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万分羞愧 ,所以 ,第一回合轻易地胜了。口中留情 ,少说一.8
保证物 !我曾经为它眷恋生命 ,现在请您收回去 !您就以此作
为我们永远分离的标志吧 !”
我说到这里 ,胆怯的情人又感动 ,又焦急 ,简直到了无以
复加的地步。“哎 !德?范尔蒙先生 ,您这是什么意思 ?您怎么
啦 ?您今天不是自愿采取行动的吗 ?不是您自己反复思考的结
果吗 ?您赞同了我出于本分不得不遵循的决定吗 ?不是经过反
复思考的吗 ?”“是的 ,我是根据您的决定作出我的决定的。”
我接着说。“您作出什么决定 ?”“是唯一能使我在和您分开时 ,
终止我的痛苦的决定。”“请您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决定 ?”这时
她被我紧紧抱在怀里。她不作任何抵抗。她把礼仪抛置脑后 ,
她的情绪有多么激动。我鼓起勇气孤注一掷 ,说出了这番热情
洋溢的话 :“可爱的女人啊 !您想象不出您激起了我多深的爱
情。我爱您到了何等程度 ,您也不会知道。您也永远不会知道
对我来说这种感情比生命要宝贵多少 !但愿您这一生过得幸
福 ,平静 !但愿您从我手中剥夺的幸福能全部化为您的幸福 ,
给您的生命锦上添花 !为了报答我这番真诚的祝愿 ,您至少应
该淌下一滴眼泪 ,感到一点歉意吧 !您可以相信 ,对我的心灵
来说我最后的牺牲将并不是最痛苦的一次。永别了。”
当我说这些话时 ,感觉到她的心在剧烈地跳动。我仔细观
? 274?
危险的关系
察着她变化的表情 ,我看得特别清楚的是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来 ,但只艰难的流下几滴眼泪 ,这时我决定佯装离去。于是她
用力把我拉住 ,慌忙地说 :“不 ,请听我说。”“放开我。”我回
答说。“我求求您 ,您听我说。”“我必须避开您 ,必须这样 !”
“不 !……”她叫喊起来。喊出最后一个字 ,她朝我冲来。其
实事实是 ,她晕倒在我的怀抱中。因为我还不相信已经取得了
如此幸运的成功。我装出十分惊恐的神情 ,但是尽管我惊恐万
状 ,还是抱着她 ,走向先前看定的地方 ,使它成为我的光荣的
战场。确实 ,在苏醒过来时 ,她幸运的胜利者已经使她屈服委
身了。
到此为止 ,漂亮的朋友 ,我相信您会觉得我使用的正当方
法是能够取悦于您的。您会发现 ,我丝毫没有偏离这种战争的
真正原则。我们常常注意到 ,这种战争酷似另一种战争 ,所以
就请您用评判杜雷纳和弗雷德里克的尺度来评判我吧。一味拖
延时日的对手被我迫使起来应战 ,我施展了熟练的战术 ,选定
了战场 ,进行了部署 ,我成功地使对手感觉到安全 ,这样 ,在
途中对手后退时 ,我能更容易地逼近他 ,交战前 ,我又成功地
在敌人心中让恐惧接替了安全感 ;为了在胜利时得到很大的好
处 ,在失败时又有可靠的对策 ,任何偶然因素我都不让它起作
用。总之 ,我在进行这场战役以前已确保了退路 ,以便一切既
得利益都能得到保护和保存。我相信只有我才做得这么完善。
可是 ,我开始担心自己是否象汉尼拔到了加普以后那样 ,沉湎
在欢乐之中了。
我很有思想准备 :在总少不了痛哭流涕一件如此重大的事
的场面。我首先看到的是略为明显的羞愧表情和沉思的面孔。
但我认为这两者只是体现了她严肃的性格 ,所以我不去注意这
? 275?
