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万分羞愧 ,所以 ,第一回合轻易地胜了。口中留情 ,少说一.7
做到。我只要革掉经常想您的习惯就成了。我向您肯定 ,这里
没有任何事物会使我想起您。
这里人们认为最标致的 ,最讨人喜爱的女性也比您差得
远 !她们只像是您一个影子。我而且相信 ,独具慧眼的人开始
时越认为她们与您相象 ,到后来越会发现有很大的差距存在于
您们之间。她们怎么努力 ,都是枉费心机 ,无济于事。她们总
缺少一些您身上的魅力 ,不幸的是 ,白昼是如此漫长 ,我又无
所事事 ,于是就胡思乱想 ,刻画心目中的理想人物 ,渐渐地想
象力丰富了。为了美化作品 ,我集合了一切美的特点 ,最后使
作品尽善尽美。到这时 ,画成的人像使我想到了模特儿 ,我这
才惊讶地发现 ,其实您乃是我一心一意想的。
就是现在 ,我还在上当受骗 ,还是那类错误。您可能以为
我坐下来给您写信是为了您 ,根本不是。我是为了消除对您的
想念。我要对您说发生的一切事情。这些事日夜牵挂在我心
头 ,这您知道 ,它们与您都是无关的 ,但是这些事我现在不去
? 256?
危险的关系
想了。从什么时候起 ,爱情的魅力被友情压倒。啊 !如果仔细
检查 ,我可能得稍微责备一下自己。嘘 !别作声 ,还是忘了这
个轻微的过错 ,以防重犯吧 !但愿我的朋友永远不知道。
所以 ,您为什么不在这里告诉我 ?如果我误入歧途 ,为什
么不在这里把我领回正路 ?为什么不在这里同我谈我的赛茜
尔 ?为什么不让我想到我爱的是您的朋友 ,从而增加我在爱她
之中同时领略友情带来的幸福。是的 ,我承认 ,对我来说 ,自
从您愿意倾听我关于爱情的知心话时起 ,我更珍视对她的爱情
了。我多么愿意向您敞开心扉 ,用我的感情来占据您的心 ,在
您心中毫无保留地寄托这些感情。自从您表示愿意听我倾诉以
来 ,我似乎更加珍爱我的爱情了。另外 ,每当看着您时 ,心中
思量 :“我的全部幸福都藏在她身上啊 !”
关于我的情况 ,也没有什么新的事情。我最近收到的她那
封信增大了我的希望 ,但是却要往后推了希望实现之日。然而
她的理由是那么正当 ,那么动听 ,以致我既不能责备她 ,也不
能对她抱怨。可能您不大理解我说的这些话 ,但是谁教您离开
了呢 ?虽然对朋友我什么都可以说 ,但不是什么都敢写出来的
呀 !特别是那么微妙的爱情秘密 ,可不能听任它们外出 ,即或
它们得到外出的允许。也得注意它们的行踪 ,要看着它们得到
新的安全庇护所才行。啊 !您还是回来吧 ,可爱的朋友。您很
清楚 ,您是必须回来的。抛掉那千百个证明您不能回来的理由
吧 !不然 ,您就教会我如何在您不在的地方生活。
我是您最卑微的……
一七××年十月十九日于巴黎
? 257?
危险的关系
第一百一十九封信
德?罗斯蒙德夫人致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
我亲爱的美人 ,虽然我的疼痛还未减轻 ,但我还是试着亲
自给您回信 ,谈一谈您关心的事情。我的侄儿还是那样忧郁孤
僻。
他只是每天都派人来询问我的起居情况 ,虽然我曾差人去
请他 ,但他自己一次也没有来过 ,因此我没有再见过他 ,就象
他回了巴黎似的。然而今天上午 ,我出乎意料地见到了他。那
是在我的小教堂里 ,自从我的疼痛发作以来 ,我还是第一次去
那里。今天 ,我得知 ,四天来 ,他是天天去教堂里望弥撒的。
但愿他能够一直做下去。
我进去后 ,走到我身前 ,非常亲热地祝贺我健康好转。因
为弥撒开始了 ,我们只略谈几句 ,打算弥撒结束后再继续谈。
但是我再去找他时 ,他已经不见了。不瞒您说 ,他与原来不一
样了。但是我亲爱的美人 ,请您放心 ,我信任您的理智才对您
讲的 ,您尤其应该了解到 :我是宁愿让您痛苦 ,也不愿意欺骗
您的。
我决定 ,如果我的侄儿继续回避我 ,我待病情好转一些
后 ,就到他房间去看看。我要深入了解一下他为什么要有这种
奇怪的表现。我相信您在这里面也起了些作用。我会把了解到
的情况告诉您的。我的手指动弹不了了 ,我就写到这里。要是
阿黛拉伊德知道我动过笔 ,会埋怨我一整夜的。再见了 ,我亲
爱的美人。
一七××年十月二十日于××城堡
? 258?
