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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王尔德/译者:孙宜学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4:51

又是那么少,那么杰出。我在这儿除了洗澡、写剧外什么也没做。我的剧本指《诚实的重要性》。--原注确实很有趣,我自己很满意,但只是现在还没成形。它还掌握在女预言家手里,散落在房子里。阿瑟阿瑟,王尔德的主管酒、膳食的男仆和家务总管。--原注有两次想"整理"一下,结果反而弄得一团糟。然而结果却是很具戏剧性的。我不禁想到:混乱有时比整齐有序更具戏剧性。

波西并不是道格拉斯的哥哥,而是一位不知名的少年。--原注

在你走后的第二天就走了。他谈了很多关于你的事。阿尔丰索阿尔丰索·库威,报社记者,王尔德是在渥斯的海滩上遇见他的。后来王尔德把他带到布赖顿并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所有这些都在审判昆斯伯里时被提出来作为攻击王尔德的证据。--原注

还在受我资助。他和斯蒂芬是我惟有的伴友。阿尔丰索提到你时总说:"爵爷"。我想这种称呼会赋予你一种希腊的男孩子不该有的那种圣经中的希伯来人的尊严。他有时也说:"波西是爵爷最喜爱的朋友。"这让我把波西想成了婴儿撒母耳--这种比喻并不确切,因为波西是希腊人。

昨天(星期天),阿尔丰索,斯蒂芬和我一早乘船去小汉普顿,途中还游了泳。但在回来途中我们却经受了5个小时的大风暴!直到晚上11点才到码头,一路上漆黑一团,大海的愤怒让我们惊恐不已。我浑身湿透,就像北欧海盗一样,倒也威风凛凛。当然,这是一次非常危险的冒险。所有的渔民都在等着我们。我飞跑着回到旅馆,想喝点热白兰地和水。可因为

今天是星期天,又已过了晚上10点,旅馆老板无法"卖"给我们什么白兰地或任何一种烈酒!因此他不得不"给"我们这些东西。结果还不算坏,但这是什么样的法律啊!旅馆老板竟不能向三个遇到海难浑身湿透的水手卖"必要的无害的"酒!就是因为今天是星期天!阿尔丰索和斯蒂芬现在都变成无政府主义者了,我就更不用说了。

你的新"西比尔"确实很妙,很不一般,我必须见见她。

亲爱的,亲爱的男孩,你对我的价值是别的任何人想都想不到的;你就是美的氛围,我就是通过这种氛围观察生活的;你是一切美好事物的化身。当我们不和谐时,一切都失去了色彩,但我们从未真的不和谐过。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快给我写信,蜜糖似的人儿!我一直属于你。

奥斯卡

1894年8-9月渥斯,埃斯甫兰得5号

致W.B.叶芝

叶芝这时在编《爱尔兰诗集》,此书于1895年3月出版。王尔德信中说的第二首十四行诗是《自由之歌》,是其《诗集》(1881年)中的第一首诗。然而叶芝最后仍坚持自己最初的选择。在他后来编的《剑桥现代诗集》(1936年)中,收入了王尔德的代表性诗作,即三十九节的《里丁监狱之歌》--原注

亲爱的叶芝,很高兴给你写信。我知道我自己并不认为《安魂祈祷》是我的典型作品。很高兴你能喜欢他。

我刚写完一部剧本,所以我的字写得很糟糕。

就我本人来说,我倒愿意你选一首十四行诗:那首关于出售济慈情书的诗

这首诗是为怀念王尔德的妹妹伊莎拉而写的,首次出现在王尔德1881年出版的《诗集》中。--原注

或那首以"我并不爱你的孩子"开头的诗。我的书就是以这首诗开头的,但你的花园--你的书就像是你的花园--应该由你来修剪。

你真诚的

奥斯卡·王尔德

1895年2月17日皮长迪利大街33号

致阿弗雷德·道格拉斯

最亲爱的男孩,对,斯卡勒特·马奎斯本阴谋计划在我的剧本上演的当天晚上向观众作演讲的!安杰·布克揭露了这个阴谋,他被禁止进入剧院。

他给我留下了一束花里胡哨的蔬菜花!这当然只会让他的举止更像一个傻瓜,毫无尊严可讲。

他是戴着职业拳击手套到场的!我却掌握了整个伦敦警察厅--有20名警察保护剧场。他像狗一样搜索了3个小时,然后像只丑陋的类人猿一样吱吱喳喳地走了。波西波西,道格拉斯的哥哥波西·叔图,哈韦克·道格拉斯侯爵(1868-1920)。1900年他承袭父亲的爵位成为第九位昆斯伯里侯爵。--原注站在我们这边。

我现在觉得,只要没人提到你的名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本不希望你知道这件事。波西未经我同意就拍电报告诉了你。我对你急匆匆赶到欧洲真是很感动。就我本人来说,我是决心不让你知道的。

