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您放心 ,要是他死了 ,那也是极度快乐的结果。那可怜的
骑士 ,他可真是温柔体贴 ,他确是为爱情而生的 ,灵巧透了 !
他使我感到很甜蜜 ,但当我看到我的爱更使他幸福时 ,我也真
的爱上了他。
在我给您写一封信的那天 ,他却使我给了他最甜美的幸
福。当通报他来到的时候 ,我确是正在想方设法使他灰心失
望。不知是出于一种任性 ,还是出于理智 ,我对他比以往任何
时候都感到满意 ,但是我还是带着情绪接见了他。他希望在我
招待客人之前 ,能和我一起度过两个小时。我说我要出去 ;他
问我去哪里 ,我就尖刻地回答他 :“到没有您的地方去。”他一
下子愣住了 ,幸好他没再说什么 ,不然将是一阵吵闹 ,接着便
是决裂。我向他扫了一眼 ,他的静默使我感到奇怪。我可以向
您保证 ,我这一眼没有什么别的动机 ,只为了看看他的脸色。
我在他那英俊脸蛋上又见到了那种深沉的、含情脉脉的悲哀。
这种悲哀是很难加以抗拒的。就这样 ,我第二次被征服了。打
从那时起 ,我小心翼翼 ,不让他抓到我一个过失。我用比较温
柔的态度对他说 :“我有事出去一下。这件事还跟您有关 ,但
是现在您别问我。我在家里用晚餐 ,您那时再来吧 !我会告诉
您的。”我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吻了他的手一下 ,说“晚
上见 !”就走了。
出于内心不安 ,我告诉了他我的小公馆 ,他立时惊喜万
? 19?
危险的关系
分。我叫来了忠心耿耿的维克托丽。我借口说偏头痛发作睡熟
了 ,把所有的仆人叫走了。终于只剩下了我的心腹 ,她化装成
男仆 ,我打扮成侍女。然后她雇了辆马车 ,我们就动身去了宫
殿。来到爱情的宫殿 ,我换了一套最妖艳的贴身衣服。这是我
自己设计的 ,穿着舒服 ,它遮住了一切 ,又好像什么也没遮住
一样。当您使院长夫人不再呆板时 ,我也答应为她设计一套。
打扮好了 ,她又准备其它的 ,我便坐下来看一章《莎菲》、
一封爱洛伊丝的信和拉?封登的两则故事 ,预习一下我要采取
的各种神情口吻。这时 ,我的骑士迫不及待得登门来了。我把
他拒之门外 ,告诉他 ,我病了 :这是第一个插曲。门房交给他
一张条子 ;出于审慎 ,我不亲笔写条子。是维克托丽写的 :
“九时正 ,在林荫大道咖啡馆前面。”他去了那里 ,一个他不认
识的小仆人通知他把他的车子打发走 ,然后跟他走。这一串他
不懂的安排使他迷惑了 ,这很罗曼蒂克。他终于来到了 ,他惊
奇的欣喜若狂。为了让他恢复平静 ,我带他在小树林里散了一
会步 ,然后才回屋。他先看到两副摆好的餐具 ,接着 ,一张铺
好的床。我们进入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小客厅。一半是出于周密
的计划 ,一半也是出于感情 ,我用双臂搂住了他 ,跪倒在他的
跟前 ,对他说 :“亲爱的 ,为了让您惊喜地感到意外 ,我对您
表现冷谈 ,还隐瞒了心迹 ,结果伤了您的心。我很感到内疚。
请原谅我 ,现在我要通过加倍地爱来赎罪。”这番充满感情的
话会产生魔鬼般效果。他把我扶了起来。就在我们决裂的沙发
上 ,他也用一样的方式 ,但得到的是宽恕。
我们在一起呆了六个小时。我要让他在这六个小时里始终
感到甜蜜 ,我就节制他的冲动 ,用殷勤来替代柔情蜜意。我从
来没有这么努力来取悦于人 ,我也从没有对自己这么满意过。
? 20?