危险的关系
第一百二十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圣奥诺雷街斐扬修道
院修士昂塞姆神父
先生 ,我没有荣幸地被您认识 ,但是我知道德?都尔凡勒
院长夫人绝对信任您。我也知道她的信任非常有道理的。因此
我可以不怕冒昧地求助于您。您的帮助将是至关重要的 ,是和
您的圣职十分相称的。这既关系到德?都尔凡勒夫人和我本人
的利益。
一些与她有关的重要信任在我手上。我不能交给任何人。
我只应该 ,也只愿意交给她本人。但是我没有办法通知她。由
于某些原因 ,她已决定和我断绝一切书信往来。这些原因您可
能已从她那里得知 ,但我还不能擅自向您透露。她的这个决
定 ,在今天看来 ,我承认是无可厚非的 ,因为有些情况她不可
能预见 ,就是我也无法预料。而只有超人的力量才能应付这些
情况。
所以我恳请您 ,先生 ,请告诉她我新下的决心 ,并为我向
她要求单独会见一次。在这次会见中 ,我起码可以用赔礼道
歉的方式来弥补我的部分过错 ,还可以当着她的面消毁那些仅
存的可以用来证明我对她犯下错误或罪过的记载。
只有初步地赎一些罪过后 ,我才敢来向您惶恐地坦白我长
期来是如何在歧途上徘徊的 ,并恳求您出力使我们和解。这事
情更为重要 ,但不幸也更为艰难。您会赏赐我以极为必要 ,极
为珍贵的关心吧 ?您会支持我克服弱点 ,引导我走上一条新生
的道路吧 ?我多么渴望一种新的生活 ,可是我不得不羞愧地承
认我还不知道这条路怎么走 !先生 ,我能对您抱这样的希望
? 259?
危险的关系
吗 ?
我很后悔 ,也痛改前非 ,并焦虑地等待您的回信。请您相
信我对您同样地充满着感激和崇敬之情。
您的非常卑贱的……
又 :先生 ,如果您愿意 ,我同意您把这封信转给德?都尔
凡勒夫人。我终生尊敬她。我绝不会中断对她的敬重。上天就
是以她为榜样 ,向我展示了德行 ,使我的灵魂重新找到了德行
的。
一七××年十月二十二日于××城堡
第一百二十一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唐瑟尼骑士
我已经收到您的信 ,我的过于年轻的朋友。但是在感谢您
之前 ,我得先埋怨您。我要告诉您 ,如果您不承认改正您的过
错 ,就不会再得到我的回信了。如果您真正信任我 ,就应该去
掉这种阿谀奉承的语气。这种甜言蜜语如果不是爱的表示 ,我
就难懂了。这难道是友谊的笔法吗 ?不是 ,我的朋友 ,各种感
情都有自己相应的语言 ,使用别的语言 ,就是想虚假地遮盖自
己的感情。我很清楚 ,如果人家说话用的不是这种流行的语
言 ,我们的那些妇女就无法理解了。但是我认为不应该把我与
她们混同。您这是鄙薄了我 !我确实有些生气 ,而且可能过分
了些。
我的信中有一些您的信所没有的东西 ,即坦率和纯朴。譬
如 ,我会对您说 :“我很想看到您 ,我现在怏怏不乐 ,因为我
身边的人没一个讨我喜欢。”这句话我却可以说成 :“教会我如
何在您不在的地方生活。”您这样是让我设想将来 ,您也一定
? 260?
