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尔蒙先生已成为他们的权威人士———我发现最最聪明的都
怕显出跟他关系过于密切 ,而您却毫不畏惧 !啊 !您回来吧我
恳求您 !回来吧 !如果我所列举的理由不足以使您信服 ,您就
相信我的友谊吧 !是友谊促使我再三恳求您 ,让友谊来证明我
的肯求吧 !您觉得友谊过于严峻 ,我却但愿友谊是多余无用
的。不过 ,我希望您理解我的关怀 ,友谊使我不能冷漠。
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第三十三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我亲爱的子爵 ,既然您的计划是授人以武器来反对您 ,是
愿意战斗而渴望胜利 ,我就再没有话可说了。您简直太胆小怯
懦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那又可能是愚蠢的杰作了。我真担
心 ,您也是自己在欺骗自己。
我并不是指责您没有好好利用时机 ,因为我也不明确时机
有没有来到过 ,但我相当清楚 ,不管人家怎么说 ,失去的机会
? 55?
危险的关系
还会重新获得 ,而一个人仓促行事 ,事情却会永远陷入僵局。
您可能也没预料到您给她写信这件愚蠢的事情会产生什么后
果。顺便问一下 ,您是打算向她证明她应该和您睡觉吧 ?我认为
这只能是通过感情来起作用 ,而是不争辩。要使她接受 ,得靠感
动她 ,而不是靠说理。但是用信来感动她有什么用呢 ?因为您不
在她身边 ,您找不到更好的机会 !即使您的漂亮的词句使她如痴
如狂 ,动摇了她顽固的感情 ,您以为这种痴情能延续很久吗 ?她
冷静地思考一下 ,就不会对您用感情了。您想一想写信需要多少
时间 ,信送出去又得等多少时间 ,不要忘记她是个虔诚的信女 ,
她有坚定的道德标准。她能够如此长时间地向往一件她知道绝不
应该向往的事情吗 ?这种办法只能用来对待孩子 ,因为当他们在
写“我爱您”的时候 ,他们并没有意识到 ,这就是意味着“我投
降了”。但是理智、聪明的德?都尔凡勒夫人是完全理解每句话的
含义的。所以 ,您虽然在谈话中占了她的上风 ,但在信中您又被
打了回去。而且 ,您知道出现了什么情况吗 ?正是因为争论开了 ,
人家才不愿意认输。只要挖空心思寻求理由 ,总会找到合适的理
由。这些理由说了出来以后 ,就会坚持下去 ,或许理由也是荒谬
的 ,但人们总不承认失败。
而且 ,我想您应该十分清楚 ,在爱情上 ,要写出不是亲身
体会的感情是极难极难的。我是说写得逼真。这倒不是因为语
言有什么不一样 ,而是安排的方式不同 ,换句话说 ,要巧妙地
安排好顺序。您再看一下您的信吧 !信里的词语处处都在暴露
您自己。我想您的院长夫人是不精于此道的。她虽然没看出
来 ,效果还不是一样 ?这是小说的不足之处。您费尽心机来表
现热情 ,但她还是无动于衷。不管一个作者多有才华 ,这个看
法我始终认为基本上是对的。但当面说就会有另一种效果。使
? 56?
危险的关系
用生理器官的习惯可以增强说话的感染力 ,眼泪的效果更好 ,
欲火和爱的表情可以交融在一起 ,从眼睛真实地流露出 ,还
有 ,不连贯的讲话更能造成紧张和激动的神色 ,真正爱情的语
言就是这种神色 ,尤其是心爱的人就在眼前 ,我们难以冷静思
考 ,我们就心甘情愿被征服。正是由于这个道理 ,即使蹩脚得
都读不下去的剧本 ,搬上舞台却有难以想象的好效果。
相信我吧 !子爵 ,人家求您不要再写信 ,您应就此调整您
的策划了 ,等待谈话的机会吧。您知道吗 ?这位女人比我过去
想象的要有力量。
能够给您带来一些成功的希望的是 :她一下子使用了太多
的力量。我估计 ,她将竭尽全力为自己的话进行辩护 ,因此她
将没有剩余的力量来捍卫自身了。
我把您的两封信寄还给您 ,如果您改变计划的话 ,这将是
幸福的时刻来临之前最后的两封信了。时间已经很晚 ,否则 ,
我要同您谈谈小伏朗奇了。比您进度的要快 ,我对她很满意。
我相信我会比您先完成 ,您应该深感惭愧。再见。
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
第三十四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您讲得好极了 ,我的漂亮的朋友 ;但您只是在用大量笔墨
在证明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为了在爱情上更快地获得成就 ,
面谈要比写信强得多 ,这也是您的信的主要内容。可这只是引
诱异性的基本知识呀 ,您对这项原则却提出了一个例外。但我
想指出 ,其实应该有两个。孩子们是出于胆小接受那种做法
的 ,她们委身于人是出于无知 ;而那些有才华的女人们 ,她们
? 57?
