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万分羞愧 ,所以 ,第一回合轻易地胜了。口中留情 ,少说一.2
了能得到亲耳听到您的声音 ,我宁愿牺牲一切。至少我为您做
了一切 ,甚至是在无视我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做的 ,这在我便是
? 166?
危险的关系
一种幸福。我所作的牺牲将是对您的奉献。整个世界里 ,您是
我最心爱的人。我以千百种方式感觉到这点。如能用千百种方
式来向您证明这点 ,我该是多么幸福啊 !
一七××年九月二十三日于××城堡
第八十四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赛茜尔?伏朗奇
您也知道 ,昨天我们遇到了很大的障碍。整整一天 ,我未
能把手上的一封信交给您。我不知道今天是否有机会。我怕心
有余而机灵不足会害了您。如果我的冒失给您带来不幸 ,不但
您会无休止地痛苦 ,我的朋友也会绝望 ,我将不能自谅。但是
我懂得爱情的急切 ,我知道您处于目前的境况 ,唯一的安慰延
迟得到会是多大的痛苦。我终于竭尽全力地找到了一个排除障
碍的办法 ,如果您能与我配合 ,那么做起来不难。
您的父母把您房门的钥匙放在了她的壁炉架上。您该想得
到 ,有了这把钥匙 ,一切都会变得方便。我只用那把钥匙一两
个小时就行了。您应该不难拿到它。为了不让别人发现钥匙不
见了 ,在信里我附上一把样子差不多的钥匙。别人是看不出破
绽的 ,也更不可能拿着它去试一下。只是得麻烦您为它系一条
深暗的蓝缎带 ,象您那把一样。
最好在明天或后天吃早餐时换来这把钥匙 ,因为那时您可
以比较方便地交给我。午后 ,再把它放回原位 ;您妈妈那时可
能会比较注意它。我可以在午餐时还给您 ,如果我们会很顺利
的话。
您知道 ,从客厅去饭厅时 ,走在最后面的总是罗斯蒙德夫
人。明天我会搀扶她。您只须慢点从刺绣绷架后站起来 ,或者
? 167?
危险的关系
掉下什么东西 ,走在别人后面 ,就可以拿到钥匙。我把手放在
背后捏着它。您一拿到 ,就追上我年迈的姑妈 ,对她作些亲热
的表示。如果不巧把钥匙掉在地板上 ,也没什么危险 ,我会装
出是我掉下的样子 ,不会有任何问题。
您母亲对您那么严厉 ,不信任您 ,您可以心安理得地稍稍
耍弄她一下。而且这是让您继续与唐瑟尼通信的唯一可行的方
法。别的方法太危险了 ,可能会把您们无可挽回地毁了。因
此 ,作为您们的朋友 ,如果我不审慎地使用了那些方法。会受
到良心的谴责。
钥匙拿到手后 ,还得采取措施来预防门和锁发出响声。这
也很简单 ,在我给您放纸张的柜子下面有油和羽毛笔。您独自
上房间时给锁和门铰链中间放点油。唯一要小心的是别留下油
迹 ,以免泄露天机。还有 ,得等到夜晚来临才干 ,因为如果做
的比较巧妙到第二天早上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万一给人发现了 ,要心安理得地说是擦地板的人干的。要
说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干的 ,甚至说出他的话 ,譬如他说 ,不用
的锁都要上油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生锈。因为您知道 ,您看到
他这样干而不问原因是不可能的。细节构成了真实感。有了真
实感 ,人们就不会核实它的真实性了。
请您多读两遍 ,并且仔细考虑。首先 ,得好好记住您要干
的事 ;其次 ,您要知道 ,我什么也没有忽略。我不大习惯为自
己的事耍手腕、使诡计。要不是我对唐瑟尼怀有强烈的友情 ,
和我对您们的关切 ,我是不会下决心使用这些手段的 ,尽管这
些手段不正当。我的内心里憎恨一切用以欺骗的方法。但是您
们的不幸深深打动了我的心 ,我要尽一切可能来减轻您们的痛
苦。
? 168?
