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万分羞愧 ,所以 ,第一回合轻易地胜了。口中留情 ,少说一.9
危险的关系
凡勒夫人。这样做以后 ,您肯定不会怀疑我了。
我相信我的名声不因在一个女人身上花些工夫而糟蹋 ,因
为她至少有这样一点可贵之处 :她是一个不寻常的女人。也可
能这件艳事发生在社交场萧条的季节 ,因此我专心一些。现
在 ,这大潮再度流动的时刻 ,我对她几乎全神贯注也是不足为
奇的事。请想一想 ,这花了三个月的心机得来的果实 ,我才享
受了一个星期啊 !而在过去 ,那些没什么价值 ,所花代价也不
大的成果往往使我留连更长的时间 ,而您从没反对过。
另外 ,您是不是想知道 ,我在这方面表现出高度热忱的原
因是什么 ?这是因为这个女子生性胆怯 ,头几天还在不停地怀
疑她是否幸福 ,她的心神因怀疑而不宁。因此 ,我到现在才刚
刚能够观察我对这类女人究竟能施展多大的威力。这可是一件
我渴望了解的事 ,我们很难得到这种机会。
首先 ,对很多女人来说———快乐永远只是快乐 ,绝不会是
别的东西。在她们的心目中 ,我们不管以什么形象出现 ,我们
永远只是代理商 ,单纯的经纪人。我们的成绩以活动为标准 ,
谁的活动最多 ,谁的成绩就最出色。
而对今天人数最多的这类女人来说 ,情人的名誉地位 ,从
情敌手中夺得情人的快乐 ,怕情人又被情敌夺走的担心 ,她们
整天要想远些。她们获得某种幸福 ,我们也或多或少起了作
用 ,但是她们的幸福主要来自于情境 ,而不是来自于人的本
身。我们为媒介给了她们幸福 ,而不是来源于我们。
因此我就得寻找一位多愁善感的女子以便于观察。在她 ,
爱情是唯一的心事 ,即使在交欢时 ,她着眼的也只是情人。她
的兴奋情绪不是通常的 ,而是发自心灵 ,通向感官。我终于见
到了这样的女人。在达到快感时 ,她哭成泪人一般。过了一
? 292?
危险的关系
阵 ,我说了一句到她心坎的话 ,她才领略到了感官上的快乐 ,
另外 ,她一定还有一种天生的憨直。习以为常后 ,就成为难移
的本性了。她无法掩饰 ,心中任何细微的感情。这样的女性 ,
您得承认是不多见的。我可以说 ,除了她 ,我可能一辈子都不
会碰上这种女人。
所以 ,我对她比别的女子用去更多的时间是不足为奇的。
为了对她进行研究 ,需要下功夫使她幸福 ,绝对地幸福 ,这不
但会使我快乐 ,而是会对我有好处 ,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再
说 ,一个人的头脑给占据了 ,难道心灵就会受到奴役 ?不 ,不
会的。所以 ,尽管我重视这件事 ,也不会因为它放弃别的风流
韵事 ,甚至我还会牺牲它去从事更惬意的事。
我很自由 ,也没有忽略小伏朗奇 ,尽管我对她很不重视 !
她母亲过三天要把她带回城。我昨天已经安排好了联系方法 :
塞些钱给门房 ,向她的侍女甜言蜜语一番 ,事情就办成了。这
么简单的办法唐瑟尼居然没有想到 ,这您能理解吗 ?好 ,让人
家说去吧 !什么爱情使人变得聪明机智 !恰恰相反 ,堕入情网
的人因爱情变得愚蠢糊涂。我不能免除这种命运吗 ?啊 ,请您
放心。不几天 ,这种也许过于强烈的感觉会消除。我要分散这
种感觉 ,如果一次不能 ,就分散多次。
不过 ,等您认为时机合适 ,那个年轻的修道院学生我还会
交还给她拘谨的情人。这件事的实现我觉得已没有任何理由阻
止了。我呢 ,也同意给可怜的唐瑟尼帮这个大忙 ,说实话 ,他
帮了我这么多忙 ,这也是我起码该做的事了。他现在最焦虑就
是不知道德?伏朗奇夫人肯不肯接待他。我竭力使他放心 ,我
向他保证 ,不管怎样 ,我要设法使他尽早得到幸福。在他得到
幸福之前 ,通信继续由我负责 ,等到他的赛茜尔回来后 ,通信
? 293?
