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地劝告就够了。幸亏她很严厉 ,表现得极不和善 ,我除了
拍手称好以外 ,不用做别的事了。她的确差一点把她的女儿送
进修道院去 ,破坏了我们的计划。但我劝她只有当唐瑟尼继续
追求她女儿时 ,才使出这一着作为威胁手段。这样能使他们变
得小心谨慎。我认为这对成功至关重要。
接着我到女儿的房间去。痛苦使她变得更美。只要她稍微
学会卖弄些风情 ,我担保今后她会经常哭泣的。但是这一次 ,
她却是真情实意地哭———这个样子实在妩媚可爱 ,我被深深的
吸引了 ,对她看个不已 ,所以一开始 ,我给她的安慰是很不得
体的 ,反而增大了她的痛苦。她哭不出来了。我几乎使她真的
窒息了。我一度怕她痉挛。我劝她躺下。我充当了她的侍女。
她还不曾梳洗。她的散乱头发很快就落在她的袒露的双肩和胸
脯上。我吻了她 ,她倒在我的怀抱中 ,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下
了。上帝 ,她多美啊 !啊 !如果玛德兰娜是这样的话 ,肯定首
先是一个具有危险的诱惑力的侍女 ,而不是不道德的人。
当悲哀的美人上了床以后 ,我开始一心一意地安慰她。我
? 110?
危险的关系
首先叫她不要担心会去修道院 ,安住了她的心。我使她产生了
偷会唐瑟尼的希望。我坐在她的床沿上 ,对她大事渲染这个主
题 ,她渐渐地忘记了痛苦。分手的时候 ,如果不是她要我带封
信给唐瑟尼 ,我们真是满意到了极点。我拒绝了她的要求。听
了我的理由 ,您也会同意了。
首先 ,在唐瑟尼面前牵连到我不妥当。这是我可以对姑娘
提出来的惟一理由 ,但和您谈就有更好别的理由了。这么快就
让我们的年轻人轻易地减轻痛苦 ,这不是拿我们的心血来冒险
吗 ?而且如果这件事情能有几个仆人知道 ,我是不会有意见
的。因为正如我所希望的 ,在她结婚以后 ,应立即让大家知道
这件事情 ,即使仆人们守口如瓶 ,我们也会说出去的。由他们
的嘴说出效果会更好。
您今天必须去启发一下唐瑟尼。我和小伏朗奇都不太相信
她的侍女。所以您要他使用我的侍女 ,我的忠心耿耿的维克托
丽吧 !我将致力于使这次活动成功。我高兴的是守秘密只对我
们有用 ,因为故事还没有结束呢 !
我拒绝替小伏朗奇传递信件时 ,怕她叫我帮她邮信。幸亏
她当时心烦意乱 ,或者由于无知 ,她当时没有向我提这个要
求。也许她不想邮 ,因为她想得到回信。为了避免使她产生这
个念头 ,我立刻作出决定 ,回到她母亲的房间。我说服她 ,带
她去乡下 ,让她女儿离开一段时间……去哪里呢 ?……您的心
不高兴得怦怦直跳吗 ?———去您的姑妈家 ,德?伏朗奇夫人今
天就会通知她。这样 ,您又可以去见您那虔诚的女信徒了 ,她
也不会再以怕引起非议为借口了。多亏我为您说情 ,德?伏朗
奇夫人将亲自去补偿您因她而受的损失。
但听我说 ,不要因为您的事情而忽略这一件 ,要记住 ,我
? 111?
