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责备话就算是恩典。逃跑的女奴重新落入了旧主人的手掌 ,
只求获得宽恕。她甘心情愿再度套上过去的锁链。在更为僻静
的地方通过了和好的条约。剩下的两对演员又在舞台上重演了
两次 ,方式几乎如出一辙 ,结局也是一模一样。
三个女人原来以为只是自己的处境这么尴尬。晚餐时 ,三
对情侣碰在一起 ,她们才感到十二分震惊。而当普雷旺重又出
现在他们之间 ,恶作剧地向三个不忠实的女人赔礼道歉 ,又全
部揭露出她们的秘密 ,她们才知道上当 ,她们又羞又窘 ,到了
无以复加的地步。
然而大家还是入席就餐。没有多久 ,气氛又变得像个复
席 :女人们温存驯服 ,男人们夸夸其谈 ,每人都怀恨在心 ,可
是言谈却和和气气。欢乐激发了欲望 ,欲望反过来又给欢乐增
添了新的魅力。这种奇特荒谬的狂欢到了早上才结束。分别的
时候 ,三个女人相信自己得到了宽恕。可是怀恨在心的男人们
第二天就毫无挽回地表示决裂 ,嫉恨使他们不但抛弃了她们 ,
? 149?
危险的关系
还公开了他们的风流韵事 ,彻底地为自己报了仇。那以后 ,三
名女子中有一名进了修道院 ,另两个则去了她们偏远的领地 ,
整日里郁郁寡欢。
这就是普雷旺的故事。您看您是不是要去为他增光 ,用自
己为他增加一个胜利的光环。您的信实在使我不安 ,我焦急地
等待着您给我一个理智而明确的答复。
再见 ,我漂亮的朋友。您千万不要被好玩或离奇的念头给
吸引住。您要考虑到 ,在您现在的活动中 ,单凭聪明才智是不
够的 ,一次疏忽就会酿成无药可救的恶果。最后 ,请您允许审
慎的友情有时候成为您享乐的领路人。
再见了。您在我们中可一直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女子。
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第八十封信
唐瑟尼骑士致赛茜尔?伏朗奇
赛茜尔 ,我亲爱的赛茜尔 ,我们究竟何时才能重逢 ?离开
您后 ,我简直不知该如何去生活 ?谁能给予我这种生活的勇气
和力量 ?我再也不能忍受这种痛苦的分离。每过一天 ,我的不
幸就增加一分。我的痛苦还望不到尽头 !范尔蒙答应帮助我 ,
给我安慰 ,可能他已经忘记了我 ,不再关心我了。他自己到了
所爱的人身边 ,便不再理解别人远离情人的痛苦。他转达您最
近的信时 ,也没有什么指点或提示。而他是应该告诉我在什么
时候 ,用什么方法可以见到您的。难道他还在等待吗 ?您 ,您
也没有同我谈起这方面的事。您已经没有这个愿望了吗 ?啊 !
赛茜尔 ,赛茜尔 ,我不幸透了。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爱
您 ,但是我过去生活的乐趣现在却变成了痛苦。
? 150?
危险的关系
不行 ,我不能再这么生活下去 ,我必须见到您 ,即使只一
会儿。每天起床时 ,我自言自语 :“我见不到她。”晚上就寝
时 ,我又哀叹 :“我又没有见到她。”冗长的白天 ,没有片刻的
欢欣 ,唯有悔恨 ,唯有空虚 ,唯有绝望。我期待的是各种快
乐 ,可得到的却是这些痛苦。我一面忍受着极度的痛苦 ,一面
又担忧您的痛苦。您可以想象我每日是多么难以煎熬了。我无
时无刻不在想您 ,同时又总感到心烦意乱。如果我看到您悲伤
凄恻 ,会感到难受 ,如果我见到您宽适舒泰 ,又会倍感痛苦。
唉 !我不幸到了极点。
啊 !当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 ,多么幸福呀 !那时 ,一切都
带来欢乐。那时我相信一定能见到您 ,所以即使与您分开 ,心
里也是乐悠悠的。随着分离的时间的流逝 ,我和您见面的时间
也就接近了。我所有的时间都给了您。如果我用之于干什么
事 ,这使我和您相比更无愧色。如果用之于学习 ,那是我希望
更取悦于您。即使我被卷入社交娱乐之中 ,我心中仍然是您。
在看戏的时候 ,我总在猜想什么使您感兴趣 ,在音乐会上 ,我
回忆您的才华和我们如此甜美的艺术活动。在聚会时 ,在散步
中 ,甚至每一个引起注意的细小之处 ,也会想起您 ,想到你
时 ,你总是最好。白天 ,每时每刻都增加一分敬意 ,夜晚 ,我
就把敬意向您全献上。
现在我只剩下悲痛、永恒的空虚和一个微小的希望 ,而这
微小的希望由于范尔蒙而更为渺茫 ,您的缄默又使这个希望变
成忧虑。我们相隔只有十法里短这么重要的距离 ,竟成了我们
不能跨过的沟壕 !我求助于朋友和情人以战胜困难 ,而您们两
人无动于衷 !您们非但没有帮助我 ,甚至连信也不回。
范尔蒙的热情的友谊到哪里去了 ?特别是您对我的如此深
? 151?
