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王尔德狱中记》作者:[英]王尔德/译者:孙宜学【完结】 > 《狱中记》@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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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王尔德/译者:孙宜学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4:51

当6月的蔷薇恣意开放时

还有几件事我必须写信告诉你。第一件事是关于我的破产的。几天前我听说--我承认自己极其失望--对你的家庭来说,现在支付我的法庭费用已经太晚了,而且还是非法的,我必须在以后相当长的时间内一直处于目前这种令人痛苦的地位。这种说法令我很伤心,因为我确信,若依据法律权限,如果没有破产案产业管理人(一切账目都必须交给他)的许可,如果你父亲和我的其他不多的几个债权人收不到收据,我甚至不能出版一本书,不能与剧院经理签约,或上演一个剧本。我想,即使你现在也会承认,那种依靠允许你父亲造成我破产以"战胜"他的计划,并没真的如你想像的那样会取得辉煌的成功,至少对我来说,这样的成功从来没出现过。你应该考虑的是我在赤贫状态下感受到的痛苦和羞辱,而不是你自己的幽默感,不管你的幽默感是多么苛薄和奇兀。实事求是地看,从你容许我破产,从你怂恿我对你父亲进行第一次控告来看,你实际上始终没能逃出你父亲的手掌心,你所做的都正是他想做的。如果他孤身又无助,那他是没有能力发泄他的厌恨的。在你身上--虽然你并不打算拥有这样一种可怕的职责--他始终能找到他的主要同盟军。

莫尔·阿德在信中告诉我,去年夏天,你确实在不止一个场合表示你希望能补偿一点我在你身上花的钱。就如我在给他的回信中所讲的,不幸的是,我在你身上花掉的是我的艺术、我的生活、我的名字、我在历史上的地位。即使你的家庭能随心所欲获得世界上一切奇妙的东西,或世界以为奇妙的东西,像天才、美、财富、崇高地位等,并把它们全放在我的脚边,也无法抵偿从我身上夺去的最小的东西的十分之一,或我流过的最小一滴泪中的一滴。然而,人做的一切当然都是必须得到报偿的,即使破产也是一种报偿。你似乎认为,破产是一个人用以免债、事实上也是"战胜"其债权人的最便利的手段,如果我们还继续谈你最喜欢的话题,那可以说,事实正好相反,这是一个人的债权人"战胜"他的手段,是法律通过没收他的所有财产迫使他偿清他的每笔欠债的手段,如果他不这样做,他就会身无分文,像一个贫贱的乞丐站在拱道里或蜷缩在路旁,伸手求乞他害怕求要的施舍物一样,至少在英国是如此。法律不仅夺去了我所拥有的东西:我的书、家庭、画、出版书的权利、上演剧本的权利,实际上夺去了我已有的一切:从《快乐王子及其他故事》到《温德米尔夫人的扇子》到楼梯上的地毯及房子的门把手都被夺去了,而且我还失去了我将要有的一切,例如,我在婚后夫妻财产处理协议中的权利就被卖掉了,幸运的是我可以通过我的朋友再把它买回来,否则,万一我妻子死了,我的两个孩子一生都要像我一样身无分文。我想,下一步就要卖掉由我父亲授予我对在爱尔兰的产业的权利,卖掉它会使我非常难过,但我不得不把它交出去。你父亲的700便士--还是700英镑?--变成了我的拦路虎,而且必须偿还。即使当我被剥夺了我已有的和将要有的一切时,以及当我被逼成一个无助的破产者时,我仍必须偿还我的债务。萨瓦的正餐--清爽的甲鱼汤,甘美的隐身于有皱纹的西西里的葡萄叶中的圃鸥,醇厚的琥珀色的、实际上几乎也是琥珀味的香槟酒--我记得你最喜欢1880年的达戈奈特香槟酒,对吗?--这一切现在都不得不要我付出代价。威利斯的晚宴,帕瑞尔-热威的特酿葡萄酒始终是为我们留着的,直接从斯特拉斯堡采办的馅饼,我们用的大钟形玻璃杯底存留着的奇妙的美味香槟,其香味只有真正对生活敏锐的美食家才能品尝出来--这一切都不能不花钱,不能成为一个不诚实的当事人的可恶的债务,即使精美的袖口链口--四只心形的镀银的月亮石,底座交替环绕着钻石和红宝石--这是我设计的,并在亨瑞·刘维斯做成的,是我给你的一件特殊的礼物,以庆贺我第二部喜剧的成功--这些--虽然几个月后你就为点一首歌卖掉了它们--也都是要花钱的。不管你是如何处理它们的,我都不能让替我做成这些礼物的珠宝商赔钱,因此,即使我破产,我仍要偿还债务。

