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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一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地方圣于尔絮勒会
修道院的莎菲?卡尔内
你一定清楚 ,我的好朋友 ,我是守信的人 ,我的全部时间
并不曾被软帽和绒球占有。为了你 ,我总是抽得出时间的。确
实 ,单单在今天这一天中 ,我就看到了比在我们共处的四年中
还多的华丽的服饰。我第一次回修道院时 ,很想见一见美丽的
唐维尔 ,她以前每次来看我们时总是浓妆艳抹 ,以为能使我们
生气 ,我相信这一次她一定能被气倒。妈妈什么都征求我的意
见。她对我比以前要好多了。我有了个侍女 ,有一间卧室和一
间书房。我现在在一张很漂亮的写字台上给你写信。我是这两
间房的主人了 ,可以藏我所要藏的东西。妈妈让我每天在她起
床时去看她。去午餐时 ,我只需把头梳好就行 ,因为只有我们
两个人。每天午餐时 ,她再对我说当天午后 ,我该什么时候去
她那里。其余时间 ,我可以做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像你以前
在修道院里一样 ,弹弹竖琴、绘绘画、阅读书籍 ;不同的是 ,
现在不会有白佩杜嬷嬷来责备我了 ,我也完全可以什么都不
干。但是因为我不能和莎菲在一起 ,没人和我聊天 ,一起欢笑
了 ,我还是宁愿忙碌一些 ,我得充实些。
? 1?
危险的关系
现在还不到五点钟 ,还有两个小时才去妈妈那里 ,好长的
时间啊 !要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些话该多好啊 !但是人家还什么
都没有跟我说起过 ,要不是人家在忙着做准备工作 ,为了我 ,
来了许许多多女工 ,我真会认为人家根本没有想到我出嫁的
事 ,只是那好心的约瑟芬又一次在那里瞎口唆。然而妈妈经常
对我说 ,一位优雅小姐应该在修道院中一直住到出嫁为止 ,现
在既然她叫我出来 ,约瑟芬说的应该是对的。
门口刚停下接我的一辆豪华马车 ,那是妈妈派人来叫我立
刻去她那里的。如果是那位先生来了 ,你说怎么办呢 ?我没有
穿着好 ,我的手发抖 ,心怦怦跳。我的侍女知道是谁来了。
“真的 ,”她笑着对我说 :“是 C先生。”啊 !我相信是他。我
回来后一定把经过告诉你。现在就只告诉你他的姓。不应该让
人家久等。我们只好小别一会了。
你将会怎样笑可怜的赛茜尔呀 !哦 !我羞死了 !但是 ,遇
上这种场合你也会象我一样出丑的。打开妈妈的房门时 ,一位
着黑衣服的先生站在她身边。我装做若无其事向他行了礼 ,接
着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你能够看 ,我是在多么仔细地观察
他。“夫人 ,”他一面向我还理 ,一面对我妈妈说 ,“真是一位
迷人的小姐。我现在更深地体会到了您的仁爱的可贵。”听到
这句如此露骨的话 ,我心里震动了一下 ,支持不住了 ,我找到
一张安乐椅 ,到旁边坐了下来 ,满脸通红 ,羞得无地自容。我
刚坐定 ,那位先生就跪倒在我的跟前。你的可怜的赛茜尔惊得
手足无措。正如妈妈说的 ,我是完全惊呆了。我发出一声尖
叫 ,站了起来……瞧 ,我正象那天打雷时一样。妈妈瞧着我大
笑了起来 ,说 :“你怎么了 ?坐下吧 ,把你的脚伸给先生。”我
的亲爱的朋友 ,我才知道这位先生原来是鞋匠。我无法向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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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容我当时的羞涩。幸亏在场的只有妈妈一个人。我想我结婚以
后 ,不会再雇用这个鞋匠了。这段故事跟我打算给你讲的可是
太不一样啦。
应该承认我们是太聪明了 !是的快六点了 ,我的侍女催促
我该穿衣了。再见 ,我亲爱的莎菲 ,我还是一样爱你。
我不知道谁能带这封信 ,所以我等待着约瑟芬的来到。
一七××年八月二日于巴黎
第二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正在××城堡
的德?范尔蒙子爵
回来吧 ,我亲爱的子爵 ,回来吧 ,德 !您的姑妈已为您安
排好了代位继承 ,您还在她家里干什么呢 ?您还能干些什么