危险的关系
挚的感情到哪里去了 ?过去 ,您的感情变成了您的聪明才智 ,
想出了让我们每天见面的方法。我还记得 ,虽然我无时无刻不
想见到您 ,但有时候为了某些原因或事情 ,我不得不牺牲我的
愿望。当时 ,您不是什么话都想出来对我说了吗 ?您不是找到
了无数个借口来战胜我的理由吗 ?我的赛茜尔 ,最后总是我的
理由顺从了您的愿望。我并不是向您夸耀 ,我也没为您做了牺
牲。您有什么愿望 ,我巴不得立刻让您如愿以偿。但是现在轮
到我向您提要求了。我要求和您见面 ,向您重新起誓 :我对您
永不变心 ,我也想听到您永恒不变的爱情誓言。您难道和我不
一样 ,不再认为这是您的幸福所在了吗 ?我不敢这样去想 ,这
样我会更痛苦。您爱我 ,您会永远爱我 ,我相信这点 ,绝对肯
定这点 ,但是我现在的确太痛苦了 ,我不能支持多久了。再见
了 ,赛茜尔。
一七××年九月十八日于巴黎
第八十一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您真可怜 !会感到这么恐惧 ,这充分证明了我的确比您高
明得多 !而您却想来教我 ,给我带路吗 ?啊 !我可怜的范尔
蒙 ,我比您强得太多了 !不 !您的男性的自豪感再强也填补不
了您我之间的差距。因为实现不了我的计划 ,您就认为计划不
可能吗 ?您这样一个骄傲而又懦弱的人 ,能议论甚至评价我的
能力吗 ?说真的 ,子爵 ,我不想对您隐瞒 ,您的劝告使我生
气。
您在院长夫人旁边简直太无能了 ,您为了掩饰 ,对我大肆
炫耀您如何使这位胆小而爱您的女人张惶失措了一阵子。作为
? 152?
危险的关系
您的一次胜利 ,这我没有意见 ,您使她看了您一眼 ,可就这一
眼 ,您也当作胜利 ,我只是觉得好笑而已。您觉得您的行为意
义不大 ,就向我表示 ,您努力使两个孩子接近 ,想以此博得我
的欢心 ,来减少我对您另一方面行为的注意。可是 ,须知这两
个孩子自己就渴望着见面。顺便说一句 ,他们有这样强烈的欲
望 ,这功劳也是我们不是您。不过这一点 ,我也不和您计较
了。还有 ,您凭借您那些光辉事迹 ,以教训的口吻对我说 :
“重要的是把时间用来实现计划 ,而不是纸上谈兵。”您有这种
虚荣心与我也没什么关系 ,我可以原谅。但是您竟认为我需要
您的教导 ,不听从您的意见 ,我就会误入歧途 ,你的意见左右
着我的行动 ,左右着我的快乐。子爵 ,我对您的信任使您太忘
乎所以了。
从您的所作所为来看 ,我何止比您高明千百倍呢 ?您引诱
过 ,甚至毁过许多女人 ,但是您克服过什么困难呢 ?超越过什
么障碍呢 ?您的真正的长处在哪里呢 ?您有一个标致的脸蛋 ,
这纯粹是偶然因素造成的。您风度翩翩 ,出入社交界自然会这
样。聪明才智您的确有一些 ,但是所谓聪明才智必要时可用胡
言乱语来替代 ,我看你唯一的长处可能只就是不知羞耻了 ,但
这可能是因为您早年的成功得来太容易。假如我没有弄错的
话 ,这些就是您的全部能耐了。尽管您现在很出名 ,但您也不
会有创造机会制造丑闻的本领。
至于谨慎、灵敏 ,有哪个女人不超过您呢 ?您被您的院长
夫人当孩子一样牵着鼻子走。
相信我 ,子爵 ,才能不是生来俱有、伸手拿来的。没有风
险的斗争不会使您行动时小心谨慎。确实 ,对于您们男人来
说 ,失败只是没有获胜。在这样不平等的赌博中 ,不输就是我
? 153?