我会给加莱和杜佛拍电报的,你当然要与我一起呆到星期六了。然后我就回泰特街,我想这样。

爱你,用世上所有的爱爱你,你忠贞的

奥斯卡

1895年2月28日皮卡迪利大街,阿隆达拉旅馆

致罗伯特·洛士

最亲爱的罗比,自我见到你后,又出现了新情况。波茜的父亲在我常去的俱乐部里留下一张名信片,上面写着恶毒的话。昆斯伯里侯爵在明信片上写道,"交臭名昭著的奥斯卡·王尔德",2月18日,他把明信片交给阿伯马拉俱乐部的侍者,侍者把明信片装在信封里,在王尔德下次来俱乐部的时候交给了他,时间是2月28日。--原注

现在我看只有对他进行刑事起诉。我的全部生活似乎都要毁在此人之手了。象牙之塔受到了邪恶的攻击。我的生活现在是立于沙丘之上了。我束手无策。如果你今晚11∶30能来这儿,请到我身边来吧。我利用了你的善意和爱,毁坏了你的生活。我已让波茜明天来了。

你永远的

奥斯卡洛士加上下面这段话:"我无法找到昆斯伯里侯爵原来的明信片,我是从王尔德的信里知道这回事的。他大约在6∶40手写了一个便条,送到赫恩顿大街。当晚11∶30我到了他那儿。道格拉斯也在。时间是1895年2月28日。"--原注

1895年4月5日就在当天早晨,王尔德被迫撤诉,昆斯伯里侯爵被宣布无罪释放。--原注赫伯恩·维亚达特旅馆

致《晚报》编辑

要想证明我无罪,我就不可能不把阿弗雷德·道格拉斯推向证人席与他父亲针锋相对。

阿弗雷德·道格拉斯勋爵非常急于走上证人席,但我不会让他这样做。

我不但不想让他置于这样一种伤心境地,而且决定撤诉,用我自己的双肩承受因控诉昆斯伯里侯爵而造成的任何耻辱与侮辱。

道格拉斯一直到临死都坚持认为:如果允许他出庭作证,他就会揭露他父亲的种种不轨行为,那样昆斯伯里侯爵就会名誉扫地,而王尔德就能胜诉。但既然法庭审理的是昆斯伯里控诉王尔德一案,那就没有一个法庭会考虑道格拉斯提供的有关证据。——原注

奥斯卡·王尔德

1895年4月9日好莱威,H.M.监狱

致阿达和埃恩斯特·莱维辛

亲爱的斯芬克斯和埃恩斯特,我是从监狱给你们写信的,你们的善意的信已经到了我手上,给了我安慰,虽然它们也曾让我哭泣,一个人孤独地哭泣。我也并不真孤独,因为有一个小东西,一个像天使一样的金发小人就站在我身旁。他的存在使我更加羞愧难当。他像一朵白花一样在花丛中游动。

这是怎样悲惨的结局!为什么西比尔罗宾逊夫人,上流社会的算命人,她曾预言王尔德会取得"彻底的胜利"。--原注

还说会一切顺利呢?我只想着别让他受到父亲的伤害,我只想这些,而现在--

我写不下去了。你和埃恩斯特对我真是太好、太温柔了。

奥斯卡

1895年4月9日

好莱威,H.M.监狱

致莫尔·安迪和罗伯特·洛士

亲爱的莫尔和波比,请你们转告斯芬克斯、埃恩斯特·莱维辛、伯纳德·比尔夫人,他们的善良和爱是多么深深地感动着我!

通知新旅行者俱乐部委员会,以及阿伯马拉俱乐部,说我退出俱乐部(皮卡迪利和杜佛大街)。

波茜太好了。我心无旁骛。昨天我还见到他了呢。

这儿的人对我尚好,但我没书看,没烟抽,睡得也不好。

你永远的奥斯卡

请波比去泰特街拿一份打印的手稿,那是我写的一部无韵诗体悲剧的一部分,放在卧室里,是一本黑皮书,里面包括《圣洁的女朝臣》。

当洛士于1908年出版这部悲剧的片断时说:"在王尔德受审时,这部几乎完成的剧本被托交给莱维辛夫人,她于1897年(1898年?)去巴黎专程把它交给作者。王尔德随即就把手稿留在一辆马车里。几天后,他笑着告诉我手稿丢了,并且还说,只有马车最适合它。"--原注

1895年4月13日

好莱威,H.M.监狱

致R.H.夏拉德

亲爱的罗伯特,在我所处的这种可怕的丑恶的地方,你的信不知给我带来了多大的快乐和安慰。我多么高兴萨拉、龚古尔和其他一些艺术家能同情我。请转告路易丝、斯图亚特·梅瑞尔斯图亚特·弗兹兰道夫·梅瑞尔(1863-1915),住在巴黎用法语写作的美国诗人。他和王尔德是在1890年相识的。1895年11月,他给维多利亚女王写了一封恳求信,请求将王尔德从监狱里释放出来,但毫无结果,因为几乎没有一位法国著名作家愿意在他的恳求信上签名。--原注,莫里亚斯让·莫里亚斯,法籍希腊诗人(1856-1910)。--原注和其他所有关心、爱我的人,请他们相信我是多么感动--无法言说的感动。我给你拍这封电报,是想问你认为萨拉会不会去买《莎乐美》

