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吻您 ,特别是叮嘱您警惕普雷旺。
一七××年九月十一日于×城堡
? 129?
危险的关系
第七十二封信
唐瑟尼骑士致赛茜尔?伏朗奇的信
( 十四日才送到的 )
哦 !我的赛茜尔 !我多久羡慕范尔蒙啊 !他真走运 !明
天 ,他将见到您 ,把我的信交给您。而我 ,在这远离您的地
方 ,用一颗满是悲伤 ,惋惜的心痛苦地熬日子。我的朋友 ,我
亲爱的朋友 ,我是多么地不幸 ,您可怜我吧 !我们都是多么不
幸呀 !而我看到您的不幸 ,我的勇气就丧失殆尽了。
多可怕 !由于我 ,您也陷入了痛苦。没有我 ,您会过幸福
的、安宁的生活。您原谅我吧 ?您说呀 !啊 !请您对我说 ,您
原谅我 ;也请您对我说 ,您爱我 ,永远爱我。我知道您是爱我
的 ,我越是知道您爱我 ,这句话听起来就越甜。您是爱我的 ,
对吗 ?是的 ,您全心全意地爱着我。因为 ,这是我听您说的最
后一句话。这句话我听了是多么快乐 !它深深地铭刻在我的心
里 ,它给我带来了多大的幸福和快乐。
唉 !在那个幸福的时刻 ,却没想到摆在面前的却是痛苦。
我的赛茜尔 ,我们想办法扭转命运吧 !我的朋友认为 ,如果他
从您这儿能得到应得的信任 ,我们就能扭转命运。
我很难过 ,由于您母亲的影响 ,您对他也有偏见。最近一
段时间以来 ,为了顺从她 ,我也疏远了这个确实可爱的人。您
母亲拆散了我们 ,他却在为使我们团聚而努力。我亲爱的朋
友 ,我希望您有所改变对他的看法。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也既
将是您的朋友。他能让我见到您 ,让我重新获得幸福。如果这
些理由不能使您改变看法 ,我的赛茜尔 ,您爱得就不比我深 ,
也不再象过去那样爱我了。啊 !万一您对我的爱减弱了……
? 130?
危险的关系
不 ,不会的 ,我的赛茜尔的心是属于我的 ,是一辈子属于我
的。也许事情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好 ,会是一场痛苦的不幸的爱
恋 ,但我们忠贞不渝的心灵却会给我们无限安慰。
再见了 ,我的亲爱的朋友。我正在痛苦之中 ,而唯有您才
能使我幸福 ,使我得到最大的幸福。请听听我的心声 ,并接受
最温柔的爱之吻吧 !
一七××年九月十一日于巴黎
第七十三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赛茜尔?伏朗奇
( 附在上一封信中 )
我正在为您效劳 ,当知道您没有写信的用品 ,我就备全
了。在您的房间前厅靠左手的大柜子下面 ,已经放好了纸张、
羽毛笔和墨水。这些东西用完后 ,他会给您补充新的。如果没
有更妥当的地方保存它们 ,您把它们放在那里就行了。
当着大家的面 ,我将不在意您 ,也许会把您当作一个孩
子 ,希望您不要为此感到难受。他认为这种态度是必需的 ,因
为这样才可以更有效地为他的朋友和您的幸福而工作 ,他需要
让大家放心。当他有事要告诉您 ,或者有东西要交给您的时
候 ,我会想办法接触您。如果您能热情配合 ,他相信可以成
功。
他还建议您把收到的信退还给他 ,这样可以使您少一些受
牵累的危险。
在结束这封信的时候 ,他向您保证 ,如果您对他表示信
任 ,他将全力帮助您们 ,使您们摆脱狠心母亲带来的痛苦 ,因
? 131?
危险的关系
为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已是他最好的朋友 ,另一个则是他倍加关
怀的人。
一九××年九月十四日于××城堡
第七十四封信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哎 !我的子爵 ,您的胆子变得小得惊人 ,这个普雷旺真是
那么可怕吗 ?您看看 ,我是多么的纯朴和端庄 !我常常遇见这
位不同凡俗的胜利者 ,可我极少瞅他一眼。是您的信才使我注
意起他来。昨天 ,我开始听从您的吩咐。在歌剧院里 ,他几乎
坐在我的对面。我留意地看了。他至少长得很俊美 :相貌堂
堂 ,眉清目秀。就近端详势必更加动人。如果他把我搞到手 ,
也是会给我增光 ,给我快乐。真的 ,我觉得自己心血来潮了。
我可以在此告诉您 ,我已经开始执行任务了 ,只是不知能否成
功。事情是这样的 :
歌剧散场时 ,他离我很近 ,我大声地与德?××侯爵夫人
相约 :周五上元帅夫人家吃晚饭。这是我惟一能够遇见他的地
方。他肯定听见了 ,但我不知他能不能去 ?请告诉我 ,您以为
他会去吗 ?您知道 ,如果他不去 ,那个晚上我肯定也不会高
兴。您看 ,他想追我并不怎么困难 ,他想讨好我更方便 ,这不
会使您感到更惊奇吗 ?他说 ,他愿意跑死六匹马来向我求爱 !