危险的关系
们的运气 ,而您们输了只是运气差。即使我承认您们和我们女
人一样有才能 ,但由于我们不得不经常运用这些才能 ,女人永
远比男人高明得多 !
纵使我承认 ,您们征服我们用的手腕 ,与我们自卫或半推
半就的手腕同样巧妙 ,您们也至少得承认 ,但成功后 ,您们就
笨得可怜。您们有了新欢 ,便专心致志 ,毫无顾虑地尽情享
受。您们根本不考虑 ,能享受多久。
的确 ,这种双方互加的、大家也都乐意接受的关系 ,唯有
您们才能随心所欲地收紧或砸烂。如果您们轻率 ,却又愿意秘
不外宣 ,仅仅把我们一脚踢开了事 ,而不是像普雷旺那样 ,那
我们就算是幸运的了 !
但是假如不幸的女人 ,不想被枷锁束缚 ,企图摆脱 ,或者
只是企图掀动一下 ,她冒的是什么样的风险呢 ?对一个男人 ,
她心中尽管怀有强烈的恶感 ,但也不容易打发掉他。如果他执
意不离去 ,爱情在她心中占的一席之地就被惧怕占据了 :“心
扉已经掩闭 ,双臂可还开着。”
您们一砸就了的事情 ,她得万分小心 ,如果她的冤家是个
刻薄寡情的人 ,她便会被他牢牢缚住 ,动弹不得。怎么能指望
这样的男人宽宏大量呢 ?他有时表现得豁达大度 ,人家就赞美
他 ,然而却没有人指责他的心胸狭窄。
您无法否认 ,这些老生长谈的真理吧 ?可是 ,您不是看到
我呼风唤雨 ,左右事件和舆论 ,把那些可怕的男人变成玩物 ,
以满足我异想天开的欲望吗 ?我使有些人打消了害我的念头 ,
而另外的人也丧失了害我的能力 ,我不是根据我随时变更的爱
好 ,一会儿把在其它女人面前张牙舞爪的人当作跟班 ,一会儿
又把他们甩得远远的吗 ?您看 ,在这些频繁的变更中 ,我能保
? 154?
危险的关系
持名誉 ,您难道不应该得出结论 :我已经掌握了一套前人未曾
有过的方法吗 ?制服男人 ,为女人复仇 ,就是我的天职。
啊 !您还是劝告、忧虑那些神智不清、自命热情的妇女们
吧 !她们头脑发热 ,简直令人相信她们的感觉器官是被错放在
头脑中的 ,她们从来不思考 ,不断地把爱情和情人混为一谈 ;
由于荒唐的错觉 ,她们以为和她们一起寻欢作乐的男人才是她
们可以寄托爱情的对象 ;她们还迷信 ,对那些神父像神一样敬
仰。
您还得提防一些爱虚荣、而又不甚谨慎的女人 ,她们在必
要的时候也不会懂得分手。
那些活跃 ,空闲的妇女们 ,您们称之为情种 ,爱情很容易
使她们神魂颠倒 ,即使爱情不再给她们带来快乐的时候 ,她们
还死抱住爱情不放 ,她们几乎无法自制 ,听任思想在头脑中翻
腾 ,她们会写出充满柔情的书信 ,表达如火如荼的激情 ,这样
太大意了 ,她们会毫无顾忌地把证实她们弱点的凭据授予对
方。她们也笨得可怜 ,殊不知今日的情人明日便会变成仇敌 !
但是 ,我是这些轻率的妇女吗 ?您什么时候看到我背离自
己的信条 ,违反自己的原则 ?我说的是“自己的”原则。因为
我的原则和其他妇女们的原则不一样 ,她们的原则是不加鉴
别 ,胡乱捡来的 ,她们只是出于习惯遵循它。而我的原则则是
深思熟虑的结果 ,是我自己的创造 ,我可以说 ,我也是我自己
创造的。
我进入社交界的时候还是个女孩子。当时 ,由于身份 ,我
只能沉默 ,无所作为。可我知道利用机会来观察和思考。人们
认为我冒冒失失 ,或者心不在焉。我没有听人们一本正经说的
话 ,可是我留心听他们不想让我听到的话。
? 155?