夏拉德在《奥斯卡·王尔德:不幸的友谊》(1902年)中记述了萨拉·伯纳哈特是多么优雅地接待了他,说她一想到王尔德在遭受的痛苦就禁不住流泪,并说她买不起《莎乐美》,但可以借给王尔德一些钱。她和夏拉德预约了许多许多次,但一次也未赴约,也没给王尔德什么钱。--原注

。我的债权人把我追得走投无路了。等事情好转时我当然会报答她,但如果你给她说我需要10000法郎(400英镑)的话,她或许会买的。请接受我最深厚的爱和感激。

永远属于你的

奥斯卡

1895年5月6日好莱威,H.M.监狱

致阿达·莱维辛

在5月1日对王尔德的第一次审判中,陪审团内部意见不一致,5月3日,议院的一位陪审员同意将王尔德保释,但这时王尔德仍等着被释放。哈威克·道格拉斯侯爵和R.斯特亚特·汉得莱姆作保人。--原注

亲爱的斯芬克斯,今天百合花百合花是王尔德对阿弗雷德·道格拉斯的昵称。道格拉斯写过一首叙事诗,叫《水仙与百合》,是写一位王子和贫儿互换衣服的事。这首诗1896年收入其《诗集》中。道格拉斯是4月25日离开英国的,就是在王尔德第一次受审的前夜。他并不想走,但王尔德的律师严厉地要求他离开英国。他在加莱、鲁昂和巴黎都停留过。--原注

一句话都没给我。我想他现在在鲁昂。收不到他的信真令我沮丧之极。今天,我倦极了,监狱生活让我厌恶至死。

我在读你的书,但我想出去,去与我爱的人在一起。这儿的日子似乎无穷无尽了。

你和埃恩斯特的好意让我的日子好过一点。我一遍又一遍地念叨你们的善良。噢!我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那样我就能重新回到艺术与生活的怀抱中了。而在这里,我空虚得要死。

永远爱你的

奥斯卡

刚收到波茜从鲁昂寄来的信。请代我向他拍电报表示感谢。他治愈了我今天的悲哀。

1895年5月20日康特菲尔德花园2号王尔德在奥克勒大街呆了几天后,莱维辛夫妇把他带到自己的家:康特菲尔德花园5号,王尔德在这儿一直住到第二次审判,即5月20日,直到5月25日才离开。斯特瓦特·海德拉姆记述道:"每天早晨,我和王尔德先生见面后就陪他去法庭,到晚上再带他回来。"--原注

致罗伯特·洛士

亲爱的罗比,我知道不可能让你阻止哈撒尔做出决定,使我感到伤心的是你没有对此采取任何措施。我仍然认为,莫尔说什么我妻子是"严格按照合法协议行事",这是错误的。哈撒尔所持的就是这种观点。他给我写信说他不是根据书面协议做出决定的,而是根据时下人们认为我不应再与波茜在一起的舆论做出的。

他在里丁监狱就给我说过,若我这样做他就那样做。当时我甚至都不想再见到波茜,所以对他的话我也没介意。后来情况就不一样了。我有权利要求最严格的合法解释应根据详细的协议书上的条款做出,而不能根据口头约定做出。波茜当然是本世纪一个光彩夺目、臭名昭著的典范,但在法律上他是否臭名远扬则是另一个问题。

我知道与波茜在一起可能意味着失去经济来源这种可怕的后果。我受到来自各个方面的警告:我的眼没瞎。我能看到这一切,也能承受得了,但这种打击仍还是让我大吃一惊。一个人可以随心所欲去找牙医,但拔牙的瞬间是痛苦不堪的。莫尔默许哈格罗夫先生拒付赫曼先生的工钱,这让我很伤心,我只好回射毒箭。阿瑟·克利夫顿正设法与阿德兰·霍普商定某些针对我的新的约束条件,我当然要答应永不再与波茜住在同一所房子里。我希望阿瑟能做成这件事,但阿德兰·霍普并没向他写信谈明对我信中提出的要求的看法,不管怎样,我对此并不抱多大的希望。事情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为我做了不少好事,但环境的复仇女神和性格的复仇女神的力量太强了,她们不放过我--就像我已对莫尔说过的那样:我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只有钱或许能对我有所帮助,但也不是能帮助我解决问题,而是能帮助我避免解决我遇到的困难。