危险的关系
您想象得出 ,打开了这个方便之门 ,我可以比较方便地为
您和唐瑟尼提供他所希望的谈话机会了。但是现在 ,您暂时要
对他保密 ,否则只会使他更急不可耐 ,因为满足他愿望的条件
还没有完全成熟。我想 ,目前 ,您应当使他的情绪安静下来 ,
而不应该使它激动。这些就由您谨慎地解决吧 !再见 ,我的美
丽的被监护人。对监护人好一些吧 !特别重要的是依从他。这
样对您也有好处的。我关心的是您的幸福 ,您可以肯定 ,我也
会从中获得我的幸福的。
一七××年九月二十四日
第八十五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您终于可以安心了 ,您也要正确地评价我了。听着 ,以后
再不要把我和其他女人等同起来。我已经结束了与普雷旺的交
往。您懂得结束是怎么回事吗 ?现在 ,您可以判断 ,能够自我
夸耀的到底是谁 ,是他 ,还是我 ?行动要比叙述有趣的多。您
只是就这件事说长道短 ,而我却为它花费了时间 ,付出了心
血 ,所以 ,我有理由享受比您更多的乐趣。
然而 ,如果您还想有什么计划 ,如果您想从事什么行动 ,
但又对这个可怕的情敌怀有顾虑 ,那您就干吧 !他已退出竞
争。至少在一段时间里 ,您没有敌手了。也可能经我这一击以
后 ,他将一蹶不振 ,永远地失败了。
您有我这个朋友真是幸运 !我对您来说是一个乐于行善的
仙女。您远离那个令您神魂颠倒的女人时 ,也曾萎靡过。我说
一句话就使您回到了她的身边。您要对一个损害您的女人进行
报复 ,我指出了您下手的方式 ,并使她听任您的摆布。最后 ,
? 169?
危险的关系
为了在情场中摆脱一个可怕的竞争者 ,我又满足了打败他的请
求。说真的 ,您如果不终生感谢我 ,那就是忘恩负义的人了 !
现在我回过来谈谈我的艳事。
那天从歌剧院出来时 ,我高声跟人约会 ,和设想的一样。
我的话被普雷旺听去了。他如期赶来了。元帅夫人殷勤地向他
表示 ,她为自己能在一日两次接待他而感到高兴。他回答时特
地说明 ,他为了参加今晚的聚会 ,从周二晚上以来 ,他弃了其
它的事情。“会听话听音的人是有好处的 !”但是为了弄清楚我
究竟是不是他殷勤讨好的对象 ,我便想迫使这个新的求爱者在
他的爱好和我之间作出选择。我表示我不玩牌。果然 ,他也随
即找出了各种借口不玩牌。轻易地迎来了第一个胜利。
我挑选了××主教作为谈话对手 ,因为他与普雷旺有过交
往 ,而我正想给这位人物提供接近我的方便。同时 ,有一位可
敬的见证人我也很高兴 ,如果有这个需要 ,他可以为我的言谈
行举止作证。
讲了一番客套话以后 ,普雷旺很快开始主动地谈话。他一
次一次变换口气 ,看哪种口气能够取悦于我。我不喜欢听他带
有感情色彩的口吻 ,因为他不可能有什么感情。我又用严肃的
神情压住了他的眉飞色舞的姿态 ,我认为这样开头太轻佻了。
他马上改用了朋友间温和的语气 ,我们就打着这面平常的旗
帜 ,开始了相互进攻。
在晚餐时 ,主教不下到餐厅去 ,普雷旺便把手伸给我。入
席时 ,他很自然地坐在我身边。说句公道话 ,是他十分巧妙机
智地使我们能继续私谈。表面上 ,他似乎只关心席上的谈话 ,
是谈话的中心人物。用餐后点心的时候 ,有人说起下周一法兰
西剧院将上演一出新剧。我只是表示我没有包厢。他便要把他
? 170?