危险的关系
要我以第三者的身份与您和您的情人一起生活 ,否则您就不能
生活了吗 ?这多可怜 !还有 ,您说其它女人总是“缺少些我的
什么”,您可能觉得您的赛茜尔也缺少这样的东西吧 !您看 ,
滥用这种语言 ,并没有什么好处。这种语言还不如表示祝贺的
客套话 ,纯粹成了一种外交辞令 ,就如“十分卑微的仆人”之
类的话一样人们根本就不以置信。
我的朋友 ,在给我的信中您应该说说您的想法和感受 ,而
不要写那些话。那些话 ,我也可以在当代任何一部小说中找
到。我希望您难过我所说的这番话 ,即使您看出我有些生气。
我并不否认生气 ,但是为了不让我自己有半点我责备您的那
种缺点 ,我没有向您发脾气 ,部分是因为我远离了您。我觉得
总的说来 ,和您相好比请两个律师打一场官司更值得 ,甚至可
能那个殷勤的贝勒罗什都不如您。
您不是看到了吗 ?您不应该为我的离开而不快 ,相反 ,应
使您感到庆幸 ,因为我从来不曾对您说过这样高度赞美的话。
我以为我受榜样的影响 ,这些阿谀奉承的话也要对您说了。但
并不如此 ,我还是情愿保持我的坦率。正是坦率保证了我对您
的亲密的友谊。我对您的关怀也是这种友谊引起的。交一个心
中已有所爱的年轻男友是件十分惬意的事。这只是我的见解并
不是所有女人共有的认识 ,沉湎于一种无须害怕后果的感情之
中乐趣更大 ,因此 ,可能相当早我就自认为是您的密友了。但
是您挑选了一个这么年轻的情人 ,使我第一次发现我已经开始
老了。您为自己开辟了一条漫长的忠贞不的生活道路。您做得
很对。但愿您们忠诚不渝。
您依从了那些“娓娓动听的、正当的理由”。您又说 ,这
些理由“推后了您的幸福”。这样也是应该的 ,对于不能抗拒
? 261?
危险的关系
到底的女子来说 ,长期的自卫也值得称赞了。且不说小伏朗奇
这样的孩子 ,别的女人之所以不能获得原谅 ,我觉得是因为她
们不会逃避危险 ,其实她在承认她的爱情的时候 ,已经充分意
识到了这种危险。您们男人没有贞操观念 ,也不知道失去贞操
要付多大代价 !但是一个女子只要稍微思考一下 ,就应该知
道 ,撇开她所犯的错误不算 ,她最大的不幸就是失足。我不能
设想一个有过一丝考虑的女人会听任自己去上当的。
但愿这个想法您不会反对 ,因为我现在喜欢您主要就是根
据这个想法。您从未来的爱情漩涡中拯救了我。虽然到现在为
止 ,爱情的袭击 ,没有您我也能抵御 ,我还是觉得应该表示感
激之情 ,而且将来我会更进一步地、更好地喜爱您。
好了 ,就到这里吧 !我亲爱的骑士 ,我祈请上帝以他的神
圣而伟大的力量来保护您。
一七××年十月二十二日于××城堡
第一百二十二封信
德?罗斯蒙德夫人致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
可爱的孩子 ,我多么希望您最后的不安能够消除 ,可我现
在却忧悒地看到我加大了您的不安 !不过请放心 ,我侄儿没有
危险 ,甚至说他不是真的病了 ,但是他肯定有什么异常的心
事。我一点也不清楚。我从他房间里出来时 ,心情沉重 ,甚至
还感到几分恐惧。让您分担这恐惧我也很自责 ,然而我不能不
告诉您 ,我克制不了自己。您可以确信我的叙述是忠实的 ,我
即使再活八十岁 ,即伤心一幕给我留下的印象忘不掉。事情的
经过是这样的 :
今天上午 ,我去我侄儿的房间时。我发现他正在写东西 ,
? 262?