哦 !六匹马可以活了 ,我也没有那么久的耐心。您知道 ,我一
旦决定了 ,就不想挨时间 ,这是我的原则 ;而我已经决定同他
好了。
嘿 !应当承认 ,跟我讲道理是一件愉快的事 !您向我提的
这个意见不是很好吗 ?我有什么办法呢 ?长期以来 ,我过着单
? 132?
危险的关系
调呆板的生活。我有六个多星期没有好好玩一玩了。行乐的机
会现在送上门来 ,我能够拒绝吗 ?这个人难道不值得我费心
吗 ?他是多么可爱 ,您也会知道 ,可爱有许多意思。
您自己说得也很公道 ,您不止是赞美他 ,还在妒忌他呢 !
好吧 !我来充当您们的判官 ;我正想调查研究呢 !我将是一个
公正清廉的法官。您们将在同一架天平上过秤。至于您 ,您的
诉状已在我这里 ,您的案件已经预审完毕。现在 ,我要集中力
量来了解您的敌手 ,您肯定愿意协助我吧 ?首先请告诉我 ,他
担任主角的那次三重艳遇是怎么回事。您谈这件事语言不详 ,
我以前也一无所知 ,所以也不清楚。看来 ,这事发生于我去日
内瓦旅行的时候 ,而您的妒忌心阻止您写信告诉我。请尽早弥
补您的疏忽吧 !您要想到 :“凡是与他有关的 ,都与我相干。”
我回来后 ,似乎还有人在谈论 ,只是当时我忙别的事去了。况
且我也很少注意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
我要求您做的事 ,也许使您感到尴尬 ,但我也在为您效
劳 ,这不是您应该作出的最起码的回报吗 ?您干的蠢事迫使您
离开了院长夫人 ,而经过我的努力 ,您们不是又接近了吗 ?您
要报复德?伏朗奇夫人表现了对您不利的热忱 ,现在不是我把
她的女儿交给您发落吗 ?过去 ,您老是抱怨时光都浪费在了寻
找奇遇上 ,现在您不是唾手可得了吗 ?爱情、仇恨任您选择。
两者都在您的掌握之中 ,您也可以过一手抚摸 ,一手打击的双
重生活。
还有 ,我其实还成全了您与子爵夫人的艳遇 ,不是我 ,您
怎么会有这次旅行呢 ?我对这件事相当满意。我会让大家都知
道。是这样 ,在这件事上 ,您也许宁愿秘而不宣 ,但事情总不
是千篇一律的 ,这个女人是不值得以礼相待的。
? 133?
危险的关系
另外 ,我对她也有怨气。德?贝勒罗什骑士觉得她很漂亮。
由于多方面的原因 ,若能找个借口和她断绝关系 ,我求之不
得。现在您提供了我一个最方便的借口 :“这种女人我羞与为
伍 !”
再见了 ,子爵。您要非常清楚您的任务。对您来说 ,时间
是宝贵的 ,我也要抓紧时间去谋求普雷旺的幸福。
第七十五封信
赛茜尔?伏朗奇致莎菲?卡尔内
……我敢保证 ,他是十分传奇性的。妈妈说了他很多坏
话 ,可是唐瑟尼骑士又说了他很多好话。我相信他是对的。他
是一个特别机智的男人。他是当着大家的面 ,把唐瑟尼的信交
给我的 ,可是谁也没有看见。说真的 ,当时我很害怕 ,因为事
前我一点都不知道。现在我已知道了怎样把复信交给他。跟他
合作很容易 ,因为他的目光能够把他的各种意思都表达出来。
他在我对您讲过的那封短信中说 ,在别人面前 ,不会对我表示
出关心的样子 ;大家也说他对我很漠然。然而 ,每次我想看他
的睛眼时 ,总是立刻遇上他的目光。
有一个我过去不认识的妈妈的女朋友在这 ,虽然他对她十
分殷勤 ,她看来也不大喜欢德?范尔蒙先生。我怕他会很快厌
倦这里的生活 ,回到巴黎去 ;这就很令人遗憾。他特地为他的
朋友和我来到这里 ,真是好心人 !我真不知该怎么表示我对他
的谢意。即使找到机会 ,我也可能羞怯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只能对德?梅尔特伊夫人无拘无束地谈我的爱情。我同
您什么都说 ,可是如果面对面谈 ,我就说不出了。就是和唐瑟
尼本人 ,我也常常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不敢把我想的全告诉
? 134?