危险的关系
的让给我。我按照惯例先谢绝了。他便开玩笑地说我没有听懂
他的话 ,他从不随便为别人牺牲自己的包厢 ,他只是告诉我 ,
他的包厢将由元帅夫人来支配。元帅夫人没介意他开的玩笑 ,
于是我也接受了。
回到客厅 ,他要求在包厢占有一个位子 ,元帅夫人待他很
好 ,要求他规规矩矩就答应了。于是他抓住机会 ,作了一番双
关的表白。这方面 ,您已经对我夸奖过他的才能。他像个听话
的孩子 ,跪倒在元帅夫人面前 ,借口征求她的意见 ,肉麻地恭
维她。而这些话是很容易转用于我的。晚餐以后 ,很多人没有
再玩牌 ,谈话很广也很乏味。可是我们的眼睛交换了很多思
想。我说我们的眼睛 ,其实应该说他的眼睛 ,因为我的眼神只
是一种 :惊讶。他一定在想 ,他已在我身上产生了不可思议的
影响 ,我深感诧异 ,正在思索。他当时已经如愿以偿了。我自
己也相当满意。
我们约好星期一上法兰西剧院去。虽然您对文学很感兴
趣 ,但是关于演出 ,我什么都不能对您说 ,我可以告诉您的是
普雷旺说甜言蜜语的功夫到了家。我的全部感觉就是 :这出戏
失败了。眼看晚上就要结束 ,我感到难受。为了延长这个夜
晚 ,我请元帅夫人到家里吃宵夜 ,顺便邀请这个可爱的马屁
精。他请求我给他时间。让他赶德?B伯爵夫人家去推托一下。
听到这个名字 ,我怒火中烧 ,他要把情况去告诉别人了。我想
起您的忠告 ,可是我决心让这件事继续下去 ;我有办法纠正这
个失误。
这天晚上 ,我没有接待几个人。因为他是新来的 ,所以得
照社交礼节 ,在去吃宵夜时来拉我的手。我在接受他的手的时
候 ,故意微微地颤抖了一下我的手。行走的时候 ,我双目低
? 171?
危险的关系
垂 ,呼吸急促 ,现出对征服我的胜利者怀有恐惧的样子。他立
即就发觉这种改变了。于是这个奸诈的人顿时改变了语气和态
度。他不再献献殷勤 ,而变得温柔动人了。当时的情况使我们
谈话内容还是差不多 ,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他的眼光不再那么
炯炯有神 ,而是脉脉含情了 ,他的音调变得更加轻柔悦耳 ,他
的微笑不再机灵 ,而是一种满意的微笑。还有 ,在他的谈吐
中 ,机智的火花逐渐熄灭 ,智慧让位给了温情。如果当时是
您 ,您还能比他多做些什么呢 ?
我的神情也变得迷离恍惚 ,甚至周围的人都发觉了 ,他们
提醒我。我则笨拙的为自己辩护。我同时向普雷旺飞快地瞄了
一眼 ,眼光中充满羞怯而不知所措的神情 ,我要使他相信 ,我
最大的心事是怕他猜出我心慌意乱的原因。
晚餐后 ,在元帅夫人在讲一个老生常谈的故事时 ,我便倒
在一张土耳其式沙发上 ,无拘无束地沉浸于甜蜜的幻想之中。
让普雷旺看到我这种神态 ,我并不恼火。他也全神贯注地注视
我。您想象得到 ,我的羞怯的眼光是不敢和胜利者的眼光交遇
的。我只会谦卑地窥视他一眼。我发现我已经获得了想获得的
效果 ,但还要让他知道我与他有同感。因此 ,当元帅夫人告辞
时 ,我用一种软绵绵的、满含柔情的声音喊道 :“啊 !天哪 !
这里让我感到多么舒服啊 !”但我还是站了起来。在与她分手
之前 ,我问了她最近的日程安排 ,以便说出我自己的计划 ,使
他知道我后天在家。接着 ,大家分手了。
我开始的计划。我相信普雷旺会利用我刚才给他的约会 ,
并且会来得相当早 ,趁别的客人还没来 ,和我单独谈话。他肯
定会热烈地表态。可是我也有把握 ,凭我的声誉 ,他不可能对
我表现轻薄 ,稍懂一些社交规矩的人都知道 ,只有对于荡妇和
? 172?
危险的关系
无经验的妇女才可以轻薄。如果他说出爱情这个词 ,特别是如
果他有从我这里得到爱情的企图 ,我便有绝对把握成功了。
同您们这些只是遵循成规的人做游戏真太容易了 !有时 ,
一个爱情上的糊涂虫的胆怯会使您不知所措 ,或者他的狂热冲
动会把您弄得狼狈不堪。这两种情况正如热病一样 ,在症候上
有所不同 ,有打寒颤的 ,也有发高烧的。可是太容易猜到您们
的行动了。您们的到来 ,您们的举止、仪表、语气、谈吐 ,我
前一天就心中有数了。您很容易就猜出来我们全部的谈话内
容。我只想请您注意 ,我佯装自卫 ,其实是在竭尽全力帮助
他。我露出窘态 ,是为了给他时间说话 ,而我找一些理由 ,是
为了被他驳倒 ,我表示畏惧与猜疑 ,是想引他重新自我表白。
他无休止地对我说 :“我只要求您说一个字。”我缄默不语 ,让
他等待 ,只是为了更刺激他的欲望。在这整个过程中 ,他数百
次地握住我的手 ,虽然每一次我都缩了回来 ,但始终没有断然
拒绝。我们就这样度过了足足一小时。要不是听见有一辆四轮
马车驶进我的院子 ,可能还要持续一段时间。这煞风景的事来
得凑巧 ,不用说 ,他的要求越来越迫切了。我清楚不会遭到他
的轻漫了 ,便长长地叹了口气 ,终于说出了那个珍贵的字眼。
有人通报客人到了。不一会儿 ,我的客厅里就几乎坐满了佳
宾。
普雷旺要求第二天早上来看我 ,我答应他了 ,但是我作了
周密的自卫安排。我吩咐侍女在我们会面的时候始终待在我的
房间里。我们在更衣室里相见。您知道 ,从我的房间里 ,可以
把更衣室里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我们在谈话中无拘无束 ,两
个人有相同的欲望 ,因此 ,我们不约而同地想到 :必须没有碍
事的第三者在场。我预计他会提出这一点的。
? 173?