危险的关系
感兴趣的是这一件。
我要您成为两个人的信使和顾问。您告诉唐瑟尼您此行并
提出帮助他。您会碰到的惟一困难是怎样让您的委任状到达美
人手中。您可以立即告诉他 ,他可以通过我的侍女这条渠道。
无疑他是会接受的。您的付出会得到回报的。一颗纯洁的心会
向您倾吐秘密。这类秘密总是令人感兴趣的。可怜的姑娘 !在
她第一次把信交给您时 ,她的脸蛋会羞得红到什么程度呵 !说
实在的 ,尽管大家对充当这种心腹的角色持有偏见 ,但对一个
心事重重的人来说 ,这是一个有趣的消遣 ,您正是这样。
您要处理这出戏的结局。您看什么时候该把角色们聚集在
一起。乡间能提供千百种方便。唐瑟尼肯定是整装待发 ,只要
您一发出信号 ,他马上会去。一个夜晚、一番化装、一扇窗子
……我怎么说呢 ?但是如果姑娘回来的时候还是和原来一样 ,
我就唯您是问了。如果您认为她需要有人为她鼓气。至于保存
信件的危险 ,我相信已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教训 ,所以我现在敢
于给她写信了。我要把她培养成我的学生。
我可能忘了告诉您 ,她先是怀疑她的侍女 ,把他的书信的
秘密泄露了出去。我已使她的疑心转移到听忏悔的神父身上去
了。我这是一举两得。
再见了 ,子爵。午餐都被耽搁了 ,我这封信写了很长时
间。自尊心和友情驱使我写这封信 ,信三点钟还是可以送到您
家中 ,您需要的就是这样。
如果您有勇气 ,您可以埋怨我。倘若您愿意 ,您就回德?B×
×伯爵的树林里去吧。您说他是为了让朋友们游乐而保存这座树
林 !难道每个人都是他的朋友吗 ?行了 ,再见吧 !我饿了。
一七××年九月九日
? 112?
危险的关系
第六十四封信
唐瑟尼骑士致德?伏朗奇夫人
(信的底稿附在第六十六封信 , 即子爵给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的信中 )
夫人 ,我不想替自己的行动辩护 ,也不想抱怨您 ,我为这
三个不幸的人痛心 ,因为他们本不该拥有痛苦 ,而是快乐。使
我特别痛心的 ,并不是我是这个不幸事件的受苦者 ,而是事情
的起因竟在我身上。从昨天起 ,我几乎没有了给您写信的勇
气。事实上 ,我有很多话要对您说 ,我必须振作。如果这封信
没有条理 ,杂乱无章 ,您当会想到我现在是多么痛苦 ,您会原
谅我的 ,是吧 ?
请允许我首先不同意您信中第一句话。我敢说我并没有利
用您的信任和德?伏朗奇小姐的单纯 ,我对两者都很尊重。唯
有我的行动是取决于我的。您要我对我的一种不由自主的感情
负责 ,但我得说明事实 :是令嫒激发了我的这种感情 ,您可能
会不高兴 ,但这也并没有冒犯您。在这个我无法向您形容的问
题上 ,我只想让您公正地判断我的信件。
您禁止我今后到府上拜访 ,无疑 ,我会服从您 ,但是我这
样突然地销声匿迹不同样会引起您应该避免的议论吗 ?您不也
是不想看到这个现象吗 ?我强调这一点 ,因为这对德?伏朗奇
小姐比对我更为重要。我恳求您仔细权衡一下各方面的利憋 ,
不要让您的严厉损害了您的理智。令嫒的利益做为您行动的准
则。我等待着您的新命令。
我现在就可以保证 ,夫人如您允许我向您请安 ,我绝不利
? 113?
危险的关系
用这种机会来和德?伏朗奇小姐单独谈话 ,或者传递我们的信
件。我答应作出这项牺牲 ,是出于对她的名誉的百般爱护。能
偶尔有幸地看到她 ,我的牺牲便有价值了。
您警告我说 ,决定德?伏朗奇小姐的命运是我的行动 ,我
上面说的也就是我能作的惟一答复。如果我作出更多的承诺 ,
那会是对您的欺骗。我不会像一个卑鄙的勾引者那样见机行
事 ,随风转舵 ,但是给我以生命力的爱情只容许我有两种情
操 :勇敢和忠贞。
但我永远都不会遗忘小姐 ,她也永远不会遗忘我。我将忠
诚于她。她已经接受了我的盟誓 ,今天 ,我重声这个盟誓。请
原谅 ,夫人 ,我们接着谈。
我想跟您商量有关您向我索还信札的事。我的过错被您发
现 ,我难过极了。但在这些过错之外 ,我还要加上一次拒绝。
我恳求您 ,相信我真诚的理由。我不幸失去了您的友谊 ,我现
在惟一的安慰是希望保持住您对我的器重。
我原来就很珍视德?伏朗奇小姐的书信 ,此刻它是我唯一
的财富 ,我更加珍爱了。唯有它们还能使我回想起我一生中得
到的最美好的感情。然而 ,您可以相信我 ,夫人 ,我愿意为您
将它们牺牲。我要向您证明我对您的敬重 ,这种愿望会超过我
因失去它们而感到的惋惜。但我又想起了一些更重要的 ,相信
这些您也会同意。
您知道了德?伏朗奇小姐的秘密。但是请允许我说 ,我有
根据相信这不是女儿对您信任的结果 ,而是您意外的发现。我
不想指责您也许出于母爱采取的措施。我尊重您的权利。但是
您有您的权利 ,我也有我的本分 !最神圣的本分就是绝不辜负
人家给予我们的信任。人家只愿对我透露的秘密 ,我们再透露
? 114?
