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关系
此可爱 ,表现得如此强烈和真诚 ,所以我找到了一个折磨男人
的方法。这没危险的游戏我不能没有许多接受它的理由。最
后 ,他向她说明 ,他并不如她所想象的那样 ,是一个僧侣。他
只有这点做的很好。因为女人要谈恋爱 ,肯定是不会挑选马耳
他骑士团的先生的。
算了 ,她不值得我去争论。这会使我的名誉受累。她也不
一定相信我赞成绝交的计划。陈述理由是没有什么留下的把柄
的。根据惯例 ,过去收到的信件和其他小玩意儿也要退还。这
样 ,我就乘机说服她和唐瑟尼来一次约会。我们立刻商量了办
法 ,我已设法使母亲独自出去。这件事情就在明天下午。唐瑟
尼已经通知了。但是看在上帝份上 ,如果您有机会 ,请说服这
位俊美的情朗不要过分愁眉不展 ,并告诉他 ,只有相信不会失
去她 ,才会真正战胜顾虑。
此外 ,为了使这种可笑的情景不再重演 ,我建议小姑娘把
这些置疑告诉神父。我可以向您保证 ,她在自食其果 :她给我
制造了恐惧 ,现在她担心听她忏悔的神父会不会把一切都告诉
她母亲。我希望等我再跟她谈一两次以后 ,不至于再向别人泄
露这种蠢话。
再见 ,子爵。唐瑟尼交给您了 ,您来驾驭他。如果两个孩
子都无法说服 ,这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如果我们发现困难比我
们预料的大 ,那么 ,为了不泄气 ,您要想一想这是有关德?伏
朗奇夫人的女儿的事 ,要清楚一点她将是席耳库尔的未婚妻。
再见了。
一七××年九月二日
? 92?
危险的关系
第五十二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
夫人 ,我欣然服从您的一切命令 ,但我却没有勇气不倾诉
我的爱情。我心中念念不忘的本该是一种甜蜜的情意 ,您却使
之成为令人痛苦的感情。您迫使我远去 ,这种放逐使我怅惘消
沉 :生活中惟有失望和悔恨 ,我又不断地想起您的冷漠 ,因而
内心更受折磨。我不能失去最后的慰藉 ,我除了不时向您敞露
一下烦乱和悲凉的心灵 ,还能有什么别的慰藉呢 ?您使我流
泪 ,而您竟想把头扭开不看吗 ?您甚至不愿正视我为您做的牺
牲 ,同情一个因您而不幸的人 ,不是要比又严厉又不公正地禁
止他抒发感情 ,不是要比增加他的痛苦更符合您的为人 ,更符
合您善良、温柔的心吗 ?
您假装害怕爱情 ,却不愿去看 ,爱情的痛苦都由您而起。
啊 !当诱发爱情的人本身并不感受这种爱情的时候 ,这种感情
无疑是很不好受的。但是如果没有相互的爱情也许我们就再无
幸福可言了。亲热的友爱、世上惟一的无保留的信任、痛苦的
减轻、快乐的加强、诱人的希望、甜蜜的回忆 ,这种种 ,只是
爱情才能拥有 ,您诽谤爱情 ,而其实 ,您只要不再拒绝爱情 ,
就能享受到爱情的幸福、甜蜜。而我 ,我捍卫爱情 ,我可以忘
却所遭受的一切痛苦。
您也迫使我正当地保护自己的名誉 ,当我用生命来向您表
示倾慕时 ,您却听信别人捏造的我的过错。您已经认定我是轻
薄的骗子 ,您利用我向您承认的错误来攻击我 ,您混同过去的
我和今日的我。您使我远离了您 ,过着痛苦的生活 ,但您还不
满足 ,您还进行冷酷的讽刺 ,说我想寻欢作乐 ,而您明知道您
? 93?
