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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王尔德/译者:孙宜学 当前章节:154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4:51

他的视力,他那像许多文学家一样精心呵护的视力,现在也因被迫久居潮湿的囚牢而变得非常微弱,他现在已能意识到眼神经的痛苦,看稍远一点的东西都看不清。当在院子里放风的时候,明亮的阳光常常造成视神经的疼痛与疲劳。他为此焦虑不安。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他可能就要双目失明。而这肯定会强化他的偏执狂,摧毁他的理性。

由于时间限制,请求人不可能再详细陈述他所感到的其他危险的威胁了。他主要的危险是疯狂,主要的恐惧也是疯狂,他主要的请求是:既然这种已给他带来毁灭的长期监禁对他的惩罚已够严重的了,那现在就可考虑结束对他的监禁了,不要等到疯狂吞噬了他的肉体和灵魂,让肉体和灵魂都蒙受了同样的侮辱和堕落的时候再来考虑我的请求,那样虽然是惩罚了他,但已毫无用处了。

奥斯卡·王尔德王尔德的这封请求书是由里丁监狱的监狱长送交给内政部的,并附带了一份由狱医开出的简短医疗报告,报告中说王尔德自入狱后体重有所增加,没有表现出任何疯狂的症兆。四位监狱检查官就此到里丁监狱进行调查。7月10日,他们得出了与狱医几乎相同的结论。内政大臣随后把有关材料交给了曾在旺兹沃思对王尔德作过检查的医学官员尼库松博士。由于尼库松博士的积极建议,7月27日,内政部命令监狱长允许王尔德在牢房中写作并提供材料,同时又给他提供了大量的书。他亲自写的一系列要求现在都保存在内政部的档案里。新任监狱长J.O.尼尔松划掉了其中的一些。内政部同意了王尔德的经过修订的要求,但又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即为王尔德买书的钱一定不能超出监狱1896-1897年间给犯人规定的10英镑。王尔德开列的书目包括乔叟、马洛、斯宾塞、济慈、丁尼生、珀西、卡莱尔、纽曼、但丁、勒南的作品,还有希腊文的圣约书。王尔德说监狱图书室里没有萨克雷或狄更斯的一部小说--"我相信,不仅是我,而且其他一些犯人也都希望图书室里能有一套他们的作品全集"。这样监狱才批准进了一套《狄更斯全集》。--原注

1896年9月25日,星期五里丁,H.M.监狱

致莫尔·阿德

亲爱的莫尔,收到你的信非常高兴

阿德在他的信中谈到了王尔德所关心的一些朋友的近况,以及他妻子和孩子的情况,并说已根据王尔德的要求给内政大臣写了一封信,请求在冬天到来之前释放王尔德。--原注

……谢谢你给内政大臣写了信阿德写给内政大臣的请求书(人们都相信它是由伯纳·萧起草的)虽然已写好并准备寄送,但实际上并没寄出去,因为信刚一写好,阿德就收到了内政部的一封信,说"这个犯人的案子已经过仔细的调查与核实",因此内政大臣得出结论说:没有任何理由,不管是医学的还是其他的,能让他提前获释。--原注。我确实希望你的信能有一点效果。但在官僚主义的大门前,怜悯的敲门是得不到什么回应的,权力与处罚一样都只会杀死人身上善良和温顺的一面,人会不知不觉就丧失了自己本能的善,或变得害怕权力的存在。但我仍希望能有所改观。我承认自己在满怀恐惧地等待下一个狱中冬季的来临。监狱的冬天里有种可怕的东西:犯人不得不天未亮就早早起来,在黑暗阴冷的旧牢里,就着闪光的煤气喷嘴开始一天的工作,只有小铁窗里漏进来的一丝幽暗暧昧的光亮。往往在人还没有呼吸到一点清新空气的时候,白天就已过去了。冬天的日子是让人窒息的日子,是在冷漠和失望、沉闷与单调中无休无止逝去的日子。如果我能在冬天到来之前获释,那冬天也就一切皆好了。到11月19日,我已在这种可恶的黑色生活中度过了18个月了,到时可能会有点什么变化吧。11月10日,王尔德又给内政大臣写了一封信,要求在把他关满18个月时释放他。这个请求几乎立即被驳回。--原注

我知道你会尽力,我无法用言语表达我对你的厚爱的感谢。

至于我的孩子们,我感到不应该让他们带着对我的轻蔑和仇恨长大成人,这既是为他们好,也是为我好,因此不应在我妻子的亲戚们中间给他们找监护人。当然,如果阿瑟·克利夫顿

阿瑟·巴拉美·克利夫顿(1862-1932)本是个律师,后来又做了艺术品商人。1900年和罗伯特·洛士、莫尔·阿德一起开过画廊。--原注

愿意承担此责,我是很乐意的。因此,请你让阿瑟做我现在的律师,霍夫瑞一点用也没有,虽然莱维辛付给他高额的报酬,但就我破产一事他竟一次也没来看我,以至使我毫无理由就破产了。1895年9月24日,王尔德被从监狱里带到破产法院参加对其财产的公开拍卖活动,拍卖一直延续到11月12日,这天他又被再次传讯到场。--原注