危险的关系
出去 ,那就失去了本分。如果令嫒同意对您倾吐这些秘密 ,那
她说就是了 ,她的信对您没有用处。如果她要说不 ,我也不会
告诉您的。
请放心吧 ,夫人 ,这事永远不为人所知 ,在一切与德?伏
朗奇小姐有利害关系的问题上 ,我的考虑不会比一位母亲的考
虑欠周。为了使您安心 ,我什么都想到了。到现在为止 ,这包
珍贵的纪念物上一直写着“待焚”的字样 ,现在则改写为“属
于德?伏朗奇夫人”了。我采取的这个措施再一次证明 ,我拒
绝的目的不是感情 ,而是夫人您。
夫人 ,这封信够长了。但是如果您看完了信 ,您还怀疑我
的真实感情和敬意 ,还不相信我由于激怒您而真诚地悔恨 ,那
这封信就还不够长 !
一七××年九月九日
第六十五封信
唐瑟尼骑士致赛茜尔?伏朗奇
(没有封上 , 附在第六十六封信 , 即子爵给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的信中 )
哦 ,灾难威胁着我们。我的赛茜尔 ,我们怎么办呢 ?有哪
个上帝会来拯救我们呢 ?愿爱情赐予我们以承担不幸的勇气
吧 !在读德?伏朗奇夫人的短信时 ,并拿到我的信的时候 ,我
是多么的震惊和绝望呢 ?是谁出卖了我们呢 ?您怀疑谁呢 ?您
是否曾疏忽大意 ?您现在在做什么 ?您听说了些什么 ?我苦苦
的思索 ,但并想不到。也许您并不比我知道得多些。
您母亲的短函和我的复信的抄件我都寄给您。我希望您同
? 115?
危险的关系
意我对她说的话。您要理解我在发生这件事后做的一切。它们
的目的是得到您的消息 ,并把我的消息通报给您。至于其它的
目的 ,也许是再见到您 ,而且是在比过去更自由的环境里。
我的赛茜尔 ,您想象我们重逢该有多么快乐 !我们可以重
温幸福。而且我们可以看到 ,可以从心里感到 ,我们的海誓山
盟不会是一句空话。那种甜蜜的幸福 ,可以使我忘记一切。
啊 !我对这种时光的到来抱着希望呢 ,这希望来自于我请求您
赞同的那些行动。也来自于一位最热忱的朋友给予我的帮助和
安慰。我希望他也会成为您的朋友。
我不该不经您同意就替您信任别人 ,但是我有我的苦衷、
不幸 ,不得不这样做 ,是爱情驱使我这样做的。我对一位朋友
吐露了秘密 ,爱情要求您宽恕我。我不得不这样 ,否则 ,我们
可能就分离了。您也认识我说的那位朋友 ,他是您最疼爱的女
人的朋友 :德?范尔蒙子爵。
我最初计划请他托德?梅尔特伊夫人送一封信给您。他认为行
不通。不过他保证 ,女主人的侍女却可以做到 ,因为她受过他的
好处。这封信就将由她转交给您 ,您也可以交给她复信。
如果您们马上要动身去乡下 ,这个助手就对我们帮助不大
了。您们去的是他的亲戚家。真是这样的话 ,他愿意为我们帮
忙。他将利用这个借口与您们同时去那里。日后 ,我们之间的
书信往返就通过他了。他还向我保证 ,如果您愿意 ,他可以为
我们提供在那里会面的方法 ,而这绝不会使您受累。
现在 ,我的赛茜尔 ,如果您可怜我的不幸 ,如果您爱我 ,
如果您像以前一样分担我的悲痛 ,您会拒绝对一个将充当我们
的守护天使的男人表示信任吗 ?没有他 ,我会陷入痛苦 ,也无
法减轻您的痛苦。我相信这种痛苦有结束的一天。我温柔的朋
? 116?