危险的关系
周围堆满了纸张。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纸张上面。我
走到房间中央 ,他也没有回过头来看看是谁进来了。我仔细注
意了一下他的神情 ,他只瞥我一眼 ,便站起来 ,竭力调整自己
的表情。可能正是这一点引起了我很大的注意。他确实还没有
梳洗、敷粉。我发觉他委顿、苍白 ,面容憔悴 ,他的目光过去
是那么喜气洋洋 ,那么炯炯有神 ,现在却流露着悲哀、沮丧的
神情 ,总之 ,我只能对您说 ,我真不希望您看到他这个样子 ,
因为他的样子很令人感动 ,我认为很能激起温柔的怜悯 ,而正
是危险的爱情使得他这样。
虽然我感到震惊 ,还是和他交谈起来 ,没注意到什么。我
先谈他的身体。他没有说他身体好 ,也不说它不好。于是我抱
怨他不出来和大家接触 ,说这简直象是一种怪癖。我尽量风趣
地说出这些轻微的责备 ,可是他回答得很简短 ,并且用了确信
无疑的口气 :“我承认 ,这又是一个过错 ,但是它将同所有的
过错一起得到纠正。”他的话略微破坏了我的诙谐效果 ,他的
神情更甚。我就赶紧说他不必太看重一句纯粹出于友谊的责
备。
于是重新开始平静地交谈又开始了。一会儿以后 ,他对我
说 ,由于“他有生以来一件最重大的事”,他不久要回巴黎去。
我亲爱的美人 ,我怕表现出猜中的神情 ,又会引起他诉说衷
情 ,便什么也没有问他 ,只说 ,我希望多散散心会对他身体有
利。我告诉他我不对他这次提任何要求 ,我爱朋友们是为了他
们好。只是这么简单的话 ,他便握紧我的手 ,用一种我没法向
您形容的热烈情绪对我说道 :“是的 ,我的姑妈 ,您好好疼爱
既敬重您 ,又爱您的侄儿吧 !像您说的一样 ,为了他好而爱
他 !请不必为他的幸福而悲伤 ,也不要以任何形式的悔恨来干
? 263?
危险的关系
扰他希望不久能够得到的永恒的宁静。请再告诉我一遍 ,您爱
我 ,您原谅我。是的 ,我知道您很仁慈。您会原谅我的。但是
怎么从我多次冒犯过的人那里获得同样的宽恕呢 ?”说着 ,他
倾下身子。我想这是为了掩饰他的痛苦表情。然而他说话的声
音却早已表明了他的痛苦。
我太受感动了。蓦地站了起来。他觉察到了我的惊慌 ,立
即显露出平静的表情 ,接着说道 :“请原谅 ,夫人 ,请原谅。
我有些失语了。您忘了我说过的话吧 !请您只记住我对您的深
切敬意。”他还说 :“在我动身之前 ,我会向您再次表示敬意
的。”他显然是在敦促我结束这次访问。我也就走了。
但是我使终猜不透他要说的是什么。“他有生以来最重大
的事”是什么事呢 ?他要求我原谅他什么呢 ?他在和我说话时
什么引起情不自禁地悲伤呢 ?这些问题 ,我已经扪心自问了千
百次 ,但都回答不了。这好像没有丝毫是因为您 ,可是爱情的
眼睛要比友谊的眼睛更富有洞察力 ,我与侄儿之间所发生的事
情我很愿意告诉您。
我是断断续续写了四次才写成的这封长信的 ,要不是感到
累了 ,我还会写得更长些。再见了 ,我的亲爱的美人。
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于××城堡
第一百二十三封信
昂塞姆神父致德?范尔蒙子爵
子爵先生 ,接到您的手书 ,不胜荣幸。昨日 ,我即照您的
意愿去了夫人府上 ,我向夫人说明 ,您要求我采取这个行动 ,
并陈述了行动的目的和动机所在。尽管我发觉她开始时坚持先
前作出的明智决定 ,但我向她指出她如表示拒绝 ,可能会动摇
? 264?
危险的关系
您悔过自新的可喜决心 ,这样会某种程度地违抗天父仁慈的愿
望 ,她便同意接受您的访问 ,不过条件是这是最后一次。她要
我通知您 ,她下星期四 ,二十八日在家。如果您不方便这天 ,
请您告诉她并另处指定一天。您的信会被接受的。
然而 ,子爵先生 ,请允许我奉劝您 ,您最好 ,不要推迟日
期 ,以便早日并且完全地实现您向我表达的值得称赞的想法。
您要想到 ,天父赐予的思索如果您不及早抓住 ,恩惠就有被收
回的危险 ,虽说天父的仁慈是无限的 ,但却只有正义才能使用
它 ,有的时候 ,仁慈的天父也可能变成复仇之神。
如果您能继续给我以荣幸的信任 ,请您相信 ,您一有需
要 ,就会得到我的关心。不管我的工作有多么繁重 ,我最主要
的任务也是履行圣职规定的义务 ,我是特别忠诚于圣职的。我
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就是我经过努力 ,藉靠天父的降福 ,而有
所建树的时刻。我们都是有罪脆弱之人 ,靠我们自己 ,将一事
无成 ,唯有正在召唤您的天父才无所不能。您不断地向往回到
他的身边 ,我可以为您领路 ,这些都是他的仁慈的体现。依仗
天父的圣助 ,我希望不久能使您信服 ,即使在这个尘世 ,向我
们提供牢固而持久的幸福的也只有神圣的宗教 ,而世人们却总
是到情欲的漩涡中去寻找幸福 ,这只能是徒劳的。
谨致敬意。我是您的卑微的……
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于巴黎
第一百二十四封信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夫人 ,昨天我惊喜地得到一个消息 ,我想起您若知道了 ,
也会感到高兴 ,因此急忙向您通报。德?范尔蒙先生已主动放
? 265?
