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万分羞愧 ,所以 ,第一回合轻易地胜了。口中留情 ,少说一.4
意从此再也不管这个蠢货的事。我立刻给她写了封短信 ,原打
算今天交给她。在这封信里 ,我恰如其分的评价了她。但是正
如谚语说的 :“夜阑人静出主意”,今天早上 ,我发觉这里没有
? 202?
危险的关系
可供选择的消遣 ,应该保留这个消遣才对 ,就扔了这封措辞严
厉的信。我想到自己没有拿到足以使女主人公名誉扫地的把
柄 ,还不能结束这场艳遇。本能的反应会将我们引向哪里呢 !
我的漂亮的朋友 ,像您这样从小就学会压住本能反应的人真是
幸运儿啊 !所以后来 ,我推迟了报复 ,为了您席耳库尔所做的
计划。作出这项牺牲的。
现在我的气消了 ,只觉得您的被监护人的行为非常可笑。
我真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给搞糊涂了 :如果只是自
卫 ,应该说这已经迟了一步。将来有一天 ,她总会让我知道原
因。我急于想知道呢 !也许她只是觉得太疲倦了。因为她无疑
还不知道爱神的箭如同阿基里斯的长矛 ,本身就带着药物 ,可
以医治它所造成的创伤。但她的脸色每天都很难看 ,我可以肯
定她有些懊悔了……那里面……德行之类的东西在起作用了
……她配有德行吗 ?啊 !让她把德行留给真正为德行而生的女
人 ,留给只能美化德行 ,传播德行的女人吧 !……对不起 ,我
的漂亮的朋友 ,我对您说的在今天晚上我与德?都尔凡勒夫人
之间的事情就要发生 ,我现在还有些激动呢 !我得强制自己来
驱散它给予我的印象 ,甚至我给您写信 ,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但得请您原谅我最初的动机。
几天来 ,我和德?都尔凡勒夫人在感情上已经达成默契 ,
只是在争执无谓的字眼。说实在的 ,她所谓的友谊实际上就等
于我所说的爱情。不过 ,这种说习惯了的语言并没有影响事物
的本质。即使我们这种情况不改变 ,我也只是步子放缓一些而
已 ,而不会减少成功的把握。现在已经不会发生她当初要求我
离去的那种事情了。至于我们日常的交谈 ,她也会用心抓住我
着意提供的机会。
? 203?
危险的关系
由于我们一般是在散步的时候作短暂会面的 ,所以今天恶
劣的天气使我恼火。但我却未料到这不利的天气却会给我带来
这么大的收获。
因为不能散步 ,餐毕 ,大家就开始玩牌。我不大喜欢玩
牌。所以我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也没有什么计划 ,只是想在那
里等牌局结束。
当我重新去客厅时 ,发现我的心上人也不在 ,回了房间。
可能是由于一时的轻率 ,或者由于意志薄弱 ,她柔声地对我说
道 :“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 ,您到哪里去 ?”这时要走进她的房
间真是再容易不过了 ,我应该没有什么阻力了。但我仍小心翼
翼地先在门口与她攀谈 ,而且谈的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但是一
坐定 ,我单刀直入谈起了我对“我的朋友”的“爱情”。她回
答的第一句话 ,虽然简单 ,对我来说却已足够了。“哦 !在这
里 ,我们不谈这个。”她对我说。她怕得发抖。可怜的女人 !
她觉得自己奄奄一息了。
我可以理解她的害怕。因为一段时间以来 ,我确信我总有
一天会成功 ,又看到她在一些无谓的斗争中耗费精力 ,我就决
定养精蓄锐 ,以逸待劳 ,等待她疲惫时再进攻。您很清楚 ,在
这方面 ,我需要的是完全的胜利 ,我绝不等待机会的赏赐。根
据制定好的这个计划 ,我又重提了“爱情”这个被她如此执拗
地拒绝的字眼 ,这样不会给我增加过多的约束 ,我也能表示一
下迫切的愿望。我确信她对我的热情是有足够估计的 ,于是我
试用了一种较为温柔的语调。这样 ,拒绝带给我的将是痛苦 ,
而不是生气。我的富有同情心的朋友不该给我些慰藉吗 ?
她一只手在我的手里 ,一边安慰着我。她的轻盈苗条的身
躯靠在我的手臂上 ,我们紧紧地依偎着。您肯定觉察到 ,在这
? 204?