危险的关系
他。我对自己的胆怯开始自责了。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找机会对
他说我是多么爱他。只说一遍就够了。德?范尔蒙先生答应他 ,
假如我好好与他合作 ,他能给我创造机会。我将尽可能照他的
意思去做 ,但我仍怕没见面的希望了。
再见了 ,我的好朋友。信纸上没有地方好写了。
一七××年九月十四日于××城堡
第七十六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您整封信全在对我冷嘲热讽 ,也许您写信的时候 ,正处在
一种很危险的狂热之中。我的漂亮的朋友 ,如果我不很了解您
的话 ,我会被您吓坏。尽管平日我很沉着冷静 ,我是不会轻易
地受惊的。
我一遍一遍地看您的信 ,可是白费力气 ,还是不懂。因为
您的信中隐含了许多话。您到底想说明什么呢 ?
您是不是想说明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对手吗 ?是不是怪
我花费心计过多呢 ?是这样的话 ,您错了。普雷旺实在是讨人
喜欢 ,是您无法想象的。特别是他有一种很有用的本领 ,就是
使很多人来关心他的爱情。一有谈话机会 ,他就会当着大家或
任何人的面 ,巧妙地谈论起他的爱情。很多女人都被他蒙住 ,
中了他的圈套。因为女人个个都自以为很精明 ,没有一个肯失
去自我炫耀的机会。然而 ,您知道 ,一个女人同意与一个男人
谈论爱情 ,不久就会堕入情网 ,不然 ,她的一举一动至少也会
表现得象正在谈恋爱一样。普雷旺还常常让被他战胜的妇女们
现身说法 ,从而在很大程度上改进了他这个方法 ,并从中得到
好处。我可以告诉您一些我目睹的事实。
? 135?
危险的关系
因为我与普雷旺从来没有来往 ,我本来只是间接知道一些
内情。但终于有一次 ,我们在一起 ,一共是六个人。德?P×
×伯爵夫人自以为很精明 ,她的表演让许多不知情的人以为她
在泛泛而谈 ,可实际上 ,她是淋漓尽致地描述了她向普雷旺认
输的过程 ,以及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她侃侃而谈 ,我们不
时地发出狂笑 ,但她却神情自苦 ,不为所动。我永远忘不了有
一个人假装怀疑她说的话 ,她就严肃地回答说 ,我们中间肯定
没有一个像比她有更深地了解。她甚至还满不在乎地问普雷
旺 ,她是不是说错了一个字。
所以说 ,对任何人而言 ,他都是一个危险人物。对您来
说 ,侯爵夫人 ,您不是只要他长得“俊美”、“很俊美”就够了
吗 ?或者您只要他对您发动“一次您认为很出色的进攻 ,您就
会因此而不顾一切地犒赏他 ,”是吗 ?或者只是一个不经意的
小理由 ,您就向他屈服 ,玩玩就行了 ?或者……我还怎么说
呢 ?我能猜得透女人头脑里的种种古怪念头吗 ?正因为有了这
些念头 ,您们女人才是女人呀 !现在您已经知道了危险性 ,我
相信您会很容易脱身的 ;可是我还是要提醒您注意。好吧 !我
现在回到本题上来 ,您到底想说什么呢 ?
如果您只是对普雷旺揶揄挖苦 ,那么它写得长了些 ,并且
对我没有用处。我希望的是他在社交场合被您嘲弄一番。我现
在再一次向您提出这个请求。
啊 !我相信找到谜底了 !您信中所说的 ,不是您的计划 ,
而是他们中所想的事情。实际上 ,您正在安排他栽跟斗呢 !我
相当赞成这个计划 ,不过要十分谨慎才行。您和我一样清楚 ,
有一个男人 ,和接受一个男人的追求 ,就社会效果来说 ,完全
是一回事 ,普雷旺很不错 ,他不是傻瓜。如果他仅仅制造假
? 136?