危险的关系
弃我 ,放弃他的爱情了。为弥补他的过错 ,他今后将过一种值
得表率的生活 ,或者说得确切些 ,他青年时代的错误了。是昂
塞姆神父告诉我这件大事的。德?范尔蒙先生请求神父在今后
给他指导 ,并为他安排一次与我的会晤。这次会晤的主要目的
是为了把我写给他的书信还给我。过去我曾经多次要求他退还
这些书信 ,但直到今天他都一直保留。
我无疑只能对这个可喜的变化表示热烈的欢迎 ,并为此感
到欣慰。我过去积极地促使他作出这个变化。为什么我该被作
为工具来使用 ?为什么我该牺牲平静的生活来作为代价呢 ?德
?范尔蒙先生的幸福不一定通过我的不幸才能得到 ?哦 !我的
仁慈的朋友 ,我在发牢骚 ,请原谅。我知道不该由我来窥测上
帝的意旨。然而 ,我不断地请求上帝赐予我战胜不幸的爱情的
力量 ,却终是徒然。他对于没有这种要求的人 ,他慷慨施予 ,
则听任我孤立无援 ,束手无策。
还是停止有罪的抱怨吧 !我难道不知道浪子回头 ,从父亲
那里得到了比从不曾出走过的儿子更多的恩典吗 ?他什么都不
欠我们 ,我们能向他索取什么呢 ?即使我们对于他可享有某些
权利 ,我又可能享有那些权利吗 ?我能夸耀自己的贞洁吗 ?是
范尔蒙保全了我的贞洁。为了救我 ,他现在在受苦 ,我能抱怨
什么呢 ?不能。如果他的幸福是对我的痛苦的报酬 ,那我的痛
苦对我则是很可珍贵的了。他无疑有朝一日会来到我们共同的
父亲的身边。上帝既造了他 ,必定会疼爱他 ,上帝绝不是为了
弃绝而创造出这么一个可爱的人的。应该由我来承担我轻率冒
失的后果。既然我不可能爱他 ,我怎么能不想到我是不应该接
触他的呢 ?
我的过错 ,我的不幸就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不接受
? 266?
危险的关系
这个真理。我亲爱的可敬的朋友 ,当我一认识到了必须做出这
个牺牲 ,就立即同意作这个牺牲。但是这还不算完全的牺牲。
要完全得有一点 ,就是不要德?范尔蒙先生和我共同承担这个
牺牲。我要不要向您坦白承认呢 ?目前 ,这个念头最折磨我。
看到有人为了我们而痛苦 ,我们因此感到骄傲 ,从而使自己的
痛苦得到减轻 ,这是一种令人厌恶的心理呀 ?啊 !我要克服这
种顽固的心理状态 !我要使我的心灵习惯于忍受屈辱 !
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我终于同意在下星期四接受德?范尔
蒙先生的访问。那时 ,我将听到他亲口对我说 :我给他留下的
淡薄的、一时的印象已经荡然无存了 !我对他已经完全无所谓
了 ,我将看到他的眼睛无动于衷地注视着我 ,为了不暴露我的
感情 ,我不得不低下头来。过去那么长时间 ,我反复要求他退
还那几封信 ,他始终不肯 ,到那时 ,他交给我时将满不在乎。
这些信再也引不起他的兴趣了 ,他将把它们象废物一样递给
我 ,我将双手将颤抖不已接回这份可耻的寄存物。我将感觉到
对方的手坚定而平静 !最后 ,我将看着他离去……永远地离
去 ,我的眼睛将一直盯住他 ,而他将不再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
我竟注定要受这么多屈辱 !唉 !我要利用好这种屈辱 ,通
过它我可以了解自己的弱点。是的 ,这些信 ,他现在是不屑一
顾了 ,我可要把它们珍藏起来。我要强制自己每天读一遍 ,重
温自己的耻辱 ,直到有一天 ,我的泪水把所有的字迹都褪去为
止。我要把它们全部烧毁 ,他的信 ,腐化过我心灵的毒汁浸透
了它们。哦 ,如果爱情居然使我们留恋它给我们设置的陷阱 ,
如果对方已经变了心 ,我们却还害怕在自己心中爱情会死灰复
燃 ,那么 ,我必须逃避这可怕的不可思议的爱情。它只让人们
在羞辱和不幸之间进行选择 ,有时这两者还结合在一起 !还是
? 267?
