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我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我这好奇心是应该受到指责的 ,
但现在却成全了一件善举。他回来告诉我们 ,德?范尔蒙先生
在××村看到一家不幸的人 ,因为无力交纳税款 ,家具即将被
人变卖。德?范尔蒙先生不但替这家清偿了债务 ,而且还给了
他们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这是我的仆人亲眼见到的。他还告
诉我 ,农民们说前一天 ,有一个仆人 ,曾去村里调查哪些人需
要救济。据他们的描述 ,这可能是德?范尔蒙先生的仆人。如
果真是这样 ,那就不仅仅是一种偶然表现的同情了 :这是有计
划地行善 ,这是发自最美的心灵的最美的德行。不管是偶然
的 ,还是有意的 ,这总是一次值得赞许的善行。这件事使我感
动得热泪盈眶。也是为了公正起见 ,我要补充一点 :他对我只
字不提此事 ;当我问他时 ,他先是矢口否认 ,后来承认了。他
一直认为这是一件应该的事情。他的谦虚使这件事的价值增加
了一倍。
现在您公正地说一下 ,德?范尔蒙先生是否确是一个不会
回头的浪子 ?如果他真是那样的人 ,那么善良的人们还能做什
? 37?
危险的关系
么事呢 ?恶人会有行善的同情心吗 ?上帝竟允许一个善良的家
庭从一个恶棍的手里接受救济 ,同时又允许他们为此来感谢自
己吗 ?上帝会听对一个被自己遗弃的人的祝福吗 ?不 !我相信
他的错误不至于是永久性的。我不能误认为行善的人是道德的
敌人。德?范尔蒙先生可能只是对交友危险论提供了例证。现
在我很乐于持这种看法。一方面 ,它既可以在您的心目中为他
洗刷不好的名声 ,另一方面 ,使我们的友谊更加理智 ,更加深
厚。
您忠诚的朋友
又及 :德?罗斯蒙德和我 ,我们也即将前去看望那家不幸
的人 ,并继德?范尔蒙先生之后 ,向他们提供一些为时已晚的
帮助。我们将带他一起去。我们至少可以让他们再一次愉快地
见到他们的恩人。这是我们惟一可做的了。
一八××年八月八日于××城堡
第二十三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按着上次回城堡讲下去。
我只草草梳洗了一下 ,就到客厅去了。本堂神父正在为姑
妈读报。我的美人则正在认真做绒绣。我走过去坐在绷架旁
边。她的眼光比往常更温和 ,简直露出了亲热的神情。我马上
清楚她知道了。果然 ,我那可爱的好奇者再也保不住她从我这
里窃取去的秘密 ,她不怕打断一位可尊敬的神父正在进行的济
世救人。“我有个新闻要说一下。”她说。接着 ,她就把我的故
事叙述了一遍 ,甚至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准确。您想象得到 ,
我当时充分表现了我的谦逊。但是当一个女人在不知不觉地赞
? 38?
危险的关系
美她心爱的一切时 ,谁傻的会去阻止 ,她又说下去。她简直是
在颂扬一位圣人。在这段时间里 ,我抱着希望注意着一切表明
爱情的东西 :她的充满温柔、爱意的眼睛 ,她的不再拘谨的动
作 ;她不同以往的甜甜的声音 ,泄露了她的内心情绪。她刚说
完 ,德?罗斯蒙德夫人就对我说 :“过来 ,我的侄儿 ,让我拥抱
您。”我立刻想到拥抱了姑妈以后 ,再去拥抱那美丽的夫人 ,
她是不会推却的。她想避开 ,但还是落到了我的怀抱之中。她
不要说没有抗拒的力量 ,就是支持的力量也几乎没有。我觉得
她越来越美。她急急忙忙回到她的绷架旁。别人都以为她又开
始做绒绣 ;但是我却看出她的手在抖动 ,已经做不下去了。
午膳以后 ,夫人们要去看望那些受过我救济的穷人 ,要我
陪她们前往。我就不说那第二次感谢和赞颂的场面了。因为心
中一直有着甜蜜的回忆 ,我催她们早些回去。路上 ,我的漂亮
的院长夫人比平日更显得心事重重 ,一言不发。为了把那天发
生的事情充分利用 ,所以也保持缄默。只有德?罗斯蒙德夫人
在说话。她得到的只是几声简短的回答。她感到很不快。这符
合我的计划 ,而我这计划成功了。下车后 ,她径直回房去了 ,
撇下我的美人和我。昏暗的客厅只剩下我们俩 ,柔和的光线使
我的胆子也变大了。
我毫不费劲地引导着谈话 ,可爱的布道士也表现了很大的
热情。她温柔地望着我 ,对我说 :“一个这么善于做好事的人 ,
为什么要过不检点的生活呢 ?”我回答她说 :“我既不能承受这
个称赞 ,也不同意这种指责。我不能设想象您这样聪明的人竟
然还不能理解我。纵使我现在向您交心会使您对我产生不好的
看法 ,但我必须这样做 ,因为您太值得我信任了。我不幸有一
种过于随和的性格 ,这就是我的行为的答案。我被一些道德败
? 39?