危险的关系
出于自尊接受那种做法 ,是虚荣心使她们陷入圈套。例如 ,德
?B伯爵夫人迅速地答复了我写去的第一封信 ,我相信她也毫
无感情而言 ,她只是觉得这是个值得渲染的好机会 ,可以给她
带来荣誉。
不管怎样 ,人们都经常说原则不能适用于具体问题。是
的 ,您是假定我在写信与面谈之间能够有所选择 ,其实不然。
自从十九日事件之后 ,我那薄情的女郎就开始巧妙地避开我与
她会面 ,我再机灵也是枉然。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她将迫
使我认真对待 ,我要找出办法来 ,因为在任何一方面我绝对不
愿意做她的手下败将。连我的信也导致了一场小小的战争 :她
非但不肯复信 ,甚至拒绝收下。每封信都得有个新的策划 ,但
却未必成功。
交给她第一封信的方法简单极了。交第二封信也并不怎么
困难。她要我把她的信还给她 ,我却把第二封信给了她 ,而不
是她的信 ,她丝毫也没有怀疑。但是第三封信 ,她是怎么也不
肯收了 ,或许是由于愚弄而恼怒 ,或许是保守 ,再也许是出于
道德上的考虑。在她 ,她一定会迫使我相信她是从道德考虑
的 ,然而我希望她以后会改变态度 ,因为她这次拒绝收信差点
使她陷入窘境。
交给她信时 ,我并不吃惊她的拒绝 ,因为如果她收下 ,就
表示她已经初步同意 ,而我是准备好和她做长期斗争的 ,所以
这只是一次顺便的试探性尝试。我给这封信套上一个信封 ,在
她梳妆时 ,德?罗斯蒙德夫人和侍女都在场 ,差遣我的跟班拿
给她 ,叮嘱他对她说 ,这是她向我要过的东西。我料到她不收
下的话 ,她得进行解释 ,而一解释 ,大家就难免好奇了。这她
是怕的 ,果然她收下了。我的跟班还注意她的表情 ,他善于察
? 58?
危险的关系
言观色 ,他仅仅发现她脸上泛起了轻微的红晕 ,但这是由于尴
尬 ,而不是愤怒。
于是我感到庆幸 :或者她会把信留下来 ,或者她把它还给
我 ,但还给我时 ,我们就得亲自见面 ,这就会给我与她交谈的
机会。大概一小时以后 ,她的一个仆人来到我的房间 ,交给我
一只信封 ,跟我的信封式样不同。封面上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手
笔。里面还是我的那封信 ,不曾拆过 ,只是对折了一下。我猜
想她采用了这条恶毒的诡计 ,因为她怕我不加思索 ,冒失地抖
露出这丑事。
您是了解我的 ,我毋须为您描绘我当时的愤怒心情。然而
必须冷静 ,并且设法夺回优势。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成功路
径。
每天早上我们这里都有人去驿站取信。驿站离这里约有四
分之三法里。信是放在一只类似教堂的募化箱那样有缝隙的箱
子里的。驿站长和德?罗斯蒙德夫人各有一把钥匙。我们下午
去寄信 ,早上则去取来信。所有的仆人 ,包括外来的仆人 ,都
干这项差事。那天还没轮到我的仆人干 ,但是他借口说他正有
事要到那边去 ,承担了这项差使。
我写了封信。我改了笔迹写地址。在信封上 ,成功地伪造
了第戎的邮戳。因为我觉得 ,既然我要求享有同她丈夫相同的
权利 ,所以选择这个城市 ,从同一个地方发信就更加好玩 ,还
因为我的美人整天都希望收到从第戎寄来的信。我就为她提供
这个快乐。
做完这些以后 ,把这封信和别的信混在一起 ,那就很容易
了。用了这个方法 ,我不能得到一个额外的乐趣 :目睹了收信
时的场面。因为这里的习惯是 ,大家聚集在一起进早餐。并等
? 59?