危险的关系
晚餐后 ,我像个顽皮的孩子 ,一会儿又十分理智 ,一会儿淘
气 ,一会儿又多情 ,有时甚至轻佻风骚。我把他当作来到后宫
的苏丹 ,自己则时而以这个宠姬 ,时而以那个爱妃自居。他不
停地向我表示柔情的爱意 ,我也同样地回赠 ,但每次的方式都
不同。
黎明时我们分手了。他在口头上、行动上都向我表明他不
需要分手 ,实际上却是非常需要。当我们出来时 ,我拿出这座
小公馆的钥匙给了他。我对他说 :“这把钥匙只是给您一个人
的 ,所以应该由您掌握 :神殿应该由祭司来主管。”我用这个
手法来防止他产生种种想法 ,忽然拥有这座公馆会像天方夜谭
一样。我相当了解他 ,我能够肯定 ,除了为我 ,他是不会去利
用这房子的。如果我心血来潮要和别人去那里 ,还可用一把备
用的钥匙。他竭力要约定日子再去那里 ,我要隔一段日子 ,因
为要他的身体健康。只有和不久就要抛弃的人才可以在一起无
节制地纵情欢乐。虽然他不愿意这样 ,但我总得为我们俩人都
想着 ,他也算有福气了。
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我本来打算只写封短函 ,结果却洋
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这是由于您是我最爱的人 ,我总有许多话
要和您说。可是说实在的 ,骑士却更讨我喜欢。
一七××年八月十二日
第十一封信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致德?伏朗奇夫人
夫人 ,您的满是批评的信令我很吃惊 ,但我也觉得很幸
运。更多的倒是使我安心的因素 ,要不然 ,您的信会把我吓坏
的。这个可怕的德?范尔蒙先生照理该是所有妇女的灾星 ,可
? 21?
危险的关系
是他在来这儿之前 ,似乎改掉了恶习。他在这里没有什么意
图。连他的敌人也承认 ,他的风流倜傥在这里几乎消失殆尽。
他成了一个诚实的人。看来是乡间的空气产生了这个奇迹 ,他
很喜欢和我在一起。他可从没有吐出过一个牵涉到爱的字眼 ,
从没说过一句所有男人都会说的话。他们还不象他那样有资格
说这些话呢 !今日 ,凡是自重的女人 ,为了防止周围男人们投
过异样的眼光 ,都不得不装出冷若冰霜的样子。可是和他在一
起并没有这个需要。当他制造了轻松愉快的气氛时 ,他知道自
己不该做什么。他可能过于喜欢歌功颂德 ,但他总是说得那么
巧妙 ,使得谦虚的人也不觉得刺耳。如果我有一个弟弟 ,我就
希望他就像德?范尔蒙先生一样。可能有很多女人还愿意他表
现得更风流些。我很感谢他 ,他能理解我。
他这个样子您可能不会相信 ,可在这里他真这样的。他自
己也承认他有过很多过错 ,人们无疑也给他张冠李戴了一些。
我很少见过有男人能象他那样对妇女那么尊重 ,甚至那么充满
热情。从您告诉我的来看 ,在这一点上 ,他至少没有骗人。他
与德?梅尔特伊夫人的交往是一个明证。他跟我讲了很多关于
她的事 ,他很赞美她 ,神情中充满了真切的爱慕之情。在收到
您的信以前 ,我真以为他所谓的他们俩的友谊其实就是爱情。
我现在知道这是个轻率的判断。他不时有意识地加强我这种看
法 ,更促成了我的错误。我承认 ,我把他的真诚、率直看成他
的一种策略。我认为一个人能和一位这样可敬的女性如此长久
地维持友谊 ,决不会是一个你所说的放荡的人。我也说不出 ,
他在这里循规蹈矩的表现是不是正如您所想象的出于某种计
划。但是除了早上 ,他很少出去 ,而早上 ,他说他是去打猎。
但他并不善长打猎 ,所以很少带回猎物。话说回来 ,他在外面
? 22?
危险的关系
干些什么 ,这与我关系不大。如果我想知道的话 ,那只是为了
使我相信你谈的 ,或者为了给我的说法找一个理由。
至于你说求她姑妈让他离开这里 ,这是很难的 ,因为她很
喜欢她。不过 ,我答应您抓个机会向她 ,或者向他提出这个要
求 ,但这并不是因为有这个需要 ,而只是对您的尊重。至于我
本人 ,我要在这里住到德?都尔凡勒先生回来。我告诉他时 ,
他为这个轻率的变更感到很吃惊。
这些或许是不必要的 ,但我觉得 ,我替德?范尔蒙先生作
证是应该的 ,在您的面前 ,这似乎很有必要。很感谢您劝告
我。您在谈到令媛的婚礼推迟时所说的感人的话 ,我衷心地感
谢您。尽管我渴望和您共度这吉日良辰 ,但我更渴望令媛能早
日获得幸福。我也像她一样对您满怀着怜爱和尊敬之情 ,请您
仁慈地接受我的这种保证。
你忠诚的朋友……
一七××年八月十三日于××城堡
第十二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给德?梅尔特伊
侯爵夫人的短函
妈妈病了 ,我在家里陪她 ,很遗憾不能伴你去歌剧院了。我
十分遗憾的是不能跟您在一起 ,错过观剧倒是次要的。请您相信
我是多么地爱您 !烦请您转告唐瑟尼骑士先生我没有他说过的那
本集子 !如果他明天能为我带来 ,我会十分高兴。今天我不能接
见他 ,因为妈妈不想接见任何人。我希望她明天可以康复。
我是您卑微的……
一七××年八月十三日
? 23?