呢 ?马上回来吧 ,我需要您。我有一个很好的生意 ,要交给您
去做。这两句话应该足够了。您荣幸地被我选中 ,照理您应该
匆匆赶来 ,跪在面前接受我的命令。可是您现在虽然不再享受
我的恩爱 ,却还在肆意糟蹋我的慈怀。在永恒的仇恨和无限的
宽容的抉择中 ,为了您的幸福 ,我的仁慈占了优势。所以我要
告诉您我的计划。惟一的条件是您得对我起誓 ,作为忠诚的骑
士 ,在把我托付的事完成之前 ,您不会做出任何其他的风流韵
事。我心灵这件事能给一个英雄施展才能的机会 :您将为爱情
效劳 ,同时也为复仇出力。最后 ,在您的记忆中又将增添一个
“罪大恶极”的内容。是的 ,也可以在您的回忆录中 ,因为我
希望有一天会出版您的回忆录 ,我可以负责撰写。这暂且不
谈 ,现在还是回到我们的话题上来吧。
德?伏朗奇夫人的女儿要出嫁了。这还是一桩秘密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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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昨天她向我透露了。您可知道她选中谁是她的快婿 ?德?席耳
库尔伯爵。我要成为席耳库尔的表亲 !这怎么可能 ?我不禁怒
火中烧……怎么 ,您还没有理解吗 ?哦 ,迟钝的头脑 !您难道
已经原谅总督夫人的事了 ?我可是更怨恨他了 ,您这个没有心
肝的人。但是我平静下来了 ,复仇的思想能使人心灵安静了。
席耳库尔很看重他未来的妻子 ,他相信可以避免那不能避
免的命运。对这种可笑的自负 ,我们都早已感到厌烦了。他荒
谬地推崇修道院的教育 ,更加荒谬的是他偏爱金黄色头发的女
子 ,认为她们是贞节的。我可以打赌 ,即使小伏朗奇有六万法
郎的年金 ,但如果她有褐色的头发 ,如果她不曾进过修道院 ,
这项婚约席耳库尔也不会缔结的。我们来给他证明 ,他不过是
个傻瓜 :他总有一天会成为傻瓜 ,这点考虑并不束缚我的手
脚 ,但有趣就有趣在他从现在开始就当上了傻瓜。第二天 ,他
是一定要吹嘘的 ,我们听他吹嘘起来 ,可要乐坏了 !还有 ,您
造就了那个金发女孩后 ,要是席耳库尔不象傻瓜那样变成整个
巴黎的笑料 ,那就该我倒霉 !
再说 ,您操心这篇新小说的女主人公也的确值得 :她长得
着实漂亮 ,又正是豆蔻年华 ,象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花。她这
人很不活泼 ,半点矫揉造作都不会 ,但是你们男人是不在乎这
些的。其次 ,她有那么一种半眯着的眼光 ,这确实也是很逗人
的。另外 ,是我向您作的推荐 ,您就只有对我感激万分 ,唯命
是从了。
您可以明天早上收到这封信。我要您明天晚上七时来我
家。我在一小时内不接见任何人 ,包括正得宠的骑士 :他要干
这么大的事情 ,头脑是不够发达的。您看爱情并没使我变得盲
目。到八时 ,我将恢复您的自由 ,十时 ,您再来与这位美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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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对象共进晚餐 ,这对母女将在我家晚餐。再见吧 ,中午已经过
了 ,还有其他事情我要处理了。
一七××年八月四日于巴黎
第三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莎菲?卡尔内
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亲爱的。前天 ,妈妈请了很多人来
晚餐。我细心观察来这儿的男人 ,还是感到了极度的讨厌。每
个人都盯住我看 ,接着又交头接耳。我完全看得出来他们在谈
我。我脸红了。我没法不红呀 !我是很想不红的 ,因为当人家
注视别的妇女时 ,她们是不红脸的。也许她们是敷了胭脂 ,掩
盖了她们的窘迫所引起的脸红。当一个男人定睛注视你的时
候 ,要不脸红是不可能的。
最使我窘迫的是我不知道人家对我的看法。不过我仿佛听
见了两三声“漂亮”,但同时也清楚地听到了人家说“不活
泼”。这是实情 ,因为说“不活泼”的妇人是我母亲的亲戚和
朋友 ,她似乎立刻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在晚会上 ,只有她
与我交谈过几句话。明天 ,我们将去她家晚餐。