危险的关系
友 ,请不要沮丧气馁 ,也不要过分自负。想到您在痛苦 ,我忧
心如焚。我为了您的幸福 ,可以献出我的生命。但愿您坚信我
爱您 !但愿爱情的信念仍是您的一些安慰 !我的心需要您保
证 ,爱情使您受苦 ,但您不会恕恨爱情。
再见了 ,我的赛茜尔 ,再见了 ,我温柔的朋友。
一七××年九月九日
第六十六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漂亮的朋友 ,我圆满的完成了您的任务 ,这两封信就是
证明。这两封信是昨天在我家中 ,当着我的面写的 ,但写着今
天的日子 ,给小姑娘的那封是完全照我们的意思写的。您成功
了。我只能深感您的意见高明 ,自愧不如。唐瑟尼心中的情火
烧得正旺 ,如果有机会 ,肯定会回报您。如果他的天真烂漫的
意中人愿意顺水推舟 ,那末在他到乡下不久 ,事情就可以完
成。我有许多方法促成它。多亏您操心 ,我显然已成为“唐瑟
尼的朋友”了。他现在只差是个“王子”了。
这个唐瑟尼 !他真是年轻 ,您相信吗 ,我始终没能使他答
应那位母亲的要求 ?甚至可以放弃爱情 ,而不愿去答应那个要
求。“这是欺骗 ,”他一再对我说。他想跟女孩子睡觉时竟有这
等顾虑 ,这不令人肃然起敬吗 ?男人们就是这样 !他们在计划
时个个都卑鄙龌龊 ,但却没有勇气去做它。这种懦弱 ,他们美
其名曰诚实。
我们的年轻人的信中的感情太浓了 ,要使德?伏朗奇夫人
原谅 ,那可是您的事情了。不要再提修道院了吧 !另外设法让
她别再坚持要回小伏朗奇的信了。因为我也同意不交给她 ,无
? 117?
危险的关系
论是从爱情还是理智上考虑 ,我看过这些信 ,读起来腻透了 ,
但它们可能会变得有用。
虽然我们小心翼翼 ,也可能会有一些偏差。这样 ,婚姻便
会告吹 ,不是吗 ?我们的席耳库尔计划也会全部落空。但是 ,
我要对那位母亲进行报复 ,要败坏她女儿的名誉才罢休。那时
候发生的事情就无法想象了 ,也可能是官司。到那时 ,在这些
信札中精选一下 ,拿出来公开 ,大家就会看到是小伏朗奇采取
主动的 ,是自己送上门的。其中有几封甚至会危害她母亲的声
望 ,至少她会蒙受的疏忽大意的罪名。我估计那顾虑重重的唐
瑟尼先会反对 ,但如果他也受到攻击 ,我就能说服他了。这种
可能性只有千分之一 ,但什么都得预见到。
再见了 ,我漂亮的朋友 ,请您明天一定去德?××元帅夫
人家晚餐 ,我未能谢绝她。
我想您不会对德?伏朗奇夫人说我去乡下吧 !否则她会不
去的。照理她到了乡下要住一段时间。如果她能给我一周时
间 ,我保证完成任务。
一七××年九月九日
第六十七封信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先生 ,我本来不想回信给您 ,这样我觉得不安。但是我不
想给您留下任何可以抱怨我的口实 ,我要让您相信 ,凡是我应
该为您做的 ,我都已经为您做了。
这我承认 ,我曾允许您给我写信 ;但是当您提醒我这点的
时候 ,您以为我忘记了当时许可您的条件吗 ?我一直尊守着诺
言 ,否则您能收到我的一封复信吗 ?可这已经是第三封了。当
? 118?
危险的关系
您在竭尽全力迫使我断绝这种通信的时候 ,却是我在想方设法
保持它。如果您不接受我提的这个方法 ,那就足以向我表明您
并不珍惜这种通信关系。
请您不要再使用那种我不愿意听的语言 ,请您不要再沉湎
于这种既使我害怕 ,又伤害我的尊严的感情之中。您不要再那
么深地对它迷恋了 ,它已经阻碍了我们正常相处。这种感情难
道是您能领略的惟一感情吗 ?爱情难道还要使我感到它具有排
斥友谊的缺点吗 ?您可能也有这样一个缺点吧 !过去 ,您希望
一个人对您充满柔情蜜意 ,但现在您却使她不敢做您的朋友 ,
您不要让我觉得受到屈辱 ,并感到反感。并最终远远离开您。
先生 ,我把我的友情奉送给您 ,这是属于我的一切 ,我能
够支配的一切。您还要什么呢 ?如果您只需要我的友情 ,我就
会全心全意地为这种如此甜蜜、如此适合我的心意的友情而生
活。我也不会在意您过去的一切。我相信您会好自为之 ,以证
明我没有走错路。
我坦诚地向您说 ,正说明我信任您。信任是否能增强 ,那
取决于您。但是我正告您 ,再出现爱情的字样 ,信任就会被彻
底毁了 ,我所恐惧的又将接踵而至。特别是这将是一个信号 :
我应该对您永远保持缄默。
如果您真正地走出低级趣味 ,那么 ,您是愿意成为一个正
经女人友爱的对象 ,还是成为一个罪恶女人悔恨的原由呢 ?相
信您还是愿意选择前者吧 !再见了 ,先生。您能体会到 ,在您
给我答复以前 ,我将保留决择的权利。
一七××年九月九日
? 119?