危险的关系
让谨慎来替代德行吧 !还有几天才星期四 !我为什么不能一下
子就完成这痛苦的牺牲 ,统统忘掉原因和对象 ?这次访问使我
心烦意乱 ,我懊悔答应了他。他有什么必要再见我一次呢 ?我
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说他曾经冒犯过我 ,现在我已原谅
他了。我甚至还为他愿意改过自新而庆幸。我称赞他 ,我还要
仿效他。因为同一性质的错误我也犯了 ,他的榜样可以使我迷
途知返。但是他的计划是要避开我 ,为什么又要找我呢 ?我们
当务之急不是相互把对方忘记吗 ?啊 !今后唯一操心的事无疑
就是忘了他。
可敬的朋友 ,假如您允许 ,我将去您身边从事这件困难的
工作。如果我需要帮助或安慰 ,我只想从您这里得到这些。只
有您能理解我 ,说到我心里的话。您的珍贵的友谊会充实我的
整个生命。有您的帮助 ,我觉得任何困难都不存在了。我能有
宁静的心境 ,有幸福和德行 ,都应该归功于您。我最终不会辜
负您对我的爱护关心。
我觉得说了很多离题的话。因为我在整个写信的过程中 ,
心中一直忐忑不安。一些可耻的感情暴露在信文里 ,请您以友
谊为怀 ,对我宽容、包涵。我完全信赖您对我的友谊。我是不
愿向您隐瞒我心中的任何想法的。
再见了 ,可敬的朋友。我希望过不了几天我就会来到您这
里。
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于巴黎
第一百二十五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这个了不起的女人 !她终于给我战胜了 ,过去她居然以为
? 268?
危险的关系
她能够抵御我 !是的 ,我的朋友 ,她是属于我的了 ,全部地属
于我了。从昨天开始 ,她把一切都给了我。
我现在还沉浸在幸福之中 ,没法对它进行估量。可是我已
惊异地发现我感受到了一种以前从未感受过的魅力。难道一个
女性的价值真的会因德行而增加 ,即使在她已经失去了德行的
时候 ?非也 ,这幼稚可笑的想法和荒诞不经的故事同出一辙。
我们在第一次取胜之前 ,不是几乎总遇到一种伪装巧妙 ,程度
各有不同的抵抗吗 ?而我在别处却没有感受过我所说的那种魅
力 ?然而 ,这也不能说是爱情的魅力。尽管和这个卓绝非凡的
女子在一起 ,我有时感到柔情蜜蜜 ,好像沉湎在那种怯懦的爱
情之中 ,但这种感情终于被我战胜 ,我又回到了原则。即使昨
天的会面使我走得比预期的远 ,即使我一时也堕入了不安与陶
醉之中 ,我也坚持了我的原则。这种短暂的幻觉现在已经消散
了 ,但是这种魅力还持续着。说实话 ,要不是我为此感到有些
不安的话 ,被这种魅力控制我也心甘情愿 !难道我到了这样的
年龄 ,还会像小学生一样 ,受一种不由自主的陌生的感情支配
吗 ?不会的。应该和这种感情进行斗争 ,并研究它。
然而 ,我也许已经窥见了原因。至少我希望这个看法是对
的。
到今天为止 ,我已是无数妇女身边的情人 ,履行了情人的
职责。我尚未遇到一个不想投降的女人。她们的投降意愿至少
和我迫使她们投降的欲望同样强烈 ,甚至我已习惯于管那些半
推半就的一本正经的女人 ,以区别于无数采取主动行动的妇
女。这些女人的自卫 ,其实包含着挑逗 ,这永远掩盖不了她们
的主动性。
而她则恰恰相反 ,我头一次发现了一种对我不利的偏见 ,
? 269?