危险的关系
于是我胡乱地对他描述了一天的时间安排 ,轻而易举地使
他相信 ,我们绝不可能找到片刻自由的时间 ,昨天的那段时间
应该看作奇迹。但是 ,昨天那样做 ,我也太冒险了 ,因为随时
都可能有人闯进客厅来。我还补充说 ,我生活习惯的形成 ,是
因为我迄今未为此感到过不快。我还强调 ,我如果要改变这些
习惯 ,便会损害我在家人眼里的形象。他显出痛苦的样子 ,发
脾气 ,说我缺乏爱情。我似乎也感到很感动 ,为了发出决定性
的一击 ,我向眼泪求援。眼泪的效果总是不容置疑的。他没有
奥洛斯玛纳的爱情 ,他有的只是信心和希望 ,他确信已掌握了
我 ,他希望能按他所想的使我身败名裂。
这幕戏演完后 ,我们便着手做准备。白天不行 ,我们就考
虑利用晚上。但是我的司阍成了不可克服的障碍。我不允许他
被买通。他提出走我花园里的小门 ,但我早预见到这一点 ,就
瞎编说那里有一条狗 ,白天不出声 ,晚上却是真正的恶魔。我
漫不经心地谈着这些 ,无疑使他的胆子大了起来 ,于是他提出
一个最可笑的办法。我接受了。
首先 ,他的仆人像他本人一样靠得住 ,他没说谎。他们俩
简直是一个心眼。我将在家中举行一次盛大的晚宴 ,他来出
席。适当的机会他将离去。他的心腹叫来他的车子 ,打开车
门 ,但他不上车 ,巧妙地溜走。他的车夫将毫无察觉。这样 ,
大家都以为他走了 ,而他还可以留在我家 ,问题是他怎样进入
我的房间。我现在承认 ,我当时最困难的是找出各种蹩脚的反
对的理由 ,让他来一一驳倒。他说了一个发生过的例子。听他
说来 ,他经常使用它 ,这个方法是最普通不过的了 ,而且它的
危险性最小。
我相信了这些不容置疑的例证 ,便老实承认有一道暗梯几
? 174?
危险的关系
乎可以直通我的小客厅 ,我可以把钥匙留在那边 ,他躲在里面
等待我的侍女退出去 ,而且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接着 ,为了
使我的允诺显得更真实 ,我一下子又不同意了。等他表示一定
百依百顺、温柔行事 ,我才再次同意 !啊 ,什么样的温柔行事
呀 !总之 ,我愿意向他证明我的爱情 ,他要再证明他的爱情。
我忘了告诉您 ,等天亮时 ,走花园的小门出去。天一亮 ,
凶恶的看门狗就不会再出声了。仆人们正睡得香呢 !没有一个
人会在这个时候出门。您如果对这些错误的推理感到惊异 ,但
不要忘记我们当时的处境。我们为什么要好好地推理呢 ?他巴
不得事情闹得尽人皆知。而我则肯定谁都不会知道。约会在后
天。
这件事就这么安排停当了 ,而谁都还没有在我的客人中间
见到过普雷旺 !我碰到他是在一个女朋友家里晚餐时。当晚剧
院上演一出新剧 ,他让她使用他的包厢 ,我接受了他的请求。
在观剧的时候 ,我当着普雷旺的面 ,请这个女友来晚餐。依据
惯例我似乎也不得不向他提出邀请。他接受了邀请 ,两天以
后 ,他对我作了一次礼节性的拜访。说实话 ,第二天早上 ,他
就来看我了。但是 ,光是访问也没什么影响。再说 ,我要觉得
这次拜访有失体统也可以。另一方面 ,我事实上又把他划入了
与我关系疏远的一类人之中 ,我给了他一封邀请函 ,请他出席
一次礼节性的晚餐。我完全按计划执行了自己的构想。
决定命运的日子来到了。这一天 ,我会失去贞操和声誉 ,
我对忠实的维克托丽作了指示 ,她执行得也完全不错。
夜晚来临了。普雷旺来到的时候 ,家里已有了不少人。我
以突出的礼节接待他 ,这表明我与他的关系不深 ,我让他参加
元帅夫人的牌局 ,因为是她才使我们相识的。晚间 ,除了这个
? 175?