危险的关系
我通过这种好奇学会了许多东西。我有时为了不暴露我所
注意的对象 ,不得不把目光四处扫射 ,来欺骗周围的眼睛。从
那个时候开始 ,我可以随心所欲地用眼睛去说话。您不是曾多
次夸奖过我这一点吗 ?尝到了这第一次成功的甜头 ,我就试着
以同样的方式来作各种表情。我忧郁的时候 ,我就设法装出安
详、甚至欢乐的样子。甚至我有时心血来潮 ,故意给自己制造
痛苦 ,这样又能体味快乐的神情。我还使用同样的注意力 ,并
花费更大的力气来学会如何使突然其来的喜悦不轻易地流露。
就这样 ,我对面部表情有了一种控制力。我发现您有时也对这
一点表示出十二分的惊讶。
虽然年少时我寂然无名。但是我有自己的思想。我不能容
忍我的思想被人夺去 ,或者在违背我的心愿的情况下被人识
破。我开始频频使用这种攻进武器。我不再满足于向人隐蔽我
的心意 ,我还喜欢变换花样 ,让自己以各样不同的面貌出现 ,
我注意自己的形象和谈吐。我还根据情况 ,或者仅仅根据我一
时的兴趣 ,来调节两者间的关系。从这时起 ,我的思想方式是
我一人所特有的 ,别人知道的只是那种对我有利的思想方式。
由于我经常注意人家的面部表情和容貌特点。我因此具备
了锐利的眼力。虽然这种眼力不是万无一失的 ,但是我还是有
信心的。
还不到十五岁 ,我就具备了政治家般的才能 ,可对我要获
得的知识来说 ,我还才入门。
您可以想象得出 ,同所有年轻姑娘一样 ,我很想知道什么
是爱情 ,什么是爱情的快乐。但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进过修道
院。没有一个知心女友 ,只有一个警觉得母亲 ,她监视我很
严 ,我只有一些模糊的、无法明确的概念。连我的身体也没有
? 156?
危险的关系
给我任何启示 ,对于这一点 ,我以后只应该感到满意才是。我
的身体似乎使自己变得更加完善。只有我的头脑处在兴奋状
态。但我并不是想寻欢做乐 ,而只想了解它。求知的欲望启发
了我达到目的的方法。
我觉得只有和神父谈这件事 ,才能使自己不受牵连。一旦
作出了决定 ,我就克服了少女的羞耻心 ,杜撰了一个我不曾犯
的错误。我自控干了“妇女们都干的事”。我当时就是么说的。
事实上 ,我在这么说的时候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想说什么。我
的希望没有落空 ,也没有完全达到。我怕露马脚。“善良”的
种神父深深地斥责了这种罪恶 ,我由此得出结论 :这种快乐一
定是异乎寻常的。于是想了解的欲望变成想尝试的欲望了。
我不知道这欲望会有什么后果。因为我那时没有任何经
验 ,很可能一次尝试就会把我毁了。算我幸运 ,过不久 ,母亲
告诉我 ,我就要结婚了。我的好奇心也消失了 ,过不久就了解
了。我以处女之身投入了德?梅尔特伊先生的怀抱。
我安祥地期待着这种特殊教育的来临。为了显出羞答答和
害怕的样子 ,我需要经过一番思考。新婚之夜通常使人觉得非
常痛苦 ,或者非常甜蜜 ,但我却要取得经验。我细心地体验一
切 ,我把这些形形色色的感觉只看成值得研究的现象。
这种研究很快引起了我的兴趣。但是 ,我忠于我的原则 ,
我也觉得 ,这可能是出于本能的缘故 ,我要让我的丈夫信任
我。正因为我在这方面很敏感 ,我决定在他的眼中显得冷若冰
霜。这种表面的冷漠日后就成了他对我不可动摇的盲目信任。
经过进一步考虑 ,我在这冷漠的态度上 ,又加了一重我的年龄
所许可的稚气。我要玩得很凶 ,他就以为我是个孩子。
我可以承认 ,这时我听任自己卷入了社交界的漩涡 ,整天
? 157?