危险的关系
将恢复。我已经有他的六封信了 ,在那幸福的日子到来之前 ,
我一定还会收到一封两封。这个小伙子真是悠闲得很 !
行啦 !这是一对稚气十足的情侣 ,别谈它了 ,谈谈我们自
己吧 !您上一封信使我产生了非常美好的希望 ,让我日夜怀着
这个希望吧 !是的 ,有了您 ,我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如果您
要怀疑这一点 ,我是不会宽恕的。难道我对您有过三心二意
吗 ?虽然我们的关系松了 ,但还没有断。我们的所谓决裂只是
我们想象上的错误。我们的感情和利害关系始终是一致的。我
将像一个破灭幻想的游子返回家乡。我也会承认我曾抛弃了幸
福去追求梦想。就像达尔古尔说的 :
“我见到的异国人越多 , 就越热爱我的祖国。”
因此 ,我敦促您回到我身边您不要反对 ,或者说得确切
些 ,不要反对那种感情。在不同的道路上遍尝了各种快乐之
后 ,我们觉得我们过去在一起享受的快乐是所有其他快乐都无
法比拟的 ,将来这种快乐还会变得更加美好。让我们陶醉在这
幸福的感觉之中吧 !
再见 ,迷人的朋友。我同意等您回来 ,不过您要抓紧时
间 ,您知道我多么渴望您回来吗 ?
一七××年十一月八日于巴黎
第一百三十四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说真的 ,子爵 ,您真像一个孩子。在孩子们面前 ,什么都
不能说 ,也不能出示什么 ,否则就立即给他们抓住了。有一个
小小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告诉您我不想就此停住。我告诉
了您 ,可您却抓住不放 ,翻来覆去提醒我。我想忘了它 ,而您
? 294?
危险的关系
却用它来约束我。您还似乎要我违心地产生和您相同的荒唐欲
望 !您让我独自一人承担小心谨慎的包袱 ,这多么不公道呀 !
我再次告诉您 ,我考虑了很多次 ,您提议的安排是完全行不通
的。即使您充分表现出您现在对我所表现的公道 ,我也不会不
考虑别人 ,接受使您的幸福受损的牺牲 !
至于您对德?都尔凡勒夫人的感情 ,子爵 ,您真的存在着
幻想吗 ?如果这种感情不是爱情 ,世界上就没有爱情可说了。
您矢口否认 ,然而您却在不容辩驳地加以证实。譬如说 ,您想
保住这个女人。您既掩饰不了这个欲望 ,也克制不了。您还说
什么为了观察。这种遁词 ,您用来应付您自己这种遁词算得了
什么呢 ?您好像从未使别的女人获得过幸福 ,完全的幸福似
的。唉 !如果您要否认这些 ,那您的记性是够差的了。不 !问
题只是您的心灵欺瞒了您的理智 ,让它满足于蹩脚的理由。但
不是这么容易就满足我的 ,因为我不想上当受骗。
虽然您已礼貌地、小心翼翼地删去了您觉得使我感到不快
的词句 ,但同样的意思还是不自觉地被您保留下来 ,换汤不换
药。的确 ,信上没有提可爱的、天仙般的德?都尔凡勒夫人 ,
但是有“一个令人惊奇的女子”、“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子”。您
这样说 ,不是排除了其它的所有的女人了吗 ?总之 ,她是一个
“不多见的女人”,“再无第二个的女人”。那第一次感受到的并
非“最强烈的”魅力也是如此。好 ,就算是这样 !但是 ,既然
在那时以前 ,您从未感受过这种魅力 ,那很可能今后也不会感
受到 ,这样 ,这不是您不可弥补的损失吗 ?子爵 ,这些绝对是
爱情的征状。否则 ,就别想找到任何征状了。
您可以安心 ,我并未带情绪跟您说这些话。我向自己发了
誓 ,要防止情绪 ,我清楚地认识到情绪会成为一种危险的陷
? 295?