危险的关系
这偏见是以目光锐利一个对我充满仇恨的女人所提的劝告和消
息为根据的 ,也发现了一种天生的极端的胆怯 ,这种胆怯加强
了一种合乎情理的贞操观念 ,还发现一种受宗教的指引 ,已统
制了人类很长时间的德行 ,最后我还发现了一些为上述原因所
发的种种出人意料的举动 ,这些举动只是逃避我的追求。
所以这一次不像以往那样 ,接受的是一种简单、廉价的、
有利可图然而没有丝毫光荣的投降。这次是经过了艰苦的战
斗 ,运用了巧妙的战术最终赢得的彻底的胜利。因此 ,更为可
贵的是 ,这次全靠我自己得来的成功 ,这是可以理解的。胜利
给了我现在还能享受的额外快乐 ,其实就是光荣带来的甜滋滋
的感觉。这种想法我觉得很好 ,免去我的屈辱感 ,不至于在某
种程度上还要从属于我征服的奴隶 ,不至于不能独自享受全部
幸福 ,不至于觉得除了这个或那个女人 ,而不是任何其他女
人 ,都能使我享受到最大的幸福。
在这次重大事件中指导我的行动的就是这些理智的想法 ,
您可以放心 ,我不会陷得很深 ,以至于再也不能轻而易举地、
随心所欲地割断这种新关系。您看 ,现在就谈到了和她的决裂
了 ,您还不知道我是如何获得决裂的权利的。请看看为了拯救
蠢人 ,智者担了什么样的风险。我十分仔细地推敲了我的论
点 ,研究了我得到的答复。我希望向您汇报时能使您满意我的
细致程度。
在我附上的两封信的抄件中您可以看出 ,我挑选了什么人
来作为我接近我的美人的媒介 ,这个神圣的人物又如何热情地
使我们团聚。还有一点要让您知道 ,就是这个严肃而虔诚的女
人怕我离开她 ,产生了一些屈辱的感觉 ,因此她不再是一本正
经的常态了。她的心灵充满了荒谬的感情 ,头脑充满了荒谬的
? 270?
危险的关系
思想。尽管荒谬 ,还是相当令人感兴趣的。我准备好一切所必
需之后 ,昨天 ,二十八日 ,星期四 ,就是那个负心女人指定的
日子 ,到她家去了。去时 ,我战战兢兢 ,简直是一个悔罪的仆
人 ,出来时可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胜利者了。
下午六时我来到那个隐修的美人家。她自从回来后 ,一直
闭门谢客。当知道我来了后 ,她试图站起身来 ,可是她的双腿
直哆嗦 ,无法站直 ,只好又立即坐下。带我进来的仆人在房内
还有些事要做 ,表现出很厌烦他们 ,这时我们说了些客套话。
但是为了充分利用极宝贵的时间 ,我仔细地观察了房间 ,在这
里我可以胜利。在这个房间里 ,摆有一张土耳其式长沙发 ,我
本可以选择一个更为方便舒适的地方 ,不过 ,我注意到沙发对
面有她丈夫的肖像。老实说 ,我一时感到很担心 ,这个捉摸不
透的女人万一把眼光射向这个方向 ,我的千辛万苦不是一下子
就付诸东流了吗 ?仆人终于出去了 ,我们也开始了谈话。
我简短地说昂塞姆神父应当告知了我来的目的 ,接下去就
抱怨她那样严厉地对待我。我特别提出了她对我的轻蔑态度。
不出我所料 ,她矢口否认。您也一定会想到 ,我无非是对她
说 :我遭到她的怀疑 ,我使她害怕 ,她不告而别 ,使众人大惑
不解 ,她拒绝接受我的信 ,也拒绝回我的信 ,等等。她开始进
行辩解。辩解很简单 ,因而我觉得需要把她的话打断。打断人
家的话是粗暴的行为。为了请求原谅 ,我立即对她甜言蜜语 ,
百般奉承。我说 :“我心中留下了您倾国倾城的貌美。您的无
与伦比的美德在我的灵魂上也产生了同样的作用。显然我被您
的美德吸引住了 ,竟然因此自认为我的美德可以配得上您 ,我
并不责怪您对这一切有您的看法 ,只是要惩罚我自己犯了这样
的错误。”她尴尬地说不出一句话。我继续往下说 :“夫人 ,我
? 271?
