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万分羞愧 ,所以 ,第一回合轻易地胜了。口中留情 ,少说一.3
您如果接受我的要求 ,那么 ,在我的心灵上 ,您就有了一
切权利了。这些以德行为基础的权利 ,我没有必要加以禁止。
? 184?
危险的关系
我会由衷地对您表示感激 !我会明白是您赐予我快乐 ,使我得
以毫无内疚地体会到了一种很好的感情。现在的情形正相反 ,
我的感情、我的思想都使我惊骇。甚至您的形象一出现在我的
脑海里 ,我就心悸。在我无法逃避它的时候 ,我就跟它斗争 ,
虽然我无法清除它 ,但我可以暂时压住它。
终止这种焦虑不安的、苦恼的状态 ,对我和您都有好处。
您有一颗始终充满怜悯的心灵 ,即使在误入歧途的时候 ,它也
爱好德行。啊 ,请您理解我的处境 ,不要拒绝我的请求吧 !这
样 ,这种激烈的内心不安将会消失 ,接替而来的将是一种更为
热烈关切之情。到那时 ,处处感受到您的恩泽 ,我会更热爱美
好的生活 ,我会兴冲冲地说 :“我能享受这种宁静 ,全靠了我
的朋友。”
我要求您作出微小的牺牲 ,以使我脱离痛苦。但我并没有
强迫之意。您会觉得这要您付出昂贵的代价吗 !啊 ,如果我只
须忍受不幸。便能使您幸福 ,我是不会有片刻的迟疑的……但
要我成为有罪的人……那不行 ,我的朋友 ,不行。我情愿舍去
生命。
我羞愧之至 ,也对自己后悔莫及。我既害怕别人 ,也害怕
自己。在众人面前我脸红 ,在独处时我不寒而栗。我的生活里
尽是痛苦 ,除非您答应我 ,我才会有安宁。我所下的最最可贵
的决心都不足以使我安心。我这个决心是昨天下的 ,但它却为
我带来了一天的泪水。
您所爱的朋友 ,惶恐不安地向您恳求 ,请您赐予她安宁和
清白吧 !啊 ,上帝 ,如果不是您 ,她会落到屈辱地向您苦苦哀
求的地步吗 ?但我也没责备您 ,我自己也深有体会 :要顶住一
种强烈的感情实在太难。诉苦不是抱怨。但我却不能违背自
? 185?
危险的关系
己 ,请您表现出高尚的心灵吧。我将在您激发的各种感情之
上 ,添加对您的永远的谢意。再见了 ,先生 ,再见了。
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第九十一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
夫人 ,我惊奇您的信 ,也无法答复了。如果需要在您的不
幸和我的不幸之间进行选择 ,我丝毫不会犹豫地牺牲自己。但
这样至关紧要的事 ,我认为首先得在一起商量一下 ,弄弄清
楚。如果我们不能再会面 ,再交谈 ,那又怎样商量呢 ?
难道当绵绵的情意将我们联系在一起的时候 ,一种虚幻的
恐惧就足以使我们永远地分离吗 ?亲密的友谊 ,热烈的爱情无
法享受它们的权利 ,它们的呼声无人理睬 ,这是为什么呢 ?究
竟有什么可怕的危险使您这么担心 ?啊 !请相信我 ,来得这样
仓猝的恐惧 ,本身就可以成为保持心绪安宁的有说服力的理
由。
请允许我率直地说 ,人家强加给您的对我不利的印象在这
件事上又起了作用。一个人和所尊重的人在一起是不会颤抖
的 ,更不会把他认为值得交往的人打发走。被人惧怕、不与交
往的都应该是危险人物。
然而 ,我对您是多么恭顺 ,听话。您看 ,我在言语上已是
非常检点的了。我再不敢使用我喜欢的那些甜蜜字眼。我只能
在心中对您吐露。我已经不是一个忠诚而不幸的情人 ,在接受
温柔多情的女友的劝告和安慰 ;我变成了一个奴隶 ,一个被
告。这些新头衔无疑意味着一些新义务 ,我保证一一加以履
行。请听我说 ,假如您判我有罪 ,我会服罪 ,我会马上走。我
? 186?