危险的关系
在做这些无聊的娱乐。但是几个月以后 ,德?梅尔特伊先生把
我带到了他的凄凉的乡间 ,那是一种很冷清的生活 ,于是重新
产生了研究的兴趣。在那里 ,我的周围尽是些仆役 ,我与他们
有着距离 ,以免遭任何怀疑 ,我就利用这点来扩大我的试验范
围。也就在那里 ,我得到了这个信念 :人们向我们吹嘘的所谓
快乐之本的爱情其实只是淫乐的借口而已。
德?梅尔特伊先生病了 ,我不得不中止这种甜美的工作。
他回城里来就医 ,我不得不随他来到城里。他不久就去世了。
虽然 ,我对他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但我还是深深感觉到了这种
遗孀身份会给我带来的自由价值。我要充分的利用这身份。
我拒绝了母亲的去乡间和去修道院的要求。为了在礼俗上
过得去 ,我只是回到了原来的乡间 ,我在那里还有几项研究工
作要做呢 !
我要研读一些书籍。但是您不要以为我读的都是您想象的
那一类书籍。我在小说中研究我们的风俗习惯。在哲学家的著
作中研究人们的思想 ,我甚至在最严肃的伦理学家的作品中了
解他们对我们的要求。我明确了什么可以做 ,应该怎样去思
考 ,外表上应该怎么表现。在这三方面有了明确的想法后 ,我
只是觉得最后一点在执行中有些困难 ,我要找办法使自己表现
得更好。
我开始厌倦我的乡间的乐趣了。对我的活跃的头脑来说 ,
这里太缺乏变化。我感到需要卖弄风情 ,因此我不再排斥爱
情。我当然不是为了所谓的爱情 ,而是为了启发爱情、装出有
爱情的样子。有人对我说过 ,在书中我也读到过 ,这种感情是
发自真实的内心的 ,但是我不信这一套 ,我觉得要做到这点 ,
只需使作家的才华和演员的演技相结合就行了。我在这两方面
? 158?
危险的关系
都充实自己 ,而且还可能取得了一些效果。但是我不想追求剧
场里的无意义的掌声 ,许多其他女人为虚荣而作出牺牲 ,我可
要把这种牺牲变成为我的幸福。
为这些事情 ,我耗费了一年时间。我的服丧期满 ,我可以
重新露面了。我带着宏伟计划回到了城里 ,却碰上一个我不曾
估计到的障碍。
长期的离群索居、严峻的生活使我蒙上了一本正经的外
表 ,一些最可爱的男人吓跑了。他们离我远远的 ,把我抛给一
大群讨厌的家伙。拒绝他们向我求婚的企图并不难。只是有几
次拒绝使我的家里人生气了。本想好好利用的时间在这些内部
纠葛中虚掷了。因此 ,为了召回一批人 ,疏远另一批人 ,我不
得不表现出一定的轻率 ,割舍一些我小心爱护的名誉。您可以
相信 ,我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成就。但是我一次都没有投入爱
河。我只是按自己的想法做事。我审慎地计算过我可以轻率到
什么程度。
一触及我要达到的目的 ,我就急流勇退。是某些女人使我
能及早收手。她们自知在容貌姿色方面已没有本钱 ,转而希望
在道德品行方面能够出人头地。我这一招给我带来远远超过了
我的希望的利益。那些感激不尽的老妪们纷纷充当我的辩护
人。她们以为是她们栽培的结果 ,因此很是热忱、爱护。一有
人对我说三道四 ,这一帮正派妇人就群起而攻之 ,为我鸣不
平。也因为这个原因使我获得了有野心的女人们对我的爱戴 ,
她们确信我不会在情场上与她们角逐 ,因此每当她们想证明她
们不会诽谤斥责别人时 ,总是把我捧出来称颂一番。
然而我先前的行动召回的情人 ,又成了我忠诚的保护人。
为了两方面都迁就 ,我就表现为一个多情而又挑剔的女人 ,过
? 159?