如果阿瑟能做我的律师,他就可以向内政大臣申请在这儿的律师接待室见我一个小时,并且没有警卫在场,这样我就可以就整件事情与他好好谈谈,然后就整件事给我妻子写封信。作为律师,他的建议是很有用的。如果他能在下两周内来,那就太好了。1896年10月8月,阿瑟·克利夫顿在给卡洛斯·布莱克的信中说:"王尔德的外表让我大吃一惊,虽然我并不觉得奇怪。好在他穿着日常衣服:他的头发很长,看起来非常瘦。你可以想像见到他是多么令人痛苦。他很烦躁,不停地哭,他似乎很伤心,不停地说对他的惩罚是野蛮的。当然,我尽可能多地给他谈谈将来,谈他的朋友们的友谊,谈他的剧本,以及一切我想到的可以让他高兴起来的话题。他急于想知道外面的消息,我尽己所能给他讲了最近发生的事情。我确实尽了最大努力。

"……

"他最近在看佩特和纽曼的书,一周只能看一本。我不知道他做什么工作。

"他极度沮丧,几次说到他认为自己不可能活着走出监狱了。"--原注

从温布尔登夫人信中摘录的几段话让我深受感动。她一直好心记着我,一直相信或希望我有一个美好的将来,在许多消沉、绝望的可怕日子里,是她的善良为我点燃了一盏希望的灯。我一直想靠回忆写下《佛罗伦萨的悲剧》《佛罗伦萨的悲剧》是一首无韵诗,王尔德最终也没能写完它。--原注,但我已记不起来多少了,我发现自己无法把它创作出来:寂静、绝对的孤独、远离一切仁慈和人道主义影响的独处,这一切完全可以摧毁一个人的大脑,大脑因此失去了生命,完全受制于单调乏味的痛苦折磨。但我还可以边读书边记笔记,还可以摘录诗人的诗句,能够写作对我确是一种帮助。人对监狱的恐惧完全是对野蛮的恐惧,这就是每天横亘在我面前的深渊,它每天都要在我脸上打上烙印,也在那些旁观者的脸上打上烙印。我紧紧依恋着我的笔记本,是它帮助了我,在这之前,我的大脑整天转着可怕的圈儿。

我很高兴你与夏拉德又重归于好。我毫不怀疑他很轻率,但他很实在,是他阻止了那些别有用心之徒发表我的信。我知道,那些想发表我的信的人都是愚蠢的、病态的,但他们找错了对象。他们这样做纯粹是出于冷漠和毫无同情心的本性,出于低劣的贪婪欲望,但这也是他们的杂志声名狼藉的主要原因。现在我在历史耻辱架上的位置已经够高的了,不再需要有人出于自己的虚荣心而使其更加可怕了。

我很高兴彼埃尔·路易斯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功。路易斯的《阿佛洛狄特》一书在法国引起了轰动。--原注

他是最有教养、最纯洁、最有绅士风度的人。3年前他告诉我说,我必须在他的友谊和与A.D(道格拉斯)的致命关系中选择其一,不用说我立刻选择了那个卑鄙的灵魂。我是跋涉在怎样的一个疯狂的泥淖中啊!……这段话中的省略号都是王尔德原信中就有的。--原注

从你的沉默中,我可以觉察到他们拒绝交还我给他的礼物和信……他竟还有权力来伤害我,并从中获得某种奇异的乐趣,这真太可怕了……今天我不想多写他。他太邪恶了,窗外正有暴风雨……

至于衣服问题,我确实需要我的毛外套,其他的就等到国外后再说吧。不要费心了……

你永远的

奥斯卡

1897年3月8日

里丁,H.M.监狱

致莫尔·阿德

亲爱的莫尔,很感激你的来信,监狱长好心把你的信交给了我并准许我回信。我知道我的事很不妙,但你也不是为了愉快才替我承担这件事的,因此我可以非常坦率地给你写信。

你的消息令我很失望。我的委托人和姐夫的索赔要求当然易于撤出,我想,如果能由昆斯伯里的家庭还清昆斯伯里的债务的话,我就无论如何可以还清我自己的其他欠债了,因为这些钱实际上也不多。然而,我又明白这做不到。我现在在考虑如何保留或买断我的书和剧本的收益。我也并不以为这些钱有很多。由于我已经付给了对我毫无帮助的霍夫瑞150英镑(当然更不用说他迫使我两次在破产法庭公开露面了,而本来一次就足够了,他还让他自己的亲戚格林先生约翰·佩特·格林(1839-1916)是霍夫瑞的妹夫。王尔德两次受审期间他都是以阿弗雷德·泰勒的律师身份出现的。在破产法庭上,他则又做了王尔德的律师。--原注

