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万分羞愧 ,所以 ,第一回合轻易地胜了。口中留情 ,少说一.10
还有 ,在上一封信中 ,您不只对我谈了这个女人 ,那是因
为您根本不想对我谈“您的大事”。您如此重视这些事情 ,以
至于您认为在这方面守口如瓶对我便是一种惩罚。而您在提供
了无数确凿的证据 ,证明您偏爱着另一个女人以后 ,居然还心
? 309?
危险的关系
安理得地问我 :“您我之间还有没有共同的利益 !”子爵 ,要小
心 !一旦我作出了答复 ,便永远不会改变了。我说我怕现在作
出答复 ,已经表示得太明显了。所以我绝对不愿意再谈下去
了。
现在我充其量只能给您讲一个故事。可能您没有时间看 ,
或者没有时间来充分理解 ,那么悉听尊便 ,最好我是白讲。
我认识一个像您一样跟一个女人纠缠不清的男人 ,可那女
人并不给他带来多少光彩。他间或头脑清醒了 ,就感到这样搞
下去迟早会对他不利。但是尽管他怕失去声望 ,也没有一刀两
断的勇气。他的处境尴尬 ,因为他曾对朋友们吹嘘过他像过去
一样自由。他也知道 ,一个人越想避免可笑的事情 ,就越显得
可笑。他就是这样地挨日子 ,不断地做蠢事 ,事后又总说不是
他的错。这人有一个女友 ,她一度想把他这种如痴如醉的实情
公之于世 ,以使人们永远笑话他 ,但她究竟不是一个奸诈的女
人 ,她心地善良 ,也可能她有什么别的动机 ,想进行最后的尝
试 ,以便到头来 ,她可以像他那样声称“这不是我的错”,便
写给了他一封信 ,作为有利于根治他的病症的良药。信中没有
附任何说明。
“我的天使 ,一切都会使人厌倦的。这是一条自然规律。
这不是我的错。”
“假如今天我对这漫长的四个月以来的专心感到厌倦了 ,
这不是我的错。”
“譬如说 ,过去您有多高的德行 ,我就有多深的爱情 ,那
么现在您的德行完了我的爱情也终结了就不值得奇怪了。这不
是我的错。”
“因此 ,近来 ,您的冷酷的感情也或多或少迫使我对您并
? 310?
危险的关系
不忠诚。这不是我的错。”
“今天 ,一个我爱得发疯的女子要求我舍弃您。这不是我
的错。”
“我清楚地感觉到现在是您可以容易地指责我背信弃义。
可是如果说大自然只赋予男人以忠贞的性格 ,就会赋予女人以
执拗的脾气 ,这不是我的错。”
“听我的话 ,您再寻找情人吧 !正像我另外选了个情妇一
样。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如果您觉得不好 ,这不是我的错。”
“再见吧 ,我的天使 !我当初很高兴得到您 ,现在也不感
到惋惜离开您。我也许还会回到您身边来。世界就是这个样
子。这不是我的错。”
至于这最后一着有什么效果 ,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还不是
对您说的时候 ,子爵。可是我答应在下封信中告诉您。同时也
会就您关于续约的提议 ,提出我的“最后通牒”。现在就不多
谈了 ,再见吧 !……
顺便谢谢您向我提供了有关小伏朗奇的详细情况。可以暂
时保密它。到她举行婚礼的第二天再在谗言报上披露。现在 ,
对您的后嗣的夭折请允许我表示哀悼。晚安 ,子爵。
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于××城堡
第一百四十二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说实在的 ,美丽的朋友 ,也许我没通读 ,没有好好理解您
的信和信中的故事 ,以及故事中的那封典范性的书信。我现在
只想对您说 :我觉得后者很有特色 ,能够产生效果。所以我就
很干脆地誊抄了一遍 ,并且很干脆地把它送给了那位天仙般的
? 311?
危险的关系
院长夫人。这封多情的书信当时就送走了 ,我没有浪费片刻的
时间。我觉得这样好 ,首先因为我确实答应昨天写信给她 ,其
次因为我想她用整个夜晚来思考“这件大事”,时间也不会嫌
多的。
我原来打算今早寄给您我心上人的回信。但是现在已近晌
午 ,我还未收到片言只语。我将等到五点钟 ,如果到时还是得
不到回信 ,我就亲自前去探听消息 ,因为与人交往 ,第一步是
最难的。
现在 ,我迫切想了解的就是那个故事的结局。很明显 ,那
个您熟悉的男子是不会当机立断 ,甩掉一个女人的。他的缺点
一定得到了改正。而心地善良的女友也宽恕他了吧 !