危险的关系
分的挑剔也是一种对付爱情的好武器。
于是在这个广阔的舞台上我就开始施展学来的本事了。我
的第一步是取得不可征服的名声。为了达到这个目的 ,我在表
面上只让那些我一点都不喜欢的男人对我表示殷勤。我利用他
们来为自己赢得善于拒绝的美名 ,同时 ,又无所畏惧地投入最
心爱的情人的怀中。但是 ,我借口难为情 ,从不让他跟我出入
社交场合 ,因此大家的注意对象只是那个倒霉的求爱者。
我关键时刻也是非常果断的 ,因为 ,最能泄露一个女人的
秘密的 ,莫过于成事前的殷勤。不管您怎么做 ,成功前与成功
后 ,心情使得语气不一致的。这种差别逃不出一个观察者的细
心的眼光。我宁可挑错情人 ,也不愿意让人猜出我挑了谁 ,因
为我觉得这样危险较小。这样别人也不会知道我所做的事情 ,
使人无从对我评头品足。
上面的这些作法 ,以及我决不写信、决不提供任何败阵的
证据这些可能谨慎地过分 ,可是我还嫌不够。通过自我剖析和
研究他人心理 ,我发现没有一个人心里没有一个不能为人所知
的秘密。这条真理 ,古人似乎比我们理解得更深刻 ,萨姆森的
故事也许就表明了这条真理。我像一个现代的达莉拉 ,总是竭
尽全力去骗取那重要的秘密。嗳 !而我们的现代的萨姆森们 ,
他们的长发不是被抓在我紧握剪子的手中 ?这些人 ,我不必害
怕了。我们只是可以任意发落他们。对别的人 ,我比较温顺。
我怂恿他们对我不忠 ,这样 ,他们就不会觉得我朝三暮四。我
对他们表示虚假的友谊和信任 ,有时 ,我也偶尔施舍一些适当
的感情 ,使他们每个人都高高兴兴地认为我只当过他的情人 ,
通过这种种手段 ,我使他们守口如瓶。假使这些方法会失败 ,
破裂在所难免 ,我就用嘲讽和诽谤 ,使可能被这些危险的男人
? 160?
危险的关系
掌握去的秘密变得毫无价值。
您也知道 ,我一直在身体力行 ,我对您讲的这一切 ,而您
居然还怕我不审慎 !您回忆一下吧 !您首先向我表殷勤时 ,向
我求爱的男人中 ,从来没有人向您那样使我这么高兴。我在看
到您以前 ,已经想得到您了。您的鼎鼎大名吸引了我 ,我觉得
我的荣誉里独缺着唯有您才能给的一份。我当时曾一度对您钟
情 ,这是我的一生中还是第一次。可是您也不能想出一丝办法
毁掉我 ,不过说些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空话而已 ,由于您的名
声 ,这些话从您的口中说出来 ,也不会有人相信的。您还可以
说些似真似假的事情 ,不过 ,即使您让人觉得您是真心诚意
的 ,这些事听来也只象一连串漏洞百出的谎话。
说老实话 ,我已经把我的秘密全告诉您了。我们之间存在
着什么样的利害关系 ,您应该很清楚 ,是谁应该指责谁。
既然已同您谈开了 ,也不妨再多谈一些。您一定会对我
说 ,我至少有把柄留在侍女手里。的确 ,虽然她并不掌握我感
情上的秘密 ,可她对我的行动了如指掌。过去 ,您这样说的时
候 ,我只答复您 ,我信得过她。这个答复当时使您安心了 ,因
为从那时起 ,出于方便自己行动的目的 ,把一些相当重要的秘
密都向她吐露了。但是现在普雷旺使您嫉妒 ,您晕头转向了。
我感到您可能不再那么信任我了 ,因此必须给您说清楚。
这个姑娘是我的乳妹 ,这在我们看来算不上什么关系 ,但
是对于下人来说 ,这层关系 ,也可以说是一种荣耀。而且我还
掌握着她的秘密 :她曾是一次狂恋的受害者 ,如果不是我挽救
了她 ,她早已给毁了。她的父母为了他们的名声 ,一心只想把
她监禁起来。他们跑来求我。我灵机一动 ,觉得他们的愤怒对
我大有好处。我帮助他们 ,设法请求她的父母由我代劳监禁
? 161?
危险的关系
她。接着 ,我突然转而主张宽大 ,使她的父母同意了我的意
见。我又利用老臣们对我的信任 ,使他们全都同意由我来保管
这纸逮捕令 ,并根据这个姑娘将来的表现来决定执不执行。所
以我掌握着她的命运。即万一我压制不了她 ,就揭露她的行
为 ,使她被监禁 ,那样 ,谁还会相信她的话呢 ?