晚餐后 ,我还听见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谈论我 :“还是
应该让事情成熟成熟 ,我们到冬天看吧。”那人可能就是要娶
我的人。这意思是等待四个月 !我真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约瑟芬来了 ,她说她很急。可是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
认为那位夫人是说对了 :我不活泼。
晚餐以后 ,我坐在母亲旁边看大家玩牌。不知道怎么搞
的 ,我竟然很快入睡了。我被一阵笑声惊醒。我不知道大家是
不是笑我 ,但是我相信是笑我。妈妈允许我离开 ,我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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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那时都已经十一点过了。再见了 ,我亲爱的莎菲 ,永远爱你的
赛茜尔吧 !我向你保证 ,社交界并不像我们过去想象的那么有
趣。
一七××年八月四日于巴黎
第四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在巴黎的德?梅
尔特伊侯爵夫人
您的命令很是诱人 ,您下达命令的方式更加动人 ,简直使
我觉得专制是美好的了。您知道 ,我多次深深惋惜不再是您的
奴隶 ,尽管您说我是没有心肝的人 ,可我总是满怀柔情地回味
您用甜蜜地称呼我的那段日子。我甚至常常想重温鸳梦 ,并且
希望与您一起 ,为世人提供一个忠贞的榜样。但是更大的志趣
在等待着我们 ,征服异性是你和我天生的使命 ,我们必须接受
之。可能在征程结束时 ,我们又会彼此相遇。因为 ,说实话 ,
我的绝色的侯爵夫人 ,您至少在跟我齐头并进。自从我们为了
我们的幸福分道扬镳以来 ,您我各自布道 ,而在这爱的说教
中 ,您似乎比我培育更多新的信徒。我了解您的虔诚的心 ,火
一般的热忱。如果这儿的上帝也跟另一个上帝一样是根据我们
所做的贡献来衡量我们 ,您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大城市的主保
圣人 ,而您的朋友最多只能是一个小村庄里的主保圣人而已。
您很诧异这种神秘主义的语言 ,不是吗 ?是的 ,一个星期以
来 ,我听的和说的 ,只是这种话 ,为了在这方面加深修养 ,我
就不得不违命了。
您不要生气 ,请听我说。我曾向您倾吐所有的秘密 ,我现
在要向告诉您一个征服女性的最伟大的计划。您对我建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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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来着 ?去引诱一个没有社会经验、无知的少女。对于她 ,可以
说我占有她不会遇到任何阻力 ,只要说上一句恭维话 ,她就会
陶醉 ,她的好奇心就会比爱情使她向我走近。许多都能这样做
的其他男人。我所从事的事业可不是这样单调。它成功了 ,既
会给我带来光荣 ,又带来愉快。为我准备王冠的爱情之神正在
犹豫用香桃木枝叶 ,还是用月桂树枝叶来编织它 ,应该把两者
合编起来以庆祝我的胜利。
您呢 ,我的漂亮的朋友 ,您将产生极大的敬意。您会高兴
地说 :“这才是我喜爱的男人。”
您认识都尔凡勒院长夫人 ,您了解她对上帝的虔诚 ,对丈
夫的笃实的感情 ,所遵守的严格的道德准则。她才是我要攻占
的对象 ,是和我相称的对手 ,她才是我想达到的目标。
我虽得不到她 , 赢不到这个奖赏 ,
但我曾向她进攻 , 至少有一份光荣。
我们可以引证美丽的诗歌 , 这些诗句是出于一
个大诗人之手。
您知道为了处理一起重大的诉讼案件 ,这位法院院长现在
去了勃艮第 ,他的太太要在这里过一段难熬的独居生活。每天
做一次弥撒 ,访问附近地区的穷人 ,早晚的祈祷 ,孤独的散
步 ,跟我姑妈的虔诚谈话 ,有时玩兴趣索然的惠斯特牌戏 ,这
些就是她仅有的消遣。我为她准备了更有趣的游戏。为了她 ,
也为了我的幸福 ,我的保护神带我到了这里。我这个笨蛋 !我
本来感到很惋惜 ,我要牺牲一整天的时间来作礼貌性的拜访。
现在如果有人迫使我回巴黎去 ,我将感到痛苦。幸亏玩惠斯特
牌戏需要四个人 ,而这里只有一位本堂神父 ,我的年迈的姑妈