危险的关系
第十三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的回信
我可爱的孩子 ,很难过失去与你在一起的机会。我希望这
样的机会还会再有。我会告诉唐瑟尼骑士。他知道您的母亲害
病 ,一定会很难受。明天如果您母亲愿意我就来给她作伴 ,我
们可以和德?贝勒罗什骑士玩皮克牌。我们可以赢他的钱。另
外 ,我们还会有一重乐趣 ,那就是听您和您那可爱的老师一起
唱歌。如果你妈妈愿意 ,我可以向他提出。至于我自己和我的
两位骑士先生 ,我担保没有问题。再见了 ,我的可爱的孩子 ,
代我向亲爱的德?伏朗奇夫人致意。我亲热地吻您。
一七××年八月十三日
第十四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莎菲?卡尔内
亲爱的莎菲 ,昨天没有给你写信是因为心情太糟了 ,真
的 !妈妈病了。白天 ,我没有离开过她。晚上 ,回房以后 ,什
么心思都没有。为了向自己证实这一天已经结束 ,我很快就睡
了。我从没感到一天会这么漫长。我不是不爱妈妈 ,但是我说
不清为什么。我本该同德?梅尔特伊夫人和唐瑟尼骑士一起去
剧院。你知道 ,这两个是我最喜欢的人。当时间到时 ,我不由
自主地感到一阵难受。我对什么都感到厌烦 ,简直无法控制自
己 ,我哭呀 ,哭呀 ,幸亏妈妈已经睡了 ,她没有看到。我可以
肯定唐瑟尼骑士一定不愉快 ,但歌剧会使他心情轻松一些 ,我
就不同了。
妈妈今天好多了。德?梅尔特伊夫人将和另外一个人以及
? 24?
危险的关系
唐瑟尼骑士一起到来。但是夫人总是来得很迟的。长时间这样
单独一个人是很无聊的。现在还只十一点。不过我得练一会竖
琴 ,梳妆也要一些时间 ,今天要打扮得漂亮些。我现在体会到
佩尔佩蒂嬷嬷说得有道理 ,一个人一进入社交界就变得爱打
扮。我从来没有像最近几天来这么爱俏。我现在觉得自己并不
是非常美丽 ,而且和浓妆艳抹的女人们在一起 ,我逊色了不
少。譬如 ,德?梅尔特伊夫人 ,我也知道 ,所有的男人都觉得
她比我漂亮。这并没有使我十分不快 ,因为她很爱我 ,她很高
兴地告诉我 ,唐瑟尼骑士认为我更美丽 ,他的话证明她很正
直 !说实在的 ,我没有想到她能这样。那是因为她太爱我和他
了 !……啊 !这使我实在高兴 !因此 ,我觉得我只要多看他我
会更美丽。如果我不怕和他的眼光接触 ,我会始终注视着他 ,
可是每次一接触 ,我都感到很窘 ,其实这并没什么……
再见了 ,我亲爱的朋友 ,我要开始梳妆了。我象过去一样
爱你。
一七××年八月十四日于巴黎
第十五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您时时没忘记我真得很感谢您。过分平静和单调乏味的生
活实在令人难以忍受。您把那迷人的一天描写得那么淋漓尽
致 ,我真恨不得飞快地来到您的跟前 ,跪下来求您跟我要好 ,
让那骑士远些离开您 ,他不配和您在一起。您使我嫉妒起他来
了 ,您知道吗 ?您为什么要对我谈我们的决裂呢 ?我要取消自
己特别不明智的誓言。早知必须恪守它 ,我们是不会发这种誓
的。骑士的幸运不由自主地引起了我的嫉妒。有一天 ,我要在
? 25?
