家医院,应该刚好能赶上吴一穷手术。《$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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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硬
好不容易熬过了会议,吴邪立马站起了身就打算走,却被阿宁叫住,说要和他协商一下关于双倍训练的事。
吴邪实在不想留下来,倘若他只是面对阿宁,也许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别。但他真的不知道,只不过是给自己加了一倍的培训量,这种小事,为什么会劳动张大导演也一起留了下来。
吴邪努力地让自己不去注意周围人的目光,他之前就做的很好,但问题是,当所有的事一旦牵扯上了张起灵,就变得异常复杂了起来。
正当吴邪纠结的时候,阿宁突然掐住了吴邪的手腕,往后狠狠的拗了过去。
吴邪疼得差点没叫出来,阿宁却丝毫没有弄疼了人的自觉性,很快松开了吴邪的手之后,又掐了掐吴邪的肩膀,相当不满地皱起了眉。
“太硬了。”
真不明白阿宁看上瘦瘦的,为什么力气会这么大,这肩膀捏得吴邪都觉得自己的琵琶骨都要断了。
张起灵淡淡地看了阿宁一眼,毫无起伏道,“我给了你两倍的时间。”
阿宁翻了一个白眼,不满道,“你给我三倍都不够,时间这么紧,他都已经三十岁了!你以为是十三岁吗?骨头早就定型了,想要重塑哪有这么容易的?”
自己的真实年龄就这么平铺直述地暴露在了面前,吴邪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小声道,“其实我下个月才生日,确切来说,我现在应该才只有二十九岁...”
阿宁狠瞪了吴邪一眼,吴邪被瞪得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闭了嘴。
的确,在所有候选人当中,他的年纪是最大的。
如果他们的年龄也是如同表面所见的那样真实的话。
“那是你的事。”
张起灵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差点没把阿宁气死,却又找不到话可以反驳,一个人气呼呼地在那里生闷气。
美女就是美女,就连生气的样子都很好看。吴邪虽然是个同性恋,但这不能阻止他对美的向往和欣赏,尤其是像阿宁这种御姐型的,对于从小就希望自己有个姐姐的吴邪来说,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看够没有?”
说话的人不是阿宁,而是一向惜字如金的张起灵。吴邪偷看阿宁被现场抓包,脸上有些泛红。
倒是阿宁饶有兴味地看着吴邪,右手托着下巴,染着豆蔻色指甲油的食指在滑若凝脂的脸蛋上富有节奏感的敲打着,笑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你有心理准备了吗?”
吴邪忙不迭的点头。
“那很好,我会专门为你制定培训计划,趁着现在还能潇洒,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尽量满足自己,为接下来的训练做好准备。”
吴邪自然应是,虽然他知道自己接下里的所剩不多的自由时间就都该泡在医院里了。尽管如此,吴邪的时间都紧到甚至看不到吴一穷过了麻醉,从病床上睁开眼睛。
不过至少,吴一穷能到的妥善的照顾和全面的医护,这对于吴邪来说就够了。
阿宁走后,会议室就只留下了吴邪和张起灵。
张起灵依旧不咸不淡地坐在椅子上看训练表,吴邪却已经站不住了。
正当吴邪在肚子里来来回回打了无数遍腹稿,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打算和张起灵道别的时候,张起灵先他一步开口了。
“你父亲怎么样了?”
吴邪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措着词,“谢张导关心,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张起灵只是恩了一下,就又不说话了。
吴邪这次发觉,张起灵刚才问他吴一穷的情况,纯粹是没话找话。
“我要走...”
“我送你...”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卡在了那里,进退不得。
“谢谢张导。”最后开口的人是吴邪,他现在面对张起灵的心态要比吴一穷发生事故以前放平了很多,“但那家医院开的比较远,张导现在要回酒店了吧?不顺路的,就不麻烦张导了。”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等吴邪走出那个气氛诡异的会议室时长长的松了好大一口气,放松完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把手机掏了出来,发起了短信。
小哥,忙吗?
吴邪刚出门不久,自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打开一看,果然是吴邪。
不忙。
我父亲已经到达北京,现在估计要开始安排手术了。
他会好起来的。
我相信他一定会好起来,小哥,在我最困难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你帮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真的,要不有你一直在鼓励我支持我,我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张起灵停在键盘上的手顿了顿,微微下垂的眼帘遮住了他严重的神色。
我希望你能成为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吴邪看着对方发过来的短信怔愣了片刻,此时他已经坐上了出租车,尽管他包的很严实,墨镜口罩几乎挡住了整张脸,但这依旧不能阻碍站在第十八层会议室落地窗前的张起灵在第一眼就找到了吴邪的身影。
我会的,一定会。
“月亮粑粑,肚里坐个爹爹;
爹爹出来买菜,肚里坐个奶奶;
奶奶出来绣花,绣扎糍粑;
糍粑跌得井里,变扎□□;
□□伸脚,变扎喜鹊;
喜鹊上树,变扎斑鸠;
斑鸠咕咕咕,和尚呷豆腐;
豆腐一匍渣,和尚呷粑粑;
粑粑一匍壳,和尚呷菱角;
菱角溜溜尖,和尚望哒天;
天上四扎字,和尚犯哒事;
事又犯得恶,抓哒和尚剁脑壳...”