竭力敦促我陪她几天。您可以猜到 ,我已经同意了。您想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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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出 ,我答应以后 ,她对我是多么宠爱 ,特别是当她看到我每天
都与她一起祈祷、望弥撒 ,她特别感动 !可是她猜不透我所崇
拜的神灵是谁。
您看 ,四天来 ,我完全沉溺于强烈的爱情之中。您可以想
到我强烈的欲望 ,我在克服重重阻碍。但有一点您无法知道 :
在孤独中 ,欲火烧得更旺。我只有一个想法 ,我无时不刻地想
着。我必须占有这个女人 ,以免使我堕入她的情网而成为笑
柄。我求求您 ,给我幸福 ,特别是给我安宁。女人们如此不善
于保护自己 ,我们是多么幸运啊 !否则我们在她们身边都成了
胆怯的奴隶了。我现在对于随和的女人怀有感激之情。由于这
种感激 ,自然而然地我拜倒在您的眼前。我叩拜在地征求你的
宽恕 ,同时结束这封冗长的信。再见了 ,我的绝色的夫人 ,请
不要记恨。
一七××年八月五日于××城堡
第五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子爵 ,您信里的话表现了罕见的放肆。我真想对您发一通
火 ,您知道吗 ?不过 ,它明显地证明您是丧失头脑了。您就是
被这一点救了。我是个宽宏大量、富有同情心的朋友 ,我可以
忘却我所受的侮辱 ,去关心您的安危。说理是挺乏味的 ,可目
前您需要有人给您说理 ,这个人只好是我了。
您想占有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 !真是天方夜谭 !从这可
以看出您的荒唐。您的头脑只会幻想明知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
这个女人是个什么样的呢 ?称得上容貌端正 ,但是很呆板 ,身
材长得可以 ,但无韵致可言 ,衣着老是没有风度 :胸脯堆着围
? 8?
巾 !衣领抵住下颌 !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劝你 :要不了两个这样
的女人 ,您的威信就会丧失殆尽。回忆一下她在圣罗克募捐的
那一天吧。那天 ,因为我让您看到这幅景象 ,你对我谢不绝口
呢 !我现在还可以看到她手拉着那个瘦高的长头发小子 ,每走
一步都象屈膝作揖 ,她的肥大的裙环要把裙子翘到人家头上 ,
每行一次礼 ,脸都会涨红。那时 ,谁会相信 ,您会对这个女人
产生兴趣 ?……算了吧 ,子爵 ,您应当清醒 ,您该感到羞愧。
我答应替您保密。
其次 ,看看您想要做什么样的不愉快的事吧 !您的对手是
什么人 ?一个丈夫 !听到这两个字 ,您不感到丢脸吗 ?如果您
失败了 ,多可耻呀 !而成功也不会给您增添什么荣誉。我还要
再劝你几句 ,您不要指望她会给你什么快乐。跟一本正经的女
人在一起会有快乐吗 ?我指的是虔诚的、严谨的女人。她们即
使在行乐中 ,也是自我克制的 ,所以她们只能让您享受到一半
快感。那种彻底的自我放任、那种性兴奋的狂热、那种由于超
越限制而得到升华的快感 ,她们是体会不到的。我可以替你预
言 ,作最好的设想 ,院长夫人若把您当作她的丈夫来对待 ,她
就认为对您已仁至义尽了。即使夫妻求欢时 ,达到了最为情意
绵绵的时候 ,还是分明两个人。更不幸的是您那位一本正经的
女人是虔诚的信徒 ,她虔诚的像乡下老妇人 ,使人永远脱离不
了稚气。也许您能越过这个障碍 ,但您不要指望能予以摧毁 ;
您能战胜她对上帝的爱 ,但不能使她忘记对魔鬼的恐惧。当她
在您怀抱时 ,您会感觉到她的心在颤动 ,但这是出于恐惧 ,而
不是爱情。如果您早一些认识这个女人 ,可能还会有所改变。
她现在二十二岁了 ,结婚已近两年。请相信我 ,子爵 ,一个女
人老化到了她这样 ,就只好弃之不顾了 ,你永远不会从她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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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得到什么。
然而您为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对象 ,拒绝了我的要求 ,我把