危险的关系
坏的人所包围 ,就仿效起他们的邪恶来 ,而且为了满足自尊
心 ,我就得超过他们。同样 ,在这里 ,我受到美德的熏陶 ,虽
然我并不希望能赶上您 ,我至少想距离不要太大。嗳 ,您会称
赞我这个行为 ,但如果您知道了它的真正目的 ,它可能会在您
的心目中失去全部意义。”我接下去又说 :“我帮助那些不幸的
人 ,这都应该归功于您。您觉得这是一件高尚的行为 ,其实我
只是为了取悦于您。干脆说吧 !我只是我所崇拜的偶像的一个
微不足道的仆人。怕她打断我的话 ,我又赶快说。即使现在 ,
我这个秘密泄露了出来 ,也只是由于我意志薄弱 ,控制不住自
己。我本来只是打算在暗中对您的美德和您的美貌献上我的纯
洁的敬意。我把这当作一种幸福。我不会说谎 ,您也是如此真
诚 ,我就做不到对您隐瞒什么了。我用不着为这类罪恶责备自
己。请不要以为我有罪的欲望亵渎了您。我知道我注定不幸。
但是我的痛苦对我将是珍贵的。这将是我的爱情逾越了限度的
证明。我将在您的膝前 ,在您的怀中 ,寄存我的永恒的痛苦 ,
并将从那里摄取力量来重新忍受痛苦。我希望得到您仁慈的同
情 ,得到您的怜悯 ,您的安慰。哦 ,我爱您 !请听我说 !您怜
悯我吧 !您救救我吧 !”这样说的时候 ,我跪在她跟前 ,紧紧
握住她的双手。但是她突然把手抽了回去 ,蒙住眼睛 ,露出绝
望的表情。她喊了一声 :“我这不幸的人啊 !”泪水涌出了。我
也很激动 ,流出了泪水。我又握住她的双手 ,我的泪水洒在她
的手上。这么做是很必要的 ,因为她太痛苦了 ,如果我不这
样 ,她就意识不到我的痛苦。我还得到了另外的好处 :我理所
当然地盯住了她的迷人的面孔 :充满魅力的泪水使这张脸变得
更美了。我的头脑发热了。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这绝对是
一个好机会。
? 40?
危险的关系
我们真软弱 !环境气氛的作用也真厉害 !但我马上想到了
自己的计划。满足于一时的胜利 ,我就会永远领略不到长期战
斗的乐趣 ,也观察不到对方痛苦败北时的细节详情。为年轻人
的欲火所驱使 ,我险些儿攻亏一篑 ,顶多无聊地多占有一个女
人的身体。啊 !让她投降吧 !不过她先得进行一番战斗 !她没
有取胜的力量。至少还能反抗 ;得让她从容地尝尝她的软弱无
力 ,并且承认她的失败。只有最无能的猎人才伏击一头撞上来
的鹿 ,真正的猎人要把鹿追逐得走投无路才甘心。这计划很好
吧 ?如果没有机会完成的话 ,我会感到很遗憾的。
我们听见有人到客厅来了。德?都尔凡勒夫人 ,慌忙站起
来 ,拿起一座烛台走了出去。我只好让她出去。我弄清来的是
一个仆人后 ,就去追她。也许她听出了是我 ,或者出于一种模
糊的恐惧感 ,她加快步子 ,冲进了她的房间 ,立刻把门关上。
我走过去 ;门反锁着。我没有敲门。这样她是很容易抵御的。
我想出了一个简便的好主意 :从钥匙孔中张望。看到这个可爱
的女人满面泪痕 ,跪在地上虔诚地祈祷 ,哪位神明来保佑她
呢 ?哪位神明有足够的力量来反对爱情呢 ?主宰她命运的人将
是我 ,而不是一切外来的帮助。
今天的任务也完成了 ,于是也回到房间 ,开始给您写信。
晚餐时没能见到她 ,她借口说身体有些不适 ,已经上床了。德
?罗斯蒙德夫人想上楼去看她 ,但是谁也不能见 ,狡黠的病人
推托头痛。您可以想象得到 ,晚饭后 ,由于没有见到她 ,我也
头痛了。回到房间 ,我写了封长信来抱怨她的这种冷漠。写
完 ,我就睡了 ,打算今天把信交给她。我睡得不好 ,您从写这
封信的时间可以看出来。我又重读了那封信。我发现我不够谨
慎 ,表现出的热情多于爱情 ,激情多于忧伤。我应该沉着冷静
? 41?