危险的关系
已使我脱离这种感官的低级乐趣。您既不相信我的诺言 ,也不
相信我的盟誓。好吧 !我还可请一个保证人 ,您至少不至于怀
疑她。她就是您自己。我只请求您扪心自问 ,如果您不相信我
的爱情 ,如果您也怀疑过您无时不刻都在我心中 ,如果您不敢
肯定已经使我这个过去确实见异思迁的人定下心来 ,我同意为
此受罚。我只能一次次失望 ,可我不会申诉。但是如果您能对
我们俩作正确的评价 ,您就不得不承认 ,您现在和将来永远不
会遇到任何情敌。我恳求您别再迫使我去和幻觉进行战斗了 ,
您至少给我一个安慰 :您对我的感情不再表示怀疑。我的感情
只会 ,也只能随着我的生命的终止而终止。夫人 ,我最渴望得
到的是您能正确地回复我。
在您的心目中 ,以前我的一些行为似乎严重地损害了我的
形象。然而我现在撇开它不管。但这不等于 ,我没有理由来为
它辩护。
我到底做了什么呢 ?在那种特定的环境里 ,我不过是没有
好好保护自己。我进入社交界时年轻无知。女人成堆。我可以
说是从一个女人手中传递到另一个女人手中 ,她们个个都浪漫
多情 ,都不会给我考虑的时间 ,因为她们觉得这对她们不利。
面对这种情况 ,年幼无知的我懂得抗拒吗 ?难道我应该以坚贞
不屈来惩罚自己一时的错误吗 ?而且这错误也不是我所渴望
的。这种坚贞不屈归根结蒂也是没有用的 ,人家只会把它看作
一种笑料。嗳 !除了迅速决裂以外 ,还有什么能证明这根本不
是两厢情愿呢 ?
但我可以说 ,我并没有陶醉肉体感官方面 ,甚至狂热的追
求虚荣。我的心灵是为爱情而生长的 ,偷香窃玉可能使它一时
得到消遣 ,但消遣过后是更大的空虚寂寞。我的周围尽是些媚
? 94?
危险的关系
人然而可鄙的女性 ,但没有一个可以打动我的心。她们虽然能
给我快乐 ,但我追求的却是德行。另外 ,还有 ,因为我挑剔、
敏感的性格 ,连我自己那时都自认为是个朝三暮四的男人。
只是看到您 ,我才知道真正的维娜斯来了。不久 ,我意识
到爱情的魅力来自心灵的高尚品质 ,唯有高尚品质才能激发强
烈的爱情。我终于觉得 ,我已经不能不爱您 ,更不可能去爱别
的女人。
这颗您惧怕接受的心灵 ,已经完全显露在您面前了。它的
命运将由您来决定。但是不管您怎样对待它 ,都丝毫改变不了
它对您的感情。这种感情 ,正如启发这种感情的德行一样 ,是
永远忠贞的。
第五十三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见到了唐瑟尼 ,没得到所需的全部秘密。他很固执、特
别 ,不肯说出小伏朗奇的姓名 ,只说是一个很聪明、较虔诚的
女孩。除了这一点以外 ,他倒相当真实地叙述了他的艳史 ,尤
其是前几天发生的。我竭力给他打气 ,狠狠地嘲弄了一番他的
拘谨、顾虑。但看来他本性难移 ,对他 ,我不能担保。明天 ,
我带他去凡尔赛 ,后天 ,我还可以多告诉您一些。路上 ,我要
好好摸摸他的底。
今天的约会也得到一些收获 :情况也许完全如我们的愿。
可能现在只待听取口供、收集证据了。这件事您做要容易 :因
为那位姑娘比她那审慎的情人信任别人 ,话也不是那么少。但
是我将尽力而为。
再见了 ,我的漂亮的朋友。我时间很紧迫 ,今晚和明天 ,
? 95?
危险的关系
我都不能去看您 ,如果您知道了什么情况 ,请写信给我讲述一
下 ,我回去能读。我肯定回巴黎睡觉。
一七××年九月三日晚
第五十四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啊 !是的 ,倒真是值得研究一下唐瑟尼这个人 !如果他对
您说了什么 ,那肯定是吹牛。我不知道在爱情上会有这么蠢的
人。我真悔恨我们对他太仁慈了。您知道吗 ?他几乎损害了我
们的名誉。呵 ,我要报复的 ,我说定了。
我昨天去了德?伏朗奇夫人家。她感到身体不适 ,她不想
出门。好不容易才劝来她。我就怕他来了 ,我们还没有动身 ,
因为德?伏朗奇夫人前一天对他说过她不会在家。我和她女儿
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最后 ,我们终于走了。在跟我道别时 ,
小姑娘和我热情握手 ,我看得出来 ,尽管她下定决心要决裂 ,
但在晚上还会有奇迹发生的。
我的焦虑不是毫无道理。我们到德?××夫人家刚半小时 ,
德?伏朗奇夫人真的不舒服了。她理所当然的想回家。可我不
愿意让她就回家 ,特别是我怕撞上两位年轻人 ,到了那个时
候 ,我再三劝她的动机就可疑了。我决定拿她的身体状况来吓
唬她 ,幸而这并不困难。我装作担心马车颠簸 ,不同意送她回
去 ,她又耽误了一个半小时 ,等到我和姑娘讲定的时间才归
去。到家的时候 ,我发现姑娘一脸羞怯的表情。我相信我辛苦
一场并不是白费的。
我想了解情况 ,便留在德?伏朗奇夫人身边。她一到家就
躺下了。在她床边用罢晚餐 ,我们借口她要多休息 ,就出来
? 96?