危险的关系
谨慎行事的情人给我递了一张小条子以外 ,什么事都不曾发
生。我也照老习惯 ,烧了这张纸条。他在条子上对我说 ,我可
以信任他。围绕这个关键字眼的 ,他经常挂在嘴边的字眼 ,如
爱情、幸福等等。在这样的场合 ,这些字眼总是不会缺少的。
到了午夜 ,牌局结束后 ,我便提议来一局短短的马塞杜瓦
纳牌戏。我这个提议既可以便于普雷旺溜掉 ,又使大家注意到
他已离去。大家不可能不注意到他走了 ,因为他作为赌徒的名
声很大 ,同时 ,我也希望在将来必要的时候 ,大家也会说起我
对他们的挽留。
这场牌局持续得太久了。魔鬼在诱惑我 ,我不能自禁了。
我一心想去安慰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的囚徒。我行将自我毁灭。
就在这时 ,我忽然感觉到如果屈服了他 ,我就再也无法控制他
了。我的计划需要他保持稳重 ,而他也不可能再保持住。我终
于顶住了引诱。我有些沮丧地回到没完没了的牌戏桌上 ,牌局
终于结束了 ,客人都回去了。于是我拉铃叫来侍女 ,匆匆脱了
衣服 ,又马上把她们打发走。
您看到吗 ?子爵 ,我穿着单薄的衣衫 ,羞怯、轻轻地向前
移动 ,用一只微微颤动的手去为我的胜利者开门。他一眼看见
了我 ,比闪电还要神速。我来不及说句话就被他制服了 ,完全
制服了。接着 ,他想采取一个更方便、更适合当时情况的姿
势。我说他穿着衣服 ,使他不能贴着我。他要以相同的衣着与
我较量。但是我极度羞怯。我不断温柔地抚摸他 ,我阻止了他
的行动 ,根本不让他有时间实现自己的企图 ,他就只好脱衣服
了。
既然拒绝了他的权利 ,便又提出一些要求。可是我对他
说 :“您听我说 ,到现在为止 ,您已有相当有趣的故事去说给
? 176?
危险的关系
两位德?B伯爵夫人和其它的女人听了 ,但是我很想知道 ,您
将怎样叙述这次风流事的结局。”说着 ,我出乎他意料地拉铃。
这下子 ,我占了上风。他还在结结巴巴地想说什么时 ,我已经
听到维克托丽跑来了 ,遵照我的吩咐叫喊着留在她房间里等候
的仆人们。这时 ,我以女王的威严 ,高声说道 :“出去 ,先生 ,
我希望永远不会再见到您。”我正说着 ,仆人们进来了。
可怜的普雷旺吓昏了 ,他以为他中了伏击 ,其实只是一场
戏弄。他扑向他的佩剑。这下他可遭了殃 ,因为我的侍者是个
勇猛的彪形大汉 ,他伸手抓起他 ,狠狠摔倒在地上。我承认 ,
当时我吓得要死。我命令仆人住手 ,放他出去 ,但要押着他出
我家。仆人们照我的话办了 ,但是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对
这个胆敢凌辱他们“贞洁的主人”的人而怒不可遏。所有的仆
人都加入押送这个不幸骑士的行列。他们前呼后拥 ,大声喧
闹。我正希望这样 ,只有维克托丽留下来 ,和我一起整理我的
凌乱的床铺。
仆人们回来了 ,还是您一句 ,他一句地议论 ,我仍然是那
种激动的神情。我问他们怎么巧 ,都没有睡。维克托丽告诉
我 ,她请两个女友晚餐 ,大家都在她的房间里闲聊。这当然也
是我计划好的。我向大家表示感谢 ,请他们回去 ,但吩咐其中
一个立刻去请我的医生。我觉得我完全有理由担心这场大惊吓
会带来后果 ,而这会使新闻更为广泛流传 ,引起更大轰动。
医生来了 ,很同情我的遭遇 ,叮嘱我好好休息。我又吩咐
维克托丽第二天一早就到左邻右舍去串门 ,大肆宣扬这件事。
我的计划成功了。中午还不到 ,我房间里的窗帘刚拉开 ,
虔诚的女邻居就坐在我床头了。她向我问询事件的经过和细
节 ,我不得不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和她一起哀叹世风日下 ,道德
? 177?