危险的关系
地再想一想然后再重写。
我已经望见曙光了 ,真希望阳光带来的是睡意。我还要上
床再睡。不管这个女人有多大的魅力 ,我答应您不会用真心去
爱她 ,我要思念您。再见了 ,我的漂亮的朋友。
一七××年八月十九日清晨三时于××城堡
第二十四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都尔凡勒夫人
啊 ,夫人 ,请出于怜悯抚慰一下我的不安的心灵吧 !我忽
然多了莫名地希望和恐惧。处在无限幸福和无限不幸之间 ,心
中无数真是一种残酷无比的折磨。我只能向您倾诉 ,我怎么没
能顶住向您倾诉衷情这种强烈的愿望呢 ?我不甘心默默地爱
慕 ,我至少可以享受我的爱情 ,虽然您感到痛苦 ,但这纯洁的
感情 ,我为之无限快乐。但自从我看到了您的滚滚的眼泪 ,听
到了您那句心碎的“我这不幸的人啊 !”之后 ,这个幸福的源
泉就成了绝望的泉源了。夫人 ,这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
最甜蜜的感情竟引起您的恐惧 ,这是何等的不幸 !您是害怕什
么呀 ?啊 !为什么害怕和我分享这种感情吗 ?过去我不了解 ,
您的心不是为爱情而长。我的心 ,尽管经常被您诽谤 ,却是真
正富有感情的。您简直是冷酷无情 ,不然 ,您不会眼看着一个
不幸的人向您诉说他的痛苦而连一句慰藉的话也不说 ,您不会
在他只有看到您才感到快乐的时候避而不见 ,您也不会这样残
忍地看着他痛苦 ,一面差人通知他您病了 ,一面却又不允许他
去探视您 ,使他焦虑不已。您也应知道 ,对您来说夜晚是十二
个小时的休息 ,而对他却是无穷尽的折磨。
告诉我 ,为什么我该经受这么严酷的考验 ?您不妨告诉我 :
? 42?
危险的关系
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过听从了一种不由自主的感情。这种感
情产生于美的启示和德行的感召 ,始终为一种爱心所控制。它
的坦率的吐露出是无可厚非的 ,是出于信任 ,而不是出于什么
打算。您难道会辜负这种信任吗 ?您表示过能接受我的信任 ,
所以我才毫无保留地向您倾诉。不 ,我不能相信您会辜负它。
否则就等于肯定您有过错。而一想到您有过错 ,我就受不了 ,
我不能对您指责。这些话我可以写下来 ,但是我不能想。啊 !
让我相信您是尽善尽美的吧 !这是我惟一的安慰和解脱了。您
对我表示热忱的关心来证明您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女人吧。哪一
个受过您救援的不幸者象我这么需要救援呢 ?不要把我抛在痛
苦的深渊而不顾 !请把您的理智借与我使用 ,既然您夺走了我
的理智。我需要您的同情、安慰 ,您要解救一切不幸的人。
我不想欺骗您 ,也许我不能控制我的爱情 ,但是您可以教
我如何控制。您可以给我的行动指引方向 ,对我的言谈做出批
评。这样 ,您至少可以使我免于重蹈覆辙 ,不再触犯您。我现
在感到惶惶不安 ,请告诉我 ,您原谅了我 ,您怜悯我。请您向
我保证您会对我宽容。也许您绝对不会象我所希望的那样宽容
我的 ,但是你要给我所需的宽容 ,您不会拒绝吧 ?
再见了 ,夫人 ,请您和蔼地接受我的感情的献礼 ,我永远
都对您崇敬。
一七××年八月十九日
第二十五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以下是昨天的简短报告 :
十一时 ,我到了德?罗斯蒙德夫人的房间。她带我去见装
? 43?