危险的关系
了。到了她女儿的房间。她很主动的做了我所期待的一切 :消
除顾虑 ,重新盟誓 ,等等。但那个蠢货唐瑟尼却还是原地踏
步 ,没有前进一丝一毫。哦 !这个家伙 ,跟他闹翻和好都没有
太大的所谓。
然而姑娘肯定地说 ,他曾经想得寸进尺 ,不过她善于自
卫。我敢打睹 ,这如果不是自夸 ,就是为他开脱。突然 ,我有
了个奇特的念头 ,想知道她所谓的善于自卫 ,究竟是怎么回
事。我不过是一个女人 ,一句句地不断地套她。竟使她的头脑
发了热……总之 ,您可以相信我 ,这个姑娘的确可爱 !没有任
何人对肉体感官的挑逗比她更敏感。她有一个不像唐瑟尼那样
的情人就好了。至少她将得到一个很好的女朋友 ,因为我由衷
地喜爱她。我想我会守信的。我曾经答应栽培她。我常常觉得
我需要有一个同性的密友 ,我觉得她比谁都好 ,但是我还不能
这样做 ,因为她还不是……我真怨恨唐瑟尼 ,他应该叫她已经
是了。
再见了 ,子爵 ;您明天 ,至少明天早上别来我家 ,要到小
公馆里去过上一宿。我推却不了骑士的再三恳求。
一七××年九月三日
第五十五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莎菲?卡尔内
我亲爱的莎菲 ,您是对的 ;唐瑟尼比听忏悔神父、比您、
比我都有影响力。我们又恢复了原来的关系。啊 !我不会反悔
的。如果您知道我和唐瑟尼的爱情有多么幸福 ,您就不会责怪
我了。您说应该怎么做才方便 ,因为您爱怎么说就可以怎么
说 ,但如果您体验到他的快乐又使我们多么快乐 ,爱人的忧伤
? 97?
危险的关系
会使我们多么痛苦 ,我们想说“是”时 ,“不”字是多么难以
说出口 ,您就会理解了。这点我已经体验到了 ,很强烈地体验
到了 ,可我还不知道为什么。譬如 ,我敢保证 ,我就不能看着
唐瑟尼哭而不哭。他高兴我也快乐。您说了也是徒然 :别人的
话改变不了 ,我确信事情就是这样。
我希望 ,您在我的地位……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 ,因为我
绝对不愿意把唐瑟尼让给任何人。但我希望您也爱上一个人 ,
这不只是为了使您更理解我 ,少责怪我 ,而是让您开始体味这
种幸福。
您明白吗 ,我们的娱乐、我们的欢笑就像是孩子的游戏 ,
玩过之后就不会留下什么了。但是爱情 ,啊 ,爱情 !……一句
话、一个眼色 ,只要知道他在身边 ,就是幸福。当要是见不到
他 ,我就一心想着他 ,我看到了唐瑟尼 ,我就再也不想望什么
了。我不懂这是怎么搞的 ,但是可以说 ,他就是我的一切。当
他不和我在一起时 ,我想他。当我独自一人 ,默默地想他时 ,
我还是幸福的。我一闭上眼睛 ,就看到了他 ;我一记起他的
话 ,就好像听到他在说话 ,但眼前的事物又使我叹气 ,接着 ,
我心中燃起一团热火 ,涌出一股激情……我坐立不定。我似乎
很难受 ,但这种难受又给予我一种难以表达的甜蜜快感。
我甚至相信一个人有了爱情 ,就会减少了与别人的友谊。
始终和在修道院里时一样 ,可我对您的友谊并没有改变。我说
的这种变化 ,我在德?梅尔特伊夫人身上体验到了。我觉得我
现在像爱唐瑟尼那样 ,而不像爱您那样爱着德?梅尔特伊夫人 ,
有时候 ,我真希望他们是同一个人。这可能是因为我和她之间
存在的不是我们这种孩子般的友谊 ,也可能因为他们常在一
起 ,因此 ,造成了一种错觉。总而言之 ,他们俩使我现在很幸
? 98?