这些都是我的基本措施 ,除了这些 ,还有千百个局部的或
次要的措施。在必要时 ,想一想 ,或依助于以往的经验 ,这些
措施便出来了 ,在这里细讲有嫌繁琐 ,可是采取这些措施却必
不可少。如果您想全部了解 ,那得时时关注我的一举一动才
行。
您要知道我那么多年辛勤耕耘是为了采撷果实 !我下了苦
功夫 ,使自己远远凌驾于其他女人之上以后 ,竟会像她们一样
整日游荡在轻率和担心之间吗 ?特别是我怕一个男人竟会怕到
自觉只有逃跑才能得救的程度吗 ?不 ,子爵 ,绝对不会。不胜
利 ,毋宁死。如果我想得到普雷旺 ,我会得到他的。他今天大
造声势 ,可日后得三缄其口。这就是将要发生的故事。
一七××年九月二十日于巴黎
第八十二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唐瑟尼骑士
我的上帝 ,看到了您的信我伤心了 !我当初这么焦急地等
信是值得的吗 ?我不但没有得到期望的安慰 ,而现在却比收信
前更痛苦了 !看信的时候 ,我流了多少眼泪。我并不是责怪
您。我虽然曾经为您哭了很多次 ,但是我不感到痛苦。而这一
次却不是这样。
您想说明什么呢 ?您想说爱情对您已成为一种苦恼 ,您不
? 162?
危险的关系
想再受爱情的拖累 ,也不能再忍受这样的处境了吗 ?因为爱情
不再带来以前的种种幸福 ,您就要停止爱我了吗 ?我正好相
反 ,似乎并不比您幸福 ,可我却更加爱您了。德?范尔蒙先生
没给您写信 ,您也不能怪我。我不可能请求他写信 ,因为我不
曾和他单独相处 ,而且我们约定了绝不在大家面前说话。这也
正是为了您 ,为了让他尽快使我们能相见。我不是说我没有您
那样的希望 ,这点您应该清楚。但您说我怎么办呢 ?如果您有
更好的办法 ,那就说出来吧。我求之不得呢 !
我每天在妈妈的训斥下生活更不好过 ,过去 ,她从不对我
说什么。情况完全不同了。现在的情况比我在修道院时还不
如。然而我一想到是为您而牺牲 ,就感到安慰。有时候 ,我甚
至觉得高兴。但当我想到因为其它人 ,使您还在不高兴时 ,我
就变得更难受了。我自己近日来的遭遇都没有使我这么难受。
您知道单是获得您的信就很难。要不是德?范尔蒙先生那
么机智灵巧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给您写信更是难上加难。
上午我不能写信 ,因为母亲就在我隔壁 ,随时可能到我房间
来。有时候 ,下午可借口练唱或练竖琴 ,可以动笔 ,我还得写
一行 ,停一停 ,好让别人听到我的确是在练习。幸亏我的侍女
有时晚上打瞌睡。我对她说 ,我独自可以就寝 ,叫她把灯留
下 ,离去睡觉。然后 ,我还必须躲在帐子里 ,不让人家看到亮
光。我还得留神最微弱的声音 ,一听到有人来 ,我就把所有东
西都藏在床上。我真希望您能亲眼看到这情景 !那样 ,您就会
知道 ,唯有爱情才使我这样做。总之 ,我确是尽了力量 ,不过
我希望还能做更多一些。
我肯定也愿意对您说 :“我爱您 ,我永远爱您。”我每次说
这话总是诚心诚意的 ,而您却不高兴。在我对您这么说之前 ,
? 163?
危险的关系
您还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 ,仅仅这句话就能使您幸福。这是白
纸黑字写在您信里的。您抵赖不了 ,虽然这些信不在我手上
了 ,但在我的记忆中如当初我天天看这些信的时候一样。可是
因为我们分离了 ,您就不这样想了 !但愿这次分离不是永恒的
———我的上帝 ,我多不幸啊 !而这不幸的根源正在您身上 !
……
我母亲退给您的那些信 ,您肯定保存了。总有一天 ,我的
处境不会像今天这样困窘 ,那时您就把信统统还给我。当我可
以永远保存它们 ,而别人也不会指责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的时
候 ,我会多么幸福啊 !我把您现在的信都托付给德?范尔蒙先
生 ,留在我身边太危险了。尽管如此 ,我内心还是很难受的。
再见了 ,亲爱的朋友。我将终生全心全意地爱您。我希望
您现在不再不高兴了。如果我确实知道您高兴了 ,我也会高
兴。尽快给我回信 !因为没收到您的信 ,我会一直担忧的。
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于××城堡
第八十三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
夫人 ,您发发慈悲 ,让我们重新开始我们那不幸破裂的感
情吧 !您得让我向您证明我绝对不是别人描绘得那样丑恶。更
重要的是 ,让我得到您曾经开始向我表示的那种亲切的信任
吧 !您使我感到德行多么珍贵。您多么善于美化 ,并使人珍视
一切正直的感情啊 !啊 ,这正是您的最诱人之处 ,这是唯一的
一种既难以抵御 ,又令人肃然起敬的诱惑。
只要看到您的人 ,都会有一种取悦于您的想法 ,只要听到
您说话 ,这个愿望就会加强。但有幸能进一步了解您的人 ,深
? 164?