危险的关系
病的夫人。她还睡着 ,眼圈黑黑的 ,我相信她也没有睡好。我
利用德?罗斯蒙德夫人走开的一瞬间 ,把我的信交给她。她没
有拿 ,我就把信放在床上。我彬彬有礼地把我老姑妈的坐椅移
近一些 ,因为她要靠近她的“亲爱的孩子”。就这样 ,只好将
信收起来。那女病人一时失算 ,说她觉得有些发烧。德?罗斯
蒙德夫人就请我为她诊脉 ,还吹捧我有丰富的医学知识。我的
美人于是有了双重的担扰 :她不得不把手臂交给我 ,同时又怕
我拆穿她的谎言。我真的一手抓住她的手 ,另一只手抚摸她的
细嫩丰满的手臂。狡黠的女人也是沉默 ,我“诊”完脉之后 ,
说 :“脉搏完全正常。”她的眼光肯定会是冷酷无情的 ,为了惩
罚她 ,我避免望她。过了一会 ,她说她要起床 ,于是我们都走
了出来。午餐时我们共进的 ,但她脸色很不好。她宣布她将不
去散步。这等于对我说 ,我将没有机会与她说话。我为了她只
好故意叹了口气 ,同时射出忧伤的眼光。无疑 ,这是她所期待
的 ,因为这一天只是在这个时刻 ,我的眼光才与她的眼光相
遇。她虽然稳重端庄 ,但也像其它女人一样会用些诡计。我找
到一个机会问她是否想过把我的命运告诉我。她的回答使我有
些吃惊 :“是的 ,先生 ,我给您写了信。”我急于拿到这封信 ;
但不知是由于她的狡猾 ,还是笨拙 ,还是腼腆 ,一直到晚上回
房间时才把信交给我。我把她这封信和我那封信的底稿一起寄
给您 ,您判断一下吧。您看她多么虚伪 !她意断言没感到半点
爱情 ,而我敢肯定事实恰恰相反。我如果以后欺骗她 ,她必然
会怨恨 ,但她现在却无所顾忌地先骗起我来了 !漂亮的朋友 ,
我对她只能是心中有数而已。因为这位夫人喜欢一本正经 ,我
就不得不假装相信这些颠三倒四的话 ,不得不时刻地表现出痛
苦绝望的样子 !对她的这些不可容忍的做法要怎样报复呢 ?
? 44?
危险的关系
……啊 !且慢……再见吧 !我还有很多要写。
对啦 ,您得把这个无情女人的回信寄回给我 ,也许日后有
一天 ,她要把这些废纸看成宝贝 ,我们不能叫她指责。
我不和您谈小伏朗奇了 ,下封信再说吧。
一七××年八月二十日
第二十六封信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先生 ,昨天傍晚我愚蠢的行为实在不堪 ,为了向您解释才
回信。是的 ,我哭了 ,这我承认 ,您如此慎重其事地向我提出
来的那句话 ,可能也是从我的嘴里漏出来的。眼泪您看到了 ,
话您听到了 ,但我不想叫您误解。
我一向只会使人产生善良的情感 ,一向只听人说些不会使
我感到害臊的话 ,因而我的心灵一向沉浸在宁静之中 ,只有我
才去享受的宁静 ,所以我既不会隐瞒 ,也不会克制我的感情。
您的表现使我感到震惊和不知所措 ,这种场合我不应碰见 ,所
以才有了莫名的恐惧 ,可能还因为看到我被混同于您所蔑视的
女人 ,同她们一样受到轻浮的对待 ,我产生了反感。总之由于
这一切 ,就促使我流下了眼泪 ,说出“我是个不幸的女人”这
句话。这句话不是给你说的 ,你也不应往那里去想 ,其实 ,如
果我的眼泪 ,我的话是出于别的缘由 ,如果我不是深恶痛绝那
些有损我尊严的感情 ,而且担心这些话会在我心中漫延 ,那么
这句话的份量还是太轻了。
不 ,先生 ,我没有这种担忧。如果我有的话 ,我是不会在
你面前的 ,到一片荒漠里去痛哭我的不幸 ,认识您乃是我的不
幸。不过 ,即使现在我坚信我不爱您 ,将来也不会爱您 ,我还
? 45?