危险的关系
还可以更大地承诺。您是否特别喜欢这种不经审讯便判罪的专
制主义呢 ?有勇气践踏公道吗 ?您下命令吗 !我会遵命的。
但是这项判决 ,或者换句话说 ,这个命令 ,我要听您亲口
说出来才好。如果您要问我为什么 ,那可以说您对爱情、对我
的心灵太不理解了 !难道再和您见一次面是没有意义的吗 ?您
把绝望注入我心灵的时候 ,如果能施舍给我同情的一眼。也许
能给我的心灵以抵抗绝望的力量。如果我终究不得不放弃爱情
和友谊这是我生命的两根支柱 ,那我至少可以让您看到您的所
作所为的成果。您会对我表示怜悯。即使我不配得到 ,这种微
不足道的恩惠 ,但我也渴望 ,我觉得我会乐意为它付出昂贵代
价的。
唉 !您要驱逐我 ,您同意我们彼此成为陌路人吗 ?我怎么说
呢 ?您不只是同意 ,您是要求这样做。您向我保证 ,我的离去不
会损害您对我的感情 ,其实 ,您只是要借我离去熄灭它而已。
您对我说 ,您会对我有永远的谢意。所以您准备给我的东
西 ,只要帮您一个小忙 ,一个陌生人也能从您那里获得 ,甚至
只要停止对您的打击 !您的敌人也能从您那里获得。而您却要
我满足您的赐予 !您扪心自问 ,如果您的情人 ,哪天跑来向您
表示感谢 ,您难道不会愤怒地对他们说 :“给我滚开 !您这个
忘恩负义的家伙 ?”
我打住了。请对我宽大 ,请原宥我忄
是您引起的。不过 ,我的痛苦绝对不会影响我对您的服从。但我
还是请您同意我再向您表白一次心意。请您看在这无比温柔的
感情份上 ,同意我的要求吧 !是您使我变得六神无主 ,心烦意乱。
至少您得可怜可怜我 ,我只好向您诉说了。再见 ,夫人。
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晚
? 187?
危险的关系
第九十二封信
唐瑟尼骑士致德?范尔蒙子爵
我的赛茜尔 ,您的信把我吓得呆若木鸡。赛茜尔……哦 ,
上帝呀 !赛茜尔不爱我了 ,这叫我怎么相信 ?是的 ,我看到了
这个可怕的事实 ,尽管您用友谊加以遮掩。您是想让我作好思
想准备 ,来经受这下致命的打击。我谢谢您的好意。但是爱情
能这样屈服吗 ?我要了解到真实的一切。它不用打听自己的命
运 ,它能猜得到。我就猜到我的命运了。请不必转弯抹角地
讲。您能做到这点。请您全部告诉我吧 !是什么引起了您的怀
疑 ?又是什么证实了您的怀疑 ?哪怕是最小的细节。特别请您
回忆她所说的话。一个字眼的更动会改变整句话的意思。有时
候 ,同一个字眼能够有两种解释———可能您有些误解了。唉 !
我还想自慰。她怎么对您说的 ?她责备我了吗 ?她至少没有维
护自己的过错吧 ?这一段时间来 ,她的困难实在太多了。我应
该早一点想到这个突变。爱情没有经受过这么多的阻挠。
您给我出个主意叫我怎么做吧 !我设法见一见她怎么样 ?
这难道不可能吗 ?分离是那么令人痛苦 ,那么可怕……而她却
拒绝了一个可以见到我的办法 !……虽然您没有告诉我是什么
办法。我也不愿让她冒太大的危险的。但我也知道您一贯审
慎 :而且为了我的不幸 ,绝对信任您的谨慎。
现在我该做什么呢 ?怎么给她写信呢 ?如果她知道我的想
法 ,可能会使她伤心。如果怀疑是不公正的 ,我能够原谅自己
使她平白无故地伤心吗 ?如果我对她隐瞒我的怀疑 ,那就是欺
骗她。我不能对她有所掩饰。
唉 !如果她能知道我现在多难受 ,我的痛苦可能会感动
? 188?
危险的关系
她。我知道她感情丰富、心地善良 ,而且我还掌握了她的千百
个爱的证据。她太腼腆 ,有些怯懦 ,到底还年轻呀 ?她母亲对
她又那么严峻 !我会克制自己的 ,我就给她写信 ,我只要求她
完全信赖您。即使她仍然拒绝 ,也不会对我这个要求生气 ,但
愿她能同意。
我的朋友 ,我为她 ,也为我自己 ,向您表示歉意。我向您
保证 ,您关怀她 ,一定是领情的。她对您是感激的。她不是不
信任您 ,而是胆怯 ,请看在宽容的友谊份上原谅她吧 !您的友
谊对我是珍贵的 ,您为我操劳 ,我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再见
了 ,我立刻就写信……
我现在害怕极了。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过 ,我有一天给她写
信竟会感到难以下笔 !唉 ,甚至是收到信的前一秒 ,这在我还
是一件最甜蜜的事呢 !