危险的关系
到信札到来才各自离去。信终于来了。
德?罗斯蒙德夫人打开箱子。“第戎来的 ,”她惊喜地说着 ,
把信交给了德?都尔凡勒夫人。“这不是我丈夫的笔迹。”她不
安地说 ,一面疑惑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 ,她就知道怎么回事
了 ,脸上的表情马上变了。德?罗斯蒙德夫人发觉了 ,问她说 :
“您怎么了 !”我也走近去 ,说道 :“这封信是那么可怕吗 ?”羞
怯而诚实的信女低着头 ,也不敢开口说话。为了掩饰窘态 ,她
装出读信的样子 ,其实 ,她根本看不下去。我感到很高兴 ,看
到她心烦意乱 ,我想再逼进一步 ,便又说 :“您的神情宁静些
了 ,看来这封信只是使您感到吃惊 ,但并不怎么使您痛苦。”
她顿时发怒了。这比谨慎更能使她开窍。她说 :“信中尽是些
不堪入目的话 ,我吃惊的是竟有人这样大胆。”“谁啊 ?”德?罗
斯蒙德夫人插进来问道 :“没有署名 ,”美人恼怒地回答 ,“这
封信和写信的人同样是卑鄙的。我恳求大家不要再对我提起这
件事。”说着 ,她当众撕了这封放肆的信 ,收成碎片放在口袋
里走了。
虽然她发了火 ,可还是拿了我的信。我很希望她的好奇
心 ,但愿她把信全文都看了。
至于今天发生的其它事情就无所谓了。我把两封信的底稿
附上 ,您对情况的掌握也就不会比我差了。如果您想熟悉这些
书信 ,您得仔细辨认我的底稿 ,因为我不会重抄一遍的 ,这太
令人厌烦了。再见 ,我的漂亮的朋友。
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 60?
危险的关系
第三十五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
夫人 ,我答应您的要求 ,但您也要知道 :尽管您认为我有
各种各样的错误 ,但我至少还不至于粗鲁到指责对方的地步 ,
我至少还有足够的勇气来承担最痛苦的事情。您命令我缄默和
忘却 !好吧 !我将迫使我的爱情住口 ;如果可能的话 ,我将顺
便忘却您对待我的严峻态度。当然 ,虽然我渴望拥有您的爱但
却未必能得到 ,同时我还承认我需要您的宽大并不意味我有资
格争取您的爱。但您不该把我的爱情看作对您的侮辱 ,您忘记
了 ,如果这爱情是过错 ,那么您既是这过错的根由 ,又是可以
为它辩解的理由。您也忘记了 ,虽然您很反感我的话 ,但我已
经习惯了向您吐露我的内心 ,我也无法向您隐瞒您在我心中所
培植的感情。这是我真心诚意的结果 ,但您却认为这是我肆意
的侮辱。我这样温存地、真诚地、温顺地爱您 ,而我所得到的
报酬是 :您把我抛得远远的。您甚至对我谈及您的憎恨……如
果是其它人谁不会报怨您的对待呢 ?唯有我完全顺从。我承受
一切 ,绝无怨言 ,您惩罚我 ,我还是对您充满了爱慕之情。在
我身上您享有不可思议的权威 ,您成了我的感情的绝对的主
宰。我的爱情之所以还在顽抗 ,没有被您摧毁 ,是由于我的爱
情由您而起并不受我控制。
现在我也不奢望您能改变您的态度。我甚至不期待您对我
表示怜悯。由于您过去几次表示过对我的关切 ,我确实有过这
种奢望 ,但是我认为我可以要求您主持公道。这一点我是承认
的。
夫人 ,您曾说有人指责过我的行为。如果您当初听从了朋
? 61?