危险的关系
是应当听从一位朋友对我的劝告 :不让您接近我。
我以为 ,我的过错只在错误地认为您会尊重正派的女人。
她只要求您做到这点 ,也巴不得您是这样的人。她已经在为您
辩护 ,而您心里怀的却是糟蹋她的罪恶的欲望。您不了解我。
否则 ,您不会把您的过错变成您的权利 ;因为您对我讲了我不
应该听的话。否则 ,您不会肆无忌惮地给我写一封我不该看的
信。你也不会提出像“指导您”一样荒谬的要求。唉 ,先生 ,
您保持缄默 ,忘却这事吧 !这是我能够给予您的忠告 ,也是您
应该遵循的意见。只有这样我才有理由宽恕您。您甚至能使我
感激您 ,但这全得看您自己……啊 !不 ,对不尊重我的人我绝
不提任何要求 ,对破坏我心境安宁的人我绝不作出信任的表
示。是您使得我怕您或者是恨您。过去 ,我不会这样 ,我想把
您看作我最敬重的朋友的侄儿。过去 ,我以友谊的呼声来反对
大家众口一词对您的谴责。可是 ,是您使我改变了看法 ,改变
了主意 ,我知道您不会改正的。
先生 ,我只想告诉您 ,您的感情冒犯了我 ,您表露您的感
情对我是一种侮辱。而且您要清楚 :我永远不会接受您的感
情 ,相反 ,如果您不强制您自己在这方面保持缄默 ,我只好不
再见到您了。我相信我有权利等待 ,甚至要求您这样做。随函
附还您的来信 ,我希望您也归还我的信。我不希望一件不应发
生的事留下痕迹 ,否则我会很难过。我是您的卑微的……
一七××年八月十九日
第二十七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上帝啊 !夫人 ,您真好 !给您写信比当面诉说要方便多
? 46?
危险的关系
了。因为我要对您说的话很难出口。但您是我的朋友 ,不是
吗 ?是的 ,您是我很好的朋友 !我要尽力做到不怕 ,我是多么
渴望和需要您的帮助 !我很痛苦 ,似乎所有的人都能猜到我的
心思 ;特别是他在的时候 ,一有人注视我 ,我就会脸红。昨
天 ,当您看到我哭的时候 ,我正想跟您说话 ,可不知为什么却
总说不出。在您问我怎么回事的时候 ,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涌
出来了。我一句话也说不出。要是没有您 ,妈妈就会发现这
些。那我该怎么办 ?这四天以来 ,每日都是这样度过的。
夫人 ,我要把这一切全告诉您 ,那一天 ,唐瑟尼骑士给我
写了封信。不过 ,我向您保证 ,在发现他的信的时候 ,我根本
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可是 ,坦诚地说 ,读他的信时 ,我竟也
有一丝高兴。我现在感到 ,如果我痛苦一辈子 ,也比他没有写
这封信要好。但我当然知道不应告诉他这种心情。我甚至可以
肯定地告诉您。我对他说我很生气。但我相信他确是忍不住才
写信给我的。因为我曾下决心不给他回信 ,可我还是忍不住回
了。唉 !我只给他写了一封信 ,而且写这封信也是为了让他别
再给我来信了。但是 ,他还是一直来信 ,我没有回复 ,他很痛
苦 ,因而我也更难受了。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好 ,我真不幸 !
夫人 ,请告诉我 ,如果我回复到底好不好呢 ?只复到他能
克制住自己不再给我写信了 ,并且恢复我们起先那种关系时为
止。因为 ,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我真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
在看他最后那封信时 ,我感动得哭了。如果我还是这样沉默 ,
我相信 ,我们都会感到很大的痛苦。
您看看他写的信 ,替我判断吧 !您会发现 ,他所要求的并
没有什么不对。如果您认为不应该 ,我答应您 ,我将自我克
制 ,但是我相信 ,这不会有什么过错的。
? 47?
危险的关系
既然在谈这些事 ,我顺便向您问一下 :人家总是对我说 ,
爱一个人是不好的 ,这是为什么呢 ?我所以提这个问题 ,是因
为唐瑟尼骑士认为这是件很美的事情 ,他说几乎人人都有爱的
对象。如果这是实情 ,我看不出为什么偏偏我不能有爱情呢 !