危险的关系
样软化的防御的面前 ,我提的要求 ,她并不会马上回绝。她的
头转过去 ,目光低下来 ,说话有气无力 ,越来越短促 ,后来就
断断续续了。这些征候不容置疑地表明了心灵的允诺 ,但是这
种允诺还不是那么完全、彻底。我还认为 ,在这个时候尝试某
些过于明显的举动是危险的 ,因为这种忘情的境界具有十分惬
意的乐趣 ,如果要强制人家脱离这种境界 ,必然会引起反感 ,
而反感又会引起反抗。
在这种情况下 ,我确实得谨慎的防止使我那温柔的幻想者
感到恐惧 ,因为她一旦觉得她自己的警惕会如此放松 ,必然会
大吃一惊 ,所以我不要求对方用言语来传递爱情 ,她能用眼神
来表达就足够了。只要好好看我一眼 ,我就幸福了。
我的漂亮的朋友 ,她美丽的双眼看着我 ,可爱的嘴说 :
“好吧 !我……”但是突然 ,她的眼神失去了光泽 ,也听不见
声音了。这位倾国倾城的女子倒在我的怀抱中了。我刚刚抱住
她 ,她忽然浑身一颤 ,尽力挣脱 ,眼光迷离恍惚 ,双手伸向空
中……她叫喊 :“上帝……我的上帝 ,救救我吧 !”霎时间 ,她
很快地跑开十步远 ,跪倒在地上。气喘吁吁 ,象要窒息一般 ,
便走上前去搀扶她。可是她握住我的手 ,泪水泉涌般洒在我手
上。有几次 ,她还抱住我的膝盖 ,说 :“是的 ,您 ,您得救救
我 !您不想要我死 ,那您离开我吧 !离开我吧 !看在上帝的面
上 ,马上离开我吧 !”她抽抽搭搭地越哭越厉害。这些断断续
续的话是好不容易才说出来的。然而 ,她却用力抓住我 ,使我
不能离开。于是我使出全部力气 ,双手把她托起来。就在这
时 ,她的眼泪止住了 ,也不再说话 ,四肢也变直了 ,激烈的抽
搐代替了感情的爆发。
我确实深深地感动了 ,即使当时情况不迫使我这样做的
? 205?
危险的关系
话 ,我相信我也会同意她的要求的。事实上 ,我给了她些安
慰 ,和她所愿地离去了。我为此感到庆幸。我可以说已经得到
了报酬。
我原来估计今天她整个夜晚会不再露面 ,会象我第一次向
她表白爱情的那天一样。但是将近八点时 ,她到客厅里来了。
她向大家推辞身体不舒服。她的脸色疲惫声音微弱 ,仪态端
庄 ,但是她的眼光温和 ,而且常常朝着我看。由于她不肯玩
牌 ,我只好代她坐在那个位子上 ,她就坐在我旁边。晚餐的时
候 ,她一个人留在客厅里。当大家回到客厅的时候 ,她的样子
像是哭过。于是 ,我对她说道 :“您似乎又感到不舒服。”她有
礼貌地答道 :“这种不舒服来得快 ,可却不会很快消失。”最
后 ,当大家都回房间的时候 ,我把手伸给她。到了她的房门
口 ,她用力握握我的手。这似乎是一个不由自主的动作。这更
好 ,这又是一个足以说明我的影响力的证据。
我敢打赌说 ,对目前的关系 ,她一定很高兴 :一切费用都
已经支付 ,剩下来只是享受了。可能在我给您写信的时候 ,她
已经沉浸于这种甜蜜的念头中了。即使相反她在考虑新的防御
计划 ,我们也清楚 ,她计划的内容。我问您 ,难道下次见面
时 ,这件事情还不能成功吗 ?当然答应这件事的方式会有好几
种 ,我也早就想到了 ,可是现在第一步既已跨出 ,这些一本正
经的规矩女人还能够止步不前吗 ?她们的爱情可说是一种爆
炸 ,压制得越厉害 ,爆炸的力量就会越大。如果我停止追求那
曾经冷淡的虔诚美人 ,她就会来追我。
总之 ,我的漂亮的朋友 ,不久我就会要回到您那 ,要求您
履行诺言。您肯定不会忘记您在我成功后要履行的诺言。您可
以对您的骑士表示一下不忠诚了吧 ?您准备好了吗 ?至于我 ,
? 206?