自己埋在墓穴一般的您姑妈的家中 ,舍弃了最甜蜜的、最给您
增添荣誉的风流韵事。究竟由于什么原因 ,席耳库尔始终对您
保持着优势 ?听着 ,我心平气和地对您说 :我现在倾向于认为
您跟您的名声不相称 ,我特别想收回我对您的信任。我是绝不
会习惯于向都尔凡勒夫人的情人说出我的秘密的。
小伏朗奇已经使一个人神魂颠倒了 ,是年轻的唐瑟尼。他
和她一起演唱过。她的确唱得动人 ,是修道院学生中罕见的。
他们要在一起排练一些二重唱的歌曲。我相信她是很愿意。但
是唐瑟尼这个孩子在谈情说爱中只会一事无成。这小姑娘又非
常怯生胆小 ;不管怎么样 ,他们燃不起激情 ,会远不如您搞的
那么好玩。我因此心情不好 ,那骑士来的时候 ,我肯定会跟他
吵架。我劝他放温和些 ,因为在这个时候 ,我与他分手是很可
能的。我确信如果我现在离开他 ,他一定会感到绝望 ,而世界
上再没有什么能比一个人对爱的绝望更叫我高兴了 ,他会叫无
情无义的人 ,可这个词总叫我听了高兴。对女人来说 ,除了阴
险毒辣这个词以外 ,它是最动听的了。要得到这个称号花的力
气可以小一些。我要认真地着手实现这场破裂 ,不过这笔账要
记在您的良心上起因还是您 !再见啦 ,请您拜托院长夫人 ,让
她在祷告时也能想起我。
一七××年八月七日于巴黎
第六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真是所有的女人不滥用她的声望吗 !我常常把您称为我的
? 10?
危险的关系
宽宏大量的朋友 ,可您也变得小肚鸡肠 ,您竟肆无忌惮地攻击
起我心爱的对象来了 !您是以何等笔法来挖苦德?都尔凡勒夫
人呀 !……有哪个男人不会用尽一切来洗清这种明目张胆的侮
辱 ?不是您 ,换一个其它的女人的话 ,这种行为至少会给她带
来一个污点。请您别再使我经受这样严峻的考验了。我不能担
保我能忍受。如果您要诽谤这位女人 ,请看在我的面上 ,待她
属于我以后再说吧。您难道不知道 ,只有满足了情欲 ,爱情的
捆绑才会松开。
我说什么来着 ?她需要借助于修饰吗 ?不 ,她本身就可以
倾国倾城的。您指责她衣着不考究 ,这一点 ,我相信 :一切化
妆打扮只会损害她的形象 ,任何形式的遮盖只会使她逊色。正
是她真正迷人衣着随便自然。多亏近日来天气炎热 ,她穿一身
普通的布衣 ,使我得以看见了她那丰满的体形。只有一层薄薄
的细布衬托着她的乳房 ,我的隐秘而锐利的眼光早已捕捉住那
诱人的形状。您说她很呆板。当她不动心的时候 ,需要表达什
么呢 ?是的 ,她没有我们那些卖弄风情的女人惯使的媚眼 ,那
种眼光有时确实诱人 ,可总是让我们受骗上当。她不会用做作
的笑容来掩饰语言的空虚 ,即使她有一副世上最美的牙齿 ,她
也只是该笑时才笑。但我们要注意到 ,在尽情欢乐的玩耍中 ,
她是多么天真、坦率 !遇到别人的不幸 ,她就急于给他救济 ,
她的眼光有多么纯真的喜悦和充满同情的慈爱 !我们特别注意
到 ,当她听到一句赞美的话时 ,她的天仙般的脸庞上就会流露
出一种出于谦逊的动人的窘态 ,这绝非娇揉造作。她是一个规
规矩矩的虔诚的女子 ,您因此认为她冷漠 ,没有生气。我想的
恰恰相反。她能把她的感情推而及于她的丈夫 ,去始终如一地
爱一个经常不在身边的人 ,这是多么高尚的情感啊 !您还能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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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望什么更有力的证据呢 ?然而我却可以另外补充一个。
在散步时 ,我把她领到一个非跳过去的地方。虽然她很轻
盈 ,但还是十分胆怯。您很清楚 ,一个规矩女人是害怕冒险
的。她必须依赖我。我抱紧这个羞怯的女人。我年迈的姑妈困
难越过这条沟的样子使她大笑。我一把抓住她 ,用了一个巧妙
动作 ,和她自然而然地搂在一起 ,我们的胸贴在一起 :在这一
瞬间 ,我感觉到她的心跳得很快 ,动人的红晕飞上了她的面
颊 ,她又羞又怯的窘态告诉我 ,她的心跳加速并不是全是出于
害怕 ,而是由于爱。然而我姑妈也误会了 ,说道 :“这孩子害
怕了。”可是这孩子天真的坦率不允许她撒谎。她说 :“哦 ,
不 ,不是害怕。”她的这句话使我顿时心里一亮。从这时起 ,
甜蜜的希望替代了痛苦的不安。我会得到这位女人的 ,我将从
辱没她的丈夫手中把她夺过来 ,我甚至敢于从她崇敬的上帝那
里将她抢走。我时而是她悔恨的缘由 ,时而又成为战胜她的悔
恨的胜利者 ,这是多有意思呀 !我根本不想去消除对她的各种