危险的关系
福 ,这是千真万确的。还有 ,我并不认为我的所作所为有什么
不好。所以 ,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一想到结婚 ,我就痛苦 ,
因为如果德?席耳库尔先生真是人家说的那种人 ,那我将陷入
了地狱。再见了 ,我的莎菲 ,我永远亲切地爱您。
一七××年九月四日
第五十六封信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先生 ,我的答复也不会对您有任何用途 ,相信您的感情不
又构成害怕这种感情的理由吗 ?我既不想否定您真挚的感情 ,
也不想为之辩护。我不想 ,也不应该理会您的感情。对您来
说 ,知道这一点不也够了吗 ?
假定您的确爱我 ,我们之间的障碍还是不能逾越的 ,我只
能祈求并帮助您克服您的感情 ,使您不再报这种幻想 ,您自己
承认 ,“当诱发感情的人本人并不感受这种感情的时候 ,这种
感情无疑是很不好受的。”那么 ,您也知道我是不可能分担这
种感情的。万一这种不幸降临 ,我会变得更可怜 ,您也不会更
幸福。我相信您对我有足够的尊重 ,您别再坚持了 ,我的心灵
需要安宁 ,我肯求您不要再搅乱它了。不要迫使我因为认识了
您而感到懊恼吧 !
我是个有夫之妇。我要为他尽我的本分 ,我们夫妻应该相
敬相爱。我的快乐只能来自于他。我是幸福的 ,我应该是幸福
的。至于其它所谓更大的快乐 ,我不想接受它们 ,甚至不该去
想象。心情舒畅、生活宁静、每日里安然入睡、坦然醒来 ,还
有什么能比这种日子更美好的呢 ?您所谓的幸福不过是听任情
欲泛滥 ,听任肉欲澎湃。即使在旁边观看 ,景象也是骇人的。
? 99?
危险的关系
唉 !我怎么抵御这些风暴呢 ?我怎么敢在这漂着千万艘船只的
残骸的洋面上航行呢 ?况且是与另外一个人同行。不 ,先生 ,
我要留在岸上 ,我珍视把我系缚在岸上的绳索。是它们使我不
会漂零 ,我不能割断它。如果没有它们 ,我会赶紧去获得它
们。
您为什么总是紧追不舍 ?您应该少给我写信 ,现在却一封
接一封寄来。信的内容应该是理智冷静的 ,您却与我侈谈您疯
狂的爱情。您想用这种方式来打动我。您人在的时候都没有做
到这点。您虽给打发走了 ,却以另一种方式出现。我要您别谈
的事 ,只是变换了说法 ,您还是反复地谈。您起劲地用诡辩来
困惑我 ,装作不理会我的道理。我不想再给您写回信了 ,……
您是如何对待被您引诱过的女人的 ?您用的是多么蔑视的口
气 !谈起她们 ,我相信也许会有几个该受蔑视 ,但是难道她们
个个都这么可鄙 ?啊 !当然 ,既然她们失了本分 ,委身于罪恶
的爱情 ,她们也就丧失一切。她们为您牺牲了女人的一切 ,但
您却一点都不尊重她们。这种严酷的惩罚是公正的 ,但使人不
寒而栗。话说回来 ,我何必为她们费心 ,为您费心呢 ?这些与
我何涉 ?您有什么权利干扰我的安静 ?先生 ,您别纠缠我了 !
我再次地肯求您 ,再次地要求您 :不要给我写信 ,更不要来看
我。这封信是我给您的最后一封信。
一七××年九月五日
第五十七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昨天回来看到您怒气冲冲的信 ,我反而心花怒放。即使唐
瑟尼冒犯了您 ,您也不会产生这么强烈的反感。您现在要他的
? 100?