危险的关系
您的怀抱中向他进行报复。我承认 ,当我想到这个人没花什么
心计 ,也不费吹灰之力 ,只是茫然遵循心灵的本能 ,我就得到
了我梦中都岂求的幸福 ,就大为愤慨。哼 !我要破坏他的幸福
……请允许我为之。您呢 ?您难道不感到羞辱 ?您费尽心机来
骗他 ,他比您更轻松 ,幸运。您以为您束缚住了他 !而事实
上 ,倒是您落入了他的圈套。在他安睡时 ,而您却在为他满足
而忙碌 ,他的奴隶也不过如此。
我漂亮的朋友 ,如果是有几个人在同时分享您的感情 ,我
不会嫉妒的 :我把您的情人们看作亚历山大的继承者 ,他们几
个人一起也不可能维持我过去一人主宰的帝国。但是您现在完
全屈于他们中间的某一人 !现在有一个人跟我一样幸福了 !这
我忍受不了。我无法容忍。要么您与我重修旧好 ,要么至少您
再找一人 ,不要用这种委屈的偏爱来报复我们曾经信誓的友
谊。
我要诉的爱情之苦够多了。我以经承认了我的错误。如果
爱情就是不达到占有目的就活不下去 ,为达到这个目的不惜牺
牲时间、快乐和生命 ,那我确实已堕入情网。我在这方面一无
所得。我可以说毫无情况可以奉告。只能告诉您一件使我伤透
脑筋的事情 ,我不知道应该为它高兴还是恐惧。
我的随身仆人是个足智多谋 ,有喜剧性的人。您可以猜得
到 ,我给他的指示 ,就是去获得那个侍女的爱 ,去和仆人们酗
酒。这家伙比我高明多了 ,他已经成功了。他刚刚打听到德?
都尔凡勒夫人派了一个仆人在打听我的行动 ,并要在早上出门
时暗中跟踪我。这个女人想干什么呢 ?这样一个娴雅女子竟会
冒险地干一些连我们几乎都不敢做的事 !我敢断言———可是且
别忙着破坏这女人的计划 ,先来个将计就计吧 !直到目前 ,我
? 26?
危险的关系
的外出不像她怀疑的那样 ,有什么目的。不过 ,我应该仔细考
虑一下我所要做的目的了。我得与您告别去慎重思索了。再见
吧 ,我漂亮的朋友。
一七××年八月十五日于××城堡
第十六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莎菲?卡尔内
啊 ,我的莎菲 ,新闻太多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必须说给
一个人听 ,虽然不应该说。这位唐瑟尼骑士……我现在心乱如
麻 ,简直没法写信 !我不知从哪里写起。自从我对你叙述了和
他及德?梅尔特伊夫人一起度过了那个美好的夜晚以后 ,我没
有再向你提过他。这是因为我不愿意再对任何人说他 ;但是我
却总在想他。他从那时变得非常忧郁 ,这使我很难受。可是当
我问他为什么忧郁的时候 ,他却对我说没有什么。不过我看得
很清楚 ,他是有心事的。昨天 ,他比往常更消沉。但他还是打
起精神象平时那样和我合唱。可是每当他注视我的时候 ,我的
心里就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我们唱完后 ,他把我的竖琴放回
盒子里 ,在把钥匙交给我的时候 ,他请求我到晚上一个人时再
弹弹竖琴。他一再坚持 ,我也不想去怀疑 ,就答应他了。他要
求我这样做自有其道理。我回到房间 ,待侍女出去后 ,就去取
竖琴。我发现有一封信夹在琴弦上。信没有封 ,是他给我写
的。啊 !如果你知道信的全部内容 ,会怎么想呢 ?我读了他的
信以后 ,高兴得什么事也不想了。我又赶快仔细读了四遍 ,都
能背出来了 ,然后把信锁进了写字台。上床以后 ,一遍一遍想
着他的信 ,我竟然无法入睡了。我一合上眼睛 ,就看到了他 ,
他在亲口对我说他信上所写的一切。我到夜深才入睡。一醒过
? 27?