危险的关系
像 ,对他来说也足够了 ,他就会大肆吹嘘 ,什么话都说出来。
恶人则会装出相信的样子 ,蠢货就会相信。我真担心您去怎样
对付 ,我不是不相信您手段高明 :可是游泳淹死的总是会游
者 !
我认为自己要比别人聪明 ;要败坏妇女的名誉 ,我想过上
千个方法 ,可是要我帮她们寻求脱身之计 ,我却没有发现有什
么可能。至于您自己 ,我的漂亮的朋友 ,虽然您做的很漂亮 ,
但我认为那是运气 ,运气总是不很可靠的。
啊 !说到底 ,我可能是在杞人忧天。我谈了这些没用的
话 ,也很可笑吧 ?您肯定只是开开玩笑。您无疑要讥讽我。好
吧 !讥讽就讥讽吧 !但您也要知道时间 ,现在 ,我们谈谈别的
吧 !谈什么呢 ?还不是同样的事情。不是怎么占有女人 ,便是
怎么断送她们 ,两者几乎是差不多的。
根据您的指示 ,我在这里两方面都可以有所作为 ,只是难
易并不一样。我估计报复会比爱情进展得快。我敢担保 ,小伏
朗奇已经失去抵抗力了。我只是缺少时机了。我将设法创造机
会。但是德?都尔凡勒夫人可不是这样 ,我搞不懂她 ,这个女
人真叫人受不了。我掌握了一百个证据证明她爱我 ;但我也可
以举出一千个证据说明她拒绝我。我真怕我不能完美地占有
她。
我回来的第一个步骤很成功 ,我又有了希望。您知道我是
想亲自来判断效果的。为了保证看到第一个反应 ,我没叫人通
报。我计算好路程 ,使自己正好在用膳的时候抵达。我的确是
从天而降 ,仿佛可敬的神灵下凡一般。
我进去的时候 ,声音相当大 ,使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
上来了 ,姑妈是满脸的喜色 ,德?伏朗奇夫人显得气恼 ,她的
? 137?
危险的关系
女儿则露出尴尬的笑容。我的美人坐的位子背对着门 ,连头也
没有回过来 ,这时正在切什么东西。我对德?罗斯蒙德夫人说
话。我一开口 ,那虔诚而敏感的女信徒就听出了我的声音 ,不
禁叫了起来。我从她的叫声中敏感地听出 ,爱的成份大于吃惊
和恐惧的成份。这时 ,我已经走得相当近 ,可以看清她的表情
了 :在她的脸上什么都表现出来了 ,心绪的纷乱、思想与感情
的冲突。我在她的身边坐下入席。她窘得不知说什么 ,也不知
做什么 ,甚至无法继续吃饭了。结果过了不到一刻钟 ,她局促
不堪 (也许是喜悦 ) ,便借口呼吸新鲜空气 ,避到花园里去了。
德?伏朗奇夫人要陪她去 ,她婉言谢绝了。她是在找借口一个
人独处 ,尽情地享受心中甜蜜的感觉 ,是多么高兴呀 !
我尽快地吃完午餐。刚上餐后甜点 ,那恶魔般的伏朗奇就
急忙离席去寻找妩媚的病人。她显然是想中伤我。但我知道她
要做什么 ,便也跟着站起来。小伏朗奇和本堂神父也被带动
了。以致在坐的只剩下德?罗斯蒙德夫人和年老的德?T××骑
士 ,于是他们也一起离席去找我的美人 ,她正在靠近城堡的小
树林中。因为她需要的是独处 ,而不是散步 ,所以她宁愿与我
们一同回来 ,与我们一起散步。
当我肯定德?伏朗奇夫人没有机会与她单独谈话以后 ,就
开始执行您的计划 ,留心着小姑娘。喝罢咖啡 ,我上我的房间
和其他人的房间 ,以熟悉一下环境。我安排好了怎样与小伏朗
奇的通信。做罢这第一件好事 ,我给她写了封短函 ,告诉她情
况 ,同时要求她对我信任。我把短函附在唐瑟尼的信中。我回
到客厅后 ,在一张舒适的长椅上 ,躺着美人。
这一幅景象唤醒了我的欲望。我的眼睛变得发亮 ,我感到
我的眼光里充满了温情和殷切的期待 ,为了发挥我的目光的作
? 138?