至于你写给斯密塞的信,我认为你不应该因为别人一封与我毫无关系的信中的某句话就对我采取那样一种态度。你给斯密塞写信说什么:"如果奥斯卡·王尔德坚持先在报刊上发表他的诗,我希望你能拒绝将它出版。"斯密塞出不出版已在期刊上发表过的诗是他自己的事。你的意思当然是希望斯密塞会劝止我在期刊上发表我的诗,而事实上,是他自己在7周前给我的一封信中说他不在乎我的诗以前是否发表过的。在那之前我给他写了一封信,说我因为怕影响他把我的诗出成书后的销量,所以拒绝了《音乐家》杂志想刊登这首诗的要求,他那封信就是给我的回信,说他不在乎少赚两便士。波茜过去不理解,现在仍不理解的是:如果我能在报纸上发表这首诗并能得到25英镑或50英镑的话,你又为什么试图劝说斯密塞拒绝把它出成书呢?这种事在不断发生着。无论怎样,这都是应由斯密塞自己决定的事,而且他以前也向我保证过他不在乎是否发表过。波茜所要表达的意思无疑还是太轻松愉快了,本质上没有任何想冒犯你们的意思。而就形式来说,我认为在你们任何一个人的信中,"形式"都并没占据主导地位,或者说"美感"都没成为一种内在的精神。无论如何这都与我无关。我希望斯密塞把我给他的涉及你的所有信件都拿给你看。你给他写信说我们的亲密友谊已经结束,这真是正中我的要害,使我极度痛苦;你还说什么你发现我在处理各种商业事务方面不再信任你了!前者不管怎么说都是你自己的问题,而后一句话则是不公正的,没有正当理由的,也是非善意的。

总之,对像我这样一个现在已被毁灭的、伤心欲绝的、完全被痛苦压倒的人,我认为你做得很少。你用千言万语刺杀着我,而即使我只在你耳边大声喊出其中的一句,你就会大喊大叫说你要被伤害至死的。

你永远的

奥斯卡

同一天,王尔德给斯密塞写信,说他对罗比对自己和道格拉斯采取的态度感到非常伤心,但什么也抹不去他脑子中所记得的罗比对自己的种种好处,他深深感谢罗比对他的爱。并说道格拉斯正在回巴黎的路上。--原注

1897年12月11日,星期六

吉迪斯别墅

致阿弗雷德·道格拉斯

1895年8月,道格拉斯在萨恩图写了一篇文章,激烈地为王尔德辩护。这篇文章本准备发表在《法兰西信使报》上,但当王尔德听说这篇文章中包括几封他从好莱威监狱写给道格拉斯的信时,他就让夏拉德设法阻止文章发表。夏拉德不辱使命,这篇文章从未发表过。道格拉斯是用英语写的,朋友们又将之译成法语。道格拉斯说他后来销毁了150封王尔德写给他的信,其中包括那些从好莱威写的信。--原注

我的孩子,今天要对我们分别进行判决。泰勒

阿弗雷德·渥特豪斯·萨姆赛特·泰勒(1862-?)受过良好的教育,据说他掌握着45000英镑财产。他在威斯敏斯特的房子被用来作男同性恋者聚会的场所。王尔德第一次见到泰勒是在1892年。虽然他拒绝提供对同案犯王尔德不利的证据,并因此落得个与王尔德同样的命运,但因对他的控诉和审判是与对王尔德的审判同步进行的,这就必然减少了王尔德无罪释放的可能性。--原注

现在正在受审,因此我才能回到这儿。我甜蜜的玫瑰,我柔美的花儿,我百合花中的百合花,或许正是在监狱里我才能检验爱的力量。我要看看自己是否就不能用对你强烈的爱把酸苦的水变成甜美的琼浆。有时我也想我们分开或许更明智些。噢!那是在我软弱和疯狂的时候啊!现在我才明白那样做只会把我的生活弄得残缺不全,只会毁灭了我的艺术,只会打破让人心灵完美的和谐的韵律。即使有人将污泥扔到我脸上,我也要赞美你;即使身处地狱的最底层,我也要向你哭喊。在我的孤独里,你与我在一起。我决心通过献身于爱来承受而不是反抗每一种凌辱,只要我的灵魂中能一直有你,那就让我的肉体声名狼藉吧!对我来说,从你柔软光滑的头发一直到你优美的双足,你全身都是完美无瑕的。欢乐隐藏了爱,但痛苦却揭示出爱的本质。噢,造物主创造出来的万物中最可爱的人儿啊!如果有个声名狼藉,被人当作笑料,因寂静与孤独而伤痕累累的人走到你身边,噢!你只需触摸一下他的伤口就能使其愈合,让他长时间郁郁不乐的灵魂得到安慰。那时一切难题在你面前都会迎刃而解。记住,支撑我活下去的就是那种希望,而且只有那种希望。你对于我,就如智慧之于哲学家,上帝之于圣徒那样。把你留在心里,这就是人们称做生活的痛苦的目标。噢,我的爱,你是我最珍爱的,是鲜花盛开的原野上的白水仙花。想想落到你肩上的重负吧,那种只有爱才能使其变轻的重负吧。但不要为此悲哀,而是应该因为充满了一个现在在地狱中哭泣的灵魂的永恒之爱而快乐,因为这个在地狱哭泣的人的心里就因你的爱而拥有了天堂的亮光。我爱你,我爱你,我的心是一枝玫瑰,是你的爱促使了她的开放;我的生活是一片沙漠,受着你甜美的呼吸的吹拂,它清凉的春季就是你那双美丽的眼睛;你小巧的双足所至之处,都给我踏出阴凉的山谷,你头发的香气就像没药,无论你走到哪里,哪里就发出肉桂的芳香。