危险的关系
第六十八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
夫人 ,我简直无法回复您的信 ,我的率直的表示会在您的
心里把我毁了 ,我还怎么敢说真心话呢 ?不管怎么样 ,我必须
真诚 ,我有这个勇气。我现在终于思索到 ,我应该在品质上配
得上您 ,而不应在意于得到您。即使您会永远地拒绝我 ,不让
我得到我将无休止地祈求的幸福 ,我向您证明 ,我的心是无愧
于这种幸福的。
正如您所说 ,我从“谬误中醒悟过来了”,但这是多可惜
的事啊 !我谈您的信感觉不到那种欣喜若狂的感觉了。而今
天 ,我写回信时 ,却感到心中忐忑不安。您在信中对我表示
“坦率”,“信任”,又赐予我您的“友谊”。夫人 ,这些好处原
是够我享用的了 !但我却失去了很多。为什么我不再是原来的
我呢 ?
如果我像过去一样 ,如果我对您只有一种庸俗的兴趣 ,其
实只是由淫乱和色情混合而成的低级兴趣 ,我就会抓紧时间 ,
不惜一切努力和手段来获取成功。由于我需猜透您的心 ,我会
鼓励您进一步坦率 ,为的是背叛您的信任 ,我要您信任我 ,为
了把它引入歧途 ,我会接受您的友谊……怎么样 ?夫人 ,我的
这番描述使您害怕吗 ?……然而 ,这正是根据我的实际情况给
您勾勒出来的 ,如果我说我愿意做您的朋友的话……
我能同意与另外一个男子分享发自您心灵的感情吗 ?如果
有一天我同意了 ,那肯定是一句绝对的谎言。因为从那时候开
始 ,我将设法欺骗您 ,我可能还想得到您 ,但是可以肯定 ,我
不再有对您的爱情了。
? 120?
危险的关系
这并不是说 ,可爱的坦率、温暖的信任、深情的友谊在我
的心目中一钱不值。……但是真正的爱情 ,我对您的爱情 ,包
含了所有的这些感情 ,并赋予它们以更大的强度。发生真正的
爱情和只有这些感情不同 ,心灵不会如此冷静、如此冷漠 ,不
会允许比较 ,更不能容忍对方另有所好。我不想您只是我的朋
友 ,我以最温柔、最热烈、充满敬意的爱情爱着您。您可以使
这爱情受挫 ,但是您不可能使我的爱火熄灭。
虽然有一颗心崇拜您 ,但如果您鄙夷它 ,那您就不该再支
配它。您甚至不想让我享有爱您的幸福 ,这是出于什么残忍心
理呢 ?这种幸福是属于我的 ,我知道怎么去捍卫它。我的痛苦
源于它 ,但痛苦的解决也源于它。
不 ,我再说一遍 :您可以不理睬 ,可以拒绝 ,但是请别过
问我的爱情。您喜欢我不幸 ,是吗 ?好吧 !我同意。您设法磨
耗我的勇气吧 !反正我的命运由您来决定。可能有一天 ,您会
正确地对待我。我不是说我希望能使您变得比过去更富有同情
心。现在您可能不屑一顾 ,但将来您会承认 :我过去错误地判
断他了。
其实 ,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美丽和品质。认识您而不爱
您 ,爱您而又心猿意马 ,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您大概容易抱怨
人家对您的感情。而不会想一想感情真正的由来。至于我 ,我
惟一的功绩就是发现了您的优点 ,我不愿意丧失这个功绩。我
绝不能同意您威胁的言语和诱惑的建议 ,我要跪在您的跟前重
复我永远爱您的誓言。
一七××年九月十日
? 121?