偏见 ,它们倒会给我增添乐趣和光荣 !她可以崇尚德行 ,可是
要为我作出牺牲。我要让她为自己的过去感到惊疑 ,但不因此
而停步不前 ,让她只有在我的怀抱中 ,忘却这种畏惧。到那个
时候 ,她对我说 :“我崇拜你 !”在所有的女性中 ,有够资格说
这句话只是她。我将真正成为她更喜爱的上帝。
应当坦率承认 ,我们通过那些平凡而又简便的安排得来的
所谓幸福 ,至多只能算是一点点快乐。要不要让我来告诉您 ,
我曾认为我的心灵已经枯萎 ,只知寻求感官的享受 ,我抱怨自
己心灵的衰老 ?德?都尔凡勒夫人使我恢复了美好的青春。在
她身边 ,我不寻求欲望的满足也能感到幸福。我惟一担心的是
时间 ,因为我从来不敢鲁莽行事。我想起我用过的收效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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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鲁莽方法 ,但还是下不了决心在她身上重新演绎。为了使我获
得真正的幸福 ,她要自动地投入我的怀抱才好。但这可不是轻
松的事。
您肯定会赞赏我的谨慎。我还没说出爱情这个词 ,但是已
经谈到了信任和关心。为了尽可能不欺骗她 ,特别是为了防止
风言风语对她产生影响 ,我主动地用自责口吻对她讲述了我的
一些众所周知的事情。你要是看了她那一本正经劝导我的样
子 ,一定会发笑的。她说她要使我变好。她还料不到这样做付
出的代价。她远没有想到当她在替那些为我失身的女人申辩
时 ,她已是在提前为自己申辩了。昨天 ,她在对我进行说教
时 ,我突然产生了这个想法 ,我忍不住好玩地打断她的话 ,对
她说 ,她简直是个先知。再见了 ,我的非常漂亮的朋友。您
看 ,我还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你说呢 ?
对啦 ,那可怜的骑士没有因为绝望而自杀吧 ?说真的 ,
您要比我坏上一百倍 ,如果我有自尊心的话 ,您会使我感到羞
耻。
一七××年八月九日于××城堡
第七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莎菲?卡尔内
我与你绝口不谈我的婚事 ,这是因为我也没听别人提起
它。我也不愿意再去想它。我感到我现在的生活方式不错。我
目前在钻研声乐和竖琴。我觉得自从没有老师以来 ,我更热爱
音乐了 ,或者说得更确切些 ,我现在有了一位更好的老师。我
跟你说过的那位唐瑟尼骑士先生真好 ,每天都到这里来 ,并且
花几个小时和我一起唱歌。他可爱极了。他唱得象天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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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美。他写了不少优美的乐曲 ,并且填了词。很可惜他是马耳他
骑士团的骑士。我觉得未来他的妻子会是个十分幸福的人———
他有一种迷人的温柔。他好像从来不恭维人 ,但是他说的每一
句话都使人高兴。他经常在音乐和别的方面帮我改正不足之
处。他在批评时显得十分关心人 ,态度十分和蔼 ,使人会感谢
他的真心。甚至当他看你的时候 ,好象也是在说些令人高兴的
话。此外 ,他又非常殷勤。譬如昨天 ,他本来已经受到邀请 ,
参加一个大型音乐会 ,但他还是情愿在我们家里度过整个夜
晚。这我很高兴 ,因为他不在 ,就没有人和我聊天 ,我们在一
起唱歌、聊天。他总是有话对我说的。他和德?梅尔特伊夫人
是我最爱的两个人。但是我们要再见了 ,我亲爱的朋友 ,我答
应今天学会一首竖琴伴奏的小咏叹调。这个曲子很难 ,可我不
想食言。现在我要开始练习了 ,一直到他来。
一七××年八月七日
第八封信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致德?伏朗奇夫人
夫人 ,没有人会比我对您的这种信任更感动了 ,也没有人
会比我对伏朗奇小姐的婚事更关心的了。我衷心地祝她幸福 ,
我深信她应拥有幸福 ,也深信由于您的审慎 ,她是可以得到
的。我不认识德?席耳库尔伯爵 ,但是 ,他既然被您荣幸地选
为最佳人选 ,我想他一定不错。夫人 ,我现在只是祝愿这件婚
事和我自己的一样美满 !您一手促成我的婚事 ,现在 ,我还感
恩不已。但愿令媛的幸福将是对您的报答 ,我的最好的朋友也
将成为一位最幸运的母亲 !