危险的关系
来 (时间还很早呢 !) ,他就又把他的信拿出来 ,看个痛快。我
又拿出信 ,放在床上 ,亲吻它 ,似乎就是他……我实在克制不
住自己。
亲爱的朋友 ,现在我很高兴 ,也很为难 !我肯定不回这封
信 ,这是不该回的 ,可他要求我回信。如果我不答复 ,可以肯
定地说 ,他会继续忧郁下去。他会很难过的 !你能给我出些什
么主意呢 ?可惜你并不比我知道得多些。我很想跟德?梅尔特
伊夫人谈一下 ,她是很喜欢我的。我很想给他安慰 ,但我怕这
不合适吧。人们不是反复教导我们要心地善良吗 ?可是在关系
男女关系时 ,却又不允许我们心地善良了。天哪 !这是不公正
的。男人和女人不同样是人类吗 ?都需要安慰呀 !因为我们谁
没有父亲、母亲、兄弟、姐妹 ,另外还有丈夫呢 ?可是 ,如果
我做的不合适 ,可能唐瑟尼先生本人也会误解我。要是这样 ,
我还是宁愿他忧郁愁闷。再说 ,我是有充裕的时间的。因为他
是昨天写的信 ,我可以不在今天回信。而今天晚上 ,我将见到
德?梅尔特伊夫人。如果我有勇气的话 ,我将把事情原原本本
地告诉她 ,然后照她指示的去做。这样 ,我就不会做错什么
了。她可能会建议我随便回他几封信 ,使他不再那么忧愁 !
哦 !我真是心事重重 !
再见了 ,我的好朋友 ,能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吗 ?
一七××年八月十九日于巴黎
第十七封信
唐瑟尼骑士致赛茜尔?伏朗奇
小姐 ,不知是由于高兴还是解脱自己 ,我才给您写了信 ,
在您看信之前 ,我先得恳求您听我诉说。我觉得为了使我敢于
? 28?
危险的关系
向您表白我的感情 ,我需要您表现宽容。但如果我只是为了进
行解释 ,那也不需要您的宽容了。那么 ,除了向您显示您的成
果以外 ,我还能做什么呢 ?我已说了一切了。我的目光、我的
窘态、我的行动、甚至我的缄默不都把一切告诉您了吗 ?哎 !
我的感情来源于您 ,献给您是应当的 ,但您为什么反感呢 ?如
果说 ,它像我的心灵一样灼热 ,它也像您的心灵一样纯洁。我
赏识您可爱的容貌、迷人的才华、富有魅力的风度以及您感人
的单纯 ,都无限地增添了您珍贵的品质的价值 ,这难道是罪
过 ?当然不是。但是一个人即使清白无辜也会是不幸的 ;如果
您拒绝接受我的心意 ,那大概是我没有缘份吧 !这是我有生以
来第一次动心。如果没有您 ,我虽算不上幸福 ,但我的心还是
安宁的。自从见到了您 ,安宁就远远逃离了我 ,我的幸福就没
着落了。然而您知道我的忧郁时 ,却诧异地问我为什么 ?而有
时候 ,我甚至好象看到您也在为此痛苦。啊 !只要您说句话 ,
您就能造成我的幸福。但是 ,相反地 ,一句话同样也能使我坠
入不幸的深渊。您来主宰我的命运吧 !我处于幸福与痛苦的十
字路口 ,而这一切都取决于您。我还能把这么重大的事托付给
哪一个更可爱的人呢 ?
在结束这封信时 ,再次肯求您对我的宽容 ,我在前面请求
您听我倾诉 ,现在 ,我更进一步请求您给我答复。如果您拒绝
的话 ,我会觉得您是认为受到了冒犯。然而我从心底里感到我
对您的敬意不少于对您的爱情。
您也可以用这种方法给我回信 ,这实在是很方便 ,又很浪
漫。
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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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第十八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莎菲?卡尔内
莎菲 ,我还没回信 ,你就开始指责我了 !我心中已经够惶
惑不安了 ,而你却火上加油 ,说些风凉话 ,况且 ,你并不知道
确切的情况。我可以断言 ,如果你处在我的地位 ,你也会象我
一样行事的。当然 ,确实是不应该回信。我在昨天给你的信中
说得很清楚 ,我不想回信。但是我觉得从来没有人遇到过我现
在这样左右为难的处境。
而且要我自己决定 !我指望昨天晚上见到德?梅尔特伊夫
人 ,但她没有来。一切都像在和我作对。我就是因为她才认识
他的。初次相识 ,交谈时 ,她几乎总是在场。我倒并不是抱怨
她 ,但在困境中她应帮我。我真可怜啊 !