危险的关系
沦亡。一会儿以后 ,我收到了元帅夫人的短函。最后 ,五时以
前 ,普雷旺的司令官 ,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他对我说 ,他是
来向我表示歉意的 ,他兵团里的一个军官竟会做出这种令人不
可原谅的事情。他是在元帅夫人府邸午餐时得悉的 ,他即时传
令给普雷旺 ,让他进监狱。我为普雷旺求情 ,但他没有答应。
于是我想到 ,作为共犯 ,我这方面也必须有赎罪的行动 ,也应
该受到禁闭。我就吩咐仆人说我身体不适 ,杜门谢客。
现在我很清闲 ,所以才能给您写这封长信。我将给德?伏
朗奇夫人也写一封 ,她肯定会公开宣读 ,您肯定也知道我会怎
么讲这个故事。
顺便告诉您 ,贝勒罗什气坏了 ,一定要与普雷旺决斗。可
怜的孩子 !幸亏我有的是时间使他冷静下来。现在 ,我要放松
一下大脑了。再见 ,子爵。
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晚七时于巴黎
第八十六封信
德?××元帅夫人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附在上封信中 )
上帝啊 ,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的亲爱的夫人 !这个小普雷
旺竟干出了这等可憎的事 ,而且竟是对您。我们都在冒什么样
的危险呀 !难道我们在家里也没有安全可言了吗 ?的确 ,我竟
觉得年老倒是一件幸运的事了。但是我将永远感到深深的内
疚 ,因为您在府上接待这样的恶人 ,也有我的原因。我向您保
证 ,如果我听说的话是实情 ,他就再也不可能进我的门了。这
是一切正派人士应该作出的决定 ,如果他们要尽自己该尽的责
任的话。
? 178?
危险的关系
听说您身体不适。我为您的健康担忧。您的消息对我非常
珍贵 ,请您告诉我吧 !如果您不能来 ,请叫一个侍女告诉我。
我只要求您给我写一句话 ,使我安心。要不是我的医生叫我不
能间断沐浴疗法 ,我今天上午就来看您了。下午 ,我得去凡尔
赛 ,还是为了我侄儿。
再见了 ,我亲爱的夫人 ,请永远相信我对您的真挚的友
谊。
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于巴黎
第八十七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伏朗奇夫人
亲爱的好朋友 ,我是在床上给您写信的。我为一件极为讨
厌的事情震惊 ,因而忧郁地病倒了。这并不是说我自己在这方
面肯定有过错 ,但是一个正直善良、又很谦虚的女人看到自己
成了众人瞩目的人物 ,总是感到万分痛心的 ,所以 ,如果能避
免这场不幸 ,什么都肯牺牲。我现在还不知道是否要去乡间居
住一段时间 ,直到大家遗忘这件事。事情是这样的 :
我在德?××元帅夫人府上遇见一个名叫德?普雷旺先生的
人。我并不认识 ,您也许听说过。但因为我是在元帅府里碰到
他的 ,所以我觉得完全可以相信他是个有教养的人。他很聪
明 ,形象也很出众。那天大家都去玩朗斯克内牌戏。我对牌戏
不感兴趣 ,便同他和××区的主教一起闲谈。我们一直谈到用
晚餐的时候 ,席上 ,有人讲起一出新戏 ,他便趁机把他的包厢
让给元帅夫人。夫人接受了 ,并说给我一个位子。于是上星期
一 ,我们去了法兰西剧院。散场的时候 ,我请她来吃宵夜时 ,
我就请这位先生陪伴她。过了两天 ,他来拜访了我一次 ,说了
? 179?