危险的关系
我热切地盼望着这一天 ,就似乎我们彼此是完全陌生的一样。
再说 ,由于我了解您 ,使得这个欲望变得更强烈。
“这是合情合理的 , 并不是风流。”
这也将是我对那个被我征服的端庄女人的第一次不忠。我
答应您 ,我会随便找一个借口来抛开她二十四小时。这对她也
是一种惩罚 ,谁叫她使我和您分隔了那么长的时间。您可知
道 ,这件事已经花了我两个月零三天。我把明天也算了进去 ,
因为这件事得到明天才真正完成。这使我回忆起了德?市××
小姐 ,她与我抗争了三个月 ,一个骚劲十足的女子竟然比一个
道德的化身更有力量抵御 ,这实在很滑稽。
再见了 ,我的漂亮的朋友 ,时间已经很迟了 ,得道别了。
这封信扯得太远了 ,本没打算写这么多。我准备明天早上把它
送到巴黎投邮 ,使您能早一天分享您的朋友的欢乐。
一七××年十月二日晚于××城堡
第一百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的朋友 ,我被抛弃 ,被愚弄了。我完了。我痛心极了 :
德?都尔凡勒夫人走了。而我竟没想到她会走 !竟没能阻止她
离去 ,指责她可耻的背叛 !啊 !如果我知道的话 ,一定不会让
她走掉的 ,是的 ,她会留下来的 ,我会不惜使用暴力的。什
么 !我居然受骗上当 ,在那里高枕无忧 :而在我熟睡时 ,霹雳
却击中了我。说实在的 ,我一点也没有料到 ,她这次离去 ,今
后可能再没有机会接近她了。
但是昨日白天和晚上的情景 ,真是百思不解 !那么温柔的
目光 !那么亲切的声音 !握得那么紧的手 !而这些带来的却是
? 207?
危险的关系
她的逃避。哦 ,女人 ,女人 !即使有人欺骗您们 ,您们也得怨
自己 !因为人们用的任何阴险毒辣的手法都是从您们那里学来
的。
我将日后报复 ,这是多么快乐。这个没有信义的女人 ,我
会找到她的。我会重新将她置于我的控制之下。在过去 ,仅是
爱情就使我找到了足够的办法 ,现在又增添了复仇的动力 ,那
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呢 ?我将再一次看到她跪在我的膝前 ,
全身颤抖 ,满脸泪水 ,用她欺骗的声音向我乞求。那时 ,我将
冷酷无情地对待她。
她现在在想什么 ,干什么呢 ?她可能在沾沾自喜吧 !因为
她骗了我。她会为这种快乐而无上高兴 ,因为她超脱不了一般
女性的爱好。尽管她的德行备受人们推崇 ,却没有如愿以偿 ,
但是凭藉这些欺诈蒙骗 ,她却达到了目的。我这个笨蛋 !我过
去怕她的德行 ,而实际上 ,她的坏心眼才是最可畏的。
我还不得不饮恨吞声 !我虽然愤怒 ,但只敢表现出柔情的
悲伤 !看来我只得再去哀求这个倔强的女人了。因为她已摆脱
了我的控制 !我竟遭到了如此的辱垢 ,这又是由于谁的缘故
呢 ?因为一个腼腆的 ,从没有经历过任何斗争的女人 !如果
说 ,她今天金蝉脱壳 ,可以心安理得地隐蔽起来 ,而引以自豪
的胜利 ,我却没有迎来。那么 ,我在她心里确立我的地位 ,在
她心里点燃最炽烈的爱情之火 ,使她心神都不能自己控制 ,不
都是枉费心机 ?这是我能够容忍的吗 ?我的朋友 ,您不会这样
认为的 ,您不会觉得我是这种可怜虫。
我为什么要深深迷恋着这个女人呢 ?不是有上百个女人期
待得到我的关怀吗 ?她们不都是准备对我的关怀作出热情的反
应吗 ?虽然她比她们要好得多 ,但是换换口味 ,在数量上取
? 208?
危险的关系
胜 ,不也是很有诱惑力 ,能给人以同样甜蜜的乐趣吗 ?为什么
偏偏要去追逐难以得到的快乐 ,而鄙视送上门来的快乐呢 ?