作为什么律师在场,而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律师),我不愿再给他写信了。然而我非常急于想知道自己怎样才能一直得到事情的进展情况,这样,一旦我的版权卖掉,我就可摆脱他们了……

至于昆斯伯里一家,他们竟允许自己的父亲为了支付那一点点少得绝对让人不屑一顾的诉讼费而迫使我宣布破产,我对此当然很受震动。我早告诉过你,这点钱还没有我在格林时在夏天的3个月内花在波茜身上的钱的一半多--还不到一半呀!他们认为自己的父亲不支付自己该支付的那微不足道的一点钱是件"荣耀"的事,这表明他们是多么不了解我的感情啊。至于昆斯伯里,我敢说再也没有人能像他那样花那么小的代价而获得那样粗鄙的快乐了。他在最便宜的市场上获得了胜利。实际上,在他的一生中,他发现只有这次获得的快乐是节约的。为了900英镑而把我这样的人送进监狱,然后再把他弄出来,以700英镑多一点的钱抵偿债务,他可从来没做过这么划算的生意啊!至于我自己的债务,他们则闭口不谈了。他们不是去支付700英镑这么微不足道的一点钱,而是让他们的父亲再一次在我身上大获全胜,这令我受到深深的伤害。生活在动的世界的人不理解还有另一个世界,即一个失去自由的人生活的世界,一个只有感情、随之感情就会具有一种力量、一种无法描述的永恒性的世界。

据人说,波西已为我积攒了600英镑以抵偿他父亲的费用,用来买回我那些被破产法庭没收的财产,或作他用。我谢了他。我认为波西是个很好心的人,善良又体贴。我很希望能有机会再见见他。他当然本应该已经付掉这笔钱,然后,如果必要就让我自己来偿还自己的债务。但我毫不怀疑他是受人指使才这么做的。如果他能对整桩事情多一点了解的话他就会明白他阻止我破产这件事只会让他的父亲获得双倍的快乐和狂喜。昆斯伯里害怕的就是这件事。就整件事来说,昆斯伯里一家都必须记住是他们把我送进监狱的,是他们使我破产的,是他们不允许一个被他们彻底毁灭的人连贫民院也不能进去的。

你说我的朋友已经给我准备了足以让我生活18个月的钱,这个消息太令我感动了,对我的帮助太大了:这给了我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空间。但是我当然不能把自己的一生都压在这些我没有权力向他们提出要求的朋友们肩上,就像他们也不必对这个上帝的世界中那些穷困潦倒、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承担什么责任一样。我不能这样做。我可能会活过18个月。一颗心可以被切开,但仍可以继续完成它的自然功能。灵魂可以坐在死亡的阴影下,而肉体却可以走在生活道路上,能呼吸,能吃饭,能感受到太阳和雨。我的器官都还没毛病,我苦恼的仅是失眠,但每天还是可以睡四五个小时的。我能自食其力吗?当然能,这一点也不奇怪。我生在一个长寿的家族。昆斯伯里一家最好认识到这一点,道格拉斯家族的名字与其他一些名字一样都是令人厌恶的。一个家庭既可以欠荣誉债也可以欠羞耻债。如果道格拉斯家的财产清单上想加上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诉讼费,那就让他们加吧。一个家庭不可能毁灭我这样的人,不可能把整件事只看做茶余饭后消遣、娱乐、回味的材料。人,就像易卜生剧中一个人所说的,是不做这些事的。《海达·高布乐》的最后一句台词。--原注让我来提醒他们这真是件噩梦般的事。他们应该向他们的律师咨询,并让他把商量的结果通知我的律师。这都是非常必要的。

你在信中说波茜非常急于想"弥补"一下"我在他身上所花的钱"。不幸的是,我在他身上花去了我的一生,我的天才,我的地位,我在历史上的名声,而这些是无法"弥补"的。……他对自己的责任实际上远远超出对我的责任。人若演悲剧就应演"宏大风格"的悲剧。所以小型场面、小情节、小情绪、小动作都已过时了。如果道格拉斯家族认识不到这一点,那就请告诉我。但我肯定他们会认识到这一点。我的生活当然也必须是一种非常休闲、简单和俭省的生活,必然要有许多自我否定的行为,不管这是别人强加给他的还是他自己甘愿接受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使是对一个具有节俭美德的人来说,他仍是需要那么一点永恒价值的。波茜必须仔细考虑一下这件事。你把我的这些话都抄下来寄给他,这样我就可以免得直接给他写信了,而给他写信让我很不舒服。只要一想到他,我就觉得难过,而他以前若能稍稍考虑到我,我也就不会待在这里了。

关于我的孩子,我真诚希望法庭承认我还有一点权利,我并不是说这种权利就正当。我只要求不时能见见西瑞尔,如果我连这点权利都得不到,那我的悲哀就会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我确实希望法院并不只把我看成一个在生活中犯有罪恶的人,因为我身上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对两个孩子来说,我一直就是位好父亲。我非常爱他们,他们也很爱我。西瑞尔是我的儿子,也是我的朋友。最好不要让他们把我想做一个被社会遗弃的流浪汉,而是让他们知道我是一个受苦的人。请为我尽力安排好这一切。法院的一点点恩顾就会对我有很大的帮助。对法律来说,告诉父亲说他不适合见孩子也是其可怕的责任。每每想到这件事,我就常常一天到晚闷闷不乐。