再见了 ,我的朋友 ,请继续帮助我 ,并深切地同情我吧 !
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于巴黎
第九十三封信
唐瑟尼骑士致赛茜尔?伏朗奇
( 附在上一封信中 )
从范尔蒙的信中 ,我遗憾地知道您不信任他。我不能向您
隐瞒 ,我为此感到多么痛苦。您知道他是我的朋友 ,他是唯一
能够使我们再见面的人。我原以为他具备这些条件足以取得您
的信任 ,现在 ,我伤心地发现我错了。您能否至少稍作一下解
释呢 ?您是否在这方面有什么困难 ?没有您的协助 ,我实在猜
不出您这种举动的奥秘。我不敢怀疑您的爱情 ,您也不会背弃
我的爱情。啊 !赛茜尔 !……
? 189?
危险的关系
那么 ,那种能使我们相见的方法被您拒绝了 ,一种“简便
而稳妥”的办法。您原来就是这样爱我的 ,一次短暂的分手就
使您改变了您的感情。那您为什么要骗我呢 ?您为什么要对我
说 ,您始终爱我 ,现在更爱我了 ?难道您的母亲不但破坏了爱
情 ,也破坏您的真诚了吗 ?如果她还给您留下一些恻隐之心的
话 ,您在得知我感到极度伤心的消息时 ,不会不怜惜我吧。
啊 !死的痛苦可能还小一些呢 !
请您告诉我 ,您难道已对我永远闭上了心扉吗 ?您把我完
全忘却了吗 ?是您的拒绝 ,我现在既不知道哪一天 ,您才能听
到我的哀诉 ,什么时候您会予以答复。范尔蒙的友谊曾保证了
我们的通信联系 ,但是您 ,您并不想 ,您觉得这种联系讨厌 ,
我宁愿遵从您的意见。不 ,我再也不相信爱情 ,再也不相信诚
意了。哎 !如果赛茜尔欺骗了我 ,谁还值得信任呢 ?
回答我吧 !是不是您真的不再爱我了 ?不 ,这不可能 ,一
定是我错了 ,是您在诬蔑您的心灵。这只不过是一种一时的恐
惧 ,一时的气馁 ,爱情是永恒的。是这样吗 ,我的赛茜尔 ?
啊 !肯定是这样 ,我错怪了您。是我错了 ,我多幸运啊 !我多
愿温情脉脉地向您求饶 !多愿见到的仍是您我永恒的爱情 !
赛茜尔 ,我的赛茜尔 ,您可怜可怜我吧 !您答应和我见面
吧 !不管用什么办法。您清楚分离的后果 :恐惧、怀疑 ,也许
还有冷漠 !但是只要看一眼 ,说一句话 ,我们就会变得幸福。
唉 !幸福 !我怎么还要谈它 !对我来说 ,幸福可能已经失去 ,
永远地失去了。我坐卧不宁 ,心慌意乱。我受到两面夹攻 ,一
面是对您的不公正的猜疑 ,一面是冷酷无比的事实。我不知道
该怎么办好了。我所保存的生命力只够用于受苦和爱您这两方
面。啊 !赛茜尔 ,只有您才能使我的生命有意义 ,生活充满欢
? 190?
危险的关系
乐。您说的第一句话将使我恢复失去的幸福 ,或使我永恒的绝
望。我等待着。
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于巴黎
第九十四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唐瑟尼骑士
您的信 ,除了引起我的痛苦以外 ,还能带来些什么。德?
范尔蒙先生到底告诉了您什么 ?是什么使您相信我不再爱您
了 ?这对我倒可能是很幸运的事 ,我的痛苦肯定要少一些。在
我爱您爱到现在这种程度的时候 ,好像是我错了 ,我得到的不
是安慰 ,而总是最伤我心的痛苦。您以为我在骗您 ,在对您说
谎。我真惊叹您奇怪的想法 !纵使我如您所指责的那样在撒
谎 ,又有什么好处呢 ?如果我不再爱您 ,只要随便说出来 ,大
家都会称赞我 ,但是不幸得很 ,我的爱情已到了不由自主的地
步 ,可您竟变得不知好歹。
究竟是什么 ,使您生那么大的气 ?我只不过是不敢去拿一
把钥匙罢了。我是怕妈妈发现 ,怕这事给我带来更多的痛苦 ,
引起您更大的痛苦。另外 ,我也觉得这样做不好。这件事只有
德?范尔蒙与我谈起过 ,您根本不知情 ,也不知您是否愿意如
此。现在既然您也要我这样做 ,我难道还会拒绝吗 ?我明天就
去拿 ,看您还能说什么。
德?范尔蒙先生是您的朋友。但我认为我爱您至少跟他爱
您一样。可是总是他是对的 ,我就错了。我明确告诉您 ,这使
我很伤心。不过 ,我伤心 ,您觉得无所谓 ,因为很快我就再也
不会伤心了。我有了钥匙后 ,什么时候要见您就能见到您 ,但
我向您明白表示 ,您要是这种态度 ,我是不想见您的。我情愿
? 191?