啊 ,为什么 ?……我强烈地想知道为什么。
如果我不占有这个我恨之入骨 ,但又爱得发疯的女人 ,就
不会有幸福和安宁。我只有在掌握了她的命运以后 ,我才能忍
受现在的屈辱。到那时 ,我踌躇满志、心安理得 ,该轮到她来
尝受我现在所受的感情折磨了。而且我还要给她增添千百种折
磨。希望和恐惧、猜疑和宽慰、愤恨所引起的种种痛苦 ,以及
爱情所带来的快乐 ,我要使这一切充斥她的心灵 ,随我的意思
在她心中次第翻腾。可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是还得用多少心
计 !昨天 ,这已近在咫尺 ,可今天 ,这又是多么遥远了 !我不
知该采取什么行动去接近他。我觉得要作出决定、拿个主意 ,
必须冷静才行 ,而我的血正在脉管中沸腾。
对于我的问题 ,这里的人回答时总是若无其事 ,更增加了
我的痛苦。我问他们这事的原因和种种奇怪之处。也没有人知
道。就是听任他们东拉西扯 ,他们也不会谈起这件事。今天早
上 ,我刚刚听到 ,就跑到德?罗斯蒙德夫人的房间里去问她 ,
她冷漠地回答我 ,这是德?都尔凡勒夫人昨天不舒服的自然而
然的后果 ,她怕生病 ,就回家了。德?罗斯蒙德夫人觉得这很
好理解 ,还说她自己也会这样做 :好像她们俩心中有什么共识
似的 ,她已行将就木 ,而另一个还主宰着我生命中的苦和乐
呢 !
起初 ,我怀疑德?伏朗奇夫人是同谋 ,后来发现她很难过
没有与她磋商。我承认 ,她这次没有尝到损害我的乐趣 ,我很
高兴 ,这件事证明她并不像我担心的那样受到这个女人的信
任。这个敌人就算不见了。如果她知道人家是逃避我 ,那会多
? 209?
危险的关系
么高兴 !如果这是出于她的主意 ,她又会多么自豪 !她会觉得
她是多么伟大 !我的上帝 ,我恨透了她 !哦 !我要恢复和她的
女儿的关系 ,我要别出心裁地教她难受。所以我想我还将在这
里多留些时间。经过考虑 ,我作出了这个决定。
那个没情义的人在采取这种断然措施以后 ,不会害怕我和
她见面吗 ?所以如果她想到我会去跟踪她 ,必然会对我关上大
门。我不能叫她这样做 ,当然我也不愿意忍受吃闭门羹的屈
辱。我宁愿告知她我将留在这里 ,我甚至还要恳求她回这里
来。等她以为我不去找她时 ,我再突如其来地去她家。到时候
看看她将怎样应付这次见面。不过为了安全起见 ,必须推迟这
次会见 ,我还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耐心。今天我好几次吩咐备
马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我保证在这里候您的回信。我只是请
求您 ,我的漂亮的朋友 ,别让我久等。
我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所以万分恼火。不过我的跟班正
在巴黎 ,他应该能接触她的侍女 ,他可能对我有些用处。我现
在给他发指示 ,并给些钱。我把这些附在这封信里。请您费神
派一个仆人把这两者送给他本人。我这么慎重行事是因为那个
调皮的家伙简直狡猾 :当他感到不能很好完成我交给的任务
时 ,他会推托说没有收到我的信 ,其次 ,目前他似乎并不象我
所希望的那样迷恋他的相好。
再见了 ,我的漂亮的朋友 ,如果您有什么可以使我尽快成
功的好办法 ,就请告诉我。我过去不止一次地体会到您的友谊
对我是多么有用 ,现在我又再一次感受到了。从开始给您写信
时起 ,我使自己的情绪平静多了 ,至少我是在对一个能理解我
的人谈话 ,而不是在和那些木头人讲话。今天早晨以来 ,和他
们在一起 ,我觉得简直无聊透顶。说实在的 ,我越来越觉得活
? 210?
危险的关系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定价值的 ,只有您我两个人。
一七××年十月三日于××城堡
第一百零一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跟班阿佐朗
( 附在上一封信中 )
您实在是蠢 ,在今天早上您离开这里时 ,您却不知道德?