危险的关系
些细微的差别。我觉得这些差别纯粹是局部性的 ,我只是按照
常规来安慰她。我很相信常理 :感觉有助于爱情 ,一个动作可
以胜过千言万语。当然言辞我也不忽视。可是我遇到的抵抗实
在惊人。它的惊人主要不在于它的强有力的程度 ,而是在于它
的表现形式。
请您想象一个女子这样坐着 :她僵直不动 ,毫无表情。看
上去 ,她心不在焉 ,听不见别人说话 ,她头脑里没有思想活
动 ,不停地有眼泪从她那呆滞的眼里中缓缓流出。我在侃侃陈
词时 ,德?都尔凡勒夫人就是这副神情。但是当我试图抚摸她 ,
以转移她的注意力时 ,即使是最无伤大雅的动作 ,这种表面上
的麻木迟钝立即让位给了恐怖、窒息、惊厥、抽泣 ,以及偶尔
在其中的几声喊叫 ,但是一句没有清晰的话。
这种情况发生了好几次 ,一次比一次厉害。最后一次简直
可怕透了 ,这让我有些灰心丧气。我一时甚至担心我的胜利会
变成泡影了。我于是又乞灵于各种陈词滥调。其中有一句是 :
“您就是因为给了我幸福而感到痛苦吗 ?”听到这句话 ,这位绝
代佳人转向我 ,尽管麻木的样子还没有全部消失 ,脸部恢复了
天仙般的表情。“您的幸福 ?”她问我。我立刻回答。“您感到
幸福了吗 ?”我竭力加以肯定。“因为我而感到幸福吗 ?……”
我又对她说了些赞美话和温柔话。她听了之后 ,四肢变软了 ,
有气无力地靠在扶手椅上。她听任我抓住她一只手。她说 :
“这样的想法使我感到宽慰 ,如释重负。”
您可以想象 ,我发现了这样一个窍门以后 ,便紧紧地抓住
它。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 ,也许是独一无二的窍门。当我第二
次尝试时 ,遇到了阻力。但由于先前发生的事情我很谨慎。于
是我再求救于“我的幸福”这个名义 ,立刻觉得收到了很好的
? 276?
危险的关系
效果。她温柔地对我说 :“您说得对。除非我的生活能使您变
得幸福 ,否则这样的生活我也不能再忍受了。我要为您的幸福
而献身。从现在起 ,我是属于您的了 ,您再也不会遭到我的拒
绝 ,他再也听不到我表示悔恨了。”她表现出这种天真或是崇
高的率直。她让我占有了她的身子和她的美色 ,还和我分享了
快乐 ,这使我的快感更增强了。我们俩达到了狂热的程度。我
还生平第一次感到 ,即使快乐过去以后 ,依然继续存在狂热的
感觉。我从她的怀抱里出来就跪倒在她跟前 ,向她发了永不变
心的誓言。我当时真的是心口如一的。在我们分手后 ,她的形
象还在我脑海中浮现 ,消失不了。我不得不狠下了些功夫以便
忘怀她。
啊 !为什么您不在这里 ?那样您不是可以奖赏我了 ?您不
是至少可以用对我的奖赏来抵消她的作用吗 ?话说回来 ,我不
会白等的 ,对吗 ?我希望我们之间的默契就是上一封信中建议
的那种妥善的解决办法。您看 ,我是在按计划办事 ,而且正如
我允诺过的那样 ,我可以提前完成计划 ,以便保留给您一部分
时间。所以请您赶快打发走您那笨头笨脑的贝勒罗什 ,并撂下
那甜言蜜语的唐瑟尼 ,以便一心一意地爱我。可是您竟不回
信。您究竟在乡下忙些什么 ?您得知道 ,我很想责备您一通 ,
但是幸福也能使人变得宽宏大量。其次我也不会忘记 ,我既然
再度成了您的求爱者队伍中的一员 ,就必须重新来服从您的古
怪想法。但是要提醒您的是 :过去作为朋友时取得的一切权利
的新情人都不甘心失去的。
像以前那样说声再见吧 !……是的 ,再见吧 ,我的天使 !
请接受我的爱之吻。
一七××年十月二十九日于巴黎
? 277?
危险的关系
又 :您可知道 ,遭受了一个月的禁锢以后的普雷旺 ,不得
不离开了他的部队 ?这新闻在巴黎不径而走。说实话 ,为了一
个不曾犯的过错他受这样的惩罚是够惨的了。您取得了空前的
成功。
第一百二十六封信
德?罗斯蒙德夫人致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
可爱的孩子 ,我本来可以早些回您的信 ,只是我早几日写
一封信引起了疲劳 ,引发了原来的伤痛 ,以致一直无法使用手
臂。因为您告诉了我有关我的侄儿的好消息 ,我是非常急于向
您表示感谢的。我也同样急于我的衷心的祝贺您。确实 ,上帝
的旨意在这件事上得到了体现 :一个人的心给打动了 ,另一个
人也得救了。是的 ,亲爱的美人 ,上帝只是想考验您一下 ,您
的力量衰竭的时候 ,他就会拯救您。我相信 ,尽管您有些怨
言 ,但您还是要感谢上帝的。这并不是说我不能很好地领会您
的意思。您是希望这个决心由您先来下 ,而范尔蒙只是在跟随
着您下决心。从人性角度来说 ,这样做好象可以更好地维护我
们女性的权利 ,因为我们是不愿意丧失任何权利的 !但是既然
已经到达了重要的目的 ,这些表面上的考虑又算得了什么呢 ?