危险的关系
友们的劝告 ,您甚至不会让我和您接近 ,这些好心的朋友们是
谁啊 ?这些道德观如此严峻 ,如此古板的人想必会允许人家说
出他们的姓名来。他们显然不会愿意把自己隐藏在阴暗的地
方 ,这样 ,他们不也是卑劣的诽谤者了吗 ?我一定会知道他们
的姓名以及他们对我的非难。夫人 ,我有权知道这些 ,您是相
信了他们才评价我的。在判决一个罪犯时 ,总得告诉罪犯他的
罪名是什么 ,控告者是谁。我并不要求什么恩典 ,我要证明自
己的清白 ,我要使他们收回不负责的话。
可能我过于轻视那些无聊的人的评价了 ,但是您的器重对
我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我献出整个生命来博取您的器重 ,所
以我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再藐视我 ,再诽谤我了。它对我极
为宝贵。正是由于它 ,您才可能向我提出您现在还怕提的要
求。您也说过 ,那个要求 ,可以使我“得到您的感激”。啊 !
我根本不要求您感激我 ,相反 ,如果我能做一些使您高兴的事
情。我该何等感激您呀 !请您比较公正地对待我吧 !别再对我
隐瞒您对我的要求了 !如果我能猜出 ,我就不会来麻烦您了。
让我既能愉快地见到您 ,又能幸运地为您效劳吧 !这样我一定
会感激您的宽容的。究竟是什么原因阻止您这样做呢 ?您不是
担心我会拒绝您吧 ?如果您这样想 ,那我就不能原谅您。不把
您的信还给您 ,我比您更希望这信对我不再有什么用处 ;但是
因为我一直相信您具有一颗温存体贴的心 ,所以只有通过这封
信 ,我才真正看到您的样子。当我发誓要激发您的感情时 ,我
却从这信中看出您是不会同意的 ,您只会远远地避开我 ,您美
好的一切使我的爱情增强 ,又证明我的爱情无可非议时 ,又是
它提醒我 ,我的爱情辱没了您 ,当我看到您时 ,觉得这爱情是
至高无上的理想时 ,但看到您的信 ,便觉得这只不过是一种极
? 62?
危险的关系
大的苦恼。您现在可以了解我的最大的错误莫过于把这封不幸
的信还给您了吧 !而您的索还是要证明您 ,反悔您的话了吗 ?
我希望 ,您不至于怀疑我万分愿意把信还给您呢 !
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第三十六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
(盖了第戎邮戳的信 )
夫人 ,您日益冷酷。请恕我冒昧地说一句 :您似乎非但不
公正而且心胸也不够宽大。您没有听我解释就谴责我 ,这样 ,
把我的理由丢在一边不理 ,要比回答省事。您执意不肯接受我
的信 ,鄙夷地把它退还给我。当我设法让您确信我的真诚时 ,
您却迫使我使用诡计。是您迫使我不能进行自我辩解 ,因此这
样的手段是应该得到谅解的。我的感情是真挚的。我确信您只
要很好地了解这种感情 ,便能加以理解 ,所以我想我不妨耍个
小小的聪明 ,我还相信您是会原谅我这种做法的 ;您大概听过
这句话 :爱一个人时总会千方百计地表现自己 ,而冷漠的被爱
者往往难以防范爱情。
夫人 ,容许我向您吐露我的全部真情吧 !您一定要知道 ,
我的心已属于您的了。
我来到德?罗斯蒙德夫人府上的时候 ,根本没有预见到会
是这样 ,也有预见您在这里。我还要以我特有的真诚补充说 :
即使我知道您在这里 ,我的宁静的心境也不会受到扰乱。倒不
是因为我对您的美貌无动于衷 ,而是因为我习惯于寻找您所谓
不道德的乐趣 ,只热衷于寻求很有希望得到满足的感官的快
乐。过去我并不懂爱情 ,也不知道它带来的痛苦。
? 63?
危险的关系
您曾目睹当初德?罗斯蒙德夫人是怎么恳切地留我住一段
时间的。虽然我们在一起已经整整一天了 ,但我还是答应了。
我只是为了 ,或者至少我认为这只是为了向一位可敬的亲戚表
示一下情谊 ,这种情谊也是很自然、很正当的。这里的生活与
我所习惯的生活无疑有很大差别。但我很快适应了 ,我也没细
想这究竟是什么原因。我只是想这是由于我那种随和的脾气。
不幸的是 ,进一步了解您以后 ,我很快就意识到 ,虽然我
为您如花似玉的容貌所倾倒 ,但这在您的优点中是多么微不足
道 ;是您卓越非凡的心灵惊动了、迷惑了。我欣赏美貌 ,但更
敬慕德行。我当初并不乞求得到您 ,只想尽力使自己完美 ,可
以配得上您。在谋求您对过去表示宽容的同时 ,我渴望您对未
来颔首赞同。我在您的言谈中、眼光中窥探您的心意。但我感
觉到您的眼睛里无意地散发出一种毒素 ,我也顺从地吸收它 ,
它的危害性就更大。
于是我认识了爱情。可我是毫无怨言 ,这爱情我决心埋藏
在永恒的沉默之中。我毫无畏惧地 ,也毫无保留地沉湎在这种
甜密的感情里。我一天天地深陷。见到您本来是一种愉快 ,很
快成了一种需要。您离开一会儿 ,我的心也飞出了身体 ,而听
到您的声音 ,它又在胸膛里兴奋地跳跃。我似乎只是由于您 ,
只是为了您而活着。然而 ,我恳求您回答 :在一次欢迎的游戏
中 ,抑或在一场严肃谈话中 ,我是否吐露出一句心里话呢 ?