您的“最后通牒”我也同样强烈地盼望。您的用语多有政
治色彩。我特别想知道 ,在我这次举动里您是否还发现了爱情
的存在。哎 !肯定是有爱情的 ,并且很深 !但这是对谁的爱情
呢 ?我不想再做什么了 ,我只是把希望寄托在您的仁慈之上。
再见 ,迷人的朋友 ,要到两点钟我这封信才封上 ,我想附
上我等待的信。
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于巴黎
什么也没有收到。没有时间再加写什么话。这一次 ,您还
是拒绝接受最甜蜜的爱的亲吻吗 ?
下午两点
第一百四十三封信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他撕破了面纱 ,夫人。在这方面纱上曾经描绘着我的幸福
的幻想。无比惨痛的事实使我蓦地清醒过来。死亡是摆在我面
? 312?
危险的关系
前唯一的出路。这是用羞耻和悔恨铺成的路。我走定了这条
路。如果我的痛苦能缩短我的生命 ,那我就珍爱这痛苦。我把
昨天收到的信寄给您看。我不附加任何想法。我的想法是无须
说的 ,现在不再是怨恨的时候了 ,现在只有忍受痛苦。我现在
不需要怜悯 ,而是力量。
夫人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向您道别 ,并请答应我对您最后
一次恳求 :让我听任命运的摆布吧 !彻底地忘掉我 ,忘掉地球
上有我这个人。人的不幸是有限度的 ,超过这个限度 ,即使是
友谊也只会增加痛苦 ,而不能消除痛苦。当创伤到了致命的程
度 ,一切救援都显得不人道了。现在 ,除了绝望 ,任何别的感
觉我都感到陌生。让我在漆黑的长夜里埋葬我的耻辱吧 !我除
此以外 ,别无他求。如果我还会流泪的话 ,我要在黑夜中为我
的过错痛哭 !昨天以来 ,我没有淌过一滴泪水。我破碎的心已
枯竭了。
永别了 ,夫人。别再回我的信。收到那封恶毒的信后 ,我
发誓再也不接任何信件。
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于巴黎
第一百四十四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美丽的朋友 ,昨天等到下午三点钟 ,还是没收到回复的
信 ,我就不耐烦地去了被遗弃的美人家。家人说她已外出。这
只是拒绝的一种托辞而已。我既不生气 ,也不感到惊奇。我离
开了 ,心中还希望这个行动至少能促使这位讲究礼貌的女子给
我一个答复。我在九点钟时特地回家看了一下是否有回音 ,这
样的沉默出乎我的意外 ,使我惊奇 ,我就派遣跟班前去探听一
? 313?
危险的关系
下那多情的女人是死了 ,还是正在死去。终于 ,当我回家时 ,
他告诉我 ,德?都尔凡勒夫人确实在上午十一时带着侍女出去
了。她坐车到了××修道院 ,傍晚七点钟 ,马车和仆役们都被
她打发回来 ,并且吩咐在家中不要让人等她。显然 ,这样做是
很合适的。修道院乃是孀妇的庇护所。她的决心十分可嘉 ,如
果能坚持下去 ,她会令我更感激她的 ,因为这段风流韵事会使
我声名大噪。
我不久前对您说不用为我担心 ,当我重新登上社交舞台
时 ,一定会增添新的光芒 ,令人目眩。好 !现在看那些严厉的
批评家怎么见我 ,他们不是指责我陷入小说般的不幸的爱情而
不能自拔吗 ?看他们谁和女人决裂能比我更加干脆 ?不 ,他们
应该棋高一着才是 :他们还应该以慰问者的身份去登门造访 !