听着病房里传出的隐隐童谣声,吴邪的眼眶有些发热,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推开了门。
病床上的男人抱着一只手机反反复复地听着青年男子录在手机的童谣,眼神空洞洞,却闪着淡淡的光。
泪光。
这是小时候吴一穷经常拿来哄不愿意睡觉时吴邪的童谣,现在却被吴邪用来安抚情绪不稳定的吴一穷。忆及过往,岂不让人潸然泪下。
“崽儿...”
听到开门声,病床上的男人慢慢地转过了头,目光落在了吴邪身上,又穿过了吴邪。
“伢老官...”
吴邪涩涩地喊了他一声,吴一穷却丝毫没有反应。
“你下阔嗒?”
吴邪听到吴一穷的话愣了愣,一股无法抑制的悲伤猛地涌了上来。
“伢老官...”吴邪挤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泪水顺着眼角划过了脸颊,慢慢渗进了嘴里。
难言的咸涩。
“你下阔嗒,今天上阔老师还表扬嗒我”
吴一穷露出了一个很淳朴又很开心的笑容,夸赞道,“好啰!好啰!”
吴一穷笑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作似要掀开被子下床,吓得吴邪连忙拦住了他。
“伢老官,你要做什么?”
“你脰子喔噶嗒啊?我给你做点恰滴噻!”
“我不喔,伢老官你毯嗒莫动”
其实不用吴邪扶,吴一穷也站不起来,麻醉药的效力才残留在他的身上,吴一穷现在根本使不上力,更别说是站起来了。
吴一穷躺在床上定定地看着吴邪,吴邪录在手机里的童谣还在床头柜上放着,豪华奢侈的病房此时却是一片的安静。
看着看着,吴一穷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淡了下去,眼神中的茫然也被泪水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清醒的模样。
吴一穷就这样躺在床上流着眼泪,吴邪想哭,却怎么也流不出第二滴眼泪了。
“崽儿,我想回克。”
吴邪柔下了声音,劝道,“伢老官,等你病好噶嗒,我就森你回克。”
“好不了嗒,再也好不了嗒。”
吴一穷的手向下摸去,触碰到的却是毫无生气的硅胶。
空荡荡的病房里除了泪水浸湿枕套的声音之外,就只剩下了吴一穷喃喃自语的念叨声。
“好不了嗒,再也好不了嗒...”
等吴邪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吴邪很想留在了医院陪夜,但他还要工作,还要赚钱,还要培训。
双倍的培训。
所有人的培训都是在明天开始,而吴邪的培训是从凌晨三点开始。
“你干嘛去了啊!有没有点时间观念?现在都三点三十...三十一分了!老娘的皮肤啊!”
走进形体房就被阿宁劈头盖脸的一顿呲,吴邪有些局促地把手背到了后面,在衣服上蹭了蹭。
也不能怪吴邪不守时,这个时候公司的大门早就关了,吴邪是从公司后面那条垃圾巷旁边的后门穿过来,尽管如此,吴邪也是敲了半天的门,保安才骂骂咧咧地过来开门。
其实公司的大门是可以通行的,艺人们的工作时间都不固定,凌晨才能回来的大有人在,可从来没有人会走后面那个堆放垃圾的后门,吴邪是第一个。
在出来培训名单的时候,黑眼镜就把公司大门的出入卡交给了下面的人发送到各个艺人或者是艺人经纪人的手里,可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把吴邪忘了,属于吴邪的那张出入卡到现在都没有送到吴邪的手里过,弄得他半夜回来之后从后门那条垃圾巷过来,能不浪费时间吗?
阿宁摸着自己的脸哀叹不已,有句话说的好,熬夜的女人不能忍,熬夜已经够让她不能忍了,更别说吴邪还迟到了整整半个小时。
以阿宁的地位和国际上的影响,她已经将近有好几年没有这么晚替一个艺人做形体指导,吴邪是第一个。
没办法,谁让老板是张起灵呢?
“把衣服换上,五分钟!立刻马上!”
吴邪连忙接过阿宁抛过来的衣服,立马跑到一旁更衣室换好了衣服,手忙脚乱地跑了出来。
阿宁让吴邪坐到一旁,背竖得笔直紧紧贴着墙面,一丝缝隙都不能露出来。
说实话,吴邪已经很久没有坐的这么直了,这一下子还真的有点难受。
阿宁看见吴邪龇牙咧嘴地模样冷笑一声,拍了拍吴邪的脸蛋,讽刺道,“这样就受不了了?接下来还有更痛苦的呢!”