破产者的真实境遇也是任何人都会在生活中遇到的。一个人要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付出代价。即使你--全心希望绝对不承担任何责任,坚持由别人为你提供一切,试图拒绝付出任何形式的感情或关注或感激--将来某一天也会认真地反思你所做过的事,并试图偿还它们--不管你是多么徒劳地想做到这一点,将来你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这个事实本身就是对你的一种惩罚。你不能洗刷掉你的所有责任,然后轻松潇洒地,或微笑着去结交新朋友,或重新四处寻找快乐。你不能把你曾带给我的一切只看做一种感伤的回忆,只是在抽烟、喝酒时才偶尔想起,或是只看做一种快乐的现代生活的鲜亮的背景,像挂在路旁小旅店里的旧挂毯。这种回忆,虽然暂时会有一种新果汁或新鲜的葡萄酒那样的魅力,但盛宴的残羹剩饭终会变臭,酒瓶里的残渣终会变苦,或在今天,或在明天,或在将来的某一天,你会认识到这一点。如果死神来临时你仍没有认识到这一点,那么你所过的是一种多么渺小、空虚、无想像力的生活啊!我在给莫尔的信中已经表达了这种观点,你最好尽快地从这种观点接近这个问题, 他会告诉你这个问题是什么的。要理解这个问题,你不得不开发你的想像力。要记住:想像力是一种既能使人看到人与物的现实关系也能看到理想关系的品质。如果你自己不了解这个问题,那就与别人谈谈。我必须面对面地看我的过去,也必须面对面地看你的过去。你要静静地坐下来思考这个问题。世上最大的罪恶是浅薄,凡是认识到的都是对的。你可以与你的兄弟谈谈,实际上与你谈这个问题的合适人选是波西,让他读读这封信,了解我们友谊的一切背景,把一切都明白地摆在他面前,这是最好的评判方式。如果我们早就告诉了他实情,我会免去多少痛苦与羞辱啊!你应该记得我是曾打算这样做的,你从阿尔及尔到伦敦的那天晚上我就准备这样做了,但你坚决反对,因此,当他晚饭后来找我们时,我们只得表演了一场喜剧,说你父亲神志不正常,耽于迷乱的、无法解释的幻象。这出喜剧在表演过程中是一流的,现在仍是一流的,因为波西对这出戏很认真。不幸的是,这出戏是以一种令人厌恶的方式结束的,我现在正谈着的问题就是它的一个结果。如果这个问题对你来说是一种苦恼,请不要忘记它是我受过的最大的侮辱,是我必须经受的侮辱。我别无选择,你也别无选择。

我必须与你说的第二件事是关于我刑满释放时我们会面的条件、环境和地点。从你去年初夏给罗比写的信,我知道你已把我给你的信和礼物封成了两个包--至少是还存留的信及礼物--并急于想亲自把它们交给我。当然,你放弃它们是必要的,你不理解我为什么给你写漂亮的信,就像你也不理解我为什么给你漂亮的礼物。你没能力明白,前者并不是准备着被惩罚的,就像后者也不是准备用来做抵押的一样。除此之外,它们还属于我早就结束了的生活的一个侧面,从属于你不能理解其价值的友谊。你现在一定会带着惊奇回顾你把我的全部生活掌握在你手里时的时光,我也一样,只是我还带有一种与你极其不同的感情。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5月底就要出狱了,我希望与罗比和莫尔·阿德一起立刻去国外某个海边小村,就像尤里庇得斯在他的一个剧本中所说的,海会洗去世界的污点和创伤。