关于我的财产所有权问题,哈格佛先生会处理的,当然他应该立即通过你与我联系。这件事需要认真考虑后再做。我当然不会支付预付款,对吗?我自己的律师如果来看我,那就请在本月最后一周内来。每当想到他来只是向我要1.1英镑,我就很伤心。我认为他至今应得到3.3英镑。让莱维辛支付这笔钱。还有,以后无论向斯图克先生支付什么钱,都要从莱维辛手中支出。

恐怕你在我的这种事务性的信中会看出一点愤恨的迹象。是的,确实是这样。这很可怕。在我肉体的监狱里,我显得很善良,但在我灵魂的监狱里,我却看不见自己。我希望不论是在你心里,还是在罗比心里,还是在所有曾经善待过我的人心里,都不要有这种供愤恨栖身的地方,因为它只会让人很痛苦。

爱你的朋友

奥斯卡·王尔德

1897年4月1日

里丁,H.M.监狱

致罗伯特·洛士

亲爱的罗比,希望我寄给你的给阿弗雷德·道格拉斯的信已平安到你手。4月2日,监狱长给监狱委员会写信问王尔德"在上三四个月内写的信"是否可以寄出。4月6日,委员会回信说不行,但可以由监狱保管,在犯人获释时交给他。5月18日王尔德得到了这封信,5月20日,当他到达狄普时把信交给了洛士。--原注

你,当然还有与你形影不离的莫尔·阿德一看完它,就要为我仔细地抄写一份。我让你们这样做当然有许多原因,这里只说一个就足够了。如果我死了,我想让你做我的遗嘱执行人,负责掌握我全部的剧本、书和文章。一旦我发现自己还有立遗嘱的合法权利,我就立即立遗嘱。我妻子不理解我的艺术,我也不希望她对之会有什么兴趣,而西瑞尔又只是个孩子,因此我自然找你了,就像我在一切事情上都找你一样,希望你拥有我所有的作品。卖它们所得的钱可存起来给西瑞尔和薇玮安用。

那么,如果你做了我的文学作品的遗嘱执行人,你就必须拥有这惟一一份能真实地解释我在与昆斯伯里和阿弗雷德·道格拉斯交往过程中的异常行为的材料。当你读完那封信时,你就能明白那一系列从外部看似乎是绝对的愚蠢与粗俗的虚张声势的混合体的行为所发生的心理动因了。在将来的某一天,真相必将大白于世,当然这一天并不必然是在我或道格拉斯的有生之年,但我并不准备一直待在他们为我准备的奇形怪状的颈手枷中,永远不,原因很简单:我从父母那里继承一个在文学艺术界具有很高声望的姓氏,我永远不会让它成为昆斯伯里家族的盾牌和愚弄对象。我不是为我的行为辩护,我只是说明我的行为。

在我的信中,有几段是关于我在牢狱中的精神发展、我的品性的必然演化和对人生智慧的态度的,并且我希望,你和其他与我有交谊而且同情我的人,能正确地理解我是用哪一种情态和样式面对世界的。当然,一方面,我固然知道在我被释放这一日,我也不过从一个监狱转到另一个监狱,并且我还知道,总有几个时候,全世界在我看来也不过和我的牢房一样大,并且也同样充满恐怖。可是我还相信,在创世的时候,上帝替每一个孤独分离的人都造了一个世界,而在那个世界里--我们内心的世界--一个人应该寻求生存。无论如何,你在读我信中的那些部分时,总会比别人少些痛苦吧。当然,我也不必使你想到--我们全体的--思想是怎样发展起来的东西,可是我还看到了一个可能的目标,通过艺术,我也许可以仍向这个目标前进吧……

不必告诉A.D(阿弗雷德·道格拉斯)那封信已有抄本,除非他写信抱怨这样做有失公正或是颠倒黑白,那时再告诉他已有抄本还不迟。我真心希望那封信会对他有好处。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他认为那封信只是我躺在监狱木板床上胡思乱想出来的,认为我的观点已被长期独处的监狱生活扭曲了,那我的信对他就不会起到什么好作用。我希望会有人让他知道他完全就是我信中所说的那样,即使信中所说全是不公正的,他也只配得到这种不公正的对待。实际上,谁还会比他这样一个总是不公正待人的人更配接受我那封信呢?