话音刚落,也不知道阿宁从哪里拿来了很多杠铃片,粗粗估计一下这么一个大概也有二十五公斤重了。看不出阿宁人瘦瘦小小的,力气倒是不小,一会儿一个就整整拿了四个大概有二十五公斤中的杠铃片过来,放在吴邪面前。
吴邪还不知道阿宁这是要打算干什么,阿宁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打开了吴邪的双腿,右手固定住吴邪的左腿,左手飞快地拖过来一只杠铃片放在了吴邪的小腿靠近脚踝处。
“你这是...”
吴邪目瞪口呆地看着阿宁飞快地在那块杠铃片上又叠加了一片同等重量的杠铃片,而阿宁这时已经把手放在了吴邪右腿脚踝上了。
当吴邪隐隐意识到阿宁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的时候,一股子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就从大腿内侧传了过来,吴邪甚至还来不及合上腿,阿宁已经在吴邪右脚放杠铃片的位置上在左脚相同的地方放好了杠铃片。
双腿被人硬生生地掰开,吴邪觉得自己的韧带快要痛到断掉了,整个人忍不住地弯下了腰,却被阿宁一皮带狠狠抽到了背上。
“直起来!”
实在是太痛了,吴邪真的无法直起腰,阿宁见吴邪这个样子不对,干脆直接提着吴邪的肩膀猛地把他拉了起来。
“啊!”
大腿内侧都是火辣辣的一片,吴邪只觉得脑门一阵阵涨疼,却又怎么都晕不过去。
他已经三十岁了,不是十三岁,这种强度的形体锻炼对吴邪来说太吃力了。
“如果你想当主演就给我忍着!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大半夜给你训练?你以为张大哑巴真的只是为你罚你才给了你双倍的训练吗?吴邪,机会是别人给的,更是自己挣的!”
吴邪咬牙听着阿宁的话,忍着痛慢慢地把背直了起来。
吴邪也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动作保持了多久,人都是迷迷糊糊的,阿宁隐隐约约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熬熬就过去了”“很快就不疼了”之类的话,双腿似乎也痛到了麻木,就好像失掉了一半的魂,整个人都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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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
等吴邪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变了一个模样。
他...不是在形体房吗?
吴邪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了起来,左右环顾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睡在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房间。
吴邪掀开被子打算走下床,□□的扯痛感却让吴邪一下子软了下来。
眼间就要摔到地上了,一双手不知道从哪里伸了过来扶住了吴邪的双手,把他扶着做到了床上。
居然是张起灵。
“你晕倒了。”
张起灵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吴邪,吴邪道了一声谢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紧紧地握在手中。
水杯里的水并不平静,也许是吴邪握得太紧而导致的颤抖,水面的波纹从四周慢慢向中心辐射,层层叠叠地波动了起来。
“我替你向阿宁请了假。”张起灵顿了顿,继续道,“我会和她重新拟定你形体训练的强度。”
“谢谢张导,但我觉得这样的强度很好。”
你会很辛苦。
张起灵把这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休息半个小时后之后去黑眼睛那里上演技课。
在这个圈里混,谁不辛苦?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吴邪成名得太容易了,容易得让他有些忘乎所以,忘了老天爷不会永远都把幸运倾注在一个人身上。
吴邪靠在床背上发着呆,想着想着不知道怎么的就掏出了手机,打开了短信界面,看着在首位的联系人,想按却又不知道按了之后能说些什么。
他也许不该如此频繁地打扰人家。
小哥既然能让吴一穷住进这么好的私人医院,想必也是有点身家的人。这样人一般都会很忙的,人家已经一次又一次地帮过自己了,没有道理还让人家做自己的情感垃圾桶。
吴邪叹了一口气,正打算把手机重新塞回裤袋里,它震动了。
吴邪有那么一瞬间的紧张。
最近怎么样?
吴邪看着那条短信裂开嘴笑了,透露出了一种纯粹的天真的快乐。
还好,就是有点累。
不要太勉强自己。
吴邪看着那短短的加上标点符号也才八个字符的短信,笑得像个傻子似的。
这个神秘的小哥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他,在自己情绪低落到近乎绝望的时候鼓励了自己。在吴邪心里,这个连面都没有见过,连声音都没有听过的小哥却几乎成了吴邪唯一一个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人。
像朋友,又像是长辈。
吴邪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动得飞快,打完了却又觉得不好,又一个个字删掉重新再打一遍,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觉得没有问题了,才按下了发送键。
再累我也不怕,我一定会让自己成功的。这不仅仅只是为了我的父亲,为了我的前途,还有小哥对我做出的那么多的帮助。我不太会说话,但是小哥,你对我做的一切我都会铭记在心的!