我希望至少能有一个月的时间与朋友在一起,用他们健康和充满爱的陪伴来获得安静与平衡,使心灵的痛苦稍微减轻,使情绪更快乐。我对于伟大、单纯而原始的东西,如海,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憧憬,海与地球一样都是我的母亲。对我来说,我们都是对自然期望得太多,而与其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太少。我在希腊人的态度内发现了伟大的健全性,他们从不对着落日喋喋不休,或争论草地上的阴影是否真是淡紫色的,但他们只看到大海是为游泳者而存在的,沙地是为跑步者的双脚而存在的,他们爱树是因为它们投下的影子,他们爱森林是因为正午时的静谧。管理葡萄园的人,俯身察看新芽时,为了遮挡住阳光而将自己的头发与常青藤缠在一起。对希腊人给我们的两种典型:艺术家和竞技者来说,他们是用辛苦的桂叶和野欧芹叶编成花冠的(除此之外它们对人类毫无用处)。 我们称我们自己这个时代为功利的时代,可是我们对任何简单的东西的用途却一无所知。我们已经忘记水能使我们清洁,火能使我们净化,地球是我们所有人的母亲,因此,我们的艺术是月亮,与阴影一起嬉戏,而希腊的艺术则是太阳,直接处理的是事物本身。我确信,

元素的力量中是有净化作用的,并且我想回到它们中间与它们一起生活。当然,对像我这样现代的人,即"时代之子"来说,只看看世界也常常是很可爱的事。当我想到,到我出狱的那一天,金莲花和丁香花都会在花园里盛开,我将看到风把其中一个的飘动的金黄色吹进不停摇动着的美里,而使另一个摇动着其淡紫色的羽状花,使整个空气变成阿拉伯式的时,我就会因快乐而颤抖。当林奈林奈,18世纪瑞典博物学家。--译者第一次看到英国一个宽阔的高原因缀满了芳香的黄褐色的金雀花而变成了金黄色时,他激动得跪下来,并因快乐而哭泣。而且,我知道,对把花作为欲望的一部分的我来说,眼泪是在蔷薇花瓣中等待着我的,我从少年时代起一直就是这样的。我的本性依了某种对事物灵魂的微妙的同情,可以呼应任何一种隐藏在花杯中或外壳曲皱里的颜色。就像戈蒂耶一样,我始终是"为了它这眼所见的世界才存在"的人们中的一个。

然而,我现在意识到,在一切美的后面,虽然这种美是令人满意的--尚有某种精神潜存着,而一切画出来的形式和形状仅仅是表现的样式,我希望的调和就是与这种精神和谐。我已经厌倦对人和物的明确的表现,我现在寻找的是艺术的神秘、自然的神秘,我可以在伟大的交响乐中、在悲哀的创始里、在海的深处找到这种神秘,对我来说,到某处找到它们是绝对必要的。

就像一切宣判是死亡的宣判一样,所有的审判也就是对生命的审判。我已经被审判过3次了,第一次是我在离开包厢时被捕,第二次是被关在拘留所里,第三次是在监狱里度过两年。社会上没有我的位置,也没有给我留下位置,但自然的甘霖既降到正当的地方也降到不正当的地方,总可以给我一个隐藏的洞穴吧!总有我可以在她的静谧中哭泣而不被打扰的幽谷吧;她会在夜里挂满星星,使我在暗夜里行走而不会跌跤,她会把风吹到我的脚印上,使得没有人能追踪而至伤害我,她会在洪流中把我洗净,用苦药使我健全。