事实上,罗比,监狱生活能使一个人恰如其分地观照人和物,这是监狱生活所以把人变成石头一样的原因。被永远活动着的生命幻象所欺骗的人们,都是在监狱之外的,他们随着生命旋转,并促成了它的虚假。只有不动的我们,才能"看"和"知"。不论那封信对他那狭隘的天性和发热的头脑是否有好处,它对我确是大有益处。我已经"清除了我胸中非常危险的东西",《麦克白斯》第五幕第三场。--原注

这是我从一位诗人那里借来的一句话,而你和我还一度曾想到要把他从下里巴人群中拯救出来呢马克思·梅耶菲尔德在德译本的注释中说,王尔德在这里说的是洛士开过的一个玩笑,即他建议成立一个莎士比亚协会来煞煞那种夸张的莎士比亚崇拜之风。道格拉斯的十四行诗"致莎士比亚"(1899年发表在《心灵之城》中)就是针对这种建议愤而写成的。--原注

。我不必提醒你,对一个艺术家来说,纯粹的表达是最高贵,也是惟一的生活方式。我们是靠表达活着的。在许多方面我都应该感谢监狱长,但他最令我感激的是他准许我给A.D写了一封畅所欲言、随心所欲的信。在这两年内,我内心的愤恨越积越大,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但现在我基本上全把他们摆脱了。在狱墙的一边,有几棵被烟熏黑的小树刚刚绽开翠绿的蓓蕾。我非常理解它们在经受着什么。它们是在寻求表达自己啊!

还有一件严肃的事,我必须给你写信谈谈。我这次给你写信本是要责备你的,而因我太爱你了,又无法责备你和其他任何人。在1896年3月20日实际上是3月10日。--原注

,距今已一年多了,我曾非常严厉地写信告诉你,在钱的问题上,任何人都不能在我与妻子之间制造矛盾,对此我是无法容忍的,因为那时她刚满腹温柔地从意大利来到这儿告诉我母亲去世的消息。我希望朋友们不要再违背她的意愿购买我的财产权了。你本应该督促朋友们遵守我的意愿。但你没那样做。在监狱我孤苦无助,只有靠你了。你认为那样做是聪明之举,是足智多谋,但你错了。生活并不复杂,复杂的是我们人自己。生活是单纯的,单纯的才是正确的。看看事情的后果吧!你对之满意吗?……

还有,阿德给我写了一封严肃的长信,建议我"不要放弃对孩子的权利",这句话在他信中共出现了7次,而他这样说又是多么愚蠢啊!我的权利!我有什么权利?提交给法官的正式申请能在10分钟内就被驳回,这是不是权利?我对自己目前的地位非常吃惊。如果你们按我说的去做该多好啊,因为那时我妻子已准备让我时不时见见孩子们了3月26日,康斯坦丝·王尔德从意大利给她哥哥写信说:"现在外界又有压力劝使我回到奥斯卡身边,但你肯定同意我的看法:这是不可能的。有人告诉我,说我若能回到奥斯卡身边就可拯救一个人的灵魂,但我对奥斯卡不会有任何影响,以前也没有。虽然我认为他是仁慈可爱的,但我看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相信自己现在能创造什么奇迹,我现在要做的是必须照看好我的孩子们,不要毁了他们的将来。"--原注。

A.D因他的父亲,把我送到这儿,而阿德出于最好的动机又使我与妻子阴差阳错。即使我还有什么合法权利--虽然我一无所有--接受别人用爱心赋予的权利要比别人以威胁把它们从我身边夺走更让我迷恋。我妻子本来对我很温柔,现在她自然要反对我了。你们对她的性格也估计错了。她警告我说,如果我让我的朋友们与她唱对台戏,她还要继续按原先的打算去做,她会说到做到的。

还有,斯沦豪内在一首诗中对玛丽·斯图亚特说:

但你肯定比无辜还美诗《再见,玛丽·斯图亚特》中的一句。--原注

是的,我的朋友必须面对这样的事实:我并非是一个关在监狱里的无辜清白之人。相反,关于我狭邪的激情和扭曲的浪漫行为的记录,可以写成几本红皮书。我想应该给你们提到这一点--不管这会让你们多么奇怪,无疑也会非常震惊,许多人都会对此深信不疑--因为莫尔·阿德在信中告诉我将来对我的控诉书中必须详细记录有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情景,难道他真的以为,只要我多受几次粗暴的全面检查,他们就会相信我了吗?他是不是想让我这样做,落得与昆斯伯里一样的下场?这本身就是一次妄判。但那只是一个细节。如果一个人喝醉了,他是喝的白酒还是红酒并不重要。如果一个有病态的激情,这种激情有什么特殊的表现方式也同样并不重要。

刚开始我就说我完全依赖于妻子的宽恕。我现在才明白,对一个多次受到审判的人来说是没什么宽恕可言的。我的妻子只会说她宽恕了X,但对Y一无所知,更不用说宽恕什么Z了。有本小书--定价是6便士--名叫《人人都是自己的律师》。如果我的朋友们把它送给我,或自己读一读,那么这一切麻烦、花费和担心都可以免除了。然而,虽然我现在责备着你,但我现在仍还想着一切都是朝最好的方面进行的,世界并不只是交织着机会和聪明的一团混沌。我现在必须做的就是接受妻子的离婚要求。我认为政府不可能再起诉我了,即使对英国政府来说再一次起诉我也显得太野蛮了。在这之前,在我的财产权被剥夺之前,我已经接受了我妻子对我的财产的权利。我不得不再说明这已是第三次了--我不会从她那儿要一分钱的。这似乎才是一件单纯的、率直的、具有绅士风度的事。这对我是个很大的打击。我感到以法律手段剥夺我对子女的权利真是太伤人心了。