危险的关系
第六十九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唐瑟尼骑士
( 用铅笔写的、由唐瑟尼重抄的短信 )
您问我在做什么。我在不停地爱您。我在不停地哭泣 ,母
亲对我也是一种冷漠。她把我的纸张、羽毛笔和墨水都拿走
了。很幸运 ,还留下了一支铅笔 ,我就用它来写信 ,写在您写
来的信纸上。我当然同意您所做的一切。我太爱您了 ,能不用
尽一切方法来得到您的消息 ,并把我的告诉您吗 ?过去 ,我不
喜欢德?范尔蒙先生 ,我不知道他和您这么要好。今后 ,因为
您的缘故 ,我要设法习惯于和他相处 ,我也要爱他。我不知道
是谁出卖了我们 ,如果不是我的侍女 ,便是那个听我忏悔的神
父。我多么不幸 :明天 ,我们要到乡下去了 ,我不知道要去多
久。上帝啊 !看不到您 ,我怎么活呀 !纸没有空余的地方可以
写了。再见吧 !字写得不清楚 ,您尽量辨认吧 !这些铅笔字可
能会褪色 ,但是铭刻在我心中的爱情却永不会褪色。
一七××年九月十日
第七十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亲爱的朋友 ,我要告诉您一个重要的意见。
昨天 ,我在德?××元帅夫人家晚餐 ,席上 ,大家谈起您 ,
我也谈了。当然了 ,我谈的并不是您我二人才知道的秘密优
点 ,而全是我认为您并不具有的那些优点。大家似乎都同意我
的看法。谈话冷场了 ,光说别人优点的时候 ,是经常会有这种
的。这时普雷旺站出提出了反对意见。
? 122?
危险的关系
他站了起来 ,说 :“说实话 ,我并不想怀疑德?梅尔特伊夫
人是个贤淑的女子 !但那是她轻佻风骚的习惯赢来了贤淑的美
名 ,贤淑可不是她生活中的原则。追她可能有些难 ,但讨好她
却并不难。在追一个女人的时候 ,常常会碰上其他的女人 ,这
些女人也许比她还好 ,于是有的男人便见异思迁了 ,有的则厌
倦得撒手了。在巴黎城中 ,她不必自卫。”受到在座几个女士
的微笑的鼓励 ,他又接下去说 :“至于我 ,那要等我向她求爱
跑死了六匹马 ,我才相信德?梅尔特伊夫人的德行。”
一切诽谤诋毁的笑话都会成功 ,这个也不例外。在随之而
起的一片笑声中 ,普雷旺坐了下来 ,大家转变了话题。坐在我
们那位怀疑论者身旁的两位伯爵夫人和他进行了一场私下的谈
话。我恰好坐得近 ,都听到了。
我已经接受了挑战 ,要在感情上夺回您 ;诺言许下了 ,要
把一切情况都说出来。在和这件事有关的所有诺言中 ,这一个
肯定会得到最严格的恪守。行啦 !现在什么都已经告诉您了。
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
您可能不熟悉普雷旺 ,他是一个很讨人喜欢、并且特别机
灵的人。那是因为我不喜欢他 ,我喜欢捣他的蛋 ,所以我经常
谈他坏话。我清楚地知道 ,我说的话对我们最出风头的三十来
个妇女很有影响。
这是个很好的办法 ,很长时间地阻止了他步入我们的社交
界。他创造过一些奇迹 ,但并没有因此得到什么美誉。但是他
那次三重性艳遇引起了轰动 ,给了他自信心 ,使人对他刮目相
看。这下子 ,他成了令人可畏的人物。他是今日我在我的道路
上惟一害怕遭遇的人。您如能多多地奚落他 ,除了对您自己有
利 ,也顺便帮了我的大忙。我把他交给您了 ,我希望在我回来
? 123?
危险的关系
的时候 ,他已经陷入了绝境。
我答应替您办好您的被监护人的事情作为报答。我会象关
心我那位正经的美女那样关心她。
那女信徒寄来了一封服从我们计划的信 ,整封信表明她愿
意受骗上当。不可能再提供更方便、也更常用的手段了。她答
应我做她的朋友。但是我想用新奇的、较难的办法。我不想这
样便宜了她。我在她身上花了太多地心血 ,因此不能随便地了
结。
相反 ,我要使她觉得 ,我的每一个牺牲她要付出多大代
价 ,会发生多大影响。我的计划是一步一步来 ,快的话 ,她就
不会感到良心的责备了。我要使她的德行在寿终正寝之前有一
段苟延残喘的过程。这可悲的结果 ,我要让它成为她永久的记
忆。我要迫使她敞露出欲望 ,然后才给予她拥抱我的幸福。总
之 ,如果我不值得人家求我 ,我就太没有价值了。我能不这样
报复一个高傲的女人 ,一个承认爱我会使她羞愧的女人吗 ?