危险的关系
情人学会对他做些不忠实的游戏 ,这无疑是为了进行报复。您
真是水性杨花的人 !您妩媚动人 ,是的 ,连我也相信 ,人家是
无法拒绝您的 ,像唐瑟尼那样。
这部小说漂亮的主人公 ,他对我再没有什么秘密了 ,我终
于完全了解他了。我不断对他说 ,纯洁的爱情是至高无上的 ,
一次真实的感情要胜过十次调情。说到后来 ,我自己也变成了
一个腼腆的充满柔情的情人了。他终于觉得我们竟有一样的想
法。他又觉得我很老实 ,于是又把我当作生死的知己 ,告诉了
我一切。可我们的计划还是毫无进展。
首先 ,我认为他的想法是 :一个未出门的女孩要比妇人失
去得多 ,所以他不能够冲动。他特别认为当一个姑娘比男人富
有得多的时候 ,如果男人使姑娘不得不嫁他 ,或者过声名狼藉
的生活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母亲镇静自若 ,女儿单纯坦率 ,
这一切使他胆怯 ,他不敢胡做非为。不管这些观点多么正确 ,
困难并不在于攻破他的观点。稍微巧妙一些 ,再拿出满腔的热
情 ,这些观点很快就会垮掉。而且他们很幼稚、我们则老练多
了。使我们束手无策的是 ,他觉得他现在很幸福。确实 ,也正
如人们所说 ,初恋时都彬彬有礼 ,比较纯真无邪 ,进展也比较
缓慢 ,但这并不如人们所想象的那样 ,是出于顾虑或腼腆。原
因在于这是一种陌生的感情 ,一颗心灵因此感到惊奇。所以当
它前进一点都停顿一下 ,就能回味它的魅力了。这是一种非常
大的魅力 ,初恋的心灵会因此完全失去自制力 ,以致把一切其
他的快乐都抛到九霄云外。这个道理千真万确 ,即使一个好色
之徒堕入情网 ,也不会迫不及待地想满足自己的欲望。因此 ,
唐瑟尼对小伏朗奇的态度 ,就像我对正经的德?都尔凡勒夫人
一样。
? 101?
危险的关系
本来 ,为了刺激我们的年轻人 ,应该让他碰更多的钉子 ,
让他有更多的神秘感 ,这可以激发一个人的胆量。我倾向于认
为您把他的道路铺得太平了 ,反而碍了事。您的所作所为对一
个只需要满足欲望 ,情场老手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对一个纯真
的年轻人来说 ,女性的爱情表示的最可贵之处就在于证明爱情
的存在。所以他越肯定人家是爱他的 ,他就不那么勇敢了。我
不知道 ,现在怎么办呢 ?但是我相信姑娘在结婚以前是不会被
占有的。我们陷入了困境 ,但我却无法解决。
我在这里为我们的事情操劳 ,您却在那里和您的骑士打得
火热。这使我想起 ,您曾答应为我而放弃他。我有您的书面承
诺 ,我不希望这成为一纸空文。我承认期限还没有到 ,不过 ,
如果您现在慷慨地遗弃他 ,我会加倍感激您的。您觉得怎么
样 ,我的漂亮的朋友 ?您不感到厌倦这样忠贞不贰吗 ?这个骑
士有什么了不起 ,还是让我来吧 !我要迫使您承认 ,他所谓的
长处 ,只是您暂时忘记了我。
再见 ,我的漂亮的朋友 ,我渴望拥抱您 ,我敢说骑士的吻
没有我的那样热烈。
一七××年九月五日
第五十八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
夫人 ,我究竟为什么要听您发火受您责备呢 ?最强烈又是
最尊敬的爱慕 ,对您的哪怕是最微小的意愿的绝对服从 ,这就
是我真诚的感情和行动。不幸的爱情折磨着我。我惟一的安慰
是能见到您 ,但是您命令我放弃这种安慰 ,我心肝情愿地服从
了。作为这次牺牲的报酬 ,您允许我给您写信 ,而今天您又要
? 102?
危险的关系
把我这惟一的乐趣夺走。我能听任剥夺而不进行自卫吗 ?肯定
不能。我要珍视我这惟一的 ,最后的乐趣 ,这是经您同意的。
我的信并不频繁 ,这 10多天 ,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您。
何况您才收到我两封信。“我尽对您谈我的爱情”!唉 !我只是
在表白我的内心 ,我能够做的只是在表达上尽量缓和一下语
气。您可以相信我 ,您看到的只是我实在掩饰不了的部分。您
却威胁我不回信了。我用最忠诚的爱来对您、尊重您 ,您严厉
对待犹嫌不足 ,还要鄙视他 !为什么会有这些恫吓 ,这股怒火
呢 ?这有什么用呢 ?即使您的命令是不公正的 ,我也会服从 ,
这您还怀疑吗 ?我有可能违反您的愿望吗 ?我不已经证明了这
一点吗 ?由于我在您面前软弱无力 ,您就要对我为所欲为吗 ?