也许这只是对未出阁的小姐而言的 ?因为我曾经听母亲说 D
夫人爱着 M先生 ,她口气里也没有批评非议的意思。但是她
一旦看出我对唐瑟尼先生有好感 ,我肯定她就会发火。我在母
亲面前仍还是个孩子 ,什么都不对我说。她让我离开修道院
时 ,我认为是要替我办婚事了 ,但好像并不是这样。我并不关
心这种事 ,我可以向您担保。妈妈和您也是知心的朋友 ,她应
该告诉您 ,如果您知道 ,希望告诉我。
夫人 ,这封信很长了 ,但我只有给您写信诉说 ,我就抓住
这个机会向您诉说一切。我把希望寄托在您对我的友谊上。
您的朋友……
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第二十八封信
唐瑟尼骑士致赛茜尔?伏朗奇
哎 !小姐 ,怎么您总是不肯给我复信 !什么都打动不了您
的心 ,每天我都带着希望而来 ,但却带着碰碎的泡影而走 ,如
果我们的友谊无法使您对我的痛苦表示同情 ,那又算是什么友
谊呢 ?当我经受着经久不熄的烈火的煎熬时 ,您却无动于衷 !
这友谊非但不能赢得您的信任 ,甚至不能使您产生恻隐之心。
难道您就坐视您的朋友在痛苦之中而不顾吗 ?他只要求您说一
句话 ,而您却充耳不闻 ,不理不睬 ?您竟要他满足于这样淡薄
? 48?
危险的关系
的感情吗 ?即使这样的感情 ,您却也要开始逃避 !
昨天 ,您说过您不愿意作冷酷无情的人 !啊 !小姐 ,请相
信我 :以友谊来偿付爱情 ,这恐怕是世间最冷酷无情的事了。
我可再也不敢和您谈这种感情了 ,因为如果您对这种感情不感
兴趣 ,它就成了您的精神负担。我还没学会将它战胜 ,我只好
把它埋藏在自己的心里。我觉得这是项艰巨的工作 ,我承认我
必须竭尽全力。我要尝试一切方法 ,而最使我难以忍受的是我
必须不时提醒自己您的心是一颗冰冷的心。我会尽量避免见到
您。我已经为此在寻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我深深地惋惜 ,每天见您的幸福习惯 ,我只好慢慢改掉了
甜蜜的爱情的代价将是永恒的不幸 ,但您的心愿可以得到满
足 !我觉得我将永远无法重获我今天失去的幸福。唯有您是为
了合我的心意而生的 ;如果我的生活是为您而有意义 ,我会多
么高兴 !可是您的缄默充分地向我说明 ,您不愿接受我的誓
言 ,您的心毫不为我说情。这既是您对爱情漠不关心的最确凿
的证明 ,也是最冷酷的向我表态的方式。再见了 ,小姐。
我再不敢乞求得到您的回复了 :如果有爱情 ,您就会回了
信 ;有友谊 ,也该高兴地作答复 ;即使只有怜悯 ,也应有个善
意的回答 !但是怜悯、友谊和爱情对您的心灵却是同样的陌
生。
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第二十九封信
塞茜尔?伏朗奇致莎菲?卡尔内
莎菲 ,我曾说过 ,如果有必要 ,是可以回信的。现在我可
? 49?
危险的关系
以肯定地对您说 ,我责怪我听从了您的意见 ,以致唐瑟尼骑士
和我遭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德?梅尔特伊夫人终于和我想法一
致了 ,而她肯定是一个熟稔此道的人。我告诉了她一切之后。
她开头跟我说的与您一样。但是在我给她解释了以后 ,她承认
我说得有道理。只是她要我把我和唐瑟尼骑士来往的信件全部
给她看 ,以防他说些不该说的 ,因此 ,现在 ,我定心了。天
哪 !我真喜欢德?梅尔特伊夫人 !她真好 !她是一位很值得尊
敬的女士。所以我就决定这么做了。
我给唐瑟尼先生写信了 ,他会多么高兴 !他一定会喜出望
外 :因为到现在 ,我只给他谈友谊 ,而他却始终要我谈爱情。
我觉得这是一样的。可我就是不敢谈 ,他却坚持这一点。我把
这事告诉了德?梅尔特伊夫人 ,她说我做得对 ,一个人只有真
正动情的时候才会有爱情。而我很清楚。我再也不能长时间克
制自己了。总之 ,我要这样做了他会因此而更加高兴。
德?梅尔特伊夫人还对我说。她要借我一些谈爱情的书。
我看了就知道怎样应付 ,怎样更好地写信。现在她帮我指正了
一些错误 ,这足以见得她是很爱我的。她只是叮嘱我别跟母亲
谈那些书 ,否则我母亲会以为这表明她对我忽疏了教育 ,会不
高兴的。哦 !我会对她守口如瓶的。
一个不是亲属的女人竟比我母亲更加关心我 ,这真是不可
思议的事情 !我能认识她真是幸运 !