危险的关系
阱。好吧 !请相信我 ,我们做个朋友 ,我们最大的关系限度就
这样。然而您应该对我克制自己的勇气表示感激 ,因为有时候
即使阻止自己作出明知很差的决定也是需要勇气的。
所以 ,我回答您的问题只是让您接受我的看法。我强烈要
求而您不肯作出的牺牲到底是哪些 ?我特地使用“强烈要求”
这个词 ,因为 ,不一会儿 ,您肯定就会觉得我实在是苛求。但
这有什么不好 ?不但不会生气您的拒绝 ,反而会感谢您。您
看 ,我对您什么也不隐瞒。其实我可能需要隐瞒一些事情。
我强烈要求的是 :在您心目中让这位不多见的、令人惊奇
的德?都尔凡勒夫人变成一个普通女人 ,恢复她本来的面目。
因为我们受到了不应该的蒙蔽 :我们觉得他人具有某种魅力 ,
其实这种魅力是爱情 ,只是存在于我们自己身上 ,而不是别的
东西美化了我们爱的对象。我向您提出的要求 ,不管多么令您
感到为难。您也会尽力答应我 ,甚至发誓做到。但是 ,坦率地
说 ,我是不相信空口白话的 ,我只信服您的全部行动。
我是很任性的。事情还不止此。您很可爱地向我提出 ,您
准备抛弃小赛茜尔。我希望您不会这么做。相反我要求您继续
把这件苦差使干下去 ,直到给了您新的指示为止。或许是因为
我喜欢滥用权威 ,或许是因为我比较宽容或者公正 ,管制您的
感情使我感到满足 ,而并不想妨碍您的快乐。总而言之 ,我要
求您服从 ,我的命令是不含糊的 !
当然 ,到时候我会谢谢您的。说不定我还会奖励您呢 !譬
如说 ,这次使我厌烦不堪的外出我肯定会缩短。我们终究会见
面的 ,子爵 ,我又以……什么方式……来和您再见呢 ?……可
是您要记住 ,这只不过是随便说说的无法实现的计划 ,我希望
忘掉它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 296?
危险的关系
您知不知道 ,我有些不安心我的官司。我想了解一下我究
竟有哪些本钱。我的律师们给我举出了好几条法律 ,还特别引
述了许多权威人士的话。在那里面可是我看不出有多少理由和
正义。我几乎后悔当初没有接受调解。可是 ,当我想到我有手
段灵活的诉讼代理人 ,口若悬河的律师 ,诉讼人美貌出众 ,便
又放心了。如果这三件法宝都不起作用 ,就得改弦易辙了 ,那
么也不能说什么尊重习俗了。
我留在这里只是为了这场官司。关于贝勒罗什的官司已经
结束了 :不予法律追究 ,诉讼费用自负。他已经惋惜今晚不能
参加舞会了。他会惋惜无所事事。我一回到城里 ,就让他恢复
全部的自由。我对他付出的牺牲多么痛苦 ,他如体会到我的宽
宏大量 ,我也就获得安慰了。
再见 ,子爵 ,时常来信吧 !您对您的快乐淋漓尽致的描写
将部分地缓解了我所感受的厌烦。
一七××年十一月十一日于××城堡
第一百三十五封信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我尽力试着给您写信 ,但不知道能否写成。啊 ,上帝 !真
没想到 ,在写上一封信时 ,我陶醉在幸福中 ,信简直难以写
完 ,而现在 ,我都被过度的悲伤喘不过气来 ,夺走了我忍受痛
苦和表达痛苦的力量。
范尔蒙……范尔蒙不再爱我了。他一直以来都没有爱过
我。爱情决不会消失得这么快。他在欺骗我 ,出卖我 ,侮辱
我。我蒙受了人世间种种的不幸和屈辱 ,而根源就在于他 !
您可别认为这是疑神疑鬼。这绝不是疑神疑鬼 !我都没有
? 297?
危险的关系
福气去置疑。我看见了他。他能对我说什么来为自己辩白呢 ?
……我这个不幸的人。您责备他 ,向他流泪能起什么作用呢 ?