危险的关系
因自己而苦恼 ,而不愿因为您。就看您怎么做了。
如果您相信我的话 ,我们现在该会多么亲热地相爱 ,至少
除了无法摆脱的痛苦。我们不会有其他的痛苦。我向您保证 ,
如果我能自己作主的话 ,您找不到任何理由报怨我。但是如果
您不相信我 ,我们将永远痛苦 ,而这并不是我的过错。我希望
我们不久就可以见面。这样 ,现实就会决定一切了。
如果我能预见到这些 ,我当时就会拿了那把钥匙。但是 ,
我的确认为我当时是做得对的。我求求您 ,不要再责怪我了。
不要再悲伤了 ,像我爱您一样爱我吧 !我很高兴您这样。再见
了 ,我亲爱的朋友 !
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于××城堡
第九十五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德?范尔蒙子爵
先生 ,请您费神把那把钥匙再给我吧 !我准备拿它替换另
一把。既然大家都这样要求 ,我也不得不同意了。
您为什么要说我不再爱唐瑟尼了。我不相信我曾经使您产
生这样的想法。这使我们都很痛苦。我十分清楚您是他的朋
友 ,但这不能成为使他伤心 ,或使我伤心的理由。下一次您给
他写信时 ,请说我真心真意爱他。并且说明您是有充分把握这
样说的。他对您最信任。至于我 ,当别人不相信我的话时 ,我
就手足无措了。
您可以放心 ,关于那把钥匙的事 ,我已经完全记住您在信
中叮嘱我的话了。然而 ,如果您愿意同钥匙一起给我那封信 ,
我会答应您当心保管的。如果这些能在明天去用午餐时交给我 ,
后天早餐您会得到另一把。您再用给我第一把钥匙的方式把它
? 192?
危险的关系
交还给我。我希望时间短一些 ,这样 ,妈妈也许不会发现。
您有了钥匙后 ,就请费心常来取我写的信 ,这样 ,唐瑟尼
先生就可以不时获悉我的消息了。这确是一个方便的办法。但
我开头的确很害怕 ,请您原谅。我希望您还是像过去一样帮助
我们。我将始终感激您。
我是您非常卑微的、顺从的女仆。
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第九十六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可以打赌 ,从您成功地击倒普雷旺后 ,您每天都在等待
我的祝贺和赞扬 ,您无疑是在生我对我长时间的沉默的气。但
这有什么办法呢 ?我总认为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妇女只有颂词赞
语要表达时 ,他可以先去做些更重要的事。但是我还是要为我
的事情向您表示感谢 ,同时 ,我也祝贺您的成功。为了使您更
加高兴 ,我甚至愿意承认 ,这一次 ,您超出了我的期待。现在
来看 ,我也没叫您完全失望。
我要对您说的不是关于德?都尔凡勒夫人的事。您会对进
展慢而不高兴的。您只爱听已见分晓的事情。有层次地开展的
故事使您感到厌烦。而我 ,从没有尝到过这种缓慢的进程给人
带来的乐趣。
是的 ,我很喜欢端详、观察这个审慎的女子。她已不自觉
地走上了一条没有退路的山道。在危险的陡坡上 ,她不由自主
地向下滑。她被迫跟着我走。途中 ,她也知道了面临的危险 ,
惊恐万分 ,想站住 ,但是停不下来。她小心 ,灵活 ,这可以使
她的步子跨得小一些 ,但却始终一点一点地下滑。有时候 ,她
? 193?