我与A·D的友谊先是把我送上了刑事法庭的被告席,接着把我送到破产法庭的被告席,现在又把我送到了离婚法庭的被告席。我仔细想想(无师自通),别的再没有什么被告席可送我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倒可以舒口气。但我想请你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并转告莫尔和他的律师也这样做,并尽快给我写信,让莫尔也给我写信。我认为我妻子不会反对我关于自己财产权的处理意见的。在钱的问题上她总是很公正的。但就我本人来说,我不希望出现什么讨价还价的事。若人已经犯过一个严重的错误,随后就只好屈从。我提出我的财产权应归我妻子所有,她是合适的所有人,这也是我给他的礼物的一部分。这比等着法律以强制手段从我手里夺去更光彩一点。我并不关心自己是否还结婚。数年来我一直拒绝婚姻的束缚。但我真的认为妻子受约束于我对她来说是太苛刻了。我一直是这么想的。虽然我的举动可能会让朋友们觉得奇怪,但我确实是很爱妻子的,很觉得对不起她的。我真诚希望她能有一次快乐的婚姻,如果她再婚的话。她不理解我,婚姻生活令我厌烦至死。但她的性格中有许多甜蜜温柔的东西,使她一直惊人地忠诚于我。冲着这一点我可以交出一切,请你和莫尔在考虑到这一点后立刻给她写信。

还有,如果莫尔能给那个自我入狱后典当了或卖掉了我的毛皮大衣的人写信问问他把大衣卖到哪里去了,我会非常感激他的,因为我现在急于找到它,如果可能就再买回来。这件大衣我已穿了12年,它陪我走遍全美国,陪我度过许多美妙的夜晚,它完全理解我,我也确实需要它。信要写得委婉,有礼貌;要告诉他或她说我非常焦急、失望……

我希望能在星期六,或更早一点的时间见见弗兰克·哈瑞斯。在收到你谈我的离婚之事的信时,若能听你谈到我那封信的抄写情况就更好了。

你永远的

奥斯卡·王尔德

1894年4月6日

里丁,H.M.监狱

致罗伯特·洛士

亲爱的罗比,我还没谢谢你送来的书呢。它们来得真是及时,只是监狱不允许送杂志进来,这倒是个遗憾,但梅瑞狄斯的小说很令我着迷指《奇异的婚礼》。--原注。他真是个性情健全的艺术家!他说浪漫文学最重要的是理智,我很赞成。然而,截止目前,在生活和文学作品中,只有病态的东西得到了表现。

罗塞蒂的信太可怕了,显然是他哥哥伪造的指《但丁·加布瑞尔·罗塞蒂家信》,附有威廉·半契尔·罗塞蒂的回忆录。1895年出版,共两卷。--原注。然而,我感兴趣的是从中知道了我舅公的

《麦尔白斯》指《流浪者麦尔白斯》,作者为查理·罗伯特·马图温(1782-1824),是王尔德的舅公。--原注

和我母亲的《西都尼娅》是他青年时代最爱读的书。至于说后来有人密谋陷害他,我相信确有其事,出资方则是哈克银行。

斯蒂文森的作品也非常让人失望。指《维勒玛书集》(1895)。--原注

我看出,对一个浪漫作家来说,浪漫环境是最糟糕的环境。在戈沃街,斯蒂文森本可以写出一部新"三个火枪手"的。在萨摩亚群岛,他给《时代》写关于德国人的通信。在他描述的顺乎自然的生活中,我也看出了一种可怕的东西。砍伐森林不管对自己或对他有多大的好处,他都不应描述其整个过程。实际上,顺乎自然的生活是种无意识的生活。斯蒂文森的探索只是扩大了艺术表现的范围。整部书沉闷乏味,给我的只是教训。在将来,如果我能在小酒店里一边喝酒一边读波德莱尔,那我也就过上自然生活了,而且比在泥淖中修剪树篱或种可可树更自然。

《上路》被评价太高了于斯曼(1848-1907)的小说,1895年出版。--原注。它纯粹是新闻报道,人们也听不到它所描述的音乐曲调。主题不错,风格却毫无价值,拖拖拉拉,松弛。这是比奥纳乔治·奥纳(1848-1918),是个多产的流行小说家。--原注

的作品还糟糕的法语作品。奥纳追求的就是大众化并且取得了成功。于斯曼并不想流俗,并且……哈代的小说令人愉快

指《被爱的人》,1897年3月16日出版。--原注,弗雷德里克小说的内容非常有趣

指《阐释》,美国小说家哈洛德·弗雷德里克(1856-1898)的作品。--原注

……除此之外,监狱图书室里就几乎再没有可让我这样的犯人读的小说了。我想建议图书室再增添一些好小说,包括斯蒂文森的(这里只有他的《黑箭》)、萨克雷的(这儿没他的一部小说),像仲马父子那样的作家的小说,如斯坦利·威曼斯坦利·约翰·威曼(1855-1928)此时已出版了九部历史小说,包括《红长袍下》(1894)和《一个法国大使的回忆》(1895)。--原注的小说,以及任何现代年轻作家的作品。你提到亨利有一部《保护人》

可能是指H.G.威尔斯,他的第一部小说《时间机器》(1895)曾在亨利的《新观察》上连载过。--原注?