他的心根本不在您身上 !……
这是真的 ,他牺牲、出卖了我……出卖给了谁 ?一个低贱
的东西……我能这样说吗 ?唉 !我甚至都没有权利蔑视她。她
背叛的本份没有我的多 ,她的罪过没有我的大。啊 !我多么令
人难以忍受呀以悔恨为核心的痛苦 !我觉得我的悲痛剧增。再
见吧 !亲爱的朋友 ,如果您能想见我痛苦的程度 ,不管别人多
么不屑于同情我 ,您还是会怜悯我的。
我刚才重读了一遍这封信 ,我什么也没告诉您。我现在努
力鼓起勇气向您叙述一遍这可怕的事情。事情发生在昨天。我
回来后的第一次 ,要出外晚餐。范尔蒙五点钟来看我。他从来
没有表现出这么温柔可爱。我明白我的外出计划会使他感到不
快。于是我立即改变主意 ,不想出门了。可是才两个小时 ,他
的神情和语气突然发生了显著的变化。我不知道说了什么使他
不高兴的话。总之 ,过了不多久 ,他声称想起了一件事 ,需要
离去 ,就走了。当然 ,走之前 ,他说他也很遗憾。我当时觉得
他这个表示是真诚的 ,充满着温情。
他走了 ,我自由了 ,我便梳妆完毕 ,就上了车准备去赴
约。不幸的是 ,我的车夫让我从歌剧院前面经过。正碰上散
场 ,街上车水马龙。我见到在旁边一列车队里有范尔蒙的马
车 ,离我的车有四步远。我的心立即扑腾起来。可这不是出于
害怕。我唯一想的就是希望我的马车向前移动。可我的车没向
前走 ,他的马车倒后退了几步 ,和我的车并排了。我立即俯身
向前看 ,大觉大吃一惊 !我看到他身旁坐着一个姑娘 ,一个在
这个圈子里很出名的姑娘 !我缩回身子。您可以知道 ,这使我
? 298?
危险的关系
伤透了心。但是使您难以置信的是 ,范尔蒙显然无耻地告诉了
她秘密 ,因为她一直伏在窗口 ,不停地看我 ,还发出一阵阵大
笑 ,周围的人被引来围观。
虽然我那时五内俱裂 ,然而我还是继续赴了约。但是我没
在那户人家晚餐。我无法在那里逗留 ,我每时每刻都觉得要晕
过去 ,特别是泪水总忍不住流出。
回家后 ,我立刻给德?范尔蒙先生写信 ,并派人送给了他。
他不在家。我让仆人再去 ,并等到他回家给他。我要不惜任何
代价使自己脱离这死亡的状态 ,不然就永久地死亡。但是午夜
前仆人回来了 ,说他的车夫回府后告诉主人不在家。今早 ,我
想我该做的就是向他要回我的信件 ,并请他别再上我这里来。
我确实下了一些命令 ,但他没有理睬。现在已过了中午 ,他还
没有来过 ,甚至没有给我写一封短信。
亲爱的朋友 ,现在我说出了全部要说的话。您了解了情
况 ,也了解了我的心情。我惟一的希望就是不使您这位善良的
朋友为我再忍受长期痛苦。
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于巴黎
第一百三十六封信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先生 ,发生了昨天的事情以后 ,您无疑已经料到 ,我的家
里将不会再接待您 ,您显然也并不太想受到接待 !因此这封信
不是要求您不再来这里 ,而是向您索还信件。我根本不该写这
些信件。它们曾一度使您感兴趣 ,因为它们证明了我的盲目
性。而您一直力图促使我盲目行事。但是既然这种盲目性已经
消失 ,您已摧毁了它们所表示的感情 ,那么它们对您也是无关
? 299?
危险的关系
紧要的了。
我承认 ,信任您是我铸成的大错。这么多女人在我之前成
了这种信任的牺牲品。在这件事上 ,我只指责我自己。可是我
至少认为 ,您没有权利叫我含垢忍辱。仅仅为了您 ,我牺牲了
一切。我失去了自己尊重自己和要求别人尊重自己的权利 ,我
原以为可以指望您比公众更宽容些评价我 ,再说 ,在公众的心
目中 ,一个软弱的女子和一个腐化堕落的女子是有极大的差别
的。一般人也常犯我向您提到的这种过错。至于爱情上的过
错 ,我保持沉默。我们的心灵没有共同的语言。再见 ,先生。
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于巴黎
第一百三十七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
夫人 ,仆人刚交给我您的信。我读信时直打哆嗦 ,几乎感
到没有力量来回信。您对我竟产生了如此可怕的想法 !唉 !即
使您宽容我的过错 ,我也终身难以自恕。可是我连做梦都没想
到过 ,您所责备于我的过错 !什么 ?是我使您丢脸 !使您受
辱 !可我这样疼爱您 ,又这样尊重您 !只是在您认为我配得上
您的时候 ,我才感到自豪 !您被表面现象蒙蔽了。我承认这些
表面现象对我不利。但是您的心灵难道不能向您提供戳破假象
的力量吗 ?您的内心不反感您责备我吗 ?您不是很信任我的心
吗 ?照此看来 ,您不仅认为我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甚至
还觉得您是由于对我好才受了我的害。唉 !如果您认为您被爱
情玷污了这样 ,那我在您心目中一定是狗彘不如了 !