在这个月底,当6月的蔷薇全都恣意盛开的时候,如果有可能,我会通过罗比安排与你在国外某个像布瑞热这样的安静的小城见面,几年前我曾被那儿的灰色房子、绿色的河流和清静的小道所吸引。到那儿,如果你想见我,你会不得不改变你的名字,你不得不放弃你那个令你如此骄傲的小小的头衔--这个头衔也确实使你的名字听起来像花一样美--就像我也放弃我那在"名声"嘴里像音乐一样动听的名字一样。我们这个时代是多么卑鄙、狭隘,是多么不堪承担自己的重负啊!它用岩石为"成功"建造宫殿,却不为"悲哀"和"羞辱"提供一处茅草小屋:这一切促使我改了自己的名字,用这种名字,即使中世纪遗风也会给我僧侣的蒙面斗篷或麻风病人的面罩,使我可以隐在它们后面得到心灵的平静。

在一切该发生的已发生过之后,我希望我们的会面会是你我之间应该有的那种会面。在过去,你我之间一直有一道很宽的鸿沟,这种鸿沟是存在于创造的艺术和既成的文化之间的,现在你我之间仍有一道更宽的鸿沟,这种鸿沟是悲哀的鸿沟。至于你给我这封信的回信,你可以任意选择或长或短,信封上的地址写上"里丁监狱监狱长收",在这个信封里面,你再用另一个没封口的信封装上你给我的信。如果你用的信纸很薄,那就不要在正反面都写字,因为这会使人读不清楚。我是以一种完全自由的态度给你写信的,我希望你给我写信时也用同样的态度。我必须从你那儿知道,你为什么从不尽量给我写信。从前年8月,特别是去年5月以后,到现在已是11个月了,你知道,你也向别人承认过你曾使我多么痛苦,以及我是如何知道这种痛苦的。我一月又一月地等着你的信。即使我没有一直在等,而是把你关在我的门外,你也应该记住:从来没人能把"爱"关在门外的。在《福音书》里,不公正的法官最终站起来宣布了一项公正的判决,因为"正义"每天都要敲打他的门。在晚上,心里没有真友谊的朋友最终被迫屈从于他的朋友,因为"爱驱使他这样做"。世界上没有一所监狱是爱不能撞开大门的,如果你不理解这一点,你也就是对"爱"一无所知。我们现在来看看你给《法兰西信使报》写的关于我的文章,我对它也略有所知。你在给我回信时最好从那篇文章中引用一些话。你的文章已被固定为典型了。你也要让我知道你的诗中"献身"一词的确切含义,如果你写的是诗,就引用诗;如果是散文,就引用散文。我毫不怀疑它会包含美的东西。你要充分坦诚地给我写写你自己:你的生活、朋友、工作、你的书,告诉我你出版了多少书及它们的销量情况;在谈你自己时,不论说什么,都不要恐惧;不要写那些不是你真心想说的话,仅此而已。如果你信中有什么错误的、虚伪的东西,我会立刻就能看出来的。这不是无缘无故的,也不是没有目的的,在我一生对文学的崇拜中,我已把自己变成声音和音节的守财奴,与迈达斯只喜欢他的金币一样。你也要记住,我仍是了解你的。或许我们还仍然不得不再彼此了解。

对你自己来说,我归根结底只说一件事:不要害怕过去。如果有人告诉你过去是不可回复的,你不要相信他的话。过去、现在和将来在上帝眼里都只是一瞬间,在他眼里,我们都应努力去生活。时间与空间、延续与扩展,都是"思想"的偶然条件,"想像"可以超越它们,进入一个理想存在的自由境界。万事万物的本质也都是我们选择赋予的,一件东西取决于我们看待它的方式。布莱克说:"在那儿,别人只看到黎明的曙光正在山顶显现,而我却看到正在快乐的呼喊着的众神之子。"当我因受不了嘲笑的压力而采取了反对你父亲的行动时,对世界和我自己来说,我似乎永远失去了我的未来。我敢说,如果我真的失去了我的未来,那也是早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就已失去了。在我面前只有过去。我已使自己换一种眼光看那件事,也使整个世界、使上帝换一种眼光看它。我不能靠忘掉它或蔑视它或拒绝承认它才做到这一点,我只有把它作为我生活与性格发展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完全接受它。我要感谢我所受过的一切痛苦,你可以通过这封充满了多变的不稳定的情绪、充满嘲弄和辛辣、希望及实现这些希望的失败的信,来非常清楚地知道我离真正的灵之性还有多远。但你不要忘了,我是坐在一个怎样可怕的学校的课桌旁的。尽管我是不完美、不完善的,但你仍然可以从这儿获得很多东西。你可以到我这儿学会"生命之欢乐"及"艺术之欢乐"。或许,我就是被挑选出来专教你更奇妙的东西的,它就是"悲哀"的意义、"美"的意义。