她还请求母亲 ,她白天和我去歌剧院。她告诉我 ,在她的
包厢里只我们俩个人 ,我们可以放心讲话 ,不会有人听见。这
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比观剧更有意思。我们还可以谈论我的婚
事。因为她告诉我 ,我就要结婚了。但奇怪的是母亲却半句没
提过 ,她也不多说了。
? 50?
危险的关系
再见了 ,我的莎菲 ,我要给唐瑟尼骑士先生写信了。哦 ,
我真高兴 !
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第三十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唐瑟尼骑士
先生 ,我终于同意给您写信 ,向您保证我的友谊 ,我的
“爱情”,如果没有爱情 ,您又要很痛苦了。您说我没有一颗善
良的心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 ,您的怀疑会完完全全地错了。
您曾因为我不给您写信而痛苦 ,您以为我就不痛苦吗 ?但是 ,
我觉得这是一件不该做的事情 ,这一点 ,我是毫无疑问的。还
有 ,如果我能克制 ,我是肯定不会承认爱情的 ,可是您的忧愁
也使我太难受了。我希望现在看到您会高兴一些。愿我们幸
福 !
我盼望今晚能见到您 ,越早越好。我母亲在她房间里晚
餐 ,她会请您留下来伴她。我希望不会像前天那样 ,另有约
会。您很早就去那里晚餐 ,难道那里很好玩吗 ?但是不谈这些
了。现在您知道我爱您了 ,我也渴望马上见到您 ,因为只有
和您在一起时 ,我才感到快乐。希望我们彼此。
我很难过 ,您现在还在愁苦 ,但是这不是我的错啊。您一
来 ,我就会提出弹竖琴 ,您就能马上看到我的信。我没有更好
的办法。
晚上见吧 !先生。我爱您 ,全心全意地爱您 :我越对您说
这话 ,心里越高兴。希望您也是。
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 51?
危险的关系
第三十一封信
唐瑟尼骑士致赛茜尔?伏朗奇
是的 ,我们是最幸福的人了。我的幸福是必然的 ,因为我
得到了您的爱情 ,您的幸福也会永无止境 ,如果它与我的爱情
共存的话。什么 !您爱我 ,您不再逃避我的感情了。“我越对
您说这话 ,心里越高兴 !”我读到您亲手写的使我销魂的“我
爱您”之后 ,听到您美丽的小嘴再次向我倾诉衷情 ,看到您的
迷人的眼睛温情脉脉 ,对我凝视 ,我得到了您的盟誓 :您要永
远为我而活。我也请您接受我的誓言 :为了您的幸福 ,我愿献
出整个生命 !请接受吧 !天地可以证明 ,我绝不变心。
我还沉溺在幸福的昨天之中 ,啊 !为什么德?梅尔特伊夫
人不是天天都有秘密话要对您的母亲说呢 ?为什么在甜蜜的回
忆之余 ,我们却还要装作混然无事地见面 ?为什么我不能长时
间地握住写了“我爱您”的美丽的手 ,并痛快地吻个够 ,为什
么不能以这种方式作为对您拒绝对我进一步的爱的报复
呢 ?
请告诉我 ,我的赛茜尔 ,您的母亲走进时 ,我们漠然对视
的时候 ,当您不能再以保证爱情来安慰我的时候 ,您拒绝给我
一些爱情的证据 ,您不感到遗憾吗 ?您不曾想过“吻他一下就
能使他更幸福 ,但我剥夺了他这个幸福”吗 ?答应我吧 !我亲
爱的朋友 ,下一次 ,您不要这么严肃。只要您答应我 ,我就会
有勇气来忍受那些不称心的场合 ,想到我们必须承受这种不
快 ,我就不会这么遗憾了。
再见了 ,我的迷人的赛茜尔。我现在就到您家。要不是去
? 52?
危险的关系
看您 ,是不可能要我停止给您写信的。再见了。我如此爱您 !
我会越来越爱您 !