我难以忍受这个想法带来的痛苦 ,我设法驱除这个想法 ,
却是白费时间。我可以向您坦白一切 ,但是我还有一个顾虑。
? 300?
危险的关系
难道我内心否定的事实需要重述一下吗 ?难道我需要使我们集
中注意于这一时的过错上吗 ?我要用我的余生来补赎这个过
错。一回想起此事 ,我就感到耻辱和绝望。唉 !如果您的怒火
因我的自责而燃起 ,您完全不用到处去想方设法复仇 ,您只需
听任我悔恨便是了。
可是谁会相信 ,是您对我的身心的强大魅力造成这件极端
不幸的事。是这种魅力使我忘记了一件不能延搁的重要事情。
待我想起它而离开您时 ,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没找到要找的
人。于是我希望在歌剧院能遇见他。在那里我也没有见到他 ,
但遇见了埃米莉。我在认识您以前 ,感受爱情以前很久就认识
她了。她家就在附近。她没有车 ,要求我把她带到她家。我觉
得没有不便之处 ,就同意了。可就在那时我遇到了您。立刻我
也知道了您会认为我是一个有罪之人。
我怕您难受 ,怕您生气 ,这种心理状态非常明显 ,很容易
也很快引起注意。我还承认 ,这种害怕的心理促使我请求这个
姑娘不要抛头露面。可是爱情也受到了这个谨慎的请求的危
害。埃米莉和所有和她身份相同的女人一样 ,都喜欢滥用非法
取得的对我们的支配权 ,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她越看出
我的窘态 ,就越是兴高采烈地伸出头去。她纵声大笑。我想您
可能认为您成了她取笑的对象。我急得面红耳赤 ,不知所措。
其实她是笑我正在忍受难熬的痛苦。这痛苦来源于我对您的尊
敬和我的爱情。
我无疑地是不幸的 ,但不能说是有罪的。并不存在您谈的
“一般人常犯的过错”,所以不能责备于我。对于爱情上的过
错 ,您也不能保持沉默。我不能保持沉默 ,因为一种至关重要
的利害关系迫使我打破这种沉默。
? 301?
危险的关系
然而 ,我还为这并不失去检点的行为不安时 ,能回忆起这
件事而不感到极大的痛苦。我对我的过错有深刻的认识 ,愿意
受到应有的惩罚 ,也愿意等待 ,让时间、让您的宽大、让我永
生不变的感情、让我的忏悔来洗清过错。但是我还未说出的话
会影响您的心境 ,我怎能保持沉默呢 ?
我不是在拐弯抹角地开脱或掩饰自己的过错。我承认我有
罪。但是我绝对不会 ,永远不会认为这个可耻的错误是爱情上
的过错。唉 !一次感官的刺激、一时的轻薄和纯洁的感情根本
就没有共同之处 ,前者必然引起懊悔和羞愧 ,而后者只能形成
于高尚的心灵之中 ,由敬重来维系 ,最终结出幸福的果实。
啊 !请您不要以此来亵渎爱情 !尤其不要把截然不同的事物用
同一标尺度量 ,否则您会辱没了您自己。让感到无力阻止情敌
出现的卑贱堕落的女人胆颤心惊吧 !让她们去忍受猛烈的、可
耻的妒火的煎熬吧 !可是您 ,请转过眼睛 ,不要看她们 ,她们
会玷污您的目光 !您和上帝一样圣洁、您也和上帝一样 ,在惩
罚冒犯行为时 ,也要对之漠然 !
有什么惩罚比我现在所感受的痛苦更痛苦呢 ?您能对我施
加什么惩罚呢 ?我因触犯了您而感到悔恨 ,我因使您悲痛而心
如刀割 ,我因看到降低了品格 ,感到对不住您而悲观失望。有
什么惩罚比我这些感觉更难忍受呢 ?您只顾惩罚 ,而我呢 ,却
想得到您的安慰 !也许我不值得您给我安慰 ,但我需要安慰
时 ,能给我安慰的也只能是您。
假如您打算忘却我们的爱情 ,对我的幸福不屑一顾 ,使我
遭受终生的痛苦 ,您有这个权利。您行动吧 !但是如果您比较
宽容 ,比较仁慈 ,还记得当初使我们心心相印的柔情蜜意 ,还
记得我们一次比一次深入地领略过的那种心灵的欢乐 ,还记得
? 302?