都尔凡勒夫人今天早晨离去 ,或者 ,您是知道的 ,但没有来告
诉我。我出钱让您去和仆役们酗酒 ,牺牲掉了您侍候我的时
间 ,让您去讨好侍女们 ,而我的消息却并没有因此灵通一些 ,
您看您有什么用 ?您竟是这样的漫不经心 !我警告您 ,在这件
事情中 ,您如果再次粗心大意 ,在我门下您将是最后一次失职
了。
您必须向我汇报德?都尔凡勒夫人的一切情况 :她的健康 ,
睡眠 ,她的心情好坏 ,是否常常出门 ,去谁家 ,是否接待客
人 ,接待哪些客人 ,如何打发时间 ,对侍女 ,特别是怎样对待
她从这里带去的那个侍女 ,单独一人时 ,做些什么 ,看书时是
持续不断还是常常停下来凝思 ,写信时是否和看书时的情况一
样。您还要想办法与给她送信的仆人成为朋友。您可以自告奋
勇代他当这个差。他如果同意 ,您就只把那些您认为无所谓的
信发出去 ,而把其余的都寄给我 ,特别是如果您发现有发给德
?伏朗奇夫人的。
为此在一段时间内您要设法继续充当朱莉的幸运的情人。
如果像您想的那样 ,她已另有相好 ,那您就要她同意一身二
主 ,您也不要标榜您那种可笑的自尊心。您将同很多人的处境
相同 ,他们的身份、地位却要比您高得多。如果您的副手太碍
? 211?
危险的关系
事 ,譬如您发现他在白天过分纠缠朱莉 ,使她不能经常待在女
主人身边 ,那您就想办法支走他们 ,或者干脆和他寻衅吵架。
后果您不用顾忌 ,我会全力支持您。最重要的是不离开这座房
子。只有耐心地坚持 ,才能深入地观察到一切。如果碰巧有一
个仆人给辞退了 ,您就自荐去接替他。您可以说为了找一家比
较清静、比较规矩的人家已经在我这辞职了。总之 ,您要想方
设法让人家雇用您。在这段时间里 ,我还是照样雇用您 ,就像
您在××公爵夫人家那次一样。事后 ,您也会得到德?都尔凡
勒夫人的酬劳的。
我上面的指示已经够用了 ,如果您算得上灵巧和热诚 ,但
是为了弥补这两方面的不足 ,我再给您寄一笔钱。凭附在信里
的一张字条 ,您可以从我嘱托的人那里领到二十五个金路易 ;
我相信 ,您目前已是一文不名了。这笔钱 ,您可以为朱莉花一
些。以促使她和我建立通信联系。其余的 ,您可以去请仆役们
喝酒。尽可能到公馆的门房家中聚饮 ,这样 ,如果您常去 ,他
也会欢迎。但您要清楚 ,我花钱买的不是您的快乐 ,而是您的
服务。
让朱莉仔细观察、事事汇报 ,即使在她看来是微不足道的
事也要汇报。宁可她写上十句无用的话 ,也不要漏了一句有趣
的。有些事表面上似乎无足轻重 ,其实却不然。凡是您认为值
得注意的情况 ,都立即告知我才好 ,所以您一收到这封信 ,就
派非莉普驻留在××村。他可以把那匹办事的马骑去 ,直到我
给他新的指示时为止。需要时 ,那里可以成为一个中转站。不
太重要的信件 ,由驿车带就可以了。
这封信千万别丢失。您天天读它一遍 ,一方面为了保证牢
记信中所提的一切 ,另一方面也确定您没把信丢掉。总之 ,得
? 212?
危险的关系
到我的信任后应该做的事 ,您尽量地去做吧 !您使我感到满
意 ,我也会使您感到满意的。
一七××年十月三日于××城堡
第一百零二封信
德?都尔凡勒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您一定很惊讶我匆忙地离开您的府上。您会觉得我这个行
动极不可思议。但是您若了解了背后的原因 ,还会更加吃惊 !
如果我向您说出了事实 ,您可能会认为我不够体谅老年人所必
需的安宁 ,甚至背离了我应对您怀有的崇敬之情。啊 !夫人 ,
请您原谅 ,我的心憋得慌 ,需要向一位温柔而审慎的友人倾诉
我的痛苦 ,我只好选择您了 ,请您把我看作您的孩子吧 !请像
一个母亲关怀子女那样关怀我吧 !我恳求这种关怀。我能有这
样的要求吗 ?
过去 ,只是纯洁朴实的感情容纳在我心中 ,这种时光已经
一去无踪了。现在 ,我完全陌生的感情闯进了我的心中。使我
心烦意乱 ,坐卧不安 ,甚至丧失了抵御力。可我又觉得非抵御
不可 ,这是我的本分。啊 ,这次不幸的旅行把我给毁了……
我在爱一个人 ,是的 ,我爱得发疯。唉 !“爱”这个字 ,
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写。使我产生这爱情的人多次要求我说出这
个字 ,但我都没有说出口。我很想让他听到这个字 ,哪怕只听
一次也好。为换取这种温柔的乐趣我是不惜以生命为代价的。
可是我只有一次次回绝他 !他还会怀疑我的感情 ,会认为我不
应该如此。我是多么不幸啊 !为什么他不能轻易地察知我的心
意呢 ?就像我的心灵一样 ,是的 ,如果他知道我目前所受的痛
苦 ,我的痛苦便会减轻一些。现在我虽然对您说了 ,您也只会
? 213?