使您自己成为不公正的人 ,您使我成为不幸的人 ,这样您还能
心安理得地享受您的宁静吗 ?您能否想一想 :他让我成为他命
运的主人 ,我可以给他制造不幸吗 ?他恳求我的帮助 ,我能熟
视无睹吗 ?我会绝望的 ,您知道一个绝望的人要怎样吗 ?
为了估计我有多大痛苦 ,必须知道我爱您到了什么程度。
然而您并不知道我的感情。
您牺牲我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一些隐隐的恐惧。谁使您产
生这些恐惧的呢 ?是一个热爱您的男人 ,一个始终绝对服从您
的男人。您怕什么呢 ?您永远能随意支配的感情有什么可怕的
呢 ?您自己臆造出妖魔鬼怪 ,使自己恐慌 ,却将这归咎于爱
情。只要您能正视爱情 ,这一切都会消失的。
一位智者说过 ,为了驱除恐惧 ,只须加深原因。这个真理
特别适用于爱情。爱情会消失您的恐惧。您想象中的妖魔将会
被一种甜蜜的感情 ,一个温柔听话的情人所取代。您也将开始
真正的幸福。惟一会使您悔恨的是您在冷漠之中浪费了一部分
? 103?
危险的关系
日子。我自己从错误里走出以后 ,只是为了爱情而生存 ,我为
过去在欢乐中消磨的岁月感到惋惜。我一切的幸福都来源于
您。我恳求您 ,别再让我写信时提心吊胆 ,唯恐惹您生气 ,以
致破坏了给您写信的乐趣。我不能违抗您的命令 ,我只好向您
跪倒 ,祈求您别夺去我惟一幸福。我向您大声呼吁 :请看看我
的眼泪 ,请听听我的恳求。啊 !夫人 ,您还要拒绝我吗 ?
一七××年九月七日
第五十九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请告诉我唐瑟尼在罗嗦什么 ?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失去了
什么 ?是不是他的美丽的情人对他那始终不渝的恭敬态度生气
了 ?他的愚蠢当然会使人生气。他要求和我谈一谈 ,我答应
了。我今晚对他说什么呢 ?如果这些对我们毫无用处的话 ,我
当然不愿意浪费时间去听他诉苦。爱情的怨诉只有谱成了服从
于伴奏的宣叙调 ,或者大咏叹调后才堪入耳。请告诉我具体情
况 ,我好知道该怎么做。否则 ,我会溜之大吉 ,不想再找麻
烦。今天上午 ,我可以和您谈一下吗 ?如果您“忙”,请写封
信告诉我他的想法。
昨天 ,您到哪里去了 ?现在 ,我看不到您了。您还是决定
一下吧 !九月份实在没必要把我留在巴黎。因为我刚接到德?
B××伯爵夫人十分热忱的邀请。她邀请我去乡间看她 ,她戏
谑地告诉我 ,她丈夫有一座世界上最美丽的树林 ,他把心思花
在那上 ,树林是供朋友们游乐用的。您也知道 ,我对这座树林
是拥有某些权利的 ,如果您不需要我 ,我就要动身了。再见 ,
别忘了唐瑟尼四点钟要来我家。
? 104?
危险的关系
第六十封信
唐瑟尼骑士致德?范尔蒙子爵
(附在上封信中 )
啊 !先生 ,我一切都丧失了。我绝望了。我不敢把我痛苦
的秘密写在纸上 ,但是我需要向富于同情心的、一个信得过的
朋友倾诉我的痛苦。我想见到您 ,能够到您身边来寻求安慰和
忠告 ?我向您敞开心扉的那一天是多么幸福啊 !可今非昔比 ,
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我为自己而忍受的痛苦不过是我的痛苦
中最微小的部分 ,我难以忍受我为亲爱的人的担忧。您比我幸
福 ,因为您能够见到她。您要答应我 ,为了我们的友谊。是
的 ,我必须和您谈一下 ,我得把情况告诉您。我需要您同情
我 ,帮助我的。您是我仅有的希望了。您是我惟一信任的一个
人 ,您懂得爱情 ,有博爱之心。请不要拒绝给我以援助 !
再见了 ,先生。有先生您这样的一个朋友 ,是我现在的惟
一安慰了。请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见您。如果今天上午不行 ,
我希望能在下午早一些的时候。
一七××年九月八日
第六十一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莎菲?卡尔内
我亲爱的莎菲 ,我真可怜 ,怜悯我吧 !她是多么不幸啊 !