我们是否见过一场海难的脱险者抱怨当时未能选择脱险的方法
呢 ?
我亲爱的孩子 ,您很快会感到您将自然而然地减轻畏惧的
痛苦 ,纵使这些痛苦还分毫未减地存在 ,您也会觉得它们比对
悔恨罪恶 ,比自我轻蔑要好受得多。早些时候 ,这样严厉地对
您说是徒劳无益的。爱情是一种独立不羁的感情 ,审慎行事可
以避免它 ,但是它是不能战胜的。一旦产生爱情 ,便只能自然
? 278?
危险的关系
消亡 ,或者死于完全的绝望。您的情况属于后一种。这使我有
勇气 ,也有权利 ,来对您毫无顾忌地表示我的看法。我们不能
残忍的吓唬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他只经得起安慰的话和姑息的
疗法 ,但是向一个正在康复中的病人指出他所经历过的风险的
做法是明智的 ,这能促使他变得谨慎 ,接受劝告 ,因为他需要
这种谨慎 ,也可能需要这些劝告。
既然我被您选择为您的医生 ,我就先以这个身份来和您谈
谈。我得告诉您 ,您可能需要一些药物治疗目前的轻微不适 ,
但比起那可怕的疾病来算不了什么 ;现在可以有保证治疗那可
怕的疾病了。然后 ,作为您 ,一个有理智、有道德修养的女人
的朋友 ,我还想补充一点 :使您屈服的爱情本身已经是非常不
幸的了 ,而这么一个人又是爱情的对象了 ,因此它就更为不幸
了。我承认 ,我对侄儿可能有些偏爱 ,他确实有许多值得赞扬
的品质和可爱之处 ,但是据一般人说来 ,对于女人 ,他是个危
险人物。他不能否认没有对她们犯下罪过 ,他热衷于勾引她
们 ,也几乎同样地热衷于毁灭她们。我相信您是能使他弃邪归
正的女人。做这件事 ,可以说您比任何人都合适。但是有许多
女人虽有这个抱负 ,最后却以希望破灭告终 ,所以我不愿意让
您也只有这条路可走。
我亲爱的美人 ,现在请您想一想 ,您不用再担这么多风险
了。相反地 ,您过上了恬静的生活 ,您的良心得到了安宁。此
外 ,您还可以感到高兴 ,因为由于您的功劳 ,德?范尔蒙今天
才浪子回头。我并不怀疑这在很大程度上是您英勇抵抗的结
果 ,您当时若稍一软弱就有可能使我的侄子永远不知回头。这
是我的看法、我希望您也同意我。这样您就会得到初步的安
慰。我呢 ,爱您的理由就更好了。
? 279?
危险的关系
我可爱的孩子 ,您说您不久到这里来 ,我等着您。在这里
您失去了宁静和快乐 ,那就来这里重新获得它们吧 !更重要的
是 ,在这里一个温柔的母亲将和您一起庆幸您出色地履行了您
向她许过的诺言 :决不做任何与她和您自己不相称的事 !
一七××年十月三十日于××城堡
第一百二十七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子爵 ,我没有回复您十九日的信 ,并不是时间紧得无法写
信 ,道理很简单 :我读了那封信很不高兴 ,我觉得信的内容荒
唐 ,所以最好的对付方法是置之不理。但是您又来信癭嗦了 ,
好象仍坚持您在那封信中所说的话 ,而且错误地认为我是默
许 ,所以我必须把我的意见向您说清楚。
也许有时我想一人来顶替整个后宫 ,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
成为后宫的一员。我相信您一定知道这一点。至少 ,您现在懂
得了这一点以后 ,您就不难发现您的建议该使我觉得多么可
笑。哼 !要我牺牲我的爱情去理睬您。而且还是一种新的爱
情 !何况您要我以什么方式来理睬您 !要我象奴隶一样驯服地
等待轮到我 ,去接受陛下高贵的恩赐。譬如说 ,当您想调剂、
天仙般的可爱的德?都尔凡勒夫人让您第一次感受到的那种魅
力 ,或者您害怕损害您要在“令人依恋不舍的”赛茜尔心中保
持的强者形象时 ,您会屈尊找我 ,我为您供出快乐。说真的 ,
我给您提供的快乐是不够强烈的。但是不会给您带来麻烦。您
虽然很吝啬您可贵的施舍 ,但对于我的幸福来说 ,已是绰绰有
余的了。
显然 ,您是一个自认为了不起的人 ,但是看来我也不是一
? 280?