道路已经向他们指明。行啦 !现在只看我已经完成的这种事
业 ,他们敢不敢试一试 !如果他们中有一人获得最基本的成
就 ,我就甘拜下风 ,让给他第一名的地位。但他们所有的人都
会知道 :每当我认真行事 ,我便能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我这次肯定给人以这样的印象 !如果有一天 ,哪个男人胜过我
成了这个女人的情人 ,我所有的战绩都愿一笔勾销。
我的自尊心因她这个行动而得到了满足 ,这我承认 ,但是
她居然还能在自己身上找到足够的力量来和我彻底分手 ,这就
使我怏怏不乐了。这样说来 ,除了我设置的障碍 ,在我俩之
间 ,还存在着其他的障碍。什么 ?就是说我愿意和她重新亲
近 ,她也不会同意 !我怎么说好呢 ?她竟没有这个愿望了 !这
至高无上的幸福她不再看重了。爱情难道是这样的吗 ?美丽的
朋友 ,您想一想 ,我怎么忍受得了呢 ?我不是可以设法使这个
女人回心转意 ,重新考虑和解吗 ?这样做不是很好吗 ?只要有
? 314?
危险的关系
希望能和解 ,人总是愿意和好的。这一着 ,我不妨试一下 ,当
然我不会十分当真 ,以免使您产生疑心的。相反 ,我们俩可以
合作从事这次简单的试验。如果成功了 ,遵照您的意旨我可以
再来牺牲她一次。我这样做您似乎很欣赏。现在 ,美丽的朋
友 ,该是我领赏的时候了 ,我一心一意等着您回来。您快回来
吧 !这里有您的情人 ,您的欢乐 ,您的友人们 !您快来了解各
种事情的进展吧 !
小伏朗奇的情况大有起色。昨天在家里我烦躁得呆不住。
就四处走动 ,到了德?伏朗奇夫人家。您监护的人来到了客厅
里 ,虽然还是一身病人打扮 ,但也恢复了健康 ,并且显得更加
娇艳 ,更加可爱。您们这些妇女 ,如果遇到这种情况 ,就非在
躺椅上躺一个月不可。说实在的 ,小姐们真是了不起 !我真想
了解一下这位小姐是否痊愈。
我还得告诉您 ,唐瑟尼几乎因为这位小姐的事发疯。开
头 ,他忧心如焚 ,今天他又欣喜若狂。他的赛茜尔病倒了 !您
想一想 ,一个人遇到这种不幸的事是会晕头转向的。他一天三
次派人去探听消息 ,并且还亲自前去一次。他后来写了一封词
藻瑰丽的信给她的母亲 ,要求允许他前去祝贺他如此心爱的对
象康复了玉体。德?伏朗奇夫人同意了。这样一来 ,又像过去
那样年轻人能出入这家大门了。只是像当初那样随便他还不
敢。
他亲口告诉我这些情况的。我和他一起告辞出来 ,就套出
了这些话。这次拜访对他产生了太大的影响。是无法描写他那
种喜悦、那种兴奋、那种欲望的。我这人喜爱强烈的冲动 ,我
向他保证 ,过不了几天 ,他会更加接近他的心上人。这一下
子 ,他更是神魂颠倒了。
? 315?
危险的关系
确实 ,我已经决定 ,等我作了一次试验后 ,就把她交还给
他。这样我可以全心全意地献身给您了。再说 ,如果您监护的
人只是要欺骗她丈夫 ,那也值得让我来收她做学生吗 ?使她欺
骗自己的情人 ,特别是第一个情人 ,这才是绝招。因为我没有
说过“爱情”二字 ,也不会感到内疚。
再见 ,美丽的朋友 ,尽早回来行使您对我的支配权 ,接受
我的献礼 ,并把相应的报酬付与我吧 !
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于巴黎
第一百四十五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子爵 ,院长夫人真的被您甩开了吗 ?您把我替您写给她的
信寄给她了吗 ?您实在是可爱 ,可爱得超出了我的预想 !这次
胜利比以往任何一次胜利都要使我感到欣慰。您也许会觉得 ,
过去这个受我蔑视的女人 ,现在我却抬高了她的身价。情况完
全不是这样 ,因为我这次战胜的并不是她 ,而是您。事情就是
因此才好玩 ,真是妙趣横生 !
是的 ,子爵 ,您一直热恋着德?都尔凡勒夫人 ,甚至现在
您还爱着她 ,爱得发狂。但是因为您不断地因这事受到了我的
嘲笑 ,您就鼓起勇气牺牲了她。您是情愿牺牲一千个也不愿被
人笑话一次的人。可见我们会被虚荣心导向何处。智者说得很
对 :虚荣心是幸福的仇敌。
如果我只是想耍弄您一下 ,您今天会落到什么地步呢 ?但
您也很清楚我是不欺骗人的。纵使您叫我绝望 ,进修道院 ,我
也在所不惜。我向您这个胜利者投降。
但我这次归降 ,实际上纯粹是软弱 ,因为我愿意的话 ,还
? 316?