深爱着你的朋友

奥斯卡·王尔德

美之陨落

致王尔德夫人

1875年6月24、25日,星期四、星期五

米兰

致王尔德夫人

1874年,年仅20岁的王尔德获得牛津大学马格丹伦学院半津贴学生资格,在四年内每年可得到95英镑。在读大学的第一个暑假,王尔德去意大利旅行。他的信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原注

我相信,在我离去的最后那个晚上,你一定是在阳台上看着月亮度过的。我们是费尽艰辛、筋疲力尽地找到旅馆的。第二天早晨,我们就乘平底船去看大运河了。运河两岸都是很大的房屋,有宽大的台阶直通到水边,还有那些泊船的大码头,五颜六色的房檐。到处都是鲜艳的颜色。--窗户上挂着的有条纹的遮篷,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圆屋顶和教堂,红砖建造的钟楼,装满水果和蔬菜赶往集市上去的大平底船,等等,等等。我们中途停下来看一家画廊,像平常的画廊一样,这家画廊也没在一处沉闷的修道院里。提香和丁托列托的画很有感染力。提香的《圣母升天》无疑是意大利最好的画。我们还去了许多教堂,都是极富于"巴洛克"风格的教堂--里面都有很多精细的徽章啦,亮闪闪的大理石啦,镶嵌图案啦,但这些一律都算不上是艺术品。画廊里除了提香的画之外还有两幅堪称伟大的画,一幅是贝利尼的美丽的《圣母玛丽亚》,另一幅是波尼发奥的《乞丐和财主》,画中有我在意大利看见过的惟一一张可爱的女人面孔。

我一整天都在船上和商场里。到晚上,广场上有支庞大的乐队在演奏,有快活的人在走动。几乎每个30岁以上的女人都在前额的头发上扑了粉,多数还戴着面纱,但我能看出她们现在戴的帽子是用两条花环和高高的花冠做成的,两个花环,一个在花冠下面,一个绕着花冠。

结婚后的意大利女人非常堕落,但小姑娘、小伙子们倒都很漂亮。……威尼斯的建筑艺术之美和色彩之美是无法用言辞来表述的。这是拜占庭艺术和意大利艺术交汇的地方--这是一个既是东方式的又是西方式的城市。

两点,我们到了帕多瓦。在茂盛的葡萄园中矗立着一座浸礼堂,这是乔托的伟大作品;墙壁全部由他用湿壁画覆盖,一面墙上画的是玛丽的生活图景,另一面墙上绘的是基督的生活图景;穹顶的基调是蓝色的,上面点缀着金色的星星和圆雕饰;西面墙上绘着他受但丁的启发创作出的伟大作品《天堂与地狱》。但丁流亡在维罗纳时,因为不想费劲地爬那儿的陡直的楼梯,就与乔托住在一起,他们住过的房子至今仍能见到。至于画中表现的感情的纯洁与美,清楚透明的色彩,画得像白昼一样明亮的色彩,以及整个建筑物的和谐一致,我没能力向你描述出来。他是一切画家中最优秀的。我们满怀惊奇、敬仰,在浸礼堂停留了一个多小时,对他的画有一种说不出的爱。

帕多瓦是个离奇的城市,沿着每条街都有许多漂亮的柱廊。这儿有一座军营一样的大学,有一座迷人的教堂和许多糟糕透顶的教堂,还有一家意大利最好的饭店,我们就是在这家饭店吃的饭。