因此 ,我拒绝了她说的友谊 ,而坚持我的情人的称谓。我
意识到尽管这只是字眼之争 ,却是十分重要的。所以我费了很
多心血来写我那封信。我有意识地写得语无伦次 ,因为这样正
好说明我的心情很糟。我竭力胡言乱语 ,因为不胡言乱语 ,就
表达不出柔情蜜意。我认为女人写情书所以比我们强 ,就是因
为她们会胡言乱语。
我以甜言蜜语结束了我的信 ,这是我深刻观察的结论。女
人的心紧张活动了一段时间以后需要休息。所有的女人来说 ,
甜言蜜语是使她们安睡的最柔软的枕头。
再见了 ,我漂亮的朋友 ,我明天就去乡下。如果您有话要
我向德?××伯爵夫人转达 ,我可以在她家里停留一下 ,还可
? 124?
危险的关系
以吃一顿午餐。没有看到您就走了 ,我感到很遗憾。在这关键
的时刻 ,请提出您高明的见解 ,为我指示。
最重要的是 ,您要抗拒普雷旺。但愿有一天 ,我能补偿您
这次牺牲 ,再见了。
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 125?
危险的关系
第二部分
第七十一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的皮包被我那昏头昏脑的跟班遗忘在巴黎了。我的美人
的信 ,以及唐瑟尼给小伏朗奇的信都没有带来。可是我需要它
们 ,他得赶快回去取回来。趁他备马的时候 ,让我来告诉您昨
晚的故事。因为我要证明这并不是浪费时间。
就事论事 ,这次艳遇很普通 ,只是与德?M××子爵夫人
叙叙旧情而已。我感兴趣的是事情的细节 ,其次 ,我也要让您
知道 ,我固然有本事毁掉女人的一生 ,可只要愿意 ,我也能拯
救她们。我从事的活动 ,不是最棘手的 ,便是最有趣的。我不
会遗憾做过好事 ,这也能使我得到经验 ,或都得到消遣。
我在这里遇见了子爵夫人 ,她和其它的人都坚持要我留宿
一夜 ,我就对她说 :“好吧 !我同意过夜 ,条件是我跟您在一
起。”“那不可能 ,”她回答我说 ,“弗雷萨克在这里。”本来我
只想表示一下礼貌而已 ,我对“不可能”三个字起了反感。我
觉得为了弗雷萨克而牺牲我 ,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 ,于是我就
坚持我的要求。
情况并不妙 ,弗雷萨克的笨拙引起了子爵的怀疑 ,致使子
爵夫人再也无法在家里接待他。于是他们分头来到善良的伯爵
? 126?
危险的关系
夫人家 ,打算把这作为几天的幽会之地。子爵来到这里 ,碰上
弗雷萨克 ,很不高兴。尽管嫉妒 ,但由于热衷于打猎 ,所以住
了下来。至于伯爵夫人 ,您是了解她的脾气的 ,她先安排子爵
夫人住大过道 ,然后分别将她的丈夫和情人安排在她房间的左
右隔壁。我则被安排在他们对面的房间里。
昨天 ,弗雷萨克是要讨好子爵的 ,虽然他对打猎没有多大
的兴趣 ,他和他一起去打猎了。他盘算着晚上怎么从子爵夫人
的怀抱中去获取安慰 ,来补偿白天她丈夫给他带来的厌烦。我
需要他去休息 ,于是千方百计要他的情妇让他去休息。
我成功了。她答应我为这次打猎去和他吵一场 ,虽然那是
她同意他去打猎的。这真是极为勉强的借口。每个女人都会用
耍脾气来代替讲理 ,她们越是理亏 ,越难以理喻。但子爵夫人
还要比其它人强得多。我因为只需要一个晚上 ,所以同意他们
第二天言归于好。
弗雷萨克回来时 ,没有受到温柔的对待。他借我问他原因
和我吵起了 ,我也没辩护 ,可当时做丈夫的在场 ,子爵夫人就
找借口中断了谈话。后来 ,他利用子爵出去的一会儿 ,要求夫
人晚上听他解释。于是子爵开始了极出色的表演。她勃然大
怒 ,狠狠指责男人们放肆 ,蒙受过女人的一点恩赐 ,便以为可
以对她们为所欲为了 ,甚至不顾自己是否已经开罪了她们。她
就这样巧妙地把话题转移到关怀和感情 ,说得弗雷萨克无言可
对 ,惶恐之至。我也几乎觉得她言之有理 ,因为我是“局外
人”,是他们的朋友。
最后 ,她说她不会给他在打猎的疲劳上加上爱情的疲劳 ,