永远爱我,永远爱我。你一直是我生活中最高贵、最完美的爱,世上绝无仅有的爱。

我决定留在这里,我认为这样更高贵、更美。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我不想让人把我叫做懦夫或逃兵。隐姓埋名,苟且偷生,东躲西藏,这些都不是我想做的,都不是在那座能使美的东西变得更美的高山上发现了你的美的那个人想做的。

噢,最甜蜜的男孩,一切爱中最可爱的爱人,我的灵魂紧贴你的灵魂,我的生命就是你的生命,在所有痛苦和欢乐的王国里,你是我崇拜和快乐的理想偶像。

奥斯卡

1896年3月10日里丁,H.M.监狱…

1895年7月4日,王尔德被从本特维尔监狱押送到旺兹沃思监狱,11月20日又被转送到里丁监狱。刚开始,监狱只允许他三个月写一封信,第一封信当然是写给妻子和律师的。奥索·奥兰德·劳埃德(1856-1943)是康斯坦丝·王尔德惟一的兄弟,当王尔德的第一封信由她的家庭律师哈格佛先生带给她时,他正和自己的妹妹一起住在瑞士。在他于1895年9月9日写给妻子玛丽的一封信中,他记下了当时发生的事:"哈格佛先生做的第一件事是从口袋里抽出奥斯卡的一封信,信是通过哈格佛转交给康斯坦丝的。他为了她好,自己读了这封信。他说这是他读过的最感人最悲伤的信。"长话短说,显然,哈格佛先生认为,有了王尔德这样一封谦卑、忏悔的信,康斯坦丝有可能会原谅奥斯卡,否则,他还会一直请求的……康斯坦丝虽然没说我写信的事,但还是把夏拉德先生的信给他看了,并告诉他说:她已决定不再与王尔德离婚了。当然,哈格佛先生作为律师,不得不向她指出:在这种情况下,她和奥斯卡必须带着孩子到世界的另一边去,必须以新的名字重新开始生活。但她显然已作好这种准备。而我自己则相信他们可以在法国或西班牙找到房子和朋友,而孩子们可以在英国读书,这样过上10年或15年,王尔德最终也可以谨慎地重新回到英国,如果他的作品同时也能有读者或观众的话,这种可能性就更大。这一切当然都要等他先度过监禁生活之后再说,可怜的人。

现在再说康斯坦丝的计划安排。昨天她给他写了几句话,告诉他她已原谅了他,西瑞尔也永不会忘记他。在同一批邮件中,她还给监狱长写了封信,说她想得到允许与自己的丈夫见上一面,她准备为此回英国……--原注

致罗伯特·洛士

亲爱的罗比,我想让你立即给我的律师哈格佛先生写信,告诉他,既然我妻子已答应若她先我而死就把财产的三分之一留给我,我希望不要再反对她购买我的终身权益了。

康斯坦丝·王尔德的顾问们急于让她从官方手里买下他们婚后财产中属于王尔德的那一半。王尔德也同意。--原注

我感到自己已给她带来了这样的不幸,也给孩子带来了这种毁灭性的打击,因而没权利反对她的任何意愿。她来这儿看我时对我很好、很温柔。

王尔德夫人是1896年2月3日去世的,康斯坦丝特地从热那亚赶到里丁,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尔德。她到达里丁的时间是2月19日,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会面。她给哥哥写信说:"我星期三去里丁看望可怜的奥了,他们说他很好,但已绝对大不如从前了。"--原注

我完全信任她。请"立即"办这件事,并代向好心的朋友们表示感谢。我觉得把自己的终身权益留给妻子是对的。

请给在巴黎的斯图亚特·梅瑞尔,或罗伯特·夏拉德写封信,说我非常感激他们促成我的剧本在法国上演;请转达我对路内·波

路内·波(1869-1940),法国剧院经纪人,曾在他自己于1893年创办的巴黎"劳动剧院"导演过王尔德的《莎乐美》,时间是1896年2月11日,他自己扮演了剧中的哈洛德。这是该剧的首次演出。斯图亚特·梅瑞尔是剧院经理。--原注