我感到很难过 :不能当面向您道贺 ,也不能如我所盼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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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那样立即结识德?伏朗奇小姐。我在感受了您的真正的母亲似
的关怀以后 , ,我也希望我能从她那里得到亲密的姐妹般的情
谊。夫人 ,请您向她转达我的期望 ,我也当力求自己能拥有她
的情谊。
在德?都尔凡勒先生回来之前我打算留在乡间。这段时间
我要与可敬的德?罗斯蒙德夫人交往 ,从中获得乐趣和收益。
这位夫人非常具有魅力 :她的高龄并未使她失去什么 ,她的记
忆力没有丝毫衰退 ,她的性情依然快活如故 ,她已经是八十四
岁高龄了 ,可她的精神年轻得只有二十岁。
她的侄儿德?范尔蒙子爵———好意地为我们牺牲了几天时
间 ,给我们平静的生活增添了愉快的气氛。我不认识他 ,我听
说过他。由于他的名声 ,我原来并不想结识他 ,但是现在我觉
得他本人比所传的名声要好。这里吹不到有害的社交界的旋
风 ,所以他说话很有理智 ,说起来滔滔不绝。他又坦诚地承认
了自己的过错。他在和我的交谈中表现出极大的信任 ,我很认
真地劝诫他。您是了解他的 ,您得承认这是一件很重要的转变
人的工作。但是我并不怀疑 ,虽然他已作出许诺 ,在巴黎生活
一星期他忘却我的全部规劝。他在这里多生活一天 ,也就减少
一天他已习惯的生活。根据他的生活 ,我认为他能做到什么事
儿都不干 ,已是很好了。他知道我在给您写信 ,便托我向您表
示他的敬意。请您表现出我所熟知的仁慈 ,接受我的敬意吧 !
并请您永远不要怀疑我的真诚的感情 !我以能成为您的忠诚的
仆人为荣幸。
一七××年八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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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第九封信
德?伏朗奇夫人致在××城堡的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
我的年轻美貌的朋友 ,我从不怀疑您的友谊 ,以及您对一
切有关我的事情的真切关心。我给您写这封回信并不是为了表
明这一点 ,对于这我们已有了一致的看法。可是我不得不跟您
谈谈德?范尔蒙子爵。
我承认 ,我没估计到这个名字会出现您的信中。说真的 ,
您与他之间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呢 ?您不了解这个人 ,您能从哪
里学会透视一个放荡人的灵魂呢 ?您竟对我说他的“罕见的真
诚”!是的 ,德?范尔蒙的坦诚的确是十分稀罕的。他的虚伪和
阴险远超过他外表的可爱和诱人。从十分年轻的时候开始 ,他
每一件事 ,每说一句话都有一定的计划 ,而他的计划没有一个
不是狡诈的和罪恶的。我的朋友 ,您知道我想修身养性 ,但宽
恕并不是我最珍惜的德行。因此 ,如果德?范尔蒙是由于狂热
的爱情 ,或者像无数其它的青年人一样 ,由于年纪小作出了不
检点的行为 ,我在指责他的品行的同时 ,还是理解同情他这个
人的。我默默期待着他能浪子回头。那样 ,真诚的人又会恢复
对他的器重。但德?范尔蒙不是这种人。他的行为是他的处世
原则的表现 ,他清楚一个人可以有多少丑恶行为而不影响名
誉 ,为了做到凶狠残忍而又没有危险 ,他选择了女人作为牺牲
品。我不准备计算有多少女人被他诱惑 ,但有多少个女人没被
他搞得身败名裂 ?您过着纯洁的安静生活 ,那些丑闻传不到您
的耳中。我可以为您讲述几件会使您心惊胆战的例子 ,您的和
心灵一样清白的眼睛可要被这些描述玷污了。您既肯定范尔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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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对您不会有危险 ,也就不需要去自卫。我要告诉您的惟一的一