危险的关系
我们相互带给对方的那些美好无比的、令人愉快高兴的时光 ,
还记得那些爱情 ,我们的幸福唯有爱情能赐予 ,那么您也许更
愿使这一切重新开始 ,而不是终结。我也不能再对您说什么
了 ?我失去了一切 ,而这是咎由自取。但是借助于您的恩德 ,
我可以重新获得这一切。现在该由您来裁决我吧 !我不再多说
一句。您昨天还对我起誓 ,说如果我的幸福存在于您力所能及
的范围之内 ,那么您会完全也保证它。唉 ,夫人 ,今天 ,您要
听任我去永远的绝望感受吗 ?
第一百三十八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漂亮的朋友 ,我坚持认为 ,我没有坠入情网。我扮演这种
角色是当时的情境所迫。这不能说是我的错呀 !您就同意吧。
回来吧 !您不久将亲眼看到我是多么的真心诚意。我昨天已提
供了行动上的证据 ,今天发生的事也并不能抵消这些证据的力
量。
因为没有别的事情好做 ,我昨天是去了我那位一本正经的
情人家。尽管小伏朗奇身体状况不适 ,还是得于今晚去夫人家
的舞会。因为无事可做 ,我本想把晚上的幽会延长 ,为此 ,对
方为我作了一个小小的牺牲。可是她刚刚答应 ,我就想起您固
执地认为这就是爱情 ,至少您执意责备我这一点 ,于是阴影就
蒙上了预期的快乐。我的欲望消失了 ,只希望能向我证明 ,同
时也向您证明 ,您纯粹是在污蔑我。
随即我作出断然的决定。我找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借口 ,丢
下我那美人。她非常惊奇 ,同时 ,也感到万分难受 ,我呢 ,我
心安理得地到歌剧院找埃米莉去了。她会对您说 ,到今天早上
? 303?
危险的关系
我们分手时为止 ,都一直沉浸在快乐之中 ,没有感到一丝内
疚。
然而一件值得我担忧的事情发生了 ,只是由于我泰然处
之 ,才没有落到无地自容的地步。我离开歌剧院时 ,我和埃米
莉乘同一马车。还没过四座房子 ,那严肃虔诚的女信徒的马车
就正好来到我的马车旁。这时车辆阻塞了 ,差不多有半刻钟我
们两辆马车停在一起。大家互相看得清清楚楚 ,丝毫都不能躲
闪。
这不算 ,我还偷偷告诉埃米莉说 ,这就是上次我给她写信
的那个女人。她没有忘记这件事。她又爱笑 ,结果她仔细打量
了她称之为“德行的化身”的人 ,把她看了个够 ,一边看一边
还不断地哈哈大笑 ,甚至听了都会生气。
还不止这些。当晚 ,那个吃醋的女人差人去了我家。我不
在家。她一不作 ,二不休 ,又派那个仆人来 ,命他一直等到我
回家。我呢 ,说服了埃米莉 ,让我在她那里宿夜以后 ,就立即
把马车打发回去了。告诉车夫今早来接我。他回到家 ,就告诉
那爱情的使者我在外面过夜了。您完全可以猜到这个消息会引
起什么结果。我一回家 ,就收到了她的绝交信 ,信里显示了当
时情况所允许的尊严 !
这样 ,这件在您看来没完没了的事今早不就可以完全了结
了吗 ?如果还了结不了 ,您会以为我珍视这段艳史 ,希望它延
续下去。其实不是 ,一方面 ,我的面子会因她的离去而受损 ;
另一方面 ,我想把这个牺牲留作以后对您的献礼。
于是我写了一封感情洋溢的长信回复那措辞严厉的短函。
我列举了许多大道理。至于这些道理是否显得有说服力 ,那就
全靠对方的爱情去起作用了。但我已经成功了。不一会儿前 ,
? 304?