最后 ,终于有一天 ,我的不幸来到了。我无法理解一个正
直善良的行动竟是我不幸的开始。是的 ,夫人 ,就是在受过我
帮助的那些不幸者中间 ,一颗早已为爱情深深陶醉的心灵终于
迷失了方向。您当时表现出可贵的同情心 ,是您更崇高的美 ,
我为之颤粟。您可能还记得 ,当天回来的时候 ,我是多么心神
? 64?
危险的关系
不定。唉 !我是尽力控制我那颗为爱而不安的心。
这场力量不公平的争执耗尽了我的精力以后 ,一次偶然的
机会又使我和您单独待在一起。我承认我那时支持不住了。我
的心灵再也容纳不了发自它深处的语言和泪水了。心灵的告白
也是罪恶吗 ?它应该承受那些惩罚吗 ?我经历了多么可怕的折
磨呀 !
我苦恼这无望的爱情。我乞求您的怜悯 ,而得到的却是您
的憎恨。能见到您成了我惟一的幸福。我的内心深处多么想留
住您 ,可我又怕接触您的目光。您使我落入了悲惨的境况 :白
天 ,我强作欢笑 ;夜晚 ,我黯然神伤。而您却安详恬静 ,您在
制造痛苦 ,在制造灾祸。然而 ,抱怨的却是您 ,请求宽恕的倒
是我。
夫人 ,上面所说的也就是您所谓的我的过错的真情。说得
正确些 ,这似乎应该称为我的不幸。纯洁真挚的爱情、始终不
渝的敬意、完全彻底的服从 ,这些就是您使我产生的感情。我
敢把这一颗纯真的心献给上帝。您是上帝的最美好的造物 ,请
您仿效造物主的宽宏大量吧 !请想一想我的难忍的痛苦 ,而
且 ,是您使我处于绝望和无比幸福的交叉口 ,您下一句话将会
永远决定我的命运。
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第三十七封信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致德?伏朗奇夫人
夫人 ,您的劝告是十分正确的 ,我决定听从它。我是习惯
于尊重您的一切意见的。我甚至承认范尔蒙先生的确是个极端
危险的人物 ,假如他是您说的那样的恶棍 ,这一切只是他在表
? 65?
危险的关系
演。不管怎么样 ,既然您提出要求 ,我将把他打发走 ,至少 ,
我要尽我可能去做。因为想做这件事很难。
我很难像向她姑妈提出这个要求 ;这会使他们俩都不高
兴。我自己离去呢 ?也多少有些踌躇 ,因为除了我与您谈过的
德?都尔凡勒先生方面的理由之外 ,还可能恼怒德?范尔蒙先
生。他肯定会跟着我返回巴黎。而他这样返回巴黎 ,至少给人
的印象是我成了他回去的原因。这不是比我们待在乡间更叫人
感到奇怪吗 ?在乡间 ,大家都以为他只是住在亲戚家。
惟一可行的就是要求他自觉自愿地离去。可是这样难以提
出。但是由于他念念不忘要向我证明他事实上是个正人君子 ,
和一般人所想象的不同 ,我觉得他绝对不是。我甚至乐于试一
下 ,并且乐于有机会来判断一下 ,真正高尚的女人是不是能容
忍他的行为 ,会不会不耻他的品质。如果他真的离去了 ,肯定
是出于对我的尊重 ,因为他肯定要在这度过大半个秋天。如果
他拒绝离开这里 ,我是会及时离开的。
夫人 ,我把它做为朋友对我的要求。我现在努力满足您的要
求 ,同时告诉您 ,虽然我可能曾“出力”为德?范尔蒙先生辩护 ,
但我还是愿意恭听 ,而且愿意服从朋友们的善意的劝导的。
您的朋友……
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第三十八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我亲爱的子爵 ,您的巨大的邮包刚刚寄到。如果您是及时
寄出的 ,我应一天前收到。不管怎么样 ,如果我现在打开看 ,
就没有时间给您回信了。我只是想先告诉您邮包已经收到 ,再
? 66?