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第三十二封信
德?伏朗奇夫人致德?都尔凡勒夫人
夫人 ,我是不会相信德?范尔蒙先生很有道德的。要我根
据您给我叙述的那件孤立的事来断定他是个好人 ,就象要我听
说一个大家公认的好人犯了错误后就说他是坏人一样困难。不
论在好人 ,还是坏人身上人性都不是绝对的。坏人有他的优
点 ,正如好人有他的弱点。这真理我们要承认 ,从它来看我们
对坏人也要像对好人一样 ,给予宽恕 ,因为这条真理使好人不
会骄傲 ,把坏人从气馁中拯救出来。您一定会觉得我宣扬宽
恕 ,而实际上又不身体力行 ;不过 ,要知道如果对恶人和善人
同等地宽恕 ,这个宽恕就毫无意义而且很危险了。
我不敢猜度德?范尔蒙先生的那个行为的动机 ,我愿意相
信行为的动机和行为本身同样地值得赞美。但是这样 ,我们仍
然得承认他破坏了许多家庭的幸福、和谐。如果您愿意 ,您可
以听受过他帮助的那个不幸者的话 ,但是这不应妨碍您聆听数
百个被他损害的人的呼声呀 !即使如您所说 ,他只是社交关系
危险的一个例证 ,他本人是否就不是一个危险的关系了呢 ?他
不可能回头的 ,想得更远些吧 !假定这个奇迹已经出现 ,难道
反对他的公众舆论就不存在了吗 ?所以您要谨言慎行 ,唯有上
帝才能根据反悔来恕罪 ,因为上帝可以看到心灵深处 ,而我们
却只有根据行动去猜测。一个人在丧失了别人的尊重以后 ,没
有权利抱怨大家对他的不信任 ,他也很难重新获得大家的尊
? 53?
危险的关系
重。我特别提醒您注意 ,我的年轻的朋友 ,有时候 ,您稍有一
点忽视别人的尊重 ,您就会丧失别人对您的尊重。您可别认为
这种严峻的看法是不公正的。即使我们有理由相信一个人只要
有资格得到尊重 ,他是不会放弃争取这种珍贵的财富的 ,一个
人如果失去了这种观念的约束 ,就会肆无忌惮地做出坏事来。
您如果和德?范尔蒙先生维持一种亲密的关系 ,无论这种关系
怎么样 ,您的印象就会蒙垢。
因为您现在以一种惊人的热情为他辩护 ,我甚至得考虑您
的反对意见 ,您会向我提出 ,人家就很谅解德?梅尔特伊夫人
和他的关系 ,您会问我为什么我接待他 ,您会对我说 ,他非但
不被正派人唾弃 ,而且能厕身上流社会 ,甚至受到上流社会人
士的欢迎。下面我回答您这个问题。
首先 ,德?梅尔特伊夫人的确是一个很有影响力的女人 ,
她的惟一的缺点就是有些自负 ,她是一位高明的驭者 ,爱于悬
崖和峭臂之间驾车奔驶。唯有她的成功 ,才证明她确具卓见。
称赞她是理所当然的 ,跟她走可不是明智的。她也承认并为此
自责 ,随着阅历的增多 ,她的原则性越来越强了。我可以坦然
向您保证 ,她也和我持同一观点。
至于我个人 ,我不为自己辩解。我的确在接待德?范尔蒙
先生。他都受到到处欢迎。社交界就是这样充满着荒谬 ,这不
过是其中之一罢了。您和我都知道 ,人们知道这些不合情理的
事情 ,人们一面抱怨 ,一面却又在身体力行。德?范尔蒙先生
很早就意识到 ,以他显赫的姓氏、巨大的财产、很多讨人喜欢
的长处 ,要在社交界施展影响 ,只要有机灵的嘲笑和赞美就够
了。没有人具有他那样的两面手法 :在一个人的面前 ,表现出
可亲可爱 ;在另一个人的面前又显得阴森可怕。人们并不尊重
? 54?
危险的关系
他 ,但是恭维他。他在人们心中就是这样。大家都是审慎有
余 ,勇气不足 ,他们只是迁就他 ,而不愿意和他争权。
但是没有一个女人 ,包括德?梅尔特伊夫人在内 ,敢于和
一个这样的男人到乡间去 ,单独地和他生活在一起。您是多么
理智 ,多么稳重 ,但您却做了如此轻率的决定。我是出于友谊
才这样说的。我的美丽的朋友 ,您的善良正直使您泰然自若 ,
这反而害了您。您想一想吧 !生活中有许多人是浅薄的 ,他们
不相信德行 ,因为在他们中间 ,找不到这样的榜样 ,也有许多
则是些恶人 ,为了惩罚您 ,便装出不相信您有美德的样子。您
现在的决定的确是用了很大勇气。的确 ,在青年人中间———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