危险的关系
个十分谦卑的人 :因为我反复照镜子 ,都没发现我不至于不值
钱到那程度。这可能是我的一个过错 ,但我告诫您 ,我还有很
多别的过错呢 !
譬如有这么一个突出的过错 :我相信唐瑟尼还是小学生 ,
温柔体贴的唐瑟尼尽管才二十岁 ,却会比您更善于给我幸福和
快乐 ,他会专心致志地爱我 ,在初恋还未成功之时 ,为我他就
会牺牲他的恋人 ,并且不因此而居功自傲 ,他在爱我时会充分
表现年轻人应有的热情。我还想补充一句 :如果我心血来潮 ,
想给他找一个助手的话 ,至少目前我不会找您。
您会问自己为什么吧 ?但是首先这很可能是没有任何理由
的。只是任性而已。同一种任性会使您比别人更受宠爱 ,也会
受到冷遇。可是出于礼貌 ,我还是愿意和您谈一谈我这样想法
的原因。我认为那样您要对我作的牺牲太大了 ,您势必会要求
我表示感激 ,而我呢 ,我不仅不会这样做 ,而且认为应受到您
的感激 !您可以清楚地看到 ,我们俩看问题是有天地之差 ,毫
无接近的可能。恐怕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要我改变想法 !如果
我改变了 ,我答应通知您。在此之前 ,请您相信我的话 ,且作
些其他安排 ,把吻保留着。它们多么需要您给安排更好的用
途 !
您是说 ?像过去那样说声再见的吧可是 ,在过去 ,您比较
重视我 ,并不完全派给我三流角色 ,尤其是 ,您本来总是愿意
等我点头称是以后 ,才敢肯定我对您同意了 ,所以您应该同意
我现在这样对您说一声再见 ,而不是像过去那样 !
子爵先生 ,我是您的女仆。
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于××城堡
? 281?
危险的关系
第一百二十八封信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夫人 ,您迟来的复信我昨天才收到。假若我的生命还是我
自己的话 ,这封信本来会立即致我于死命 ,但是现在另外一个
人已成了我生命的主人了 ,他就是德?范尔蒙先生。您看什么
我都没有对您隐瞒。即使您认为我再也不配得到您的友谊 ,我
主要担心的也是滥用了它 ,而不是失去它。我能告诉您的只是
德?范尔蒙先生迫使我选择他的死亡和幸福 ,我选择了后者。
我既不想标榜自己 ,也不想指控自己 :这只是事实罢了。
根据以上的叙述 ,您可以知道 ,您的信和信中包含的严峻
的真理给我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但是这信不会引起我的悔
恨 ,也不会改变我的感情或行动。我并不是说我没有感到难受
的时候 ,但是当我最忧伤 ,担心顶不住痛苦的时候 ,我就想到
了范尔蒙是幸福的。一想到这点 ,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这个想
法能使一切变成欢乐。
这样我就把自己献给您的侄子了。为了他 ,我糟蹋了自
己。我的思想、我的感觉、我的行动的唯一中心就是他 ,我的
生命。只要能使他幸福 ,那就是宝贵的、有意义的。如果有一
天他变了心……他不会听到我的半句怨言或谴责。我的主意已
经打定 ,我已经敢于正视这可怕的时刻。
您好象担心有一天德?范尔蒙先生会毁掉我。您现在可以
看到我丝毫不关心这种担心。因为在毁掉我之前 ,他先得终止
对我的爱情。到那时 ,既然我已经听不到了 ,人家的无谓责
备 ,我怎么会在乎呢 ?唯有他才是我的审判官。既然我是为他
而死的 ,我将保存在他的心中。如果他不得不承认我爱过他 ,
? 282?