危险的关系
谈一些别人的事情。秋天来临 ,在巴黎几乎没有留下一个象样
的男人 ,因此一个月来 ,我贤惠得实在腻味了 ,除了我那位骑
士以外 ,谁都厌倦了我贞洁的情感。因为无所用心 ,我就拿小
伏朗奇来消遣 ,我就是要和您谈她。
您是否知道 ,您忽视这个女孩 ,损失比您想象的要大得
多。她实在是娇媚极了 !她是多么温柔体贴、又不古板呆滞 ,
您想想和她交往该是多么舒适和方便啊 !我不相信她能感受什
么深厚的感情 ;但她身上的一切都显出她能领略最强烈的感
觉。可以说 ,她不聪明 ,也没有敏锐的判别力 ,但她是个做假
的天才。有时候竟连我也感到惊讶。由于她一副天真、坦率的
表情 ,她这本领就更见效了。我有时候觉得很好玩 ,她天生就
喜欢对人表示亲热。她头脑非常容易发热。由于她对她极想知
道的东西一无所知 ,所以更加惹人喜爱。她有时会十分可笑地
急躁 ,她笑 ,她生气 ,她哭 ,接着 ,又撒娇地请您开导帮助 ,
她这一切多么诱人。说实在的 ,我几乎有些嫉妒日后将享受这
种快乐的男人。
我可能忘记告诉您了 ,四、五天来 ,我有幸成了她的密
友。开始 ,我很严肃。但是当我发觉她认为有必要用她的错误
道理来说服我时 ,我就假意承认她做的对 ,而她却以为是她的
口才说服了我。为了日后不致连累到我 ,这个步骤是很有必要
的。我说她可以写 ,可以回复他的爱了。同一天 ,在她没有觉
察的情况下 ,我还精心地安排她和她的唐瑟尼单独会见。但他
竟傻的没有去吻她一次。他还是个能写漂亮诗句的小伙子呢 !
我的天哪 !这些有才气的人真蠢 !这个小伙子真是蠢到了使我
为难的地步 ;我总不能拉着他去吻她。
您跟唐瑟尼相当有交情 ,能够得到他的信任。您要取得他
? 67?
危险的关系
的信任 ,我们就可以大踏步前进了。赶紧放弃您的院长夫人
吧 !因为我实在不愿让席耳库尔溜走。昨天我还和小姑娘谈起
了他 ,我对他作了一番淋漓尽致的描述 ,现在她有了变成了无
以复加的怨恨。然而我也向她宣扬了很多夫妻要相敬相爱的道
理。当然 ,我的说教是很严格的。这样 ,一方面 ,我在她的心
目中重建了我德高望重的形象 ,这种形象可能因为过分迁就而
受了损害 ;另一方面 ,满足了我使她对丈夫的憎恨的心愿。总
之 ,我使她相信 ,她能够真正享受爱情 ,只剩下她出嫁前那么
短短一段时间了。我劝告她不要再犹豫 ,否则将无法挽回。
再见了 ,子爵 ,我要去梳妆了 ,顺便读您的长信。
一七××年八月二十七日
第三十九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莎菲?卡尔内
我亲爱的莎菲 ,我痛苦地哭了整整一夜。不是因为我现在
很不幸福 ,而是这个幸福不会久长了。
昨天 ,我和德?梅尔特伊夫人上歌剧院去了 ,我们在那里
谈到我的婚事。我才知道我的未婚夫是德?席耳库尔伯爵。婚
礼大约将于十月举行。他富有 ,出身名门望族 ,又是××团的
团长。虽然这都很好 ,但是 ,首先 ,他已经老了。他至少已经
三十六岁了 !其次 ,德?梅尔特伊夫人说他心情抑郁 ,性格严
厉 ,她担心我跟他在一起不会幸福。我发现事实要比这更甚 ,
只是她怕我痛苦而没有再说。整个晚上 ,她对我谈的几乎都是
妻子对丈夫应守的本分。她承认德?席耳库尔先生丝毫不可爱 ,
但是她说我必须爱他。而且一旦结婚以后 ,我就不应该再爱唐
瑟尼骑士。这怎么可能 !哦 !我向您肯定我会永远爱他。您知
? 68?