你可以设想一下 ,昨天他仍像平常一样来了。我心烦意
乱 ,不敢看他。因为妈妈在 ,他不便与我说话。他会生我不回
信的气的。我真有些不知所措。过了片刻 ,他要求替我去取竖
琴。我只能勉强回答他一声“好”。他回来的时候 ,情况更糟
糕。我只瞥了他一眼。就看到他脸色很难看。我很痛苦。他开
始给竖琴调音。把琴交给我时 ,他对我说 :“啊 !小姐。……”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 ,但是他的声调凄切 ,我听了难受极了。我
开始试弹 ,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妈妈问我们是否还要合
唱。他托言有些不适推却了。我没有借口可找 ,不得不唱。我
真希望嗓子忽然生病。我故意选一首不会的歌曲 ,因为我哪一
首都唱不好了。幸亏有客人来了。我一听见有辆四轮马车进
来 ,就不唱了 ,他替我送回琴 ,我担心他会顺便走了 ,但没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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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当妈妈和来访的夫人在一起交谈的时候 ,我想再看他一
下。他和我四目相视 ,我避开不了。我发现他的眼睛朦胧了 ,
他转过身去 ,我知道 ,他流泪了 ,但不能叫别人看见。这下 ,
我再也支持不住了 ,我感到我也要哭了。我走了出去 ,立刻用
铅笔在一片废纸上写道 :“请您不要这么痛苦 ,我答应给您回
信。”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而我也没有其它办法。我把这条子
放在琴弦中 ,就像他的信一样。我又回到了客厅。我觉得心安
一些了。开始盼望离去。幸而她是来拜访的 ,不久就告辞了。
她一走 ,我就说 ,我想继续学琴 ,请他去把竖琴取来。从他的
神情中 ,他并不知道我写的。但是在回来的时候 ,啊 ,瞧他那
高兴劲儿 !他把竖琴放在我面前 ,特地坐在妈妈看到的位置 ,
握住我的手……紧紧地握着 !……这只不过是短暂的一瞬间 ,
但是我没法向你说清楚这给了我多大的感动。然而 ,我还是拿
回了自己的手 ,我不能让自己会自责。
现在 ,我只好给他回信了 ,我答应了他。而且 ,我不能再
让他痛苦了 ,因为我比他更难受。如果是为了什么不良目的 ,
我是肯定不会做的。真的 ,写信有什么坏处呢 ?尤其是为了使
一个人免除痛苦。我只担心自己写不好 ,但他不会怪我的。再
说 ,我确信 ,只要是我写的 ,就会使他高兴。
再见了 ,我亲爱的朋友。如果您觉得我错了 ,你帮我指
出 ,但我并不相信我错了。随着给他写信的时间的逼近 ,我的
心跳快得令人难以想象 ,可我既然已经答应了 ,我就得写了。
再见了。
一七××年八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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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第十九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唐瑟尼骑士
先生 ,昨天看到您那么难过 ,我也感到很难受 ,所以答应
了您。可是今天 ,我还是觉得我是不该回的。但是已经答应
了 ,我就不想食言。这也是出于友谊。现在 ,您已经知道了这
一点 ,我希望您不要再要求我写信。我也希望您不要告诉任何
人 ,我曾经给您写过信 ,否则我不但会受到责备 ,而且会不高
兴的。我特别希望您本人不至于对我产生不好的看法。这会比
任何其他事情更引起我的痛苦。我可以向您担保 ,我只会对偶
然你这样做。我殷切地期望您再也不像昨天那样忧郁 ,因为您
忧郁 ,我见到您也会很难过。您看 ,先生 ,我是很直率的。但
愿我们的友谊还像原来一样。但是 ,我请您别再给我写信。
您的朋友。
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于巴黎
第二十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啊 ,您是个无赖 ,为了怕我嘲笑您 ,您对我满是阿谀奉
承。好吧 ,我饶了您。院长夫人把您管得乖乖的 ,虽然您在信
中写了那么多荒谬的东西 ,但我还是宽恕您了。我不相信我的
骑士会跟我一样宽宏大量 ,他是不会赞成我们续订契约 ,也不
会觉得您的荒唐想法会有什么好处。可是 ,我还是觉得您好笑
极了 ,只是我自己笑却也不大痛快。如果您在此处 ,我真不知
道我会乐到什么程度。但是我及时进行了思考。我决定奉行严
厉的方针。我并不是永远地拒绝 ,我只是推迟 ,而我这样做是
? 32?