危险的关系
用 ,我选择了坐的位置。这规矩的女人不敢看我的眼光 ,垂下
了羞怯的眼睛。我端详了一会她的天使般的面孔 ,接着 ,我打
量她的全身。我透过她的单薄的 ,碍事的衣衫 ,津津有味地窥
测着她的体型轮廓。我来回不停地打量———我的漂亮的朋友 ,
她本来温柔地注视着我 ,立刻 ,她的眼睛又低了下去。为了使
她不过于羞怯 ,我移开了目光。我们之间建立了一种默契 ,这
是腼腆的爱情缔结的第一个协议。这样 ,双方就可以相互地凝
视 ,让视线从交替达到融合。
我深信我的美人已沉湎在这种新的乐趣之中 ,所以我就有
责任保护我们暂时的秘密。大家正在热烈地谈话 ,我想他们的
注意力不会转到我们身上来 ,就尝试使她的眼睛坦率地表达出
她的思想感情。我先是正视着她。我的神态拘谨之至 ,连最害
臊的人也不会吃惊。我就显得和她一样局促不安。为了使这个
羞怯的女子更加自在一些 ,我们的眼光相遇了一次又一次 ,渐
渐地 ,我们能较长久地对视了。再后来 ,我们目光凝聚在一
起。我在她的眼神中看出了淡淡的忧郁 ,这是令人高兴的爱情
和欲望的信号。但是这种神情转瞬即逝。她忽然间又显得羞
愧 ,像原来一样。
为了表明我不知道她的感情变化 ,便猛地站了起来 ,惊恐
地问她是不是感到不舒服。大家立刻过来围住她 ,他们从我的
前面走过。小伏朗奇正在一扇窗旁做绒绣 ,她离开绷架要慢一
些 ,我就抓住这个时机把唐瑟尼的信交给她。
我离她远了一些 ,是把信掷到她的膝盖上的。她惊慌的不
知怎么办 ,但窘迫地简直可笑。我没有笑 ,因为我怕她过分尴
尬 ,以致暴露了我们。我做了一个意思很清楚的眼色和手势 ,
告诉她把信放进口袋里去。
? 139?
危险的关系
再说没有有趣的事情了。以后几天可能会有使您感兴趣的
事情 ,至少是有关被您监护的人的事情。但是重要的是把时间
用来实现计划 ,而不是夸夸其谈。我已经写到第八张信纸了 ,
我觉得疲倦了 ,因此 ,再见吧 !
您肯定料得到 ,姑娘已经给唐瑟尼复信了。我也收到了我
的美人的回信。我到这第二天就给她写了信。我把这两封信都
寄给您。您看也好 ,不看也好 ,因为这些没完没了的老生常
谈 ,无聊的很 ,至于其余的人 ,更没什么意思。
再说一次 ,再见吧 !我始终热烈地爱着您 ,不过我请求
您 ,如果您再对我讲起普雷旺 ,您要说得更明白些。
一七××年九月十七日
第七十七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
夫人 ,您在残忍的逃避我的爱情 ,我对您的百般体贴怎么
会换来您的这种态度呢 ?对于最可怨恨的人 ,人们也不大会像
您这样 !当爱情把我带回您跟前 ,一个幸运的机遇又使我坐在
您旁边的时候 ,您怎么宁愿假装不适 ,留去了 ,而不留在我身
边。昨天 ,您多少次把眼睛转过去 ,不屑于瞥我一眼 ?虽说有
一瞬间 ,您的目光没有了往日的严厉 ,可这是那么短促 !您似
乎不是想让我得到您的垂青 ,而是使我陷入暂短高兴之后的更
大痛惜。
我敢说 ,这种待遇既非爱情所应得 ,也非友谊所能容忍
的。而您知道 ,爱情正在赋予我生命以活力 ,而友谊 ,您是不
会加以拒绝的。您曾表示愿意赐予我这种珍贵的友谊 ,这也表
明我可以承受它。我究竟干了什么 ,以致现在又失去了它 ?是
? 140?
危险的关系
我对您的信任害了我自己吗 ?您难道不知道 ,您不是在糟蹋这
两者吗 ?难道我向女友倾诉衷情是不应该的吗 ?我觉得我不得
不拒绝她的一些条件。其实 ,既使接受 ,我也完全可以不加遵
守 ,甚至可能利用。总之 ,您难道愿意迫使我为了您的宽容 ,
必须采取欺骗手段才行吗 ?
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对您、对自己的态度。但是 ,我每次值
得赞美的行动却都带来了新的不幸 ,这究竟是什么劫数呢 ?