张起灵看着吴邪发过来短信的最后一句话莫名的心虚了一下,虽然他知道吴邪并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但是联想起自己之前做的事...
张起灵简直无法相信当吴邪知道这个神秘的一直在帮助他的小哥是自己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突如其来的心虚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让张起灵草草地和吴邪说了一句话有事之后就断了联系。
相较于张起灵复杂的心情,吴邪就显得有活力多了。
尽管自己的双腿已经酸疼得像不是自己似的,但是小哥的“鼓励”还是让他信心动力十足,慢腾腾地从床上下来,扶着墙以一种相当缓慢而且费力的动作往外移动。
不巧的事,当吴邪刚打开门的时候,阿宁的形体课刚好结束,所有参加培训的艺人都回来了。
现在已经是九点多了,所有人都被阿宁从早上六点折腾到现在,无论在心理还是在生理上都已经处于一种即将爆发或者是奔溃的边缘。
他们的确很累了,但还是有力气动嘴。
本来也是,他们辛辛苦苦地被阿宁折磨了一个上午,而吴邪却在房间里睡了一个上午,这本来就很容易让人心生不忿。
倘若吴邪是一个天皇巨星,本身就存在的身份差距也许会让他们比较容易接受一点,但问题是,吴邪不但不是什么天皇巨星,还是一个身上压着丑闻和巨额赔偿金的三流小演员,是一个靠潜规则潜上来的演艺圈MB。
“忙了一个上午,还真是辛苦你了。”
几个看上去还只是男孩模样的艺人靠在墙上挡住了吴邪的去路,尽管吴邪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排斥是避免不了的,吴邪记得前不久他还和老痒吐槽过这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狗血桥段,可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在了自己头上。
艺术源于生活。
“瞧瞧,累得连腿都并不拢了。”
几个人围在一起哈哈大笑,其他的人不是在旁冷眼旁观就是直接关门进去,懒得多管闲事。
“让让。”
吴邪抿了抿唇,想从旁边绕过去,那人把身子一侧,依旧挡住了吴邪的去路。
“怎么样?张大导演是不是比你以前尝过的那些男人的味道好多了?”
按照这样的剧情发展下去,如果是三流电视剧的套路,那么现在就应该有一个英勇的男主演出来英雄救美;如果是言情小说的套路,那应该是出现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二号来挺身解围。
但这是生活。
在这条过道两旁的房间住的都是昨晚入住的培训演员,除了吴邪和这些明显找茬的人之外,连个保洁阿姨的影子都看不到。
吴邪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的确不错。”
吴邪破罐子破摔的回答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挡路的男孩瞪大眼睛张大嘴傻愣愣地望着吴邪,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也想尝尝看的话,那我就提前祝你早日成功。”
吴邪趁着那人还在发呆,一把推开了他挡在前面的手,扶着墙慢慢往外走。
那人被吴邪一推终于反应了过来,转身怒气冲冲地冲着吴邪的背影喊道,“你个下贱的...”
对方的话截然而止,而吴邪即将出口的反驳也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张起灵站在走廊的尽头面色冷清的看着众人。
不怕英雄不救美,就怕英雄马后炮。
吴邪已经成功自救,英雄此时的出现不但显得多余,而且还让人无比的尴尬。
吴邪不知道张起灵把刚刚他说的话听到了多少,他用电视剧和三流小说的标准配备来充当下集预告明显文不对题。
他们拍的是披着艺术外衣的□□电影,是只能用来参展比赛而无法在电视上播放的电影,自然也不能用那些狗血套路来揣测下面的发展。
所以说,在“艺术源于生活”这句话后面才会再加一句“又高于生活”。
“现在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所有人如获大赦急急忙忙对着张起灵匆匆鞠躬示意之后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见所有人都进了房间,吴邪干咳了几声,躲开了张起灵的目光,微微低着这头,小心地斟酌着词句,慢慢道,“张导,你...”
“我都听见了。”
吴邪只听自己的心咯噔一声,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那什么...恩...我...其实...恩...”
“你不该撒谎。”
张起灵毫无起伏的话让吴邪整张脸都烫了起来,内心却是火烧火燎地疼。
吴邪,你还真是给脸不要脸。
吴邪这样想着,面皮发红,嘴唇却被咬得惨白。
“对不起!对不起!”
吴邪低着头对着张起灵连连弯腰,酸疼的大腿和背脊让吴邪在弯下腰的时候疼得眼泛泪花。
见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只觉得对方的目光如同尖锐的芒刺根根都扎在了他的背上,吴邪实在是扛不住这样的目光了,急急忙忙说了一句“我去上课了”,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