危险的关系
对的。我将来也许会因此而感到骄傲 ,一旦着手干起来了 ,就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结果了。我会重新把您控制住 ,使您忘却您
的院长夫人。如果我这个无德无行的女人要使您鄙弃德行的
话 ,那最难过的就是您 ,但我不想他会发生 ,我还在为您着
想。
您一旦占有了您那位美丽的、虔诚的夫人 ,您想法证明给
我 ,那时 ,您再回来 ,我还属于您。但是您知道 ,对于重大的
事件 ,我们只承认书面的证据。由于这样的安排 ,一方面 ,这
不是一种安慰 ,而是一种奖赏了 ,而另一方面 ,由于您的成功
本身成了导致不忠实的手段 ,这就更具有刺激性了。来吧 !越
快越好 !向我展示您的成功 !正像我们勇敢的骑士凯旋 ,把他
们辉煌的战利品置放在贵妇人的脚跟前一样。不是开玩笑 ,我
渴望知道一个一本正经的女人在这种事情以后会有什么感受 ,
在揭去了遮羞布以后 ,她将为她的行为蒙上什么遮羞布呢”我
要价是否太高 ,这得由您来判断。但是我告诉您 ,这是不能还
价的。在那个时刻来到之前 ,我亲爱的子爵 ,您要容忍忠诚的
骑士的存在 ,我还会使他快乐的 ,虽然这会使您很不高兴。
我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是否会有个危险的对手 ,如果有 ,那
就是小伏朗奇。我迷上了这个孩子 ,这是真正的爱情。要么是
我眼光不行 ,要么她会成为我们女人中最时髦的一个。我发现
她的幼嫩的心灵正在发育成熟 ,而这真是令人很高兴的事情。
她已经疯狂地爱上了她的唐瑟尼 ,但她还一无所知。至于唐瑟
尼 ,虽然已经是一片痴情 ,但是他还过于羞怯 ,他还不敢过于
向她吐露衷情。他们俩都很崇拜我。特别是那女孩子 ,她很把
想向我倾诉她的秘密。最近几天来 ,我尤其看到她心里有些憋
得慌。我只要略微指点她一下 ,就能帮她个大忙。但是她还是
? 33?
危险的关系
个孩子 ,我不愿受到牵累。唐瑟尼对我讲得比较明白 ,不过 ,
我已经决定不再去理他了。至于那个女孩子 ,我多次想收她作
学生 ,我很想替席耳库尔效这个劳。他在科西嘉岛一直要待到
十月。我打算利用一下这段时间 ,让我们给他提供一个培养成
熟的女子 ,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修道院学生。一个受了欺
侮的女人至今未对那男人报仇雪恨 ,而那男人竟敢安安稳稳睡
大觉 ,这种高枕无忧的态度简直是一种挑战。如果那个女孩子
在这 ,我会教她一个适当的方法的。
再见了 ,子爵。祝您晚安 ,也预祝您成功。为了上帝 ,加
快您的进程吧。您该想到 ,如果您不能占有那个女人 ,所有其
她你占有过的女人都会感到羞愧的。
一七××年八月十九日于巴黎
第二十一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亲爱的朋友 ,我的进程终于又前近了些 ,而且收益也不
小 ,虽然现在不会达到目的 ,至少我看清楚我的路走对了 ,不
用为迷途而担忧了。我终于表白了爱情 ,虽然对方固执地保持
缄默 ,但我还是得到了也许是最不含糊的、最令人感到鼓舞的
答复。还是先别预测结果了 ,从头谈起吧 !
确实有人在侦察我的行动 ,我要将计就计 ,让他来证明
我。我叫心腹替我在附近物色一个需要赈济的穷人。这件事不
难做到。昨天下午 ,他找到一户付不出人头税 ,法院今天上午
要扣押他们的所有动产。我还明确了一点 ,这家人没有一个年
龄相当、容貌可人的妇女或姑娘 ,这样人们不会怀疑我的动
机。一切了解清楚以后 ,我在晚餐席上宣布了第二天去狩猎的
? 34?