危险的关系
些客套话。第二天早上 ,他又来了 ,这应该是一种轻浮的表
现。但是我认为与其以冷冷相待 ,不如以一种礼节的表示 ,来
让他感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半分半毫地特殊。为了这个目
的 ,我当天向他发出一份正式的请柬 ,请他于前天来参加我的
一次晚宴。整个夜晚 ,我只礼节性地招呼他几句。而他在牌局
结束后就离去了。到这时为止 ,一点都没有要出事的迹象。以
后 ,大家又玩了一会马塞杜瓦纳牌戏 ,一直到近两点钟 ,我就
回屋睡觉了。
大约是半小时以后 ,我听见我的套房里有声音 ,我颤战心
惊地拉开床帏 ,看见一个男人从通小客厅的门进来。我心里一
紧 :凭借宵灯的亮光 ,我认出是德?普雷旺先生。他用厚颜无
耻的口吻对我说 ,您不必惊慌 ,他会向我解释这次行动的密
秘 ,他恳求我不要出声。他这样说着 ,点亮了一支蜡烛。我吓
得说不出话来。他轻松自在、若无其事的态度使我惊呆了。他
还不曾说上两句话 ,我就明白了他卑鄙的秘密。我惟一的答
复 ,正如您能想象到的 ,是死命地拉我的铃。
真幸运 ,我的仆人们 ,正在一个侍女的房间里聊天。我的
贴身侍女到我房间来的时候 ,听见我大叫大嚷 ,吓坏了 ,叫来
了我的仆人。您可以估计一下当时的喧闹场面 ,仆人们一个个
怒不可遏。我的侍仆要去杀死普雷旺。我承认 ,当时 ,我看到
自己没了危险而暗自高兴 ,可现在回想起来 ,我倒宁愿当时只
来侍女一人 ,只须一个人就能使我脱离危险 ,我也可以避免这
场使我难堪的哄闹。
可喧哗声吵醒了邻居 ,仆人们又逢人就讲。因此从昨天
起 ,整个巴黎都知道这件事了。德?普雷旺先生被他那个兵团
的司令官下令送进了监狱。那司令官很有礼貌 ,亲自向我表示
? 180?
危险的关系
了歉意。德?普雷旺先生入狱将使这件事更为轰动 ,虽尽力劝
说 ,但没能使司令官收回成命。城里宫廷里的人纷至沓来 ,但
我杜门谢客。我的侍女转告我 ,大家都在为我主持正义 ,对德
?普雷旺先生愤恨之至。他的确是咎由自取 ,但这件事所造成
的不快却冲洗不掉。
而且这个人肯定有些与他沆瀣一气的朋友。谁知道 ,谁能
知道他们会捏造些什么来坑害我 ?我的上帝啊 !一个年轻女人
是多么不幸啊 !光躲避这些中伤的恶语还不行 ,她必须使得诽
谤者感到畏惧才行。
请告诉我 ,您处在我的位置 ,您将做些什么呢 ?总之 ,请
指点我应怎么做。我总是从您那里得到最亲切的安慰和最睿智
的劝告 ,我也最喜欢从您那里得到这些。
再见了 ,我亲爱的好朋友。您了解我对您的始终不渝的感
情。拥抱您可爱的女儿。
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于巴黎
第八十八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德?范尔蒙子爵
先生 ,我非常高兴地收到德?唐瑟尼骑士的信 ,虽然我也
和他一样热烈地盼望我们能尽快见面 ,但是我不敢照您提议的
去做。这太危险了 ,您要我拿去顶替的钥匙的确很像原来的那
一把 ,但却不一样。我母亲眼观四面 ,耳听八方 ,什么都能察
觉到。其次 ,虽然它只是放在那没人用。但是万一倒霉被发觉
了 ,我将永远完了。再者 ,我也觉得这很不好 ,配两把钥匙太
过份了。您是好心帮忙 ,但其它人不这样想。我会被人谴责 ,
得承担错误的责任 ,因为您到底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我曾有
? 181?