危险的关系
略知一二而已。
过一会儿 ,我就要逃避他 ,他会痛苦的。当他以为还在我
身边的时候 ,我已经远离他了。在我每天见到他的时刻 ,我将
到达一个他没去过、我也不同意他去的地方。我的行装已经整
理好 ,全摆在我眼前 ;我的眼睛所看到的每一处都使我想起这
次凄恻的离别。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除了我自己 !……我的心
越是不想走 ,就越证明我必须走。
无疑我会马上走的。与其犯罪般地生活 ,毋宁死去。我现
在感觉到 ,我的罪恶已经太重了。我只拯救下来我的理智 ,已
经失去了德行。如果说我现在还保留着贞洁 ,那应该谢谢他的
高贵人品。见到他 ,听到他说话 ,我就感到快乐 ,当他在我身
边 ,我就感到温暖 ,想到我能给他带来幸福 ,我就感到自己更
加幸福。陶醉在这些感情之中 ,我变得软弱无力。我几乎丧失
了任何的抵抗力量。面对着我的危险 ,我只是胆颤心惊 ,再也
没有能力躲避。可是他可怜我的痛苦。这叫我怎么能不疼爱他
呢 ?我欠他的远不止我的生命。
啊 !我也不愿意离开他。如果留在他的身边 ,我只须为生
命担心。可是没有他 ,生命对我又算什么呢 ?离开他 ,我难道
还不怕失去生命吗 ?我被迫无限制地给他和我自己制造不幸 ,
既不敢诉自己的苦 ,又不敢安慰他 ,每天不得不提心吊胆抵御
我和他想方设法使他痛苦 ,其实 ,我是多么愿意让他幸福啊。
这样的生活 ,不是比死还要坏千百倍吗 ?然而我的命运却是如
此。我会忍受下去的 ,我有这个勇气。啊 !请您像我母亲一
样 ,您来接受我这个誓言吧 !
我也请您接受我不对您隐瞒任何行动的誓言。我恳求您 ,
接受它吧 !也求您救我脱离困境。我保证什么都对您说。渐渐
? 214?
危险的关系
地我会以为我始终在您面前。您的德行会替代我的德行。您是
一个宽厚善良的朋友 ,因为我能向您坦白我的过错 ,同时我将
把您看作守护神而加以崇敬 ,因为您能使我免于丢尽颜面。
这个要求 ,表明我已经颇感惭愧。这是盲目自信的可悲结
果 !为什么还没发生这种感情时 ,我没能做到防微杜渐呢 ?为
什么我自信能随心所欲地控制或者战胜这种感情呢 ?我太不懂
得爱情了 !我这个丧失了理智的人 !啊 !如果当初我认真对待
这场斗争的话 ,这种感情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大的威力。我的这
次行动也许就没有必要 ,或者 ,在我作这项痛苦的决定的时
候 ,可以多少保留些关系 ,而只须使它不这么密切就是了。但
是现在 ,我什么都失去了 ,永远地失去了 !哦 ,我的朋友 !
……怎么 ?我甚至在写信向您诉说时 ,还沉溺在罪恶的意愿
中 !走吧 ,还是走吧 !至少让我作出牺牲 ,以改正这些不自觉
产生的过错吧 !
再见了 ,我尊敬的朋友 ,请像女儿一样痛爱我吧 !请收我
作女儿吧 !请相信 ,虽然我有错误 ,但我情愿死去 ,也不愿辱
没您作出的选择。
一七××年十月三日清晨一时
第一百零三封信
德?罗斯蒙德夫人致德?都尔凡勒夫人
我亲爱的美人 ,我十分遗憾您的离去 ,而您离去的动机 ,
我倒不感到十分意外。我的丰富经验和我对您的关怀早已使我
理解您今日的心情了。请您把事情再讲清一下 ,您的信什么也
没有告诉我。如果只看您的信 ,我还不知道您爱的是谁呢 !因
为您总是对我说“他”,却一次也没有提起过他的名字。我不
? 215?