危险的关系
我的行为也就得到充分的洗雪了。夫人 ,这就是我所表明的心
迹。我情愿由于坦率而不幸地失去您的器重 ,也不愿由于可鄙
的谎言而使自己卑劣到遭您鄙视的地步。我相信是您多年来对
我的仁慈关怀才有了我对您的绝对信任。我要再多说一句话 ,
您就会疑心我在荒唐地指望您眷顾。而事实上 ,我已对自己作
了正确的评价 ,我已不再有这样的乞求。
可敬的夫人 ,我是您极为卑微、极为顺从的女仆。
一七××年十一月一日于巴黎
第一百二十九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漂亮的朋友 ,请您告诉我 ,究竟什么引起您上封信充满
讥讽的语气 ?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您如此大动肝火 ,我真是摸
不着头脑的。您责备我在您没有同意之前 ,就一厢情愿地认为
您是会同意的。可是我一向认为 ,在外人看来 ,这是傲慢的表
示 ,但您我而言 ,这是一种无比的信任。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
种感觉就于友谊或爱情有害了呢 ?我把希望和欲望糅合在一起
了。我完全听从了本能的冲动。而本能冲动总是使我们觉得我
们所追求的幸福已经接近。您却把我这股热情看作骄傲的标
志。我很清楚 ,如果真的那样 ,人们通常谦逊地表示把握不
大 ,可是您也知道这只是一种形式 ,一种纯粹的礼节 ,而我觉
得在我们之间不再有必要这些繁文缛节了。
我甚至觉得 ,以旧日的情分为基础的坦率作风要比无聊的
甜言蜜语好得多。无聊的言语使爱情变得索然无味。然而 ,我
之所以觉得这种方式可贵 ,可能正是因为它使我回想起那段可
贵的幸福时期。也正由于这一点 ,我的痛苦因您抱不同的看法
? 283?
危险的关系
而得到加深。
我觉得这是我唯一的过错。因为我想不到您会真的以为我
发现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比您更可爱的女人。我更想不到我
对您的评价会低到如您假装相信的这种程度。您说您为此照了
镜子 ,您并不觉得自己如此贬值。我完全相信这一点 ,这正证
明您的镜子是忠实可靠的。可是为什么您不能从中得出更自
然、更正确的结论 ,那就是肯定我不是那样评价的。
我想找一找您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但是没有结
果。然而我觉得您这种想法也许和我对其他女性的一些赞词多
少有些关系。我这个念头至少有一点依据 :您热衷于罗列一些
我谈到都尔凡勒夫人或者小伏朗奇时用过的形容词 :“可爱
的”、“天仙般的”、“令人依恋不舍的”。可是您要知道 ,我能
信手拈来这些字眼 ,而不是经过深思熟虑得出的 ,它们其实并
不表示我们看重某人 ,而主要是表示我们在谈到某人时 ,描述
了当时对她的看法。再说 ,在我被这个或那个人如此强烈地爱
恋的时候 ,我还照样渴望着您的爱 ,我对您重续旧情只有损害
她们 ,可见我对您的爱慕还明显地超过对她们俩的爱慕 ,我实
在看不出您为什么要责备呢 ?
您好像有些反感“第一次尝到的味道”这个提法。在这一
点上 ,我要自我辩解也不困难。首先 ,第一次尝到的 ,不一定
就是最强烈的。唉 !您给过我的那种种甜蜜的快乐有什么东西
能胜过呢 ?唯有您 ,才能不断地赋予它们以新鲜感和更强的刺
激性。所以我只是想说我未曾领略过那种魅力 ,并未想给它确
定级别。我还说 ,今天我要重复一遍 ,不管这魅力有多强 ,我
都能和它斗争 ,并战胜之。如果您认为这种事情能表达对您的
敬意 ,那我一定会更有热情从事它。
? 284?
危险的关系
我认为完全没有必要提小伏朗奇。您不会忘记 ,我是受了
您的托付才去照料她的。现在只要您一声令下 ,她马上就会被
我甩掉。她的天真烂漫 ,她的年轻美貌也许吸引了我的注意
力 ,甚至我一时觉得她“令人依恋不舍”。是的 ,一个人总是
或多或少对自己做出的成绩感到洋洋自得的。但是可以肯定地
说 ,她的特点是不稳定的 ,她完全不能固定男人的注意力。
现在 ,我漂亮的朋友 ,向您当年对我表示的好意 ,我要向
您正直的心 ,向始终维系着我们的关系的绝对信任 :向您我悠
久深厚的友谊发出呼喊 ,您对我采用严厉的语气难道是公正的
吗 ?可是 ,当您愿意的时候 ,我可以特别容易地补救它呀 !您
只消说一句话 ,就可以看到这一切魅力、柔情不要说一天 ,我
一分钟都不会留恋。我将飞到您跟前 ,扑在您怀中。我将用千
百种方式来向您千百次证明 ,您依然 ,永远主宰我的心灵 !