危险的关系
计划。在这里 ,我应该替我的院长夫人说句公道话 :她也开始
对侦察我的行动而内疚了。可她没能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她使
我扫兴的理由是有的 :明天天气酷热 ,我有病倒的危险 ;我会
一无所获 ,白费力气。在与她对话时 ,在她那双太善于传递思
想的眼中 ,我清楚地知道 ,她是希望我心悦诚服地接受她这些
拙劣理由的。你也知道 ,我是绝不会依从她的 ,而且我顶住了
大家对于狩猎和猎人的小规模的攻击 ,以及整个晚上给她的花
容月貌罩上阴影的坏情绪。我一度担心她不会派人跟踪我 ;她
的关注反会坏了我的事。我对于女性的好奇心还是估计不足 ,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我的跟班晚上使我能确定了 ,我也可安稳
地睡了。
天刚亮 ,我就出发了。刚刚离开城堡 ,我就发现那个探子
跟在我后面。我开始“打猎”。我穿赵田野 ,朝着要去的村庄
前进。一路上 ,我只是拿这个盯梢者开心 ,让他跟在我屁股后
面跑。他不敢暴露在我面前 ,只好走小路 ,那样路程要多 2
倍。他全力以赴 ,我自己也弄得一身大汗 ,于是我坐在一棵树
下休息。那家伙溜到离我只有十几米远的小灌木丛后面坐了下
来。我一时真想给他一枪。虽然枪里上的是小铅弹 ,可也足以
让他认识一下好奇的危险性。算他有运气 ,我的计划中必须有
他 ,他也是我的助手。
我终于来到村庄里。看到一群人在喧吵。我朝前走去 ,向
人打听了事由。我叫来收税员 ,为恻隐之心所动 ,慨然付了五
十六个法郎。这五十六个法郎使一家五口险些陷于饥寒交迫的
绝境。您想象不出 ,一个这么简单的举动 ,竟为我赢得一片响
亮的祝福声 !年迈的一家之主感激得热泪盈眶 ,容光焕发 ,几
分钟前 ,可怕的绝望却使这位长者的面容变得那么丑陋 !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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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注视这幅景象时 ,一个比较年轻的农民领着一个女的和两个孩
子走到我脚前 ,对他们说 :“跪下吧 !他就是上帝的化身 !”一
下子 ,一家人都跪下来 ,把我团团围住。我的眼睛被泪水湿润
了 ,但我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美好的感觉。做好事真是
其乐无穷的。所谓有德行的人归根结蒂并不像人家说的那么了
不起。我反而觉得 ,他们给我乐趣 ,我给他们一些钱这是很公
平的。我取出十个金路易给他们。于是他们又开始道谢。但是
这次却没有起先那样感人肺腑。雪中送炭能带来至身至心地感
谢 ,而馈赠只能引起兴奋和惊讶 !
这时 ,在这家人对我七嘴八舌的祝福声中 ,我也像戏剧中
伟大的主人翁一样。您得知道 ,那个忠实的密探自然在这群人
中。我的目的既已达到 ,就挤出人群回城堡。仔细回想一下 ,
我对自己的这种发明创造感到满意。这个女人是完全值十个金
路易的 ,付给她 ,我才有心安理得享受的理由。
我忘了对您说 ,为了充分利用每一个条件 ,我曾经请这些
善良的人们为我成功的计划而祈祷。我现在就来告诉您 ,他们
的祷告是不是已经部分地见效了。不行 ,来通知进晚餐了。在
吃饭之前要把信发出去 ,其余的话 ,下次再谈吧。我感到遗
憾 ,因为最精采的还在后面呢 !再见了 ,我的漂亮的朋友。写
信的这宝贵时间 ,我应该去见她。
一七××年八月十八日于××城堡
第二十二封信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致德?伏朗奇夫人
夫人 ,你知道德?范尔蒙先生的这件事一定会很高兴的。
在我看来 ,这件行为 ,与人家向您描述的那些行为成了鲜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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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对比。无论是谁 ,都不该有不公正的看法。一个人具备种种优
良品德 ,本来足以启迪大家崇尚德行 ,我们却在他身上只看到
邪恶 ,这是非常可悲的事 !您是以宽大为怀而著称的人 ,为您
建议 ,使您正确地看一个人 ,您一定会喜欢的。我觉得德?范
尔蒙先生有资格从您这里得到这种恩典。我甚至想说得到这种
公正的待遇。我现在就说一说发生的这件事。
今天早上 ,他出去打猎。这种活动可能使人猜疑他在附近
一带有什么猎奇的打算。我们也曾经这样想过 ,我现在为此责
怪自己。还好 ,他和我们都很幸运 ,特别是我们 ,因为我们可
以不再冤枉好人了。我的一个仆人正好同他一道出去 ,这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