我因为不幸得罪了您而第一次感到忧伤 ,在您同意我的作
为之后。我向您表示绝对服从。我牺牲了和您见面的幸福 ,为
的只是照顾您的苛求性格。而在这以后 ,您却想夺去我按您的
要求作出牺牲后取得的小补偿。想断绝和我的一切通信关系。
您甚至想剥夺我的爱情 ,而正是这种爱情给予了您提出要求的
权利。还有 ,我毫无隐讳地吐露我的感情 ,没有让爱情上的盘
算来动摇我的真心实意 ,而您却好象认定我有险恶的用心 ,竭
尽全力去躲避我。
您不厌倦您的不公正吗 ?请您至少告诉我 ,您变得这么冷
酷 ,我又有了什么新的过错。请您向我下达要我遵从的命令。
在我答应执行命令的时候 ,想了解一下犯了什么新的过错 ,这
要求您能满足吧 !
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第七十八封信
德?都尔凡勒院长夫人致德?范尔蒙子爵
先生 ,您为什么要惊奇我的行动呢 ?您几乎是在向我兴师
问罪 ,好像您有权利这样做似的。老实说 ,应该是我感到惊奇
和不满 ,而不是您。但是收到您表示拒绝的最后一封信以后 ,
? 141?
危险的关系
我曾经想不再理会您 ,这样既可以不引起议论 ,也不会授人以
非难的口实。然而 ,既然您要求我作解释 ,我向您说明 ,满足
您的要求也未偿不可。
人们看了您的信会觉得我不公正或者不正常。我觉得反而
是人们对我的看法不公正。特别是您 ,似乎要比别人更不可能
产生这种想法。您以为我为自己辩解。我就必然会回忆您我之
间发生的事情。您显然相信您只会从中得益。但我相信您不会
如愿 ,因此我还是解释了。可能这是判断我们两人谁有权利来
抱怨对方的唯一方法。
先生 ,您也该知道 ,从您到城堡那天起 ,您的名声使我不
得不对您敬而远之。即使我用最冷淡的态度对待您 ,也不会被
指责为过分的一本正经。您也会谅解我的态度。您会觉得一个
没见过世面的女人无法赏识您的长处是不足为奇的。这是个很
好的办法 ,我很容易采用它。不瞒您说 ,当德?罗斯蒙德夫人
告诉我您到来的消息时 ,我想到我和她的友情和您们的亲情。
才没有露出不快的表情。
我很乐意地承认 ,您初来时的态度比我原来想象的要好 ;
但不久就不是了 ,因为您无法忍耐寂寞。您显然认为光得到我
的好看法 ,并不能获得足够的补偿。
于是您就利用我的真诚和麻痹大意 ,肆无忌惮地和我谈什
么感情。您这是在冒犯我。当您在一犯再犯 ,错上加错的时
候 ,我却寻找理由来把它们忘掉。我给您提供弥补过错的机
会。您也不能拒绝我正当的要求。但是您看到我宽厚 ,又得寸
进尺向我提出要求。我本不该同意 ,但您还是获得了允许。但
您遵守了一条规定了吗 ?您的信写得不像话 ,我每收到一封都
觉得拒绝回信是我的本分。甚至我在不得不使您离去的时候 ,
? 142?
危险的关系
还寄希望于惟一可使您和我保持关系的方法。这种迁就也许应
该受到谴责。可是在您的眼里 ,光明正大的感情有什么价值 ?