还有"安东尼·霍普"安东尼·霍普·郝肯思(1863-1933)的笔名,是个多产作家。--原注的。复活节过后,你可以给我开个大约14本书的书单,请求监狱让我看这些书。这儿的犯人不在乎龚古尔的杂志,却会喜欢这些书。别忘了。书钱由我自己付。

我现在越来越恐惧的是:当我重新走进外面的世界时手里却没有一本属于自己的书。我想知道是不是有朋友愿意送给我一点书,像库斯莫·勒奴斯

库斯莫·勒奴斯(1869-1923),演员,剧作家,编剧家。《理想丈夫》首演时他曾在其中担任角色。--原注、热内·图纳热内·图纳(1869-1938),私生子,新闻记者,是个才子,一生大部分时间住在国外,出版了一些小说。--原注、吉尔贝特·布格斯吉尔贝特·布格斯(1868-1911),英国作家和新闻记者,1895年1月9日,即《理想丈夫》首演后第六天,他在《随笔》上发表了对王尔德的长篇访谈录,文章结尾,"王尔德说:'我相信你将来一定是个很有前途的文学家。''何以见得?'我问,他的预言让我兴奋得脸都红了。'因为你看起来是个很糟糕的访谈者。我相信你一定写诗。我非常喜欢你领带的颜色。再见。'"--原注、马克思

马克思·比尔布姆(1872-1956)知道王尔德的这个要求后给他送了四本书,包括他自己的"作品集"和《幸福的伪君子》(1896)。--原注,

等等。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书:福楼拜、斯蒂文森、波德莱尔、梅特林克、大仲马、济慈、马洛、查特顿、柯勒律治、阿纳托尔·弗朗斯、戈蒂耶,但丁及所有但丁式的文学作品,歌德和所有歌德式的文学作品,等等。想到外面有书在等着我对我是个极大的安慰,何况或许仍有一些朋友会善待我呢。人确实是很会表示感激的,虽然我自己恐怕常常并不叫人这样认为。但这时你就要记住:除了监狱生活外,我可是始终是在焦虑中度过的呀!

给我回信时要好好谈谈外界书的出版和剧作上演的情况。你上封信的字迹太糟糕了,好像你在以共产主义思想在富人中间传播的那种可怕的速度在写一部三卷本的小说,或换一种方式说,你那样做是在浪费一直是并且将来仍会是充满希望的青春。如果我这样说错怪了你,你一定要理解这是出于长期监禁导致的病态心理。但无论如何你的信一定要字迹清楚。否则,就好像你没什么可隐瞒似的。

我想这封信里一定有很多地方让你反感。但我只是责备你,与其他人无关。给莫尔谈谈我的信。希望F·哈瑞斯星期六来看我。代问候阿瑟·克利夫顿和他妻子,长得很像罗塞蒂妻子的妻子--有同样可爱的头发--但当然性情更温柔,她和她的诗一样迷人。

你永远的

奥斯卡

又:《上路》上面所列的神秘小说书目我很感兴趣。我出狱后想请你设法给我弄几本。还有,想法让我过上圣·方济各一样的舒服日子。

1897年5月6日里丁,H·M·监狱

致莫尔·阿德

亲爱的莫尔,谢谢你的来信。哈撒尔阿瑟·D·哈撒尔,律师,王尔德聘他处理婚姻财产方面的事务,并希望他能保护自己的利益。--原注

终于来信了,他在信中起草了关于我和妻子"离婚时的有关财产分配的协议草稿。协议是以法律语言写成的,这当然令我很生气,也使我如堕雾中摸不清头脑,我看懂的仅是信的末尾,是说如果我认识什么"声名狼藉"的人,我的财产就要被剥夺去150英镑。因为,根据他们那种古怪的说法,好人是不会认识我的,我也不允许去认识坏人。从目前的情况看,我以后的生活相当孤独。我已给哈撒尔写了封信,告诉他只有艺术家和罪犯会认识我。如果我严正要求的话,那会将他置于一个可笑的境地。但我现在所需要的是我过去的妻子对我的合法宽恕,免得再因此事一次又一次地折磨我了。至于其余的事,被迫离婚当然是件可怕的事,但现在法官竟公然命令把孩子从我身边抢走,说什么我不适于与西瑞尔在一起,这真令我心胆俱碎。我所要的只是平静,我一直所寻求的也是平静,我厌恶法律上的烦恼事。……