危险的关系
道 ,我是情愿不结婚的。让德?席耳库尔先生去结婚吧 !他现
在在远远的科西嘉 ,我不想见他。我希望他在那里过上十年。
如果我不怕重回修道院 ,就会反对这个婚姻。进修道院 ,那更
糟。我现在心事重重。我觉得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爱唐瑟尼
先生。想到我们幸福的一个月 ,泪水便立刻涌了出来。只有德
?梅尔特夫人的友谊是一点安慰。她的心真好 !她分担我的一
切忧愁。她是那么和蔼可亲 ,和她在一起 ,我就不再想到痛
苦。我所知的一切都是她教的 ,她是那么仁慈 ,使我敢于把想
法全告诉她。她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总是温和地帮我指出 ,于
是我亲热地拥抱她 ,直到她不再生气为止。至少我是可以尽情
地爱她的。这不会有什么坏处 ,而且会使我高兴。我们约定保
守我们关系的秘密 ,特别是对我母亲。这样 ,母亲对唐瑟尼骑
士就不会怀疑了。我向您肯定 ,如果我能够一直像现在这样生
活 ,我会是最幸福的人。最可恶的就是德?席耳库尔先生 !
……我不想再与您谈这件事 ,否则 ,我又会陷入痛苦之中。我
现在要给唐瑟尼骑士写信。我只对他表示我的热爱 ,不能说我
的忧愁 ,因为我不想使他痛苦。
再见了 ,我的好友。您不要再埋怨我了 ,我“忙是忙”,
如您所说的那样 ,但我还有时间想到您 ,并给您写信呢 !
一七××年八月二十七日
第四十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这个女人太狠心了 ,不但不复我的信 ,拒绝收看 ,她现在
甚至不想让我再见到她 ,她要我离开。将会使您更吃惊的是 ,
我居然接受了这么苛刻的要求。您觉得好笑吧 ?然而我觉得 ,
? 69?
危险的关系
她对我发号施令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因为我深信 ,一方面 ,
发号施令者自己约束了自己 ,另一方面 ,我们表面上让女人对
我们拥有虚假的权力 ,其实这是她们最难以躲避的陷阱。再
说 ,她避免与我单独相见 ,我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我觉得我
应不惜一切代价脱离这种困境 :因为不断地和她在一起 ,却又
不能用爱情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时间长了 ,她就不会不安了 ,
虽然这种心情是很难改变的。
还有 ,您可以想见 ,我不是无条件屈从的。我还有意提了
一个不可能被接受的条件。这样 ,我既可以遵守诺言 ,也有理
由违背诺言了。到那美人对我感到比较满意 ,或者她需要我对
她感到满意的时候 ,我又可以和她展开新的一场的争论。另
外 ,如果我因她这个要求作出牺牲而又不设法取得补偿的话 ,
那样我是不可忍受的 ,而她的要求也是无理的。
我花了这么大的篇幅对您阐述了我的理由。现在我要来叙
述这两天的情形了。作为凭证 ,我要把那美人的信和我的复信
附上。我相信和记述的精确程度简直可与历史学家相媲美。
您还记得前天早上 ,我那封寄自第戎的信 ,它起了震捍的
作用。那一本正经的美人到吃午饭时才出来 ,声称头痛得厉
害。她的脸色很难看 ,您所熟悉的她那恬静的神情变成了一副
倔强的神气 ,在我来说这也是一种韵致。我打算以后来利用这
个发现 ,有时候让倔强的情人来替换温柔的情人。
我知道下午的气氛是极不好的 ,便借口有些信要写 ,回了
房间。六点钟时我回到客厅。德?罗斯蒙德夫人提议出去散步 ,
大家都同意。但就在上车的时候 ,那个不高明的假装者又狡猾
地找借口说头痛 ,冷酷地撇下我和我年迈的姑母二人。这也可
能是对我下午不露面的报复。我也不自禁地诅咒她真的生病 ,
? 70?