妈妈全知道了。我想象不出是什么引起了她的怀疑 ,但事实是
她全都发现了。昨晚 ,德?梅尔特伊夫人和别的一些人在我们
家晚餐。我发觉妈妈情绪不大好 ,我并不知原因 ,在她玩牌
时 ,我还和德?梅尔特伊夫人谈了很多有关唐瑟尼的事 ,我相
? 105?
危险的关系
信没人听见我们说的。她回去后 ,我也回了房间。
在我要睡觉的时候 ,妈妈进来了。她叫我的侍女出去。她
要我把写字台的钥匙给她。她的语调表明她知道了一切 ,我几
乎昏倒了。我开始假装找不到 ,但最后还是得服从。她打开的
正是放唐瑟尼骑士的信的抽屉。她问我为什么惊慌 ,我答不出
话来 ,只说没有什么。当我看到她打开最上面的一封信读起来
时 ,我只来得及走近一把安乐椅。我昏倒了。等我苏醒过来 ,
妈妈已经叫来了侍女 ,让她扶我上床就寝。说罢 ,她就走了 ,
带走了唐瑟尼的全部信件。我害怕再去见她。我哭了整整一
夜。
天刚朦朦亮 ,我就起来给您写信。我盼望约瑟菲娜会来。
如果我们有机会单独见面 ,我将请她送一封信给德?梅尔特伊
夫人。如果没有机会 ,我就把短函附在给您的信中 ,请您代我
投邮。只有从她那里 ,我才可以得到安慰。我只能谈他了 ,却
再也不能见到他了。我多不幸啊 !她可能愿意替我转一封信给
唐瑟尼。这件事 ,我不敢委托约瑟菲娜 ,更不敢托我的侍女 ,
有可能就是她告诉母亲我抽屉里的信。
我不再多写了 ,因为我还得给德?梅尔特伊夫人和唐瑟尼
两人写信 ,我得准备好给他的信 ,因为德?梅尔特伊夫人可能
愿意帮助我。做好这些之后 ,我再去装睡 ,好让有人到我房间
来时 ,看到我睡在床上。我可以说我病了 ,这样就不用去见妈
妈了。我没有撒什么谎 ,我心里难受极了。眼睛因为哭多了而
刺痛。呼吸艰难。胃部感到重压。当我想到再也见不到唐瑟尼
时 ,我痛苦的想死去。再见了 ,我亲爱的莎菲。我不能再给您
写下去了 ,我哭得透不过气来了。
一七××年九月七日
? 106?
危险的关系
第六十二封信
德?伏朗奇夫人给唐瑟尼骑士的信
先生 ,您辜负了我们对您的最真诚的友谊。您利用母亲的
信任和孩子的单纯 ,做了让人无法原谅的事情。从此以后 ,您
在我家中将永远不受欢迎。我如果请求您别再来我家 ,您不会
感到意外吧 !我想这样做比向门房下令要好 ,向门房下令对我
们的声誉都不利 ,因为仆役势必对此议论纷纷。我有权利希望
您很明智、很自觉。我还要正告您 ,如果您将来还做出什么举
动 ,即使是最微小的举动 ,对我女儿有任何一点企图 ,我就要
让她去过一辈子严峻的隐修生活 ,以摆脱您的纠缠。先生 ,您
不怕使她丢丑 ,也不怕使她受苦呢 ?我的主意已经打定 ,并且
她也知道了。
把您的信都还给您 ,我估计您也会把我女儿的所有信件退
还给我。我相信您会同意不留下让这件事任何痕迹。这样一件
事 ,我回想起来 ,满是愤慨 ,羞愧、悔恨。
一七××年九月七日
第六十三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我告诉您唐瑟尼所发生的事情。这是我的杰作。他写那封
信是我促成的。自从接到您上一封信后 ,我没有耽误时间。我
对自己下了命令 :“他说了的 ,我照做。”
那么 ,这位英俊的小说主人公必须遇到些阻碍 !躺在幸福
中 ,他便会入睡 !啊 !让他清醒吧 !我会给他工作做。是应该
让他知道时间的价值。我希望现在他在为虚度了光阴而懊悔。
? 107?
危险的关系
您还说 ,他应该需要有更多的神秘感才好。他以后也会有这种
神秘感了。我有这个优点 ,只要使我知道错在哪里就行。我告
诉您我已做了些什么吧 !