至于衣服等事:罗比说他要给我弄一套蓝哔叽衣服和有带子的宽大长外套,这件事估计他已经办了。弗兰克·哈瑞斯本也准备给我提供同样的衣服,我已写信给他,说我想要什么样的衣服、鞋子,并要他把这些东西送到你处,最迟要在13号,即星期四送到。我本来有许多顶帽子,但我想它们可能都已不翼而飞了。阿尔伯特·凯特是我的帽商,他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帽子:我想要一顶棕色的,一顶灰色的,质料要柔软,适于在海边避署时戴。如果你有时间,能不能按照你穿的那种硬领的式样给我做18条,或24条硬领。还有,给我订做两打白手绢,其中一打要有彩边。还要一些领带:一部分做成深蓝带白点和菱形图案的,一部分做成夏天流行的任何式样。我还想要8双袜子,夏天穿的那种花袜子;我手套的尺寸是8(1.4),因为我的手很大,但我的袜子只需要8码的。还有,我想要一些珍珠母钮扣--真珠质的钮扣,你知道在国外要弄到这种钮扣有多难。还有,给我弄一些优质法国肥皂,一些香水,大瓶的。还有普瑞查德牌牙粉及中号的牙刷。我的头发已变灰了,我总感觉已满头白发了,但我相信自己的感觉有点夸张,所以给我买一大瓶洗发油。我想在心理上觉得自己完全洗刷掉了监狱生活带给我的身体上的污垢和侮辱,让自己觉得自己完全换了一个人,所以,这些东西尽管很琐碎,于我却极其重要。我不知道你们给我准备睡衣没有,如果没有,给我订做6件;我的硬领要能露出我的整个脖子,还有,我衬衣的袖子要与手臂一样长--我有6英尺高,我喜欢长袖衬衫。我喜欢翻领衬衣,要有胸兜以装手绢,领子和袖口都要有饰边。如果我的毛毯没有了,请你给我买一条--那种旅游用的苏格兰毛毯,要有漂亮的流苏,当然不是那种格子花呢的,也不是有黑白小格子花纹的那种,而是有条纹的羊毛毯。如果这些东西都买齐的话,需要花25英镑。请把钱装在信封里封好,让我猜猜是谁的慷慨之手送过来的。这笔钱是阿德自己出的。--原注

我的计划如下:不用说,我至今未得到内政大臣的答复,4月22日,王尔德上书请求内政大臣同意在星期六释放他。5月15日,为了"避免因释放王尔德引起报纸的大肆丑化报道和麻烦",监狱决定仍在5月19日王尔德刑期满时释放他。--原注又因为哈撒尔说15日来与我谈签字之事,这就使事情变得很麻烦。我想我必须与哈撒尔另约时间了。无论如何,我是这样安排的:如果我在这里呆到19号,我估计会这样,我希望马车6点整到这儿;6点15分我会一切准备就绪。然后,经监狱长批准,马车驶进监狱,要那种封闭式的马车。我将坐这辆马车去6英里远的托弗,在那儿吃早饭,换衣服,然后去弗克斯通,再乘夜船到布伦,并在那儿睡一晚,要么留在布伦,要么就在紧邻的海边小镇恢复四五天,然后和弗兰克·哈瑞斯一起去比利牛斯山脉。弗兰克·哈瑞斯曾邀请王尔德与他一起在比利牛斯山脉乘车旅行。--原注当然,这些都要绝对保密,也决不能告诉阿弗雷德·道格拉斯。我与弗兰克·哈瑞斯旅行后会去看他,把我给他的信和留给他的礼物拿回来。但在旅行结束之前决不见他。因为一旦他出现在布伦,后果将是可怕的。我受不了。……

如果托弗计划可行的话,或许整个计划都会进展顺利:在托弗吃早饭,在瑞契蒙与弗兰克·哈瑞斯共进午餐,在弗克斯通吃晚饭,在布伦吃夜宵。去比利牛斯山脉之前我想见见弗兰克。我不知道星期六能否见到你?我一直怀疑你想把我关在到处都是陷阱的修道院里,我要在罗比在场时骂骂你。

多谢,你永远的

奥斯卡·王尔德

1897年5月13日里丁,H.M.监狱

致罗伯特·洛士

亲爱的罗比,很抱歉你我最近一次会面是那么令人伤心和不满。首先我接受瑞凯特的礼物是大错特错了:他送我礼物意在嘲笑我,他说过的一切,包括什么他以为时间对囚犯来说过得很快啦(一种毫无想像力的观点,表现出他是个完全缺乏艺术修养、毫无同情心的人)等等,都让我非常恼火。随后就接到了你星期天寄来的那封令我极其失望的信。你和莫尔都向我保证有足够的钱花,可以让我过"18个月或两年"的舒适轻松的日子。我现在才发现我只有整整50英镑,其中包括我必须付给两位律师的钱!余额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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