危险的关系
她写给我第二封信 ,还是十分苛刻 ,并且进一步肯定了决裂的
永久性。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但是信的语气已有所不同了 ,她
特别强调不想再看到我。这个决心在信中以最无可挽回的方式
重复了四次。我从中得出结论 :我得去见她 ,一分钟也不能浪
费。我已派了跟班前去说服门丁。过一会儿 ,我亲自前去拿来
她对我的宽容。因为 ,对于这一类过错 ,只有一种方法才能赢
得全面的恕罪 ,而这种方法只有当面使用才能奏效。
再见 ,迷人的朋友 ,我现在要赶去办这件大事了。
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于巴黎
第一百三十九封信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慈爱的朋友 ,我在深深地自责 ,我对您说得太多 ,太早
啦 !我只是那时感到痛苦。您现在正在难过 ,由我引起的忧伤
还在持续。而我呢 ,我却沉浸在幸福之中。是的 ,一切都被宽
恕了 ,遗忘了。说得更确切些 ,他补救了一切。痛苦和焦虑过
去了 ,接替而来的是恬静和愉快。啊 !怎样向您表达我内心的
快乐呢 ?范尔蒙是无辜的。有这么深的爱情的人是不可能犯过
失的。我气愤地责备他严重地冒犯了别人 ,其实他没有犯。如
果他有需要我表示宽容的地方 ,我就没有不公正的地方需要纠
正吗 ?
那些证明他无罪的事实或理由我不打算对您细讲。可能理
智是很难对这些作出正确的衡量的 ,唯有心灵才能鉴别。然而
如果您怀疑我心慈手软 ,我可以求助于您的判断力 ,来印证我
的判断。您不是说过吗 ,男人不忠诚并不一定是变心 ?
这并不是说 ,有了公众认可的舆论 ,我便感觉不到不忠与
? 305?
危险的关系
变心这两者的区别还是会伤害感情的。可是 ,如果范尔蒙受到
了更大的感情痛苦 ,我这方面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他那个过
错就算我已忘了 ,他也不会宽恕自己 ,或者安慰自己。相反 ,
他通过对我表示强烈的爱 ,通过使我获得巨大的快乐 ,使他微
不足道的过错得以改正 !
也许 ,我确实比过去幸福得多 ,也许在我一度害怕失去幸
福以后我更能品评幸福的价值了。但是我可以向您肯定 :只要
我刚经受过的那种可怕的痛苦 ,自己还有力量经受一次 ,那么
我在痛苦之后领略的额外幸福的代价 ,我是认为它不是昂贵
的。啊 !慈爱的母亲 !您责备轻率的女儿吧 !是她无端地使您
难过 ,责备她吧 !她乱加评价 ,进行诬蔑 ,那个值得她终身爱
慕的人。但是尽管您觉得她冒失 ,您也该知道她现在生活在幸
福中。您来分享她的快乐 ,她会因此更加快乐的 !
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晚于巴黎
第一百四十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美丽的朋友 ,您怎么没有回我的信呢 ?我的上一封信还是
值得您回的吧 !我三天前就该收到回信 ,可我到今天还在等信
呢 ?至于我感到难过 ,所以我的重要事情我就根本不想和您谈
了。
我取得了理想的和解 ,没有谴责 ,没有怀疑 ,有的只是新
的绸缪缱绻的情意。实际上 ,是我在接受赔礼道歉 ,因为人家
发现我这个天真坦率的人受到了冤枉。这种种我都闭口不谈。
要不是昨晚发生了那件意外的事 ,我现在是绝不会给您写信
的。但是既然这件事关于您的监护人 ,她本人又不可能在短时
? 306?
危险的关系
期内向您汇报此事 ,我就来代劳吧 !
由于一些也许猜不到的缘故 ,这几天来 ,我没有去理会德
?都尔凡勒夫人 ,但是我在小伏朗奇身上花更多的时间在她身
上了。门房是个好心肠的人 ,我不需要克服任何障碍。所以您
监护的人和我一起过着舒适的、有规律的生活。可是习惯会带
来疏忽。头几天 ,为了保密 ,我们小心又小心 ,闩了门还提心
吊胆 !可是昨天 ,我们粗心大意到了极点。我只不过是受到了
惊吓 ,但是这姑娘所付的代价就大了。
那时我们刚行乐完毕 ,正处在全身松弛的休息状态中 ,忽
然听到有人打开了房门。我立即跳下床 ,握住我的宝剑 ,准备
自卫 ,并保卫我们共同监护的人。我朝前迈了几步 ,没有发现
任何人 ,但房门确实被打开了。我们当时点着灯 ,我就掌灯出
去搜索 ,可是没看到半个人影。这时我想起我们忘了采取通常
的安全措施 ,没有关紧门 ,自动打开了。
我便回去看那害怕胆小的女伴 ,她不在床上。也许是从床
上摔下来的 ,也许是躲进去的 ,总之 ,她直挺挺地 ,躺在床边
的通道里 ,失去了知觉 ,全身在剧烈地抽搐。请您想一想 ,我
是多么尴尬 !但我小心地抱她上了床 ,并使她苏醒过来。可是
很快就显出了跌倒后受了伤。
她觉得腰痛、剧烈的腹痛 ,还有更明显不过的症状 ,我一
下子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但是 ,要告诉她这个情况 ,得先
告诉在这以前她处在什么情况之中 ,因为她还一无所知呢。她
简直比哪一个女子都天真无知 ,而又正确无误地做了一切该做
的事 ,解脱了自己身子 !哈 !这个丫头是不需要耗费时间来进
行思考的 !