危险的关系
要找您好多碴呢 !您也许就是该给我找碴儿的 !譬如 ,您在信
中很有分寸地要求我允许您去和院长夫人言归于好 ,您用了多
么细腻的笔法 ,换句话说 ,又是多么笨拙 ,这点我就很欣赏。
一方面把这次决裂的功劳记在您的账上 ,一方面又不失去感官
的享乐 ,这种方式就是您梦寐以求的 ,是不是 ?到那时 ,这种
表面的牺牲对您来说就不称其为牺牲了 ,于是您向我表示 ,只
要我愿意 ,您就会再一次将她牺牲 !通过这种巧妙的安排 ,那
虔诚的天仙般的女子会认为您心灵唯一选择的人永远是她 ,而
我也会津津自得地认为我战胜了情敌。我们俩都受骗上当。不
过您心满意足了 ,哪会管什么其它的事情呢 ?
可惜的是 ,您是天才的计划者 ,却不是执行计划的能手。
有一步行动您考虑欠周。仅仅由于这一步 ,就为您最大欲望的
道路上设置了不可逾越的障碍。
什么 !您既有言归于好的想法 ,却又抄了我的信 !您也以
为我是那么笨手笨脚吗 ?子爵 ,当一个女人要伤另一个女人的
心的时候 ,是很少不击中要害的 ,创伤是无法治愈的。当我在
借您的手打击她时 ,我没有忘记她是我的情敌 ,她在您心目中
胜过我 ,您把她看成比我高一等的女人。假若我的复仇有失算
的地方 ,我甘心承担错误的后果。所以 ,子爵 ,我不反对您使
出全身本领来。我甚至愿意请求您这样。我并且向您保证 ,如
果您得逞了 ,我会处之泰然的 ,我决不生气。谈谈别的事吧 !
说小伏朗奇的健康问题吧 ,我一回来 ,您就可以告知我她
的确实消息 ,不是吗 ?得到这些消息我将很高兴。然后 ,您自
己拿主意 ,看将这姑娘交还她的情人合适 ,还是您借席耳库尔
的名义 ,再次为范尔蒙家族开辟一支旁系合适。这个想法 ,我
觉得很有趣。我让您自己拿主意 ,但我要求您与我商谈之后再
? 317?
危险的关系
做最后的决定。这并不是说把这事情推得很迟 ,因为我很快就
回巴黎来了。我还不能肯定地告诉您日期 ,但是您应该相信 ,
我一回来 ,第一个通知的将是您。
再见 ,子爵。尽管我们意见不合 ,我捉弄您 ,责骂您 ,但
一直是非常爱您的 ,我也想向您证明这一点。不久见 ,我的朋
友。
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于××城堡
第一百四十六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唐瑟尼骑士
年轻的朋友 ,明晚我将动身回巴黎。出门一趟回来 ,家中
总会搞得乱糟糟的 ,所以我将不接待任何人。然而如果您要迫
切地想对我说什么知心话 ,我倒很愿意让您成为例外 ,但是只
有您能享受这个特权 ,因此我请您为我的到达保密 ,也不要告
诉范尔蒙。
不久前如果有人对我说 ,我很快会对您专一信任 ,我是不
会相信的。但是您如此地信任我 ,以致我也不知不觉地效法您
了。我简直认为您使用了巧妙的、甚至是引诱的手法。这样做
是很不妥的。然而现在您对我的信任不会有危险了 ,您又有别
的事要忙了 !女主角一登台 ,知心人便遭了冷落。
所以 ,您都没有功夫告诉我您新近的成就了。当您的赛茜
尔不在的时候 ,整天整天来听您情意绵绵的怨言都不够。如果
不是我在那儿听您唠叨 ,您只能对天讲话。后来 ,她病了 ,您
还看得起我 ,把您的焦虑吐露给了我。您那时还需要有人来听
您说心里话。但是她来到了巴黎 ,身体好了 ,尤其是您能不时
见到她了 ,她就成了一切了 ,您就置之不理您的朋友了。
? 318?