危险的关系
我们回来的时候 ,发现她已经睡了。
第二天用早餐时 ,她似乎忘记了一切 ,又现出了原来的和
颜悦色。我相信 ,我已经得到了宽恕。早餐刚结束 ,这个温和
的人就懒洋洋地站起来 ,去花园散步。我跟了她出去。您也会
同意我这么做的 ,我走上前 ,对她说 :“怎么会想到散步呢 ?”
她回答说 :“今天早上 ,我写了很多信 ,头脑有些疲倦了。”我
接着说 :“是不是您的疲倦有幸地由我而起呢 ?”她又答道 :
“我是给您写了信 ,但我还犹豫是否把信给您。但是根据我和
您交往的经验 ,我想信中这要求不会被接受。”“啊 !我发誓 ,
如果可能……”她打断我的话说 :“简单得很 ,虽然从道义上
您应该接受它 ,我却把它看作您的一个恩典。”说着 ,她把信
递给我。在接信的时候 ,我也握到了她的手。她尴尬地缩回
手 ,没有发火。“天气比我想的要热 ,”她说 :“该回去了。”她
向城堡走回去。我想说服她继续走一走 ,但是白费力气。另
外 ,我也不想让人家看到我在那耍嘴皮子。她走进城堡 ,一言
不发。我看得很清楚 ,她这次假装出来散步 ,只是为了把信交
给我。我赶快回房间看了这封信。在我讲下去以前 ,我也请您
先看一下她的信和我的复信……
一七××年八月二十六日
第四十一封信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先生 ,您每天的举止 ,只会增加我对您的抱怨。您执意要
同我谈一种我已表明听不进去的感情 ,您肆无忌惮地利用我的
坦率和腼腆来达到把信交给我的目的 ,而这次 ,您用了一种我
? 71?
危险的关系
敢说是很鲁莽的手段。您至少没有考虑到我一惊之下或许会忘
记自己的宽容而发怒。由于这一切 ,我要强烈地谴责您也是无
可厚非的。您应该受谴责。然而我不想再提这些不愉快的事
情 ,我只准备向您提出一个简单而且合理的要求 ,如果您答应
了 ,我也不会计较过去的一切。
您也说过您不会拒绝我的要求 ,虽然 ,您说了这句话后就
拒绝了我一件事 ,可我今天还是希望您没忘记自己的诺言。
我的要求是您好心地离开我 ,离开这个城堡 ;您在这里待
下去 ,只会招来别人对我的非议。一般人都喜欢从坏的方面来
猜度别人 ,而由于您习惯的性质 ,他们又都习惯于把眼睛盯住
那些和您有交往的女人。
很早以前我的朋友们就提醒我注意您这个危险的人物 ,但
是我对他们的意见并不在意 ,而且还反对过 ,因为在我看来 ,
您的举止行为使我可以相信您 ,您似乎不是真的那样。可是今
天 ,您把我和她们同等对待了 ,因此我再也不能无视这个意
见。为了大家 ,为了朋友们 ,也为了我自己 ,我应该采取这个
必要的行动。在这里 ,我还可以加上一句 :您拒绝我的要求没
有好处 ,如果不是您离开 ,那一定是我离开。当然 ,我不会减
少对您这番好意应该表示的谢意 ,同时 ,如果您迫使我离开的
话 ,那么也许您的恶行真正得到了验证。先生 ,您证实一下对
我说了那么多次的话吧 !您说 :正经的女人是绝不会对您有所
抱怨的。至少 ,您得向我证明 ,虽然您对不起她们 ,但至少您
能改正。
我只能告诉您一点 ,我为什么有这样的要求 :是您的生活
作风迫使我提出这个要求。现在我正向您提供一个能使我感激
您的机会 ,不要再提那些我厌恶的事了。那些事只会使我把您
? 72?
危险的关系
看得很坏。再见了 ,先生 ,您的行动将告诉我 ,您究竟要让我
如何去评价您。
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第四十二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
夫人 ,不管您加于我的条件是多么苛刻 ,我都无法违抗 ,
我愿意接受。同意这一点以后 ,我冒昧地相信 ,您会允许我也
向您提出几个比您的条件要容易的要求 ,然而我只希望以我的
服从来换取您对我的要求的同意。
第一个要求是我希望您能出于尊重我 ,告诉我您那些尊敬
的朋友。我觉得他们对我干够了坏事 ,所以我有权知道他们是
谁。另一个要求 ,允许我不时向您表白爱情 ,这种爱情我多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