危险的关系
不敢正视危险 ,闭上眼睛任凭摆布 ,完全信赖我的照护。更经
常的是 ,一种新恐惧的产生 ,她又企图挣扎 ,她丧魂落魄 ,想
往回走 ;她竭尽全力 ,艰辛地攀登了一小段距离 ;但是不久 ,
又不可思议地回到了原来的危险 ,而且比以前靠得更近。她枉
费力气。此时此刻 ,只有我一人可以作为她的向导和支柱。她
势必要堕落 ,她也就不想责备我了 ,只一味求我推迟堕落的时
间。凡人们在恐惧时向上帝发出的虔诚的祷告、谦卑的哀求 ,
她都说过了。她祈求我给她力量 ,使她得以站住脚跟 ,而您却
要求我对她的祈愿充耳不闻 ,并打碎这可笑的崇拜 ,用这股力
量来把她推下悬崖绝壁 !啊 !您至少得多给我一些欣赏这场爱
情与德行的动人心弦的斗争吧 !
嗳 !那些令您迫不及待、疯狂鼓掌的戏剧 ,在现实生活中
搬演 ,是同样有吸引力的。有这样一颗心灵 ,它向往幸福 ,但
是害怕幸福 ,到了无力抗拒的时候 ,还在不停地进行自卫。这
样一颗纯洁温柔的心灵所诉说的感情 ,听来更加津津有味。那
么 ,对于引发出这种感情的人来说 ,不更成了无价之宝吗 ?这
就是这位绝代佳人每天提供给我的美妙的享受。难道这不该尽
情品尝 ,而应承受您的指责吗 ?唉 !要不了很久 ,对我来说 ,
她便会成为一个平淡无奇的女人 ,因为堕落会使她身份狂跌。
虽然说起了她 ,但我本来是不准备对您谈她的。我不知道
是什么力量把我和她连接在一起 ,老是无休止地说到她 ,即使
在我诋毁她的时候。现在让我来摆脱有关她的危险的念头吧 !
让我恢复常态来谈谈一个比较愉快的主题吧 !那就是那个原来
由您 ,现在由我监护的小女孩。我希望这下子您能看出我还是
依然故我。
几天来 ,我那虔诚而温柔的美人能不拒绝我了 ,因此我没
? 194?
危险的关系
有把全部精力投在她身上。我发现小伏朗奇的确很漂亮。如果
唐瑟尼的钟情是一种愚蠢 ,那么我不在她身上寻找快乐也同样
傻 ,我这种独处的生活确实需要些消遣。我觉得 ,我为她操了
心 ,她也该出于公平报答我。我还回想起 ,在唐瑟尼对她没有
任何企图的时候 ,您就建议我占有她。我觉得由于我的拒绝唐
尼瑟才得到的财富 ,我是拥有若干权利的。小丫头美丽的脸
蛋 ,那么鲜艳的小嘴 ,稚气十足的神情 ,笨拙的动作都加强了
我的明智的决定。于是我决定行动 ,而且旗开得胜 !
您一定在寻思 ,是什么办法使我那么快就取代了那心爱的
情人 ?对于这样的妙龄少女 ,这样没有经验的年轻姑娘用什么
方式来诱惑最适宜 ?您一定想不到 ,我什么方法都没有用。您
是巧妙地运用了您们女性的武器 ,以手腕来取胜 ,我则行使男
子生就的权利 ,用权威来制服。只要能接近猎物 ,我就能逮住
它 ,所以我只是为了接近它才耍些花招。其实这次不算花招。
我刚刚拿到唐瑟尼的信。但是 ,我用约定好的信号通知她
以后 ,并没有想办法把信给她 ,而是想方设法表示交信有困
难。她焦急不安 ,但我又装出与她分担不安的样子。制造出苦
恼之后 ,我就帮助她解决。
姑娘住的房间有一道门开向走廊。她的母亲拿了这把钥
匙。有了这把钥匙就万事大吉了。这很容易。只要这把钥匙在
我手里放两小时 ,就会再有一把相同的。于是传递书信、会
面、夜间幽会都变得既方便又安全了。然而 ,您相信吗 ?胆怯
的姑娘居然害怕 ,拒绝这样做。如果别人肯定就无计可施了。
可是我 ,我却觉得这正是提供更有刺激性的快乐的机会。我写
信向唐瑟尼抱怨受到了拒绝。我于得很巧妙 ,以致我们的冒失
鬼执意要他那胆怯的情人答应我的要求 ,受我支配 ,否则他将
? 195?