我们是冒着暴雨赶到米兰的,当晚去剧院看了一场精彩的芭蕾舞。

今天早晨我们去了大教堂。教堂外面是数不清的精心制作的小尖塔和雕像,它们与其他的建筑物显得极不协调。在内部,则因其庞大空阔和支撑屋顶的柱子的巨大而让人难忘;它的窗户是那种丑陋可怕的现代式的窗户,窗玻璃则是旧式的那种结实耐用但已污迹斑斑的玻璃……大教堂是个很大的失败。外部设计畸形可笑而又没有艺术性。过于精雕细刻的细节又是在人们看不到的高处。一切都是毫无价值的。然而,它的失败在于其庄严和庞大,在于其巨大的规模和精细的技法。

我忘了告诉你了:我们是6点从帕多瓦赶到维罗纳的,在古代罗马圆型剧场(内部仍像古罗马时代一样完美)看了上演的《哈姆雷特》--当然演出水平不高--但你可以想像,在一个温和可爱的月夜,在古老的圆型剧场看演戏是多么浪漫的事。第二天早晨我们去看斯卡利杰利的墓--这是铁制品和丰富多彩的哥特式艺术品的好典型。这儿也是一个好市场,到处都是我所见过的最大的伞--像小棕榈树一样--伞下面坐着卖水果的。……

米兰是巴黎第二。这儿有奇妙的连拱廊和长廊;整个城市是由白石和镀金材料构成的……

我是在一个美丽的港口写这封信的。马哈菲和年轻的古尔丁肯定是马哈菲的朋友,但他的后代没有保存他们一起外出旅行的记录。--原注在米兰与我分了手,然后他们接着去了热那亚。因为我身无分文,我被迫孤独地离开他们。我们一起旅行很愉快。……

你永远的奥斯卡

1876年7月10日S.W.阿尔伯特街4号

致威廉·瓦德

亲爱的伙伴,我知道你听说我得了第一名后一定很高兴。王尔德在牛津大学文学士学位第一次考试(Mods)中获得第一名的消息是7月5日宣布的,7月6日在《时代》上公布了名单。--原注我是星期一从林肯郡动身的,当晚赶到马格丹伦读我的卡图卢斯

卡图卢斯(公元前84?-公元前54?),罗马抒情诗人,尤以写给情人莉丝比娅的爱情诗闻名,诗作对文艺复兴和以后欧洲抒情诗的发展产生过不小的影响--译者,但星期二早晨,当我还在与斯温伯恩

斯温伯恩(1837-1907),英国诗人,文学评论家,主张无神论,同情意大利独立运动和法国革命,评论有《论莎士比亚》和《论雨果》等。--译者(的一本书)一起躺在床上时,校工过来把我叫醒了,他想知道我为什么还不起来。我想我可以一直睡到星期四。1点钟左右,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并立即被带到神学院,接着进行了一场愉快的口头测试,先是在奥德赛馆谈史诗的一般问题,谈狗和女人;接着在埃斯库罗斯馆谈莎士比亚、瓦特·惠特曼及《诗学》。主考官在《亚里士多德报》上撰长文评价我论诗的文章,这一切都是让人愉快的。当然,我知道自己得了第一名,所以不免非常自鸣得意。

第二天,我与B.C.S和尼古拉斯一起在基督堂吃饭,7点,考试成绩单公布。我说我不必回学校了,因为我知道自己已获第一名,结果弄得他们都很失望,绝对是这样。实际上,直到第二天上午12点我在《时代》上看到名单时,我才知道我得了第一名。我一时狂妄至极,当然对自己的表现也很满意。我可怜的妈妈快乐极了。星期四,凡是我所认识的人都发来了电报,一时快把我埋住了。父亲本也应为此高兴的。我想上帝待我们太苛刻了。

威廉·王尔德勋爵是4月19日去世的。--原注是他夺去了得第一名带给我的所有快乐,我对上帝、命运的信仰还不足以使我相信这一切都是为了达到最好--我知道不是这样。我害怕回到我们的旧房子里去,因为里面的一切都让人充满回忆……