危险的关系
两次想去拿 ,如果是其他东西 ,的确再容易也没有了 ,但我不
知道为什么手总是发抖 ,缺乏勇气。所以我还是没有做。
如果您始终像以前那样帮助我们 ,总会有法把信交给我
的。最近这一次 ,要不是您一时不巧把头突然转过去 ,那信就
轻而易举地交过去了。我知道您不可能像我一样只挂记着这件
事。但我宁愿耐心等待 ,而不去冒这么大的险。我可以肯定 ,
唐瑟尼也会同意我这样做的 ,因为每次他要求的事情只要让我
为难 ,他就会放弃。
先生 ,随着这封信 ,将把您的信 ,唐瑟尼先生的信和您的
钥匙一起交还。但我同样万分感谢您的好意。我请您和以前一
样地对待我。我很不幸 ,这是千真万确的 :要是没有您 ,我的
痛苦会更深。但是母亲到底是母亲 ,我应该忍着点儿。只要唐
瑟尼先生始终爱我 ,只要您不抛弃我 ,我可以等待幸福的到
来。
先生 ,请您接受我深切的谢意 ,我是您谦卑、顺从的女
仆。
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第八十九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唐瑟尼骑士
我的朋友 ,您还是不能很快见到您可爱的女孩 ,这责任不
完全在我身上。这里障碍太多了。德?伏朗奇夫人的警觉和严
厉并不是唯一的障碍。您的年轻的女友也给我制造了几个。或
许是由于冷淡 ,或许是由于胆怯 ,总不能与我很好地合作 ,然
而 ,我相信我比她更清楚该做什么。
我曾经想出一个简便而稳妥地传送信件的方法 ,而且这方
? 182?
危险的关系
法以后还可以为您和她会面提供方便 ,但是她却下不了决心去
做。我感到特别痛苦的是 ,我看不出有别的方法可以使您接近
她。仅仅为了您们的书信 ,我也伤透了脑筋 ,假使事情败露 ,
我们三人都完了。而您应该知道 ,我是既不愿意自己冒这个危
险 ,也不愿意让您们置身危险之中。
您的女孩不能对我完全信任。如果因此妨碍我为您效劳 ,
我会感到万分痛心的。您给她写封信可能有些作用。您来作决
定吧。因为问题不光是为朋友服务 ,而且是知道怎么服务才合
乎他们的心意 ,这可能是一种测试她对您的感情方法。因为一
个自我中心的女人爱得不会像她口头说的那样深的。
我并不是怀疑您的心上人只是专心地爱您 ,但是她还很年
轻 ,很怕她的母亲 ,而您知道她的母亲是一心想损害您的利益
的。因此您们长时间隔离是危险的。但是您也不要对我说的这
些话过分担忧。实际上并不存在任何使我怀疑的理由。我出于
友谊而关心。
我不再写下去了 ,因为我也还要处理些私事。我的事情还
没有进展到您那种程度。但我的爱情是始终如此热烈 ,这点使
我感到安慰。即使我这方面没有取得成功 ,但能为您出些力 ,
我也会觉得时间很有意义了。再见了 ,我的朋友。
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于××城堡
第九十封信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先生 ,我很希望您不会对这封信产生不快。如果引起了您
的不快 ,我希望至少您的痛苦会由于我的痛苦而减轻 ,给您写
? 183?
危险的关系
信也是我的痛苦。现在 ,您对我应该已经相当了解 ,您应该相
信我并不愿折磨您。而您 ,无疑也不想使我陷入永恒的绝望之
中。所以我恳求您 ,请看在我们曾经答应过的友谊上 ,甚至请
您看在您对我所怀有的也许更强烈 ,但显然不会更真诚的感情
份上 ,您走吧。不要与我再见面了。在您走之前 ,请不要与我
有单独的危险的交谈。在作那些交谈时 ,由于一种不可思议的
力量 ,我始终没能对您表达我想要说的严厉言词 ,相反 ,我只
是把时间用来聆听我不该听的话。
昨天 ,您来花园里找我时 ,也是这样 ,只想同您谈谈我今
天这封信里要表达的意思。可是我干了什么呢 ?只是关心您的
爱情……我绝不该对您的爱情做出反应 !啊 !您行行好 ,离开
我吧 !
不要担心 ,分离不会改变我对您的友情。我既已没有勇气
向这种感情作斗争 ,又怎么可能战胜它呢 ?您看到了 ,我毫无
保留地对您说了 ,我虽然承认了自己的弱点 ,但却怕屈服它。
在感情上 ,我失去了控制的力量 ,但在行动上 ,我要保持这种
力量。是的 ,我已下决心保持它了 ,即使得以生命作为代价。
不久前 ,我还满心以为我不会再有这纠缠的烦恼了。我沾
沾自喜 ,也可能太自负了。上苍已经严厉地惩罚了我的这种骄
傲。但是即使在打击的时候 ,它也以慈悲为怀 ,提醒我小心摔
跤。我已经自知没有力量了 ,因此我要谨慎从事 ,否则将铸成
无法挽回的错误。
我对您说过多少次了 ,您不需要用我的眼泪换来幸福。
啊 !不要再提幸福了 ,还是让我重新获得一些安宁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