的感谢,

在我声名狼藉、羞愧难当的时候,还有人仍把我看做艺术家,其含义实在是一言难尽。我希望自己能够感觉到更多的欢乐,但除了痛苦和绝望外我似乎对一切感情都失去了知觉。然而,请让路内·波知道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帮助。他自己是个诗人。恐怕你很难读懂我这封信吧,但因为监狱不准许我写什么东西,所以我似乎已忘了怎么写字了,对此你必须原谅我。

谢谢莫尔想方设法给我带来书看,不幸的是,我一读这些希腊和罗马诗人的作品就头疼,因此它们也没对我起多大用,但我仍感谢他让人送来这些书,这是伟大的善举。也请他代向住在温布尔登的那位夫人表示感谢。指阿达拉·舒丝特(因她个子矮小,人们戏称她为泰内Tiny小姐),她父亲是个大银行家,在温布尔登有一处很大的庄园。她是个很有感悟力,也很慷慨的女人。当王尔德被保释出狱时,她给了他1000英镑作零用。王尔德委托埃恩斯特·莱维辛保管这笔钱,后来还为这笔钱的使用问题大伤脑筋。--原注

请给我回信,告诉我文学界的情况--比如出了什么新书,等等,还有巴黎或伦敦戏剧艺术的新趋向;也请设法弄清楚拉迈特、布耶和萨斯对《莎乐美》的评价朱丽·弗朗索瓦·埃丽·拉迈特(1854-1914)、亨利·布耶(1851-1915)和弗朗西斯科·萨斯(1827-1899)是当时法国三位重要的戏剧批评家。布耶曾在《巴黎之声》上撰文对《莎乐美》的演出表示支持。--原注,

给我写个大概的提纲。请代向布尔写封信,说我非常感激他写的那篇优美的文章。罗伯特认识他。你们来看我真是太好了,洛士和莱维辛是1896年2月25日去监狱看望王尔德的。--原注你们下次一定还要来。在这儿,我害怕死,但更害怕生:在寂静与悲伤中,生不如死(中间被监狱官员删去了几行),但我不想多谈这个。永远忘不了你深沉的爱。

你永远的朋友

奥·王

我希望埃恩斯特能去奥克勒大街拿来我的旅行皮箱、毛大衣、衣服,以及我自己写的、送给亲爱的妈妈的书。问问埃恩斯特我母亲的葬地是以谁的名义命名的。再见。

1896年5月23日或30日这封信的日期很难确定。信中提到"去年的圣诞节",指的是1895年,但王尔德后来提到道格拉斯献给他诗的时间是1896年5月,我们最好相信他的话。夏拉德说他和洛士在5月25日看望了王尔德,那么,如果星期六对的话,他们看望王尔德的时间一定是在22日或29日。--原注

里丁,H.M.监狱

致罗伯特·洛士

亲爱的罗比,昨天一整天我都无法集中思想,因为直到今天我都还难以预料你什么时候来。以后再来一定订好日子好吗?现在任何一件突如其来的事都让我烦躁不安。

你说道格拉斯就要把一本诗集献给我,请你立即给他写信让他一定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我不会接受或允许这样的献诗的。这种想法令人厌恶,也是哗众取宠的

道格拉斯的《诗集》出版时间是1896年底,扉页上没有献辞。--原注。另外一件不幸的事是:他手里现在有我写给他的许多封信。我希望他能无一例外地把那些信交给你;我请求你把它们封存起来。如果我死了,你就毁掉它们;如果我活下来了,我就亲手毁了它们。它们必须消失。一想到这些信在他手里我就觉得恐惧,虽然我不幸的孩子们当然不会再用我的名字,但他们仍然知道自己是谁的儿子,我必须尽全力使他们再也听不到什么令人厌恶的所谓揭秘或流言飞语了。

道格拉斯手里还有一些东西也是我给他的,包括一些书和宝石。我希望他把这些东西也交给

你--这是为了我。我知道,有些宝石已不在他手里了,原因是不必详说的。但他手里仍有一些,像金烟盒、钻石项链以及我去年圣诞节送给他的珐琅盒。我希望他手里不再有我的任何东西。所有这些东西都必须封存起来由你带走。一想到他还戴着或拿着我给他的东西我就特别反感。我当然也无法摆脱对与他在一起的那不幸的两年的噩梦般的回忆,忘不了他为了满足报复自己父亲的欲望和其他卑鄙的激情而不惜把我推入毁灭和羞辱的深渊。我不允许他再掌握着我的信和礼物了。即使我能摆脱这个令人厌恶的地方,我也知道在我面前也只有一种遭人唾弃的流浪汉生活--一种羞辱、赤贫、遭人轻视的生活--但我至少可以与他脱离关系,可以再不许他走近我。

因此,你要立刻给他写信得到这些东西,如果我不能确信这些东西已在你手里的话,我会比平时更加悲惨。当然,我也知道不应该让你去做这种不体面的事,他或许会给你写那种措词粗鲁的信,就像夏拉德阻止他发表我给他的信时,他对夏拉德所做的那样,但我恳求你千万不要介意。你一得到那些东西就给我写信,还要像以前那样在信里给我说说文学界和戏剧界有意思的消息。这样至少会有一小时让我忘了自己可恶的监禁生活。