危险的关系
不可活了。
我承认 ,我很感兴趣变换角色 ,年轻人为我做了他期望我
为他做的事。这种想法增加了这件艳事在我的心目中价值 ,因
此我一拿到这把珍贵的钥匙 ,昨天晚上我就迫不及待地派它用
场了。
黎明时分我回到房间。我又困又倦。但是为了去吃早餐 ,
我顾不得疲劳和瞌睡了。我想看看她的脸色和神情。她的脸色
和神情极不自然 ,举止多么局促不安 ,走路多么艰难 ,两只眼
睛那么大总是低着 ,眼眶边有一圈黑晕 ,本来圆圆的脸蛋拉长
了 ,这简直太有意思了。她的母亲大为震惊 ,她这么大的变
化 ,第一次向她表示出相当亲切的关怀 !院长夫人也表现了她
的关怀 ,哦 ,院长夫人不过是出借她的关怀而已 ,总有一天 ,
人家要还给她的 ,而且这个日子不会太远了。再见 ,我的漂亮
的朋友。
一七××年十月一日于××城堡
第九十七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啊 !我的上帝 !夫人 ,我多不幸啊 !我痛苦极了 !谁能安
慰我的不幸呢 ?替我出主意呢 ?这个德?范尔蒙先生……唐瑟
尼 !不 ,想到唐瑟尼 ,我就心如刀割……我真不知该怎样对您
说。我心里憋得慌……我得对人倾诉心里话 ,可我只能、也只
敢对您吐露实情。您对我是那么慈爱 !但是 ,现在我已不配您
的慈爱了 !我能对您说什么呢 ?我真讲不出口。今天 ,这里人
人都对我表示关切……我的痛苦也因此更增加了。我深深感到
不配获得这种关注 !还是狠狠地责备我吧 !因为我犯了严重的
? 196?
危险的关系
过错。但是责任过后 ,请您挽救我。如果您不能帮助我 ,我将
痛苦地死去。
事情是这样的……我的手在发抖 ,我简直写不成字 ,我的
脸好像在火烧……啊 !羞愧得无地自容。唉 !我该羞愧 ,这是
对我的过错的第一次惩罚。好 ,我全告诉您。
是这样 :一直到现在 ,唐瑟尼先生的信一直是由那个德?
范尔蒙先生交给我的。可是突然一下他觉得太困难了 ,要求我
给他我房间的钥匙。我向您保证 ,我本来是不答应给的 ,但是
他告诉了唐瑟尼 ,唐瑟尼要我这样做。我是难以拒绝唐瑟尼的
要求的 ,特别因为我的离开 ,他万分痛苦。我根本没有估计到
会由此产生灾祸。
昨天 ,德?范尔蒙先生用这把钥匙进入我的房间。当时 ,
我正在熟睡。我根本没想到 ,所以他把我叫醒时 ,我心惊肉
跳 ,但是他立刻跟我说话 ,我认出了是他 ,便没有叫喊。开始
我原以为他是给我送唐瑟尼的信来的。可根本不是这回事。过
一会儿 ,他要拥抱我 ,我自然要进行自卫。可是他实在难以对
付 ,我说什么也不愿意让他这样待下去……他要求接一个吻。
我只好答应他 ,否则怎么办呢 ?我也想叫人 ,但我不敢 ,他也
威吓我 ,说如果有人来 ,他完全可以把责任全部推在我身上。
这确实可以 ,因为那把钥匙是我提供的。可是后来 ,他并没有
离开。他要再吻一次。这一吻 ,不知怎么搞的 ,把我的心绪完
全搅乱了。下面就更邪恶了。啊 !真是太邪恶了 !终于……您
别让我说下面的事了吧 !简直太不幸了。
然而我还是应该告诉您 ,我可能并没全力自卫 ,我为此深
深自责。也不知是怎么搞的 ,我肯定不爱德?范尔蒙先生 ,我
却又似乎在爱他……您也知道 ,这并不妨碍我一个劲儿对他说
? 197?