危险的关系
需要您告诉我 ,我知道他是谁。我自己注意到了。爱情的表现
就是这样的 ,现在和过去都一样。
那是很久远的情景了 ,我可能记不起这些不适合我年龄的
事了。可是 ,从昨天起 ,我的确回想了很多事情 ,我想从中发
现一些对您有用的东西。我只能佩服您、同情您 ,我赞许您的
明智的决定 ,但是我又感到恐惧这样的决定 ,因为我推测 ,既
然您这样决定 ,那一定是认为非这样不可了。可是既然已经到
了这个程度 ,要永远地离开一个始终盘踞在我们心头的人是很
困难的呀 !
然而您也不要气馁。您的高尚心灵 ,可以战胜这一切的。
即使您有一天不幸屈服了 ,请相信我 ,我亲爱的朋友 ,您至少
可以安慰自己 ,您已经竭尽全力斗争过了。而且在人类的智慧
无能为力的时候 ,神的恩典也许会起作用。可能神即将援助您
了。经历了这么严峻的考验 ,您的德行将变得更加纯洁 ,更加
光耀。希望您明天能够得到您今天所缺少的力量。但是不能说
您得到了这种力量就可以一劳永逸 ,而是更要使出自己的全部
力量 ,砥砺自己的意志。
虽然我只能祈求上帝来帮助您脱离险境 ,但是我将竭尽全
力给您以支持和安慰。我减轻不了您的痛苦 ,但是我可以和您
分担忧伤。出于这个想法 ,我很乐意成为您的知心人。我为您
敞开我的心扉。您向我倾诉吧 !年龄还不曾使我的心冷却到对
友谊无动于衷的地步。它将随时欢迎您。您信心十足地到它这
里来寻求心灵的安息 ,以平缓心中难熬的激动吧 !这也许只能
略微减轻您的痛苦 ,但至少已有一个人与您分忧了。当这不幸
的爱情给您的压力太大 ,使您不得不倾诉的时候 ,您宁可和我
来诉 ,而别去跟“他”说。看我们的默契不是很一致吗 ?我认
? 216?
危险的关系
为 ,我们俩不会说出他的名字 ,但我们仍可以相互理解。
我不知该不该告诉您 ,您的动身使他感到非常痛苦。也许
不告诉您比较妥当 ,但我不喜欢这种会使朋友难受的审慎做
法。只能谈到这里了。我的衰弱的视力和颤抖的手不允许我写
长信。
再见了 ,我亲爱的美人 ,我可爱的孩子。是的 ,我很乐意
认您为女儿 ,您能使母亲感到骄傲和快乐。
一七××年十月三日于××城堡
第一百零四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伏朗奇夫人
我亲爱的、善良的朋友 ,读完您的来信 ,我不禁有一种骄
傲的感觉。您对我的是绝对的信任 ,您居然征求起我的意见来
了 !啊 !如果我博得您的青睐 ,不仅是由于友谊的偏见 ,那我
将会太高兴了。然而 ,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 ,您的赏识对我来
说总是宝贵的。在我看来 ,既然您这样器重我 ,我就更应该努
力 ,定不辜负您的信任。所以我想坦率地谈谈我的想法 ,但这
并不是打算给您提意见。而且也不能肯定 ,因为我们想法并不
完全吻合。我给您阐述了我的理由以后 ,您可以判断一下 ,如
果您不赞成 ,我现在就表示同意您的见解。我也会有自知之
明 :我并不比您高明。
如果这一次我的意见比较可取 ,您的失误也只在于母爱的
糊涂之中 ,既然母爱是一种高贵的感情 ,那您身上一定不会没
有。您想采取的做法显然就是由它决定的 !因此 ,您偶尔的差
错 ,那只是在几种美德之中进行抉择时有些游移不定而已。
在决定别人的命运时 ,最重要的美德是谨慎 ,特别是要以
? 217?
危险的关系
永久性的、神圣的关系 ,譬如婚姻关系 ,来固定一个人的命运
时更是如此。在这种时候 ,正如您所说 ,一个理智又体贴的母
亲用“她的经验来帮助女儿”。我想问您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 ,
她应该做些什么呢 ?不是应该让女儿知道喜爱和相宜不相宜并
不是一回事吗 ?