给道格拉斯写信时,你最好坦率而全面地引用我信中的话,这样他就没借口逃脱责任了,实际上他也不可能拒绝。他已毁了我的生活--他应该知足了。

温布尔登的善意真太令我感动了。你来看我真是太好了。代问莫尔好,我也很想见他。

(省略10个词)省略的是一句无关紧要但可能会让后代痛苦的谣言。--原注斯芬克斯有道(格拉斯)给我的几封信,这些信应该退给他,要么就毁掉。

奥·王

1896年7月2日

里丁,H.M.监狱

致内政大臣

这封请求书是按官方形式写的。内政大臣是指马修·怀特·瑞德勒·巴特(1842-1904)。他于1900年被封为子爵。这封信看起来有点夸张、孤注一掷,但读者不要忘了:王尔德这时已在狱中呆了一年多了,就他的性情和以前所处的生活环境来说,这一年多已足以让他彻底崩溃了,何况这时他又患上了四年后致他于死地的耳疾呢。--原注

尊敬的内政大臣阁下:

现在向你提出请求的犯人谦卑地表示:他并不是想要设法掩饰自己已受到法律的公正裁决的可怕罪行,而只是想向您说明他犯的罪是一种性错乱病,而这种病不但已为现代病理学所承认,而且已得到许多现代法律的认可,特别是在法国、澳大利亚和意大利。在这些地方,专门针对这些轻微犯罪行为而制定的法律已被取消,取消的理由是:这些所谓的罪行都是能由外科医生治愈的疾病,而不是应由陪审团惩办的犯罪行为。在一些著名科学家如龙勃罗梭和诺尔道凯撒·龙勃罗梭(1836-1909)是意大利犯罪学家,他的几部著作此时已被译成英文。马克思·西蒙·诺尔道(1849-1923)是德国作家和社会学家,他的《论堕落》一书1895年被译成英文。他在其中的一章"颓废派和唯美主义者"中,把王尔德作为一个例子作了讽刺性的分析,但王尔德的案子一出,就很快使其分析显得过时陈旧。在该书1896年第三次出版时,他对此加了一个很长、很时髦的注释。蒂伯纳1895年7月在美国无政府主义杂志《自由》上撰文对这本书予以攻击。这篇文章后经修订以《艺术的纯洁》为名于1908年出版。--原注

的著作里,就特别强调了疯狂与文学家、艺术家的密切联系。诺尔道教授在其1894年出版的著作《论变性》中,就专列一章把我这个请求人作为这种致命法律的一个特别有代表性的例子。

本请求人现在强烈地意识到,从思想角度讲,虽然在被捕的前3年里,他度过了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光(写了4部剧本,演出都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不仅在英、法、澳大利亚演出,而且几乎在欧洲国家的每一个首都都上演过;还出版了许多在国内国外都很有影响的著作),但就在这3年中,他却身受着色情狂这种最可怕的疾病的折磨,为此他甚至连妻子和孩子都忘记了,连他在伦敦和巴黎的崇高的社会地位都忘记了,连他在欧洲作为艺术家的声望都忘记了。他忘了自己的姓氏和家族的荣誉,忘了人性本身,让自己成为最恶心的激情的无助的猎物,成为一伙自私自利的少年人争相啮咬的牺牲品,一等他们饱餐过后,就把他推向可怕的毁灭。

正是因为请求人一直担心这种可怕的、以前只出现在性方面的性反常行为现在会扩展到整个自然界和知识界,所以才提出这个请求并恳求能立刻得到答复。对疯狂的恐惧与实际的疯狂一样可怕,它同样是令人震惊的、会毁灭人的灵魂的。

至今我在这儿已待了可怕的13个月多了,请求人完全置身于这种单独关押体制带来的可怕的孤独之中:没有人与人之间的任何形式的交往;没有可以分散犯人的注意力的写作材料;没有合适、足够的书看,而对一个文学家来说,书又是必不可少的,是保持精神平衡的根本;而作为犯人,他就要被判生活在绝对的安静里,因为这是对他的惩罚。他与外界完全断绝了,不知道生活中又发生了什么运动;他的存在中只有羞辱与可怕的吃苦。日复一日单调乏味的工作,让人烦闷至死的独处,这些都是让人痛苦但又不得不忍受的可怕的东西,这种孤独悲惨的生活又因他至亲至爱的母亲的去世而变得无以言说地痛苦,而且,每当想到自己带给年轻的妻子和两个孩子的毁灭性命运时,我的心都禁不住一阵阵颤栗。