你鄙疑是友谊 ,不管别人的痛苦和羞耻 ,一味追求欢乐 ,物色
供您玩弄的女性。
您的行动是那么轻率 ,但您反而来指责 ,您忘记了自己的
诺言 ,甚至可以说 ,您把诺言当作儿戏。在答应离开我之后 ,
您又不召自来 ,根本没有把我的要求 ,我的理由放在心上 ,甚
至没有想到通知我一下。您不怕我的惊吓引起意外。意外引起
的反应 ,虽然很普通 ,可是周围的人看了 ,会误解我的。您一
手制造了这种尴尬情景 ,又不设法转移人们的注意力 ,反而尽
力使它变本加厉。入席的时候 ,您偏坐在我的旁边。我由于不
适离席的时候。您却不让我清静 ,带领大家来烦我。回到客厅
以后 ,您总跟在我身边 ,我每问一句话 ,回答的也总是您。最
不相干的字眼 ,您都会用来引出一段我不爱听、也可能使我受
到危害的谈话。因为 ,先生 ,即算您说得很俏皮 ,但我和别人
也都不是傻子。
我已被您逼得不能动弹 ,不能出声 ,您还是紧逼不放。我
一抬起眼睛 ,就碰上您的目光。我不得不避开您的视线。但您
却继续您轻率的举止 ,以至大家都看我。
可您还抱怨我的态度 !还诧异我一心想逃避您 !啊 !应该
谴责我的宽厚。我本该在您来到时离去。如果您还要无理纠
缠 ,会迫使我采取这种行动。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责任所在。
我尊重和珍爱我的婚姻关系 ,我永远不会忘记对它应尽的本
份。请您相信 ,如果要我在婚姻和生命之中作选择 ,我是不会
有片刻的犹豫的。再见 ,先生。
一七××年九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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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第七十九封信
德?范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今天早上 ,由于天气恶劣 ,没能去打猎。我手边只有一本
乏味透顶的新小说。至少还有两个小时才吃早饭 ,所以 ,虽然
我昨天已经给您写了长信 ,但还要再补充一些。我可以肯定不
会使您厌烦 ,因为我将和您谈“非常俊美的普雷旺”。怎么 ,
您不知道他那段闻名京都的艳史吗 ?他那次拆散了一伙“拆不
散的女人”。我打赌 ,这回您该想起了吧 ?我再告诉您一次。
您还记得吧 ,巴黎曾为三个女子震惊 :她们个个都很美
丽 ,都有才华 ,也有同样的抱负 ,她们自从进入社交界起 ,就
亲密无间、形影不离。开始大家以为她们是由于过分腼腆 ,但
是不久 ,众多的求爱者包围了她们 ,她们都被人赞誉。从大家
的殷勤劲儿中 ,她们可以看出自己的身价有多高 ,可是她们团
结得更紧了。人们简直会说 :“她们中一个人的胜利也就是另
外两个人的胜利。”大家都觉得爱情会战胜她们。于是社交场
上的佼佼者们都大显身手。我本来也可以加入其中 ,但正好在
这时德?××伯爵夫人对我表示了美好的情意 ,我还没得到我
寻求的快乐呢 ,我哪能对她不忠呢 ?
有一年狂欢节 ,我们的三个美女不约而同地挑选了各自的
情人。但她们却没因此不和 ,而友谊却更加富于情趣 ,因为她
们有了可以互相倾吐的动人的知心话。
于是落选的求爱者和妒忌的女人联合在一起。三个美人的
忠贞不渝引起了非议 ,受到了公开的批评。有人声称 ,在这一
伙“拆不散的女人”中不但财产是共有的 ,爱情也是如此。另
一些人则断言 ,三个情郎虽没有男性情敌 ,但是有女性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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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他们甚至说她们选中了情人只是为了应付社交的场面 ,其实是
有名无实的。
尽管人们如此说 ,但她们仍然固如城堡。三对情侣感觉
到 ,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分手 ,他们就完了 ,于是他们采取顶
着干的态度。不久人们就感到这种无效的嘲讽很乏味 ,便由易
变的天性所左右 ,去忙别的了。过不久 ,大家又兴趣盈然地赞
美起了三人 ,而不再是指责。这里的一切都赶时髦 ,所以人人
都对三对情侣热情称颂 ,简直可称狂热。这时 ,普雷旺自告奋
勇地出来证明这个奇迹 ,使大家对此相信。
于是他寻求与这结完美的典范们结交。不久 ,他迈开了好
的第一步 ,很轻易地进了他们的圈子。他知道幸运的人们是不
大容易接近的。不久 ,他果然发现 ,虽然他们的幸福被人们大
肆宣扬 ,为大家所艳羡 ,其实并非真正的幸福。他注意到 ,在
这伙所谓“拆不散”的女人并非真的那么牢固 ,有的准备向外
界寻求乐趣 ,甚至已经开始与外面往来了。他从而得出结论 ,
爱情或者友谊的关系已经松弛 ,或者已经断裂 ,只是出于一种
习惯和自尊的保护 ,这种联系还勉强维护着。
三个女子出于需要 ,还是形影相随 ,保持着亲密无间的表
象 ,可是那三个男子的行动比较自由 ,他们又替她们去尽他们
的义务 ,做一些事情。他们虽然口中抱怨 ,但不再避开这些义
务和事情 ,因此晚上大家很少到齐了。
普雷旺抓住了这个有利的时机。他每晚必到 ,很自然地坐
在当日孤独无伴的女人身边。他总能根据情况 ,对三个女人找
出相同的赞语 ,相继加以称颂。他明白 ,如果只选择一个 ,只
会使自己陷入困境。受偏爱的那一位会觉得自己率先成了荡
妇 ,因而会生出一种其实并不必要的羞愧感。其他两位的虚荣
? 145?