前天回家看到您的信 ,我觉得它的道理不错。我相信您已
经明确地指出了病因 ,我只需去寻求治病的方法便是了。我去
睡了一觉 ,因为那不知疲劳的骑士没有让我稍睡片刻。但是我
并没有入睡。我的心思全放在唐瑟尼身上了。我想使他变得不
再怯懦、胆小。只是在确定好计划之后 ,我才获得了二小时的
休息。正如人们所说的 ,只有处理好应做的事情 ,才安安稳稳
地睡觉的。
当天晚上 ,我去了德?伏朗奇夫人家。按计划 ,我私下向
她透露 ,说她女儿与唐瑟尼有一种微妙的关系。这个女人对您
的看法是那么敏锐 ,这下却成了盲人。她说她的女儿还是个孩
子 ,我肯定搞错了 ,等等。我不能把我所知道的全告诉她 ,但
是我随便说了几句他们谈的话 ,告诉她他们眉目传情的样子。
我说 :“我作为一个朋友 ,作为一个崇尚道德的人 ,对这些深
感不安。”总之 ,我的表现几乎像虔诚的教徒。为了给予决定
性的一击 ,我说她们曾经私下有过书信。我还说 ,我想起有一
天 ,她当着我的面打开她写字台的一只抽屉 ,抽屉里有许多
信 ,那无疑是她保存的。“您知道她经常和什么人通信吗 ?”我
问她。这时 ,德?伏朗奇夫人的脸色变了。我看见在她的眼里
有几滴泪水转动。她握着我的手 ,对我说 :“谢谢您 ,敬爱的
朋友 ,我会弄清这件事的。”
和她说完我又和小姑娘谈了一会 ,不至于引起她的怀疑。
我又想起 ,过来要求夫人不要在她女儿面前把我说出来。她表
示同意 ,因为我提醒她 ,让孩子信任我 ,向我说心里话 ,我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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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劝一劝她 ,这更好些。她会遵守诺言的 ,因为我丝毫不怀疑 ,
她是要把她对女儿的敏锐观察归功于自己的。我因而觉得有权
与姑娘保持朋友的口吻 ,而不至于在德?伏朗奇夫人的眼中显
得两面三刀。这样我还可以和她女儿有秘密 ,长时间的交谈 ,
做母亲的毫不怀疑。
我当晚就利用了这个权利。牌局结束以后 ,我把姑娘叫到
一个角落里 ,和她谈起唐瑟尼。她总是讲不完的这个话题。她
说了许多幼稚的话。我还预言她明天见到他会很快乐 ,这使她
兴奋不已。我必须把实际上使她失去的作为希望还给她。而这
会加深对她的打击。我确信她的痛苦越深 ,就越急于得到补
偿。让一个未来的情场冒险家先习惯于感情上的大起大落也是
一件好事。
总之 ,为了得到她的唐瑟尼 ,她难道不应该洒些泪水吗 ?
她爱他爱得入迷 !好吧 !她会更早地得到唐瑟尼。这是一场恶
梦 ,但醒来时 ,却有一种甜美的滋味。总的说来 ,她是应该感
激我的。是的 ,我耍了些狡黠的手腕 ,这可以使我们解解闷。
“蠢才们活在世上是供我们消遣的。”
我回家以后 ,还对自己感到很满意。我想 :要么唐瑟尼由
于受阻而振作精神 ,增强爱情 ,于是我将尽力帮助他 ,要么他
只是个蠢才 ,那末 ,他会绝望 ,会自认失败。要是这样的话 ,
我也对他进行了一次适当的报复。我还一箭双雕 ,使母亲更器
重我 ,女儿更对我友好。至于我的最终目标 :既然席耳库尔的
妻子在思想上已随我摆布 ,我若找不到上千种方法来处置他 ,
那我实在是太不幸 ,太笨了。我怀着这些美好的 ,我睡着了 ,
睡得很香。
我醒来的时候 ,发现一封母亲的 ,一封女儿的两封信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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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我在两封信中看到这句字字相同的话“我只期望从您那里得到
慰藉”时 ,禁不住笑了起来。一个人同时进行两种相反的安
慰 ,同时成为冲突双方的寄托者 ,也是很有趣的。我似乎成了
神灵 ,了解瞎眼的凡人们各不相同的意愿 ,但不能改变初衷。
然而我也曾放下这个令人敬畏的角色 ,担负起抚慰天使的角
色。我探望了我这两位冲突的朋友。
我先看母亲。我发现她伤心透了。她曾通过您那位正经的
美女使您蒙受不快 ,这一下为您部分地报了仇。我惟一担心的
是德?伏朗奇夫人会利用这个时间来赢得她女儿的信任。这并
不难。她只须对女儿使用温和、友善的语言 ,对她慈爱、对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