再见了 ,我漂亮的朋友。我急切地等待着您的复信。
一七××年十一月三日于巴黎
第一百三十封信
德?罗斯蒙德夫人致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
亲爱的美人 ,您真的不愿当我的女儿了吗 ?为什么您好像
是通知我我们之间的一切交往要断绝了呢 ?否因为我没有猜着
这实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况而应受的惩罚呢 ?抑或您是疑心我
有意伤害您 ?不 ,我是深知您的心的 ,我相信您不会如此猜度
我。所以您这封信使我产生的痛苦与其说同我有关 ,不如说是
和您自己有关 !
啊 !我年轻的朋友 !您知道我的痛苦吧 !您太讨人喜爱
了。正因为如此 ,爱情是绝不会使您幸福的。唉 !在爱情中有
? 285?
危险的关系
哪个多愁善感的女子不碰得头破血流 ,尽管爱情许给她这样那
样的幸福 ?他们所占有的女人男人们是否知道该如何怜爱呢 ?
当然也存在行为诚实、感情坚贞的男人。可是 ,即使是那
种男人 ,又有几个能和我们心心相印 ,情投意合呢 ?亲爱的孩
子 ,您要知道他们的爱情与我们的爱情不同。他们确实也感觉
到同样的兴奋 ,有时他们还更加冲动些 ,但是我们女人那种不
知满足的热忱 ,那种无比细腻的眷恋他们感受不到。我们体贴
入微、持续不断地关怀的目标永远只是我们所爱的男人。男人
享受的是他自己感觉到的幸福 ,而女人享受的是她给予的幸
福。这个如此本质的、如此不为人所注意的区别使男女双方的
行动受到了明显的影响 ,一方的快乐在于满足自己的欲望 ,另
一方的快乐主要在于引起对方的欲望。男人把取悦于人做为成
功的一种手段 ,对女人来说则是成功本身。女人卖弄风骚 ,常
会受到责备 ,其实它只是过分地突出了女人的感觉方式 ,由此
也可以证明这种感觉方式普遍存在。还有 ,专一性 ,这爱情的
特征 ,在男人身上只是一种偏爱的表示。偏爱充其量只能增加
快乐的强度。它可能会被另一个对象所削弱 ,但不会被消灭。
而女人 ,专一性是一种深切的感情。这种感情不仅能消灭任何
外来的欲望 ,还能克服自然本性 ,甚至于超出自然本性。有了
这种感情 ,有的地方本该充满快乐的引诱 ,她们感到的却似乎
只是厌憎和腻烦。
虽然我们可以举出一些例外情况 ,但并不能反对这真理。
这些真理有公众舆论作为依据。公众舆论只替男人划了不专一
和不忠诚的界线 ,他们利用了这条界线 ,其实他们为此应该感
到丢脸才对。而女人们 ,只有那些道德败坏者才接受这条界
线。她们是女性的耻辱。任何方法 ,只要她们卑鄙下流的行为
? 286?
危险的关系
自己感觉不到 ,她们都觉得是好方法。
我亲爱的美人 ,您会用得着这些认识的 ,它们可以用来抵
消一个人对十全十美的幸福的幻想。我们的想象力被爱情的幻
想给愚弄了 ,这是一种很有欺骗性的希望 ,即使人们觉得已经
到了绝望的边缘 ,也舍不得抛弃它。热烈的爱情原本伴有深重
的痛苦 ,如果失去了这个希望 ,痛苦还要加剧 !我现在唯一想
做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减轻您的痛苦。对于无可救药的疾病 ,
只能建议节制饮食。我要求您的只是请您记住 :怜悯一个病人
并不等于责备他。唉 !我们是什么人 ?我们怎能互相责备 ?让
能够洞察我们心灵的神来行使审判我们的权力吧 !我甚至希望
在神的慈父般的眼里 ,一次软弱的表现可以被众多的德行赎
回。
可是 ,我亲爱的朋友 ,我求您千万别作出暴烈的行动。这
并不意味您有力量 ,相反 ,这只能表示您绝望 ,万念俱灭。您
不要忘记 ,用您的话说 ,另一个人成为您生命的主人的同时 ,
您的朋友们原先在您生命中所占有的位置并没有夺走 ,他们将
始终不渝地要求保留这个位置。
再见 ,亲爱的孩子。您要经常想想您慈爱的母亲。您要相
信 ,您永远是她日夜思念的对象。
一七××年十一月四日于××城堡
第一百三十一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子爵 ,很好 ,这一次您使我感到比较满意。可是现在 ,我
们还是善意地来谈谈吧 !我希望说服您 ,让您明白您似乎希望
的那种安排 ,对我们来说 ,纯粹是荒唐的事儿。
? 287?