她不想打扰他的休息 ,否则她会良心不安的。子爵进来了 ,弗
雷萨克伤心极了 ,也没有回答 ,就转过来跟我谈。他详尽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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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我说明了他的理由 ,这些理由我比他更清楚 ,他请我与子爵夫
人谈一谈。我答应了。我是与她谈了 ,不过内容是感谢她 ,并
且与她约好约会的时间和方法。
她说丈夫和情人分别住在两边 ,为了谨慎起见 ,她宁愿到
弗雷萨克的房间去 ,而不在自己的房间里接待他。我住在她的
对面 ,她来我的房间比较安全。她说等到侍女离开以后就来 ;
我不要关门等她来。
一切都按商量妥的进行 ;她在凌晨一点钟光景来了。
我想起了一句诗 :
“……衣着简单 ,
象一个刚从睡梦中唤醒的美女。”
因为我不好夸口 ,就恕不赘述了 ,夜间的详情 ,我对自己
也是满意的 ,您对我是很了解的。
在天亮该分手的时候。有趣的事情发生了。粗心的女人原
以为她的房门是开着的 ,这时 ,我们才发现它是关的。钥匙留
在里面。子爵夫人惊慌地对我说 :“这下 ,我完了。”您难以想
象 ,她当时的绝望神情。应该承认 ,让她保持这种状况很有
趣。但我能够让一个女人因我而声名狼藉吗 ?当然如果我想这
样 ,就无所谓了。我难道象一般的男人 ,对此情况束手无策
吗 ?必须想办法。是您的话 ,您会怎么做 ,我漂亮的朋友。您
猜想我会怎么做 ?
我看了下就发现并不需很大力气就能撞开它。于是我尽力
说服了子爵夫人。她同意恐怖地大叫“捉贼 !”“救命 !”我们
商量 :她喊第一声时 ,我就把门撞开 ,她就立刻跑回床上去。
过了很久 ,她才终于下定决心这样做。但是不得不这样干。她
终于叫喊起来 ,我使劲一踢 ,门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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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子爵夫人很快冲到床上。在差不多同一时刻 ,子爵和弗雷
萨克都冲到了走廊上 ;侍女也急急地跑来。
我还镇定沉着。我走过去把还燃着的灯吹灭 ,把它打翻在
地上。因为您想一想 ,如果房间里亮着灯 ,而这样惊慌恐惧 ,
该多么荒谬。接着 ,我责怪子爵和弗雷萨克睡得那么死。他们
并不冤枉 ,因为我们的这些行动 ,其间至少有五分钟。
到了床上 ,她装得相当象 ,发誓赌咒 ,说房间里有个贼 ,
她宣称有生以来从不曾这么害怕过。我们一起搜索 ,当然是找
不到了。这时 ,我指给他们看 ,宵灯给打翻了。我得出结论 ,
一定是一只大老鼠引起了这场混乱和惊慌。大家也非常愿意同
意我的意见 ,因为早上还可以睡觉 ,并不该乱跑。子爵第一个
回房睡觉去了。临走 ,他表示希望妻子以后碰上比较安分守纪
的大老鼠。
弗雷萨克走近子爵夫人 ,温柔地对她说 ,这是爱神的一次
报复。她看着我 ,回答说 :“那爱神肯定是发怒了 ,这报复实
在太厉害了。”接着 ,她又说 :“我可是累垮了 ,我想睡。”
我这时心绪正佳 ,我又替弗雷萨克说情 ,使他们言归于
好。两个情人拥抱在一起 ,接着 ,又都拥抱了我。我对子爵夫
人的吻并不怎么在意。不过弗雷萨克的吻却使我高兴。出来
后 ,弗雷萨克不停地向我道歉。我们又各自上床。
如果您觉得这个故事有趣 ,那跟大家讲讲也无防。我已经
玩过了 ,也应该让大家高兴高兴。这次 ,我只对您讲故事 ;不
久以后 ,我们可能还要谈我们戏中的女主角了。
再见了。我的跟班已经等了我一个小时。我只能再花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