可是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觉得我必须当机立断 ,就和
? 307?
危险的关系
她商定 :我先去把她家所有的医生请来。我将把一切告诉他
们 ,并请他们保守秘密。她等我一走就打铃呼唤侍女。至于是
否告诉侍女内情 ,由她自己作主。但是她要派人去请医生 ,并
要绝对禁止人们吵醒德?伏朗奇夫人 ,做女儿的不想让母亲担
心 ,也是一种自然的爱的体贴。
我尽快地跑了两个地方 ,作了两次坦白 ,回到家后就再没
有出门。但那位外科医生我原来认识 ,中午时分 ,他跑来和我
谈了病人的情况。我原先的估计是正确的。但他认为如果不再
有其它的事情发生 ,家中的人完全可以给蒙蔽过去。当然侍女
是知情的了。那位内科医生随便说了一个病名。这件事就会这
样过去 ,像无数其他事情一样 ,除非日后我们觉得有必要让大
家谈论这件事。
可是我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共同的利害关系呢 ?我怀疑您
的沉默。幸好 ,我还愿意想方设法保持这个希望 ,否则我会完
全丧失信心。
再见 ,美丽的朋友。我拥抱您 ,尽管我心中充满了怨恨。
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于巴黎
第一百四十一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我的上帝 !我厌烦透了您这样的纠缠不清 ,我保持沉默 ,
对您又有什么关系 ?您以为我因为我理屈词穷保持沉默吗 ?
唉 !要是这样倒好了。不 ,我只是感到难以向您说罢了。
请老实告诉我 :您是蒙蔽自己 ,还是想欺瞒我 ?我只能在
这两种看法之中进行选择 ,因为您的言行不一致。哪一种是对
的呢 ?在我没判断好之前 ,您要我对您说什么呢 ?
? 308?
危险的关系
您好像把您和院长夫人闹矛盾看成很大的功劳 ,其实这并
不能说明您的理论对了 ,而我的错了。我根本没有对您说过 ,
您爱这个女人爱到必须忠于她的程度 ,爱到会放过一切您觉得
称心如意或易于得手的机会的程度。我甚至想说 ,连那种惟有
她才能使您产生的欲望 ,另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也几乎同样地
能使您满足。您这一次只是有计划地重复了您以前逢场作戏做
过上千次的事 ,我能理解这些 ,因为您的玩世不恭的态度可以
说是举世无双的。谁都知道这只是一股社会风气 ,是您们全体
男人 ,包括流氓和一般人的习惯做法。今日不这样做的人可以
被看作传奇人物。我这并不是在责备您的缺点。
但是我说过 ,我想过 ,我现在还这样想 ,您还是爱您的院
长夫人的。虽然这不是十分纯洁、十分深厚的爱情 ,但这正是
您能有的爱情。您的爱情的特点是 :它使您觉得您的情人具备
很多她其实没有的优点和可爱之处 ,您给予她以特殊的地位 ,
而所有其他的女人都被划为第二流 ,即使您在凌辱她时 ,在感
情上也和她难舍难分。一句话 ,这种爱情就像苏丹对宠妃的爱
情一样。尽管他有宠妃 ,他有时却会更喜爱一个女奴。我觉得
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比喻 ,因为您也像他一样从来不是女性的
良友或情侣 ,而永远是她的暴君或她的奴仆。所以我相信您为
了重新得到这个美人的恩宠 ,一定是极其低声下气地乞求 !一
旦您觉得目的已经达到 ,一旦获得宽恕 ,就得意忘形 ,抛开我
去从事“这件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