危险的关系
您难道还没有注意到 ,男女两性结合的唯一动力虽然是快
乐 ,但是还不足以在他们之间形成一种相互的关系。在达到快
乐之前 ,双方要先有接近的欲望 ,可是 ,在达到快乐之后 ,使
双方互相排斥的厌倦便会出现 ,这一点您也没注意到吗 ?唯有
爱情才能改变这条自然规律。而爱情难道是说有就有的吗 ?然
而在任何时候 ,爱情都是不可少的。好在我们发现 ,只要一个
人有爱情就足够了 ,否则事情就真的难办了。这样 ,减少了一
半困难 ,而我们也没有失去什么。一方享受着爱情的快乐 ,另
一方则享受着取悦于人的快乐。虽然后一种快乐在强度上略嫌
不足 ,但是加上欺骗的快乐 ,也就达到了平衡 ,于是就解决了
一切。
那么 ,子爵 ,请您告诉我 ,我俩谁来负责欺骗对方呢 ?有
一个两个骗子的故事。他们在赌博时互相认出来了 ,于是说
道 :“我们各付一半吧 !”然后就撒手不玩了。请您听我的话 ,
来仿效这个谨慎的榜样吧 !我们在一起是浪费时间 ,这时间用
在别处多好 !
为了向您证明 ,我此刻作出的决定 ,一半是考虑我的利
益 ,一半是为了您 ,为了向您证明我做事不是凭一时的性子 ,
不是凭心血来潮 ,我们承诺好的奖赏我依然执行。我清楚地感
到 ,只要一个晚上待在一起 ,我们就可以相互得到充分的满
足。我甚至相信 ,这个夜晚将因为我们变得非常美好 ,到了夜
的尽头 ,我们还会感到难舍难分呢 !但是我们不能忘记 ,爱情
才必须这种难舍难分。还有 ,不管我们的幻觉是多么甜蜜 ,这
种幻觉也不能够持续多久。
您看 ,我按着您的要求办了。而您呢 ,您对我说过的话还
没有兑现呢 !照理说 ,我应该拿到这位天仙般的女人事后写给
? 288?
危险的关系
您的第一封信了 ,可是 ,也许您对那封信爱不释手 ,也许您忘
了交易的条件 ,也许您根本不重视这笔交易。总之 ,我至今什
么都没有收到。什么都没有。然而 ,或许是我弄错了 ,或许那
温柔虔诚的女人写了很多信 ,因为她独处的时候 ,也只好写信
吧 !她肯定不能理智地去进行娱乐消遣。所以 ,如果我愿意的
话 ,我应该责备您一些小地方。但是我都避而不谈了 ,因为我
在上一封信中可能有些火气 ,这就算我补偿吧 !
现在 ,子爵 ,我还想要求 :推迟一下我也许和您一样热切
期待的那个时刻。这又是为了我们。我觉得应该将那个时刻推
迟到我回城以后。一方面 ,在这里我们没有必须的自由 ;另一
方面 ,这对我有些危险。因为可怜的贝勒罗什和我的关系已经
岌岌可危 ,如果他再有一点嫉妒 ,他又会抓住我不放了。他已
经爱我到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地步 ,以至于有时我和他亲热
时 ,耍手腕 ,还要小心翼翼。但是同时 ,我也不会牺牲他来取
悦您。双方都来一次不忠诚 ,可以更增强这快乐的刺激性呢 !