点是 :他殷勤关心所有的女子 ,没有一个不怨恨他的。例外的
只有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唯有她顶住了他 ,控制了他的邪
念。我承认她这件事情使她在我的心目中变得崇高。仅这一点
在所有的人眼里就可以为她寡居初期一些轻率行为辩白了。
我美丽的朋友 ,我的社交经验告诉我 ,大家已开始关注范
尔蒙的行踪了 ,我一定要提醒你 ;如果人家知道了他曾以第三
者身份在他姑妈和您之间生活了一段时间 ,你就会名誉扫地 ,
而这对一个女人将是最大的不幸。所以我劝您请他姑妈不要再
留他。如果他坚持要住下去 ,我想您就应该毫不犹豫地向他让
位。可他为什么要留在乡间呢 ?如果您派人跟踪他的话 ,我可
以肯定 ,您会发现他是把那里作为一个较为合适的庇护所 ,以
便在附近进行不可告人的活动。事情出了就不能弥补了 ,你一
定要谨慎、认真一些。
我女儿的婚事要推迟 ,我们正焦急地期待德?席耳库尔伯
爵的到来。但他给我来信说 ,他随着部队调到科西嘉去了 ;因
为还有战斗 ,他在冬季之前不能离队。这很令人难过 ,但却使
我产生了希望 :您能来参加婚礼。要是没有您参加 ,我会很难
受的。再见了 ,我最亲爱的朋友 ,您是我最亲密的挚友。
请代我问候德?罗斯蒙德夫人 ,我一直很想念她 ,一直非
常爱她。
一七××年八月十一日
第十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您在生我的气吗 ,子爵 ?也许你很难过 ,因为你的心里一
? 17?
危险的关系
直在想着院长夫人。这个使您恢复了青春幻觉的女人不久还会
使您恢复青春可笑的偏见呢 !瞧您已成了一个胆小的奴隶 ;堕
入情网就是这个样子。您放弃了您的收效良好的鲁莽方法。您
立身处事失去了原则 ,一切全凭侥幸和任性。您忘记了爱情跟
医学一样 ,只不过是增强体质的技艺吗 ?您所说的漏洞太多
了 ,说得很矛盾 ,所以我更担心您不会自卫。您对我说 ,您必
须要她自动委身。她会像别的女人一样自动委身 ,但她可不是
心甘情愿的。不过 ,为了使她最终自动委身 ,最有效的方法是
占有她的心灵。这实在是一种爱情的胡思乱想 !我说爱情 ,是
因为您堕入了情网。不这样跟您说 ,会歪曲了您的思想感情 ,
掩饰了您的过错。痴情的情人啊 !过去占有过哪些女人难道都
是被您奸污的吗 ?即使一个女子非常爱您 ,又是特别地迫切得
到你 ,但她必须得有个借口。对我们来说 ,有比屈服于暴力更
方便的借口吗 ?对我来说 ,我承认 ,最能迎合我心意的是一种
猛烈而又得当的进攻 ,快速但又有条不紊。这样的进攻从不会
使我们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不会要我们来弥补自己的笨拙 ,
相反 ,我们正可以供我们好好利用笨拙 ,甚至在我们半推半就
时还继续采取暴力的形式能巧妙地满足我们喜欢的两种感情 :
自卫的光荣感和败北的快感。世上有这种本领的人非常少。我
承认 ,即使我没有被勾引上 ,我也是很喜欢这种本领的。有时
候 ,我也会委身于别人 ,但这是我对胜利者的奖赏 ,英雄最好
的奖赏是美女。
但是现在您惧怕成为一个成功者。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
天只走一小段路 ,而且是迂回曲折的路的 ?朋友 ,一个人要到
达目的地 ,就得骑驿马 ,走大道 !但是先不谈这件气恼的事
吧 !使我特别气恼的是它使我看不到您。您至少得常常给我写
? 18?
危险的关系
写信 ,让我知道您的进展。在这一星期里 ,您为了您幻想的爱
情忙了一星期 ,但你却疏远了你的朋友。
您的信像是一种单纯的安慰 ,倾诉的信难道不能回复一下
吗 ?您在您上封信的结尾问我骑士是不是死了。我不曾回答。
而您也不再关心了。您难道忘了我的情人生来就是您的朋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