危险的关系
我不想责备您 ,您们二十岁的青年都有这通病。谁不知
道 ,从阿尔西比雅德到您 ,只有在忧郁时年轻人才领略到友情
的滋味 ,处在幸福之中 ,虽然他们有时饶舌 ,但绝不会向您诉
说衷情。我很同意苏格拉底的话 :“我欢迎朋友们在不幸时前
来找我。”不过他是哲学家 ,即使朋友不来找 ,他也完全不需
要。在这方面 ,我可没有他这么豁达大度。女性的弱点使我不
能宽容您的沉默。
但是我对您什么苛求都没有 ,我对您的要求远不是苛刻
的。使我注意到我受了损失的感情又使我勇敢地承受了这些损
失 ,是朋友们的幸福才使我有了损失。所以 ,仅仅是在爱情给
您留下足够的自由和空闲的时候 ,我才希望您明晚来看我。甚
至您最微小的牺牲我都禁止。
再见 ,骑士。我将对您表示最热烈的欢迎。您来不来呀 ?
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于××城堡
第一百四十七封信
德?伏朗奇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可敬的朋友 ,当您得知了德?都尔凡勒夫人的情况 ,一定
会像我一样难过。从昨天起她病了。她病得迅速 ,症状严重 ,
我害怕极了。
发高烧 ,神智严重的不清 ,几乎不停地说胡话 ,整天感到
口渴 ,这些只是表面的症状。医生们说现在还不能作出任何诊
断。治疗相当困难 ,特别是什么药病人都固执地不吃 ,要给她
放血 ,得用力按住她才行。后来又不得不按着她两次给她包扎
绷带 ,在迷迷糊糊之中她总想扯掉绷带。
她在我们印象中是一个文弱的女子 ,非常腼腆 ,非常温
? 319?
危险的关系
柔。但您能想象吗 ,现在四个人几乎都制服不了她 ?不管大家
对她说什么 ,她就莫名其妙地发怒。我怕这不只是谵妄 ,而是
一种真正的精神分裂。
前天发生的事更增大了我的这种恐惧。
那天上午十一时左右 ,她带了她的侍女去了××修道院。
她经常去那里 ,这是她的习惯。因为她是在那里成长的 ,那里
像往常一样接待了她 ,大家觉得她很安详 ,身体也很好。过了
大约两个钟头 ,她问她当年学习时住过的房间是不是空着。人
家告诉空着 ,她就要求重新看一下 ,院长和几个修女陪同她去
看了。这时 ,她宣称她要住在那里 ,说她当初不应该离开这个
房间 ,并说她这一次要“到死才出这房门”。
起初 ,大家惊讶的不知怎么好 ,过了一会才说 ,除非有特
殊的许可 ,作为已婚女子是不可能来住的。但这条理由以及千
万条其他理由说了都无济于事。从那时起 ,她不仅不肯走出修
道院 ,甚至不肯走出她的房间。大家也不知该怎么办 ,到了晚
上七点钟 ,终于同意她在那里过夜。她的马车 ,她的仆役们都
给打发回去了 ,大家只好推到第二天再来做决定。
整个晚上她神态自若 ,表情安详 ,毫无异常的地方。只是
几次 ,她显出昏昏沉沉的状态 ,跟她说话也不能使她清醒些。
每次在开始清醒前 ,她总是用双手按住额头 ,好象要紧紧箍住
似的。看到她痛苦的样子 ,在场的一个修女就问她是不是头
痛。她盯住那个修女看了好一会儿 ,才回答说 :“不是这里
痛 !”过了不久 ,她要求大家走开 ,并不要再问任何问题。
除了她的女仆 ,众人都退了出去。女仆因为无处安身 ,只
好和她睡在同一个房间里。
这个侍女说 ,她的女主人在夜晚十一时前一直比较安静。
? 320?