经监狱特许,请求人被获准每周读两本书,但监狱的图书室极小,里面的书又极少,少到一个有教养的人在里面几乎找不到适合自己看的书。应请求人的要求,监狱又补充了一些书,我一遍又一遍地读,直到它们对我几乎失去了意义。没有书读就特别孤独,思想的世界就和实际世界一样,都向他关上了大门;他被剥夺了一切可以安慰、缓解或治愈一个受伤、惊悸的心灵的东西。现代监狱生活中的物质贫困是可怕的,但对一个一度将文学视做生活中的第一要事、视做实现完美的方式以及能使知识界感觉到自己活着的惟一触媒的人来说,完全没有文学作品看才是最可怕的,与这种精神贫困相比,物质贫困就根本不值一提了。

生活在这种寂静、这种孤独、这种脱离了一切人及高尚的精神影响的与世隔绝之中,生活在这种活死人准备的坟墓之中,请求人自然会在日日夜夜的梦醒时分被一种对绝对的彻底的疯狂恐惧所折磨。他也意识到,由于被人为地隔离于一切思想的、理性的兴趣之外,他的思想会静如止水,他也什么都干不成,这样就只能沉思那些反常的性行为方式,那些可恶的色情狂方式,那些把他从高尚的地位、高贵的声望推向罪犯的囚牢和可怕的监禁的悖谬行为。请求人不得不认为,当他被剥夺了从事健康的思想活动所必需的一切条件:例如看书、阅读写作材料、与人共处、与活的世界接触等等之后,与那些受着色情偏执狂病折磨的人一样,他肯定要成为病态的激情、淫秽的幻想和那些使人堕落、腐化、毁灭的念头的猎物。罪行尚可被人忘掉或宽恕,但罪恶却会永存,因为它们已安然居住在了那些因可怕的不幸命运而成为它们的受害者的人的心房里,它们就住在他的肉体里,像麻风病者一样以其为食,最终它们就成了人自身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无论多么强烈的悔恨都不能把它们赶走,无论多么辛酸的泪水也不能把它们冲刷干净,而监狱生活因为将犯人与一切能够拯救一个悲伤灵魂的东西隔离了,所以就等于将犯人手脚捆绑着拱手送给了那些受害者最痛恨但又身不由己受到污染的想法,使他无法逃脱。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请求人的思想就是这样的。它再也受不下去了。他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种偏执狂病不会只局限在某一部分人身上,而是要蔓延到所有类似的人身上,因此他希望、他恳求现在重新审理他的案子,能让他得到赦免,这样他的朋友就能带他到国外接受治疗,使他能摆脱一直折磨着他的性偏执狂病。他惟一清楚地知道的事是他作为戏剧家和作家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他的名字已被从英国文学史上删去了,再也恢复不了了。他的孩子也再不能用他的姓氏,等着他的只有在某个遥远的国度的隐匿生活。他知道,对已经破产的他来说,等待他的只有那种最辛酸、最凄苦的贫穷,他已永远失去了生存的所有快乐和美丽,但就在他完全孤苦无助的时候,他至少仍然紧紧抱有这样的希望,即他不会直接从公共监狱进到公共疯人院里去吧。

监狱体制的后果是可怕的--可怕到能让并没破碎的心变得麻木,让那些执行这种体制的人和那些必须屈从于这种体制的人变得同样野蛮残酷--而至少毁灭人的理性并不是其目的。虽然它并不会让人变得更好,但它也不想把人逼疯,因此,请求人恳求在他尚有一点理性的时候能被获释。现在,词语对他还有意义,书籍对他还有思想价值,还有可能通过医学手段和人工治疗使他那颗惊悸的心回复平衡,让他那一度纯洁的本性恢复健康,还剩有时间能让他摆脱可恶的疯病,使他的灵魂重新变得澄静,哪怕只有很短时间的安静也好。

实际上,请求人最恳切的请求是希望内政大臣听听--如果他愿意--任何一个公认的医学权威的意见,听他们谈谈一个已在忍受着性偏执狂性格带来的痛苦的人,如果长期处于寂静、与世隔绝的单独囚禁生活会产生什么必然的后果。

请求人也想说明:虽然他的身体在许多方面在这儿都比在旺兹沃思还好,因为在旺兹沃思,他在医院里被关了两个月,饥饿和失眠把他的肉体和精神彻底击垮了,但自从他被关进这儿的监狱之后,他的右耳已几乎完全失聪,脓肿造成了鼓膜穿孔。这儿的狱医说过他对此无能为力,看来我的听力一定要完全丧失了。而请求人却仍还确信,若能得到外国专家的治疗,他的听力还是可以保持的。威廉·达贝爵士是位伟大的耳科医生,他就向我保证:如果能得到适当的治疗,我就根本不会失去听力。但是,虽然他自一入狱就得了耳病,虽然他的听力在一天天丧失,但监狱却想都没想这回事……请求人自然也害怕另一只耳朵也会失去听力。一个本已破碎的灵魂若再加上双耳失聪的痛苦,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悲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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