您可知道 ,我偶尔相当惋惜我们现在的处境。以前 ,我确
信您我之间的爱情是真正的爱情 ,我是幸福的。可是您呢 ,子
爵 ?唉 !这一去不返的幸福我们为什么还要谈呢 ?不 ,不管您
怎么说 ,这幸福是不会再来的了。首先 ,我会要求您作出一些
牺牲 ,而您是不能或不愿作的 ,也很可能您不值得为我牺牲这
些。其次 ,我又怎么来让您变得专一呢 ?唉 !不 ,不 ,这一点
我想都不愿想。虽则我这会儿给您写信觉得饶有趣味 ,但我与
您猝然分手我更情愿。再见 !子爵。
一七××年十一月六日于××城堡
? 289?
危险的关系
第一百三十二封信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夫人 ,我的心深深的被您的仁慈打动。我本来可以好好享
受这番好意 ,但是我怕这样做会亵渎了它 ,所以又犹豫起来
了。我如此珍视您的仁慈 ,可为什么我觉得自己不配受用呢 ?
唉 !我至少还有向您表示感激的勇气。您宽容的美德使我特别
地钦佩 ,您对我们的弱点总是表示同情。这种美德的魅力在我
们的心中保持着深刻而又美好的印象 ,甚至也毫不逊色爱情。
可是既然我的幸福已不足由友谊来构成 ,我还有资格接受
这种友谊吗 ?对您的劝告 ,我也抱同样的看法。它们可贵 ,但
我不能接受。我现在沉浸在完美的幸福之中 ,还怎么否认幸福
的存在呢 ?是的 ,如果男人们如您所说的那么可憎 ,我们应该
躲开他们。可是范尔蒙和他们是多么的不同呀 !他和他们一样
具有强烈的情欲 ,即您所谓的冲动 ,但他最优秀的还是他那种
过人的温柔体贴呀 !啊 ,我的朋友。您说要分担我的痛苦 ,可
您还是享受一下我的幸福吧 !爱情给予了我幸福 ,而爱情的对
象又大大地增加了这幸福的价值 !您说您爱侄子可能是出于过
分的宽容 ?啊 !如果您能像我一样了解他 ,那该有多好 !我对
他的爱近乎崇拜 ,可是还远远没有达到他应得的程度。他自己
也承认犯了一些错误 ,但有谁像他这样真正理解爱情呢 ?我还
能再对您说什么呢 ?他感受到的爱情 ,就像我的一样深切。
您也许会认为这又是一种“幻想 ,被爱情用来愚弄我们想
象力的幻想”。可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为什么在他达到目的
以后 ,变得更加热情 ,更为温存呢 ?我承认 ,以前我总觉得他
经常显出一副沉思、克制的神情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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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灌输给我的他的虚假 ,可怕的成见。但是自从他变得无拘无
束 ,随心所欲以来 ,他好像对我的一切意欲都能心领神会。也
许我们注定是天生的一对 !也许我注定有这样的幸福 :他的幸
福必须要有我呀 !啊 !如果这只是一种幻觉 ,那就让我在这幻
觉破灭之前死去吧 !不 ,不 ,我要活下去 ,我要爱他 ,我要崇
拜他。什么会使他停止爱我呢 ?还有哪一个女人能比我更使他
感到快乐呢 ?另外 ,我还直觉地感到 ,最坚韧的联系就是这样
产生的痛苦 ,唯有它 ,才能使人们真正地连结在一起。是的 ,
爱情被这种甜蜜的感情赋予以崇高的品质 ,爱情受到了一定的
净化作用 ,使它真正配得上范尔蒙那样温存而高贵的心灵。
再见 ,我亲爱的、可敬的、仁慈的朋友 ,我本想给您写得
更长些 ,约定的时间已到了 ,可是他要来了 ,我脑中不可能想
别的事了。请您原谅 !您不是要我幸福吗 ?我这会儿巨大的幸
福我一个人几乎受用不尽了。
一七××年十一月七日于巴黎
第一百三十三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漂亮的朋友 ,您说我究竟不愿意为您牺牲哪些呢 ?据说作
了这些牺牲能使您高兴。哎 !您就告诉我吧 !如果我知道了还
不去做 ,那我就允许您拒绝接受我的牺牲。最近以来 ,您到底
怎么看待我 ?现在您应最宽宏大量 ,您竟还在怀疑我的感情或
精力 ,居然说我有什么牺牲不愿意做或者不能作 !这样说来 ,
您以为我已堕入情网 ,成了爱情的俘虏 ?您疑心我的成功价值
取决于某人 ,啊 !上天保佑。我还没有堕落到这个地步 ,我愿
意向您证实这一点。是的 ,我将这样做 ,即使得通过德?都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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