危险的关系
我不爱他 ,可是我却觉得我所做的和所说的并不一致 ,我似乎
控制不了 ,我的心情很乱。如果很难自卫的话 ,那也只好逆来
顺受了 !德?范尔蒙先生确实有些话使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后 ,您能相信吗 ?在他离去的时候 ,我甚至感到有些难过 ,
竟然同意他今晚再来。我为自己而苦恼。
不过 ,我向您保证 ,我将阻止他到来。他还没走出去 ,我
知道自己太错了 ,所以我一直哭到起床。最使我感到痛苦的是
唐瑟尼。我一想到他就泪如泉涌 ,透不过气来。而我却又老是
想着他……甚至现在我还在想他。您看 ,我的信纸全湿透了。
我将永远怀着痛苦和自责。即使仅仅为了他的关系……总之 ,
我心力交瘁 ,然而我却一分钟也没有睡。今早起身照镜子的时
候 ,我憔悴得可怕。
妈妈一眼就看到了 ,她问我有什么不舒服。我立刻哭起来
了。我以为她会责备我 ,这可能会减轻我的痛苦 ,但是相反 ,
她却和颜悦色地跟我说话 !她劝我不要折磨自己。她不知道我
伤心的原因。她说我会因此病倒的 !我倒是真想死。忍不住 ,
扑到她怀里抽噎 ,说 :“啊 !妈妈 ,您的女儿多不幸啊 !”妈妈
忍不住也掉了泪。这一切更增加了我的悲痛。幸亏她没有问我
为什么这样伤心 ,因为是无法回答她的。
夫人 ,我恳求您尽早写信 ,告诉我应该怎么办。我什么都
不敢想了 ,除了流泪。您的来信请通过德?范尔蒙先生转交给
我。如果您也给他写信 ,请不要告诉他我对您说的。
夫人 ,您永远是我敬爱的朋友 ,我是您的极为卑微而顺从
的女仆……
我不敢在这封信上署名。
一七××年十月一日于××城堡
? 198?
危险的关系
第九十八封信
德?伏朗奇夫人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可爱的朋友 ,您曾向我寻求慰藉 ,征求意见 ,今天 ,这要
轮到我了。我向您提出的要求也就是您向我提过的要求。我现
在真是痛苦万状。我怕自己摆脱不了痛苦的折磨了。
我心情乱是因为我女儿。自从我离家来这里后 ,我发现她
一直忧郁、哀伤。这种情况我料到了。我对她采取了严厉的态
度。这是必要的 ,可能会分开他们 ,让她散散心 ,很快使这场
爱情化为乌有。我不认为这种爱情是真正的爱情。不过是一种
荒唐的儿戏而已。可是从我来到这里以后 ,不但她没有忘记 ,
我还发现这个孩子越来越沉溺在一种有害的忧郁之中。我真担
心她的身体会垮下去。特别是近日来 ,她的变化很明显 ,我尤
其为昨天震惊 ,每个人都为她而不安。
她可能过于忧郁了 :我发现她在改变对我惯有的那种胆怯
态度。昨天早上 ,我仅仅问她是否病了 ,她就扑到我怀中放声
大哭 ,对我说她是多么不幸 !她使我感到的痛苦简直无法表
达。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于是我赶紧转过脸去 ,以防她
看见。幸亏我比较明智 ,没有再向她提任何问题 ,她也没敢向
我诉说。但是很明显 ,不幸的感情在折磨她。
如果她会一直这样下去 ,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亲手来给女
儿制造不幸吗 ?我能以心灵的最高贵的品质———同情和坚贞来
反对她吗 ?一个母亲只能做这些吗 ?即使希望孩子幸福的天生
感情泯灭了 ,即使我把我们最重要的、最神圣的本分看成不应
该的意志软弱 ,强制她作出选择可能产生的可怕后果 ,我也得
负责。这种把女儿置于犯罪与苦难之间的母权有什么意义呢 ?
? 199?
危险的关系
不 ,我的朋友 ,我不会只是谴责 ,而继续照做不误。我无
疑曾想替女儿作出一种选择 ,但这只是想以自己的经验去帮助
她 ,而不再行使什么权利。我只是履行职责罢了。相反 ,如果
她爱上什么人 ,我事先没能加以阻挠 ,她和我又都无法知道这
种爱情能持续多久 ,爱有多深 ,在这种情况下 ,我对她的这片
爱恋之情置若罔闻 ,强行安排她的终身 ,那就是践踏我的职
责 ,而不是履行。不 !我不能容忍她嫁一个人 ,而爱的又是另
一个人。我宁愿我的权利受到损害 ,也不愿她的德行遭受玷
污。
所以我知道了最理智的选择是什么 ,我将收回我答应过德
?席耳库尔先生的话 ,我已经和您谈了理由。我认为这些理由
应该压倒我的诺言。我还要再说一句 ,在目前的情况下我遵守
承诺 ,实际上等于背弃它。因为 ,我就算不应该将女儿的秘密
告诉德?席耳库尔先生 ,但也不该看着他委屈地一无所知 ,我
应该为他去做我认为他知道了也会去做的事情。我难道可以卑
鄙的愚弄来对待他无限的信任吗 ?他尊重我 ,挑选我作为他的
第二母亲。在他为他未来的子女挑选母亲时 ,我难道可以欺骗
他吗 ?我实事求是因此我无法回避的考虑使我深为不安。我在
这里无法向您诉说这种不安的心情。
我面临着两种选择 ,一种是我估计会发生的种种不幸 ,另
一种是 :我的女儿和他心爱的丈夫过着亲密无间的幸福生活 ,
她充满柔情蜜意履行妻子义务 ,我的女婿也心满意足 ,每天都
在庆幸自己挑到了理想的配偶 ,他们俩都为对方的幸福而更加
幸福 ,他们俩的幸福又增加了我的幸福。难道为了满足一些没
有意义的顾忌 ,就得放弃如此美好的未来吗 ?究竟是什么想法
使我不能下决心呢 ?纯粹是些金钱方面的考虑。如果我女儿仍
? 200?