危险的关系
到十一时她说想上床安息了。但还未脱去衣服 ,她就开始在房
内来回踱步 ,一边做很多动作和手势。朱莉知道白天所发生的
事 ,所以只是静静地等待了将近一个钟头 ,不敢作声。终于德
?都尔凡勒夫人连声叫了她两下 ,她赶紧跑过去。女主人倒在
她的怀里 ,口中说道 :“我受不了啦 !”朱莉安置她躺在床上。
她什么也不要吃 ,也不让请医生。她只要求在她床头放些茶
水 ,接着她就叫她的侍女去睡觉。
朱莉说一直到半夜两点钟她都没入睡 ,在这段时间内 ,她
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但到了五点钟 ,女主人的说话声把她弄醒
了 ,于是问她需要什么。由于没有回答 ,就掌灯走到女主人床
前。德?都尔凡勒夫人认不出她了 ,只见她毫不连贯的话突然
中止 ,尖声喊道 :“让我一个人呆着 ,让我呆在黑暗里 ,我需
要黑暗。”昨天 ,在她那里 ,我也听过她多次说这句话。
这也许是命令吧 !朱莉就趁机出去 ,叫来了人 ,请来了医
生。但德?都尔凡勒夫人一并拒绝。她暴跳如雷 ,大声说胡话 ,
以后这种情况重复发生。
整个修道院给闹得七上八下 ,院长昨天早晨七点钟就决定
派人找来我……天还没亮 ,我立即赶了去。当人家通知德?都
尔凡勒夫人我来看她时 ,她好像神智清醒了过来 ,她回答说 :
“好 !让她进来。”我到了她床边 ,她凝视我一阵 ,紧紧握住我
的手 ,用一种凄惨的声音大声说 :“我没有听信您的话 ,我完
了。”接着 ,她遮住眼睛 ,又重复起她说过无数次的话 ,“让我
一个人待着。”她又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对我说的这句话 ,和胡言乱语之中夹杂的一些别的话 ,
使我担心有一个更为可怕的原因引发了这场病。不 ,我们还是
不要去深究我们的朋友的秘密 ,让我们仅限于为她洒一掬同情
? 321?
危险的关系
之泪吧 !
昨天整个白天也是过得极不安宁的。她一会儿发出一阵阵
令人害怕的胡言乱语 ,一会儿又虚弱不堪 ,进入昏睡的状态。
她在昏睡时让自己 ,也让人家得到了一些休息 ,到晚上九点钟
我才离开她的床头。今天 ,我还要去守候一整天。我不幸的朋
友不能被我抛弃不管。但使人苦恼的是 ,她总是固执地拒绝别
人服侍她 ,给她治疗。
我寄给您我刚刚得到的她昨夜的病情报告。您看 ,对她的
情况还是丝毫不可乐观。以后我会及时给您送去病情报告。
再见 ,可敬的朋友 ,我要回到病人身边去了。我向您转达
我女儿敬意。她很幸运 ,已差不多完全复原了。
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于巴黎
第一百四十八封信
唐瑟尼骑士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啊 !我喜欢您。啊 !我疼爱您。啊 !我的幸福序幕是您揭
开的 !啊 !是您使我达到了幸福的高潮 !多情的朋友 ,温柔的
情人啊 !您为什么要难过 ,使我不能安心地沉浸在快乐之中 ?
啊 !夫人 ,请别烦恼 !友谊让我向您提出了这个要求。啊 !我
的朋友 ,您要高高兴兴才好 !这是爱情的祝愿。
哎 !您有什么可自我责备的呢 ?请您相信我 ,我糊涂了 ,
因为我想得太多。您感到后悔 ,您怪我不对 ,这些都是错觉引
起的。我从心底里感到我俩都不是诱惑者 ,要说有诱惑者 ,那
就是爱情。所以 ,您不要多想了 ,您放心投入您自己启迪的爱
情的怀抱中来吧 !让您点燃的欲火蔓延到您自己的心窝里去
吧 !什么 !我们的心灵没有及时察觉 ,就变得不够纯洁了吗 ?
? 322?
危险的关系
不 ,不会。相反 ,诱惑者是有计划促使他的一举一动的 ,他可
以使他的行动和他的能耐相适合 ,事情发展的全过程很早就得
到了预见。但是真正的爱情是不允许我们这样盘算和考虑的。
有了它 ,感情占据了我们的心灵 ,我们不能专心思考。只有在
我们没有意识到爱情时 ,它的束缚力才是最最强大的。它神不
知鬼不觉地在我们身上套上了既看不见又剪不断的绳索。
甚至昨天也是这样 ,虽然我无限欢喜您的回来 ,见到您便
感到无比的快乐 ,但我仍以为是一种温柔的友谊在召唤和引导
着我。或者说 ,我是一心沉浸在美妙的感情之中 ,而没顾得上
领会其根源究竟是什么。您和我一样 ,我的温柔多情的朋友 ,
这种不可抵御的魅力您也感觉到了 ,您对它也同样不理解 ,是
这种魅惑使我俩的心灵都陶醉在柔情蜜意之中。等到我们清醒
过来时 ,我们才恍然明白 ,原来我们被爱神带入了这爱情的醉
乡。
但是这样正证明了我们的清白无辜 ,我们的罪责也得到了
开脱。是的 ,您并没有背叛友谊 ,同样地 ,我也没有滥用您的
信任。真的 ,我们原来不清楚对自各的感情 ,只是感觉这种幻
觉而已。我们并不是有意识地制造了这种幻觉。啊 !我们千万
不要对它抱怨 ,我们应该想到我们的幸福正是它提供的。我们
不要以不公正的责备、来干扰这种幸福 ,相反 ,让我们一心一
意用宁静的心境和美好的信任来加大我们的幸福吧 !啊 !我的
朋友 !这种希望对我是多么珍贵呀 !是的 ,从今以后 ,您不要
顾虑其它一切 ,心中只装着爱情 ,要具有和我一样的要求 ,一
样的冲动 ,一样炽烈的欲火 ,一样的陶醉的心灵。在幸运的日
子里 ,我们新的满足会填满每时每刻 !