危险的关系
的原意是 :要么您在心中原谅我的过错 ,要么我在您的眼里将
自己洗刷一清。自从您拒绝为我的生命增添光辉以来 ,生命在
我已毫无价值了。因此至少平静地结束它更好。”
我说到这里 ,她试图挣扎 :“我的本分不允许我……”她
说了半句就说不下去了。她的本分要求她说谎 ,但却很难把谎
话说完全 ,我就用最温柔的语气接着说 :“难道您要逃避的真
的是我 ?”“我不得不离去。”“您真的想要我和您分离 ?”“必须
这样。”“永远地分离吗””“我应该这样做。”您可以想得到 ,
在进行这段短短的对话时 ,这个正经女人压抑着自己温柔的声
音。她也不敢抬头看我的眼睛。
为了活跃一下这沉闷的场面 ,就摆出一副气恼的神情 ,站
起来说道 :“既然您如此坚决 ,我也不能不坚决。好吧 ,夫人 ,
我们分手吧 !比您想象的更为彻底。您可以从容不迫地来庆幸
您的努力取得了成功。”这责备的口吻使她有点吃惊 ,她想反
驳 ,说 :“您不是决定……”我愠怒地打断她的话说 :“那是我
绝望了。您要我痛苦 ,我将向您证明 ,您成功了 ,并且超过您
的期望。”她回答说 :“我愿意您幸福。”她说话的语调开始透
露出相当强烈的内心激动。因此我冲向前 ,跪倒在她的眼前 ,
您也会知道我将用戏剧性的声调喊到 :“啊 !狠心的女人 !不
是我们共享的幸福称得上我的幸福吗 ?离开了您 ,哪里能找到
幸福呀 ?啊 !永远不能 !永远不能 !”我承认 ,我原来打算用
眼泪为这番强烈的自我表白助阵 ,但是也许是没有这种本事 ,
也许仅仅是我做什么事时注意力总是那么集中 ,我流不出一滴
眼泪来。
幸好我马上想起了 :要制服一个女人 ,什么方法都行 ,只
要能作出一个非同小可的举动 ,使她吃惊 ,留下深刻的、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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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的印象给她。因此恐怖手段也可以来弥补我的感情的不足。我
的姿势没有变 ,我仅仅改变了音调 ,说 :“是的 ,我跪在您跟
前发誓 :我要占有您 ,否则我只好死去。”在说这几句话时 ,
我们的视线相遇了。我不知道这个胆小的女人在我的眼睛里看
出了什么 ,或者她以为自己看出了什么。我只见她惊慌万状地
站起身来。我本来已经抱住了她 ,她又从我的怀抱中挣脱了出
去。我也没有继续去拉她 ,因为我曾多次注意到 ,痛苦的场面
展开得过分 ,时间拖得过长就会越觉得滑稽可笑 ,要不就只能
用真正悲剧性的手段来使之结束 ,而我也不需要这样。但她在
挣脱时 ,我以一种低沉阴森的 ,但能让她听见的声音说道 :
“好 ,我就死吧 !”
于是我站了起来 ,呆立了片刻 ,像是无意地向她射去凶狠
的目光。这目光虽然看来迷离恍惚 ,实际上却具有敏锐的观察
力的。我发现她神态失常 ,胸脯起伏 ,肌肉抽搐 ,颤动的手臂
举起了一半 ,这一切都足以向我说明 ,我所想的预期效果得到
了。但是 ,爱情上的一切事情都要在十分贴近的位置中才能办
成 ,而我们那时却相隔得很远 ,所以首要的一点就是我们必须
靠拢。为了这个目的 ,我尽快地表现出平静 ,这有利于暴力状
态所产生的后果得到缓和 ,但又不至于削弱它给人留下的印
象。
作为转弯 ,我说 :“我真是不幸。我想为您的幸福而生活 ,
但我破坏了您的幸福。我想使您能平静地生活 ,但我还是扰乱
了您的宁静。”接着我以严肃的 ,又不自然的神情说道 :“请原
谅 ,夫人 !我很少经历爱情的风暴 ,所以不能克制我冲动的感
情。这样的感情冲动是错误的。但请您想一想 ,这在我是最后
一次了。啊 !您镇静点 ,我求求您 ,镇静点。”在说这一长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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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话时 ,不知不觉地我靠近了她。“如果您要镇静 ,那您自己先
变得安静些。”受惊的美人回答。“好吧 !我就答应您。”我还
用一种更微弱的声音补充说 :“这要作出很大的努力 ,好在过
一会就都好了。”我立即又带着恍惚的神情说 :“我不是为了还
您的书信才来的吗”行行好 ,请把这些信收回去吧 !我还得忍
痛牺牲一次 ,我手中不能留任何会削弱我的勇气的东西。”我
从衣袋里取出珍贵的信札 ,说道 :“这就是您的骗人的友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