危险的关系
心受到伤害 ,就会敌视新来的情人 ,并会道貌岸然地用道德去
斥责他。那个情敌出于嫉妒 ,也会倍加殷勤。总之 ,各方面都
会出现障碍。但他的三重性计划使一切都迎刃而解了。因为她
们每人都是关心的对象 ,三个美女都变得宽宏大量 ;因为三个
男人都以为与自己无关 ,也同样大方。
普雷旺当时只用甩掉一个女人 ,就可以成功。他很幸运 ,
因为那异国女人曾相当巧妙地拒绝了一位很有名望的亲王的求
爱。整个宫廷和京都都轰动了 ,她也因此声名鹊起。作为她的
情人 ,他当然分享了荣誉。于是他利用这种荣誉来提高自己在
新情妇的心目中的地位。他面临的真正困难是如何使这三份爱
情齐头并进 ,最后再抓紧一份。我从他的一个密友处得悉 ,他
最感到棘手的是如何阻遏进展过快的一份 ,因为它超出另外两
份差不多半个月时间 ,甚至要压制不住了。
最终 ,他等到了完全主动的日子。三个美女向普雷旺吐露
了爱情 ,请看他的行动安排。三个丈夫中 ,一个不在 ,另一个
第二天一早就要出门 ,第三个则待在城里。那三个拆不散的女
友要到那位未来的“寡妇”家吃晚饭。但她们都没有带仆人。
当天一早 ,他把那异国美人给他的信分成三份。一份附上她的
肖像 ;第二份附上她画的以姓名起首字母组成的爱情图 ;第三
份附上她的一鬈头发。三个女友每人收到一封信 ,但不知道这
只是三份中的一份。作为报答 ,她们答应与失宠的情夫绝交。
普雷旺又多做了些安排。丈夫在城里的那个美女只能支配
白天的时间 ,于是普雷旺让她假装不适 ,不去他的女友家晚
餐。晚上是属于普雷旺的 ,夜间则留给丈夫出门的那位 ,黎明
时分 ,第三个美女的丈夫将登程 ,普雷旺将在这时与她幽会。
普雷旺做事向来周到 ,接着他就来到外国美女家。他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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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关系
不好 ,引起对方强烈不满 ,于是双方吵了一场 ,这样他又为自
己创造了二十四小时的自由时间。做完了这些准备工作 ,他就
回家了 ,打算休息一下 ,然而别的事正在等着他。
失宠的情人因绝交信而恍然大悟。他们谁也不怀疑 ,为了
普雷旺 ,他们给牺牲了。他们一方面因为受人玩弄而恼怒 ,一
方面又因被抛弃而蒙受屈辱 ,便不约而同地要报仇雪耻 ,向他
们的情分讨回公道。
因此普雷旺几乎同时收到了三封决斗挑战书。他光明磊落
地接受了挑战。但是他既不想牺牲即将到手的快乐 ,也不想让
这件事湮没无闻 ,于是决定第二天早上 ,将同时在布洛热树林
的某一入口处进行这三场决斗。
夜晚到来了 ,他的三件艳事都获得成功。他也经常这样吹
嘘的 :每一位新情妇都接受了他三次爱的明证和盟誓。您可以
看到 ,这方面的证据是欠缺的 ,如果谁能深究 ,或许也会发
现 ,这只是他狂热的虚荣心和想象力是能够产生奇迹的。另
外 ,战绩如此辉煌的夜晚过去以后便不用再对将来的事情留情
了。不管怎么说 ,下面的是发生的事实。
普雷旺准时到达他所指定的地点。三个情敌已在那里 ,他
们很惊奇他的到来 ,对他的厄运也很同情 ,气消了一些。他和
蔼的 ,以十足的骑士风度上前同他们寒暄 ,并对他们说了下面
这一番话。
他说 :“先生们 ,您们在这里相遇 ,很明显 ,我们有同样
的冤仇。我已作好准备满足您们的要求。随您们决定由哪一位
先来报仇。您们的权利是相等的。我没有带任何助手和证人。
我得罪您们时没有助手 ,现在我来赔礼谢罪 ,也不需要。”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