危险的关系
知您的心灵的人 ,就很快对您有了一种高尚的热情 ,从而对您
充满爱慕之情 ,把您作为一切德行的偶像来崇拜。这也就是我
的感受 ,这点您也很清楚。我也许生来就比常人更热爱和遵守
德行。我一时受到错误的引诱而背离了德行 ,而您使我回到正
途 ,使我重新强烈地感受到德行的魅力。您竟要把我这种新生
的爱情作为一种罪恶吗 ?您要谴责您自己的成就吗 ?您难道还
因为可能对此关切而自责吗 ?为什么要害怕这种纯真的感情
呢 ?领略这种心情该是多么甜蜜的事啊 !
您是害怕我如狂风暴雨般不可阻挡的爱情吗 ?那您就用一
种较为温和的爱情来加以节制吧 !我甘愿听从您的支配 ,请接
受我这个心愿吧 !我可以发誓 ,我决不企图规避您的支配。我
还敢说 ,您对我的帮助还会有助于德行的发扬光大。有什么牺
牲会使我觉得痛苦呢 ?因为我确信 ,您会铭记我所作的牺牲。
哪个男人会愚蠢到不从自己主动作的牺牲中获取乐趣呢 ?哪个
男人会愚蠢到不喜欢对方赐予的一句话、一个眼色 ,甚至用一
些不光明的手段以获取某种享受呢 ?而您竟认为我是这种人 ,
因此怕我 !啊 !为什么我不能支配您的幸福呢 ?否则 ,我一定
要使您幸福 ,以为我自己报仇。但是这种甜蜜的支配只可能来
自于爱情 ,不可能从贫瘠的友谊中产生。
您为什么要被爱情这个词吓唬了呢 ?更为浓厚的情义、更
为紧密的结合、思想一致、命运相同、甘苦与共 ,这不也正是
您所希望的吗 ?这就是爱情 ,至少就是您所激发的 ,也是我所
体会到的感情。唯有爱情最能忘我 ,它在于行为本身的价值 ,
而不是根据其效益来加以评价的。它是多情的人们取之不竭的
宝藏。凡是爱情 ,或由爱情引发的故事 ,都是可贵的。
这些真理既容易理解 ,而它的实现更是其乐无穷 ,有什么
? 165?
危险的关系
可怕呢 ?一个富于感情的男人对您有了爱情后 ,您的幸福便是
他的幸福 ,您会恐惧这样的男人吗 ?使您幸福是我今天唯一的
愿望。为了实现这个愿望 ,我将牺牲一切 ,除了我对您绝对真
挚的感情。至于这种感情 ,我请求您同意与我一起享用 !您可
以随意调节。我们再也不要让这种感情使我们分离。我要它使
我们聚合。如果您给予我的友谊不是一句空话 ,如果像您昨天
所说 ,友谊是您的心灵所熟悉的最美好的感情 ,那我服从您出
于友谊的明确表态 ,不过作为爱情的评判者 ,友谊应该倾听爱
情的诉说。拒绝是不公正的 ,而友谊是应该公正的。
第二次交谈会比第一次方便得多。尽管交谈机会偶然会
有 ,您也可以指定一个时间。我愿意承认我错了 ,您大概也喜
欢我迷途知返 ,而不希望与我斗争 !您怀疑我会不听话吗 ?如
果那个讨厌的局外人不来打断我们的话 ,我可能已经完全顺从
您的意见了。您对我们的影响 ?达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
您有一种我无法与之较量的威力 ,只能服输 ,您又有一种
不可抗拒的魅力 ,使您成了我的思想和行动的主宰。您是要害
怕这种威力和这种魅力吗 ?唉 !我要求和您谈话 ,害怕的应该
是我 !谈话以后 ,受诺言的约束 ,我即使发觉无法熄灭内心燃
烧的爱情之火 ,也不敢向您伸手求援 !啊 !夫人 ,您发发慈
悲 ,不要滥造我的痛苦了。如果您觉得这样幸福 ,如果在您看
来 ,我这样才显得和您比较相称 ,那么 ,如果这是您安慰的说
法 ,有什么痛苦不会减轻呢 ?是的 ,我感觉到 ,再与您谈话 ,
是给您提供更强有力的武器 ,我会更加受到您的束缚。要作解
释是不难的 ,因为您亲口说出信中这些话更有力量。然而 ,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