再见了 ,我的心上人 !我今晚去看您 ,可是我去时 ,您是
? 323?
危险的关系
不是一个人在家 ?我不知该不该报这个希望。啊 !您的欲望不
会有我的欲望那么强烈。
第一百四十九封信
德?伏朗奇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可敬的朋友 ,昨天几乎整个白天 ,有关我的亲爱的病人的
好消息我都希望给您送去 ,但到了晚上 ,这个希望给毁了 ,我
只能痛惜永远失去了这个希望。极为可怕的后果由一件极不相
干的事情引起了 ,病人的状况至少又回到了以前那种令人担心
的地步 ,甚至更恶化了。
如果昨天 ,我们可怜的朋友没有把她的全部心事告诉我 ,
我一定感到无法理解这场突变。她当时还告诉我 ,您也知道她
的全部不幸遭遇 ,所以她的可悲处境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对您谈
谈。
昨天早上我到修道院时 ,人们告诉我病人睡了三个多钟头了。
她睡得这么熟 ,这么安静 ,以致开始我担心她得了嗜眠症。过了
一会儿 ,她醒了 ,撩开了床帷 ,用惊讶的神情看看我们大家。当
我站起身向她走去时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认出了我 ,并要我靠
近她。她不等我提任何问题 ,就先问我们在干什么 ,我她在什么
地方 ,她是不是病了 ,她为什么不在家中 ?我开始以为这又是一
阵谵妄 ,只是比以前的平和一些而已。但我又发现我的回答她能
听懂。她终于清醒了过来 ,但是还没恢复记忆力。
她详细地问我她来修道院以后发生的一切事情。她说来这
所修道院的情景她已记不起了。我如实地回答了她 ,不过没有
把会使她过分恐惧的细节告诉她。回答完后 ,我就问她感觉如
何 ?她说 ,此刻感觉不错 ,不过睡觉 ,她给折磨得很厉害 ,现
? 324?
危险的关系
在感到疲劳。我让她少讲话 ,安静。说着 ,我合拢一部分床
帷 ,并在床旁坐下。这时 ,她喝了一碗人家端来的肉汤 ,觉得
味道很好。
这样休息了半个钟头左右 ,她没有说什么话 ,感谢我的照
顾 ,她的态度还是像您所知道的那样动人可爱。接着在一段时
间中 ,她保持了绝对的沉默。她忽然打破沉默 :“啊 !对啦 !
我想起来我到了这里。”不一会儿 ,她痛苦地叫嚷 :“我的朋
友 ,我的朋友 ,请您可怜我吧 !我所有的不幸我又想起了。”
这时我向她走过去。她握住我的手 ,把头靠在上面 ,“上帝
啊 !”她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我不能死了呀 ?”我掉下了眼泪 ,
主要是她的表情 ,而不是她的话感动了我。从我的声音她听出
了我受到了感动 ,便对我说 :“您可怜我 !啊 !如果您了解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又说 ,“让旁人都出去吧 !我把一
切都告诉您。”
我早猜出了几分这次秘密谈话的内容 ,我相信我向您表露
过这点。起先 ,我觉得这场谈话的时间可能很长 ,又教人伤
心 ,对我们不幸的朋友的身体状况会产生不利的影响 ,所以我
籍口她需要休息 ,想拒绝。但是她坚持要谈 ,我只好顺从她的
意思。当只有我们俩在房间时 ,她就把您已经知道的全部事情
告诉了我 ,因此 ,我也不向您重复了。
最后 ,当她谈到狠心人抛弃她的时候 ,她说 :“我当时确
信我有这种勇气去死。我不能含垢忍辱、痛苦地活下去。”我
试图运用一直对她很起作用的宗教武器来制胜这种悲观绝望的
情绪 ,但是我很快感觉到 ,我没有能力完成这样严肃的使命 ,
我仅仅限于向她提出把昂塞姆神父请来的建议 ,因为这位神父
她是充分信任的。她同意了 ,甚至表现出很急的样子。于是我
? 325?