所以说 ,如果轻浮、浅薄的喜爱压制了母亲的权威、这不
是糟蹋母亲的权威 ,毁灭母亲的权威吗 ?这种喜爱是心血来潮
的产物 ,又会诱发狂热。如果屈服它 ,它的假想的力量会使您
难以抵挡 ,但您若藐视它 ,这力量也就烟消云散了。我觉得从
来没什么 ,那些不可抗拒的、使人沉迷不醒的爱情 ,人们却似
乎不约而同地以它为借口来原谅我们的荒唐行为。这种昙花一
现的激情永远不会胜过礼义、廉耻、克己这些永恒不变的道德
准则。我不明白这些所谓的激情怎能为这些违背准则的女人辩
护呢 ?正如我不明白小偷怎能以自己对财物的迷恋 ,杀人犯怎
能以报复的情绪为自己辩护一样。
而且 ,谁都要斗争的。我就一直设法使自己相信 ,只要您
想抗拒 ,您就能抗拒。到现在为止 ,我自己的经验至少已证明
了我的观点。如果不考虑我们的本份。德行又算什么德行呢 ?
我们对德行的崇敬体现在我们的自我牺牲之中 ,德行对我们的
报酬体现在我们的心灵之中。只有败坏道德的人才否认这些真
理 ,他们想用歪理来为自己的坏行为辩护 ,以便制造一时的假
象。
但是我们不必这样为一个单纯、腼腆的孩子担心 ,她还是
您的女儿 ,又受过高尚而纯正的教育 ,这只会进一步的熏陶她
的难能可贵的性情。正是出于这种担心 ,您想放弃您明智地为
她安排好的合适的婚姻。我可以说 ,您对女儿的这种担忧是低
? 218?
危险的关系
估了她的人格 !我很喜欢唐瑟尼。很长时间以来 ,您也知道 ,
我很少见到德?席耳库尔先生。但是我对前者的友谊和对后者
的冷淡并不妨碍我对两个的感觉。
他们的出身的确一样 ,但是有一个没有家产 ,而另一个即
使不是出自名门望族 ,他的财富也足以使他拥有一切。我完全
承认金钱不能创造幸福 ,但也应该承认金钱能够大大促进幸
福。伏朗奇小姐的家底 ,对两个人来说已够富了 ,但是如嫁给
唐瑟尼 ,需要另立门户 ,并维持一个相称的家庭 ,她将享有的
六万法郎年薪就显得不那么富裕了。现在 ,铺张排场耗尽了一
切。人们谴责奢华 ,但却又在奢侈。奢侈品剥夺了生活的必需
品。
就个人才能而言 ,德?席耳库尔先生在这方面的确是无懈
可击的。他的所作所为已证明了这点。您的重视也是有充分理
由的。我也相信 ,唐瑟尼并不比他逊色。到现在为止 ,他似乎
没有同龄人的短处 ,还喜欢结交有教养的人 ,这使人觉得他大
有前途。但是谁能说他这表面的明智不是他财产有限所使然的
呢 ?一个人只要怕当骗子、怕当浪荡子 ,就不会去赌博或玩女
人 ,因为这些需要很多钱的后盾 ,也有人会喜爱缺点 ,只是不
想过分而已。总之 ,他也许是迫不得已才和有教养的人来往
的。这样的人难道少吗 ?
我并不是确信他是这样的人 ,但这始终是个风险。如果结
局欠美满 ,日后 ,他将会怎样自咎 !您将无法回答您的女儿 ,
她会对您说 :“妈妈 ,我当时年轻 ,没有阅历 ,我甚至堕入了
情网。象我那样的年龄犯那样的错误是情有可原的。但是上帝
预见到这些 ,为了防止我误入歧途 ,为了进行补救 ,赐予了我
一位明智的母亲。可是您竟听任我铸成大错。在我对婚姻关系
? 219?
危险的关系
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难道他不该帮我挑选丈夫吗 ?就是我想这
样做 ,您也应该反对。可我从来不曾愚蠢到想这样做的地步。
我怀着恭谨依顺的心情等待着您为我进行挑选。我虽不会背离
他的希望 ,可是我今日却经受着只该由叛逆的孩子经受的痛
苦。啊 !您的软弱害了我……”由于她尊敬您 ,也可能不会有
所怨言 ,但是一位慈母是能洞察女儿的心理的。您女儿的眼泪
尽管躲避了您的视线 ,难道您的心里就不会默默流泪吗 ?您将
到什么地方去寻求安慰呢 ?难道到这愚蠢的爱情中去寻求吗 ?
您本该使坚强地抵御它 ,而相反地 ,您自己竟也屈服它了。
我亲爱的朋友 ,也许我对爱情的偏见太深了 ,但是我认为
这种爱情是可怕的。我并不是反对以一种朴实的、甜蜜的感情
来美化夫妻关系 ,并可以部分地使夫妻关系所附带的义务显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