危险的关系
然被金钱绑架 ,那么出身富家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
对我女儿来说 ,德?席耳库尔先生也许是我能物色到的最
出色的对象 ,当他也看中我女儿时 ,我真是受宠若惊。但是说
到底 ,唐瑟尼的出身门第也不差 ,才能也不输丝毫 ,比起德?
席耳库尔先生来 ,他还多了一颗热爱我女儿的心 ,我的女儿也
爱他。他的确并不富有 ,但我女儿的财产不已经够他们花了
吗 ?啊 !为什么要剥夺她和她所爱的人 ?在一起的乐趣呢 ?
那些不考虑男女之间的感情 ,而只在利害得失方面盘算的
婚姻 ,那些门当户对 ,除了爱好和性格 ,一切都相配的婚姻不
正最容易产生伤风败俗的丑闻吗 ?目前 ,这类丑耳越来越多。
我情愿推迟事情。我利用这段时间来研究观察我所不理解的女
儿。如果她只要忍受一时的痛苦 ,便可获得基础比较坚实的幸
福 ,我觉得我有勇气同意这样做 ,但我又不忍心看着她将承担
终生痛苦的风险。
亲爱的朋友 ,目前就是这种念头在折磨我。请您给我出出
主意。这些严肃的题目与您可爱的乐天性格相抵触 ,跟您的年
龄也不相称 ,可您的理智是绝对聪慧的 !您对我的友谊更有助
于您作出明智的判断。您肯定不会拒绝一个母亲的恳求。
再见 ,我的可爱的朋友 ;请接受我真挚的情意。
一七××年十月二日于××城堡
第九十九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的漂亮的朋友 ,还是一些小事件 :仅有事情 ,没有情
节 ,因此请不要厌烦 ,因为一方面我的院长夫人步子迈得很
小 ,一方面您的被监护人却在后退。这可不妙。还好 ,我总能
? 201?
危险的关系
自得其乐 ,什么事情都可以解闷。我的确已经很习惯这里的生
活了。我可以说 ,在我年迈的姑妈家中 ,在这座沉闷的城堡
中 ,我不曾有片刻感到厌倦。说实在的 ,快乐、空虚、希望、
彳徨 ,我在这里什么没感受到 ?在更大的舞台上 ,又能多得到
些什么呢 ?肯定有观众吧 !如果他们看不到我怎么工作 ,我将
让他们看到我的工作成果。到时候 ,他们就可以喝彩鼓掌了。
是的 ,他们会鼓掌的 ,因为我现在终于可以精确地预言什么时
候可以击败我那位严肃、虔诚的意中人了。今天晚上 ,她的德
行几乎烟消迹灭 ,温柔的宽容已取而代之。我认为我的胜利之
日不会迟于我们下一次见面。我听见您已在大叫 :“这人大言
不惭 ,预告胜利 ,简直是自吹自擂 !”好啦 ,好啦 ,请冷静一
些 !我将从我的失败谈起 ,以向您证明我的谦逊。
您的被监护人真是个古怪得出奇的小妮子 !她实在是个孩
子 ,应该用对待孩子的方法对她 ,仅仅惩罚一下是过分宽待
了。您能想到吗 ?我们前天发生了那事情 ,昨天早上又是那么
友好地分手 ,但按讲妥的 ,我昨晚再去时 ,我发现她的门从里
面关上了。您怎么说呢 ?有时候在事情发生前会遇上这类孩子
气的事 ,但可笑的是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遇上这事。
可是当时我却笑不出来 ,我从不曾像这次这样意识到自己
性格的力量。我这次赴约仅仅出于礼貌而已 ,本无兴趣。当时
我迫切需要在床上睡觉 ,我觉得我的床比任何人的床都可爱 ,
我实在舍不得离开它。可是我一遇上阻碍 ,就恨不得立时加以
排除。我为遭受一个孩子耍弄而丢脸。我气愤地回来 ,打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