危险的关系
就派人去请他 ,他立即赶到了。他和病人谈了很长。出来时 ,
他说 ,如果医生们同意他的看法 ,他觉得可以推迟一下圣事仪
式 ,他第二天再来。
那时是下午三点钟左右。直到五点钟 ,我们的朋友一直相
当安静 ,于是大家又希望她好转。不幸的是 ,这时有人给她送
来一封信。她回答说 ,她说不接受任何信件 ,大家也就不强求
她了。但是从这时起 ,她开始显得焦躁不安。过不久 ,她问这
封信从哪来的。信上没贴邮票 ,无法知道。她问信是替谁送来
的。这大家都不知道。负责传达信件的修女也不清楚信是送来
的。接着 ,她有一会儿不作声。后来 ,她又开始说话了 ,但说
得毫不连贯。我们知道她又开始了她的谵妄。
不过 ,在最后她要求把那封信交给她以前 ,还曾经平静过
一段时间。我们把信拿给她 ,她向它扫了一眼 ,立即喊叫了起
来 :“我的上帝 !他写来的信 !”接着便用一种有力而压抑的声
音说道 :“拿走 ,拿走。”她随即叫人合上床帷 ,并且不许任何
人靠近。但是几乎就在同时 ,我们不得不又回到床边 :她发作
了比任何时候都更剧烈的谵妄 ,并且带有极其可怕的抽搐。晚
上 ,这样一次紧接一次的发作。从今天早上的病情报告看来 ,
昨天一夜她都极不安宁。总之 ,她的情况十分严重。而我惊
奇 ,她居然还能支持到现在。我丝毫不向您隐瞒 ,她的希望已
是微乎其微了。
我猜想肯定是可恨的德?范尔蒙写来的这封信。但是他还
敢对她说什么呢 ?亲爱的朋友 ,请原谅 ,我不应该发表任何感
想。可是看到一个一如此幸福 ,也理应幸福的女子这样可悲地
死去 ,实在是令人感到万分痛心的事。
一七××年十二月二日于巴黎
? 326?
危险的关系
第一百五十封信
唐瑟尼骑士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的温柔多情的朋友 ,我还没有获得和您重新见面的幸
福 ,让我先来享受给您写信的快乐吧 !虽然没有和您在一起 ,
但以您为对象作一些事 ,可以减轻我心头的不舒服。对我的心
灵来说向您描述我对您的爱恋 ,回味您对我的情意 ,是一种最
大的享受。通过这种享受 ,既使不在您身边度过也能给我无限
珍贵的爱情的乐趣。可是 ,依您说来 ,我将不会再从您那里得
到任何回信 ,我这封信也将是最后一封。我们得放弃这种在您
看来既危险而又“不为我们所需要的”联系方式。当然 ,我会
听从您所坚持的要求的。因为您有什么要求和愿望不是我的要
求和愿望呢 ?但是在您完全作出决定之前 ,您也会同意我们在
一起谈谈吧 ?
关于危险 ,这由您一个人去判断 ,我无法权衡。只要您感
觉安全就行 ,因为您如果感到焦虑 ,我也无法安心。在这个问
题上 ,不是我们俩成了一个人 ,而是您成了我们俩人。
在“需要”这个问题上 ,就不是一样的了。这里我们只能
有一样的想法。如果我们的意见有分歧 ,那只可能是因为我们
交流得有些少 ,还没有理解对方 ,下面我谈谈我的初步看法。
当然 ,在我们可以自由来往时 ,确实不大需要写信。说一
句话 ,使一个眼色 ,甚至沉默片刻 ,其表达力不比写信强一百
倍吗 ?这是个千真万确的道理。所以当您要我以后不再写信
时 ,我的心灵很容易就接收了这个意见。我可能感到有些别
扭 ,但并不感到痛苦。就好像我亲吻您的胸脯时 ,遇上了一条
缎带或一层薄纱 ,我只是将其撩开就会毫无障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