你永远的第一名的奥斯卡·王尔德

1877年6月16日北梅瑞恩区1号

致乌克东勋爵

致乌克东勋爵

即理查德·蒙克东·米勒斯(1809-1885),诗人,政治家,慈善家。1848年他出版了《济慈的生活、书信和遗作》,1854年又编辑出版了《济慈诗集》,并附有济慈的传略。1863年他被封为乌克东勋爵,并于1876年10月、11月访问了爱尔兰。这封信中的许多句子后来又都出现在王尔德的文章《济慈的墓》中,这篇文章1877年7月发表在《爱尔兰月刊》上,并附有这封信中的那首十四行诗。这首诗后来被收入1881年出版的《诗集》中时又作了修改。王尔德也把这篇文章寄给了W.M.罗塞蒂和H.布克东·弗曼。王尔德是在从希腊返家途中第一次游览罗马的。--原注

亲爱的乌克东勋爵,久慕你对约翰·济慈的诗非常欣赏,所以我才斗胆寄给你我最近在罗马写的一首关于他的十四行诗,若能得你点拨一下,不胜欣喜。

站在他坟墓前,不知怎的我觉得他"也"是个殉教者,也应该葬在"殉教者陵园"。我认为他是死在属于自己的时代之前的美的传教士,是被谎言和谣言之舌杀死的可爱的圣赛巴斯蒂安

圣赛巴斯蒂安(?-288?),罗马军官,早期基督教徒,引导许多士兵信奉基督教,事发后,皇帝命令以乱箭射之,侥幸不死,后又被乱棒打死。--译者。

因此,我才写了这首十四行诗。但我给你写信并非只想得到你对一首孩子气的诗歌的批评,而是还有一些想法想向你请教。

我不知道自从他墓前立了一块大理石纪念碑后你是否去过他墓前。纪念碑上刻着一些非常美的诗句,但上面真正让人讨厌的是济慈的浅浮雕头像--或更不如说是圆雕饰侧面像。头像雕刻得极其丑陋,由于夸张了他的脸部棱角,结果把他的脸变成了瘦长尖削型的脸。他的鼻子本来是棱角分明的,他的嘴唇是那种希腊式的美妙的薄嘴唇,但雕像上的他却有着几乎像黑人的嘴唇一样厚的嘴唇和鼻子。济慈的圆雕饰侧面像是约翰·瓦灵顿·渥德(1839-1886)雕刻的,1876年2月21日由市长文森特·埃尔爵士揭墓,他也写了一首离合诗刻在了雕像下面。--原注

我们知道的济慈看起来像阿基琉斯或阿波罗一样可爱,但这个雕像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济慈的本来面貌。我希望把它移开,换上淡色调的济慈半身像,就像佛罗伦萨的那尊库拉坡·拉甲的彩色半身像指库拉坡·马亚拉甲的彩色镀金像,他是在途经佛罗伦萨返回印度时死去的,年仅21岁。他的墓后来成了佛罗伦萨人民公园的一部分。--原注。单纯的白色大理石是不能表现出济慈漂亮的外表和丰富的色彩的。

无论如何我认为这样丑陋的雕像是不应该允许存在的。我相信你很容易看到它的图片,你到时就能看出它有多可怕了。

这件事情上,你的影响和伟大的名声可以让你随心所欲。我认为我们应该为他竖立起一块真正美丽的纪念碑。显然,只要每个喜欢读济慈诗的人愿意拿出半个五先令硬币,就会有一大笔钱来做这件事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忙于政治与诗歌,但我相信,只要你振臂一呼,就能为此募到一大笔钱。那个丑陋的济慈像无论如何必须推倒。

我很乐于听到你对此事的看法,并相信你会原谅我就这个问题写信给你。因为你比任何人都适合处理这件事。

我希望我们还能在爱尔兰见到你,我至今仍非常愉快地记得在你的圈子里度过的几个愉快的夜晚。

你诚挚的

奥斯卡·王尔德

附:济慈墓

摆脱了这世上的不公与痛苦,

他最终长眠在上帝蓝色的面纱下;

在生命和爱情正清新可人时他失去了生命,

这里躺着最年轻的殉道者,

他像圣赛巴斯蒂安一样美丽,也一样被罪恶杀害。

没有松柏遮护他的坟墓,也没有悲哀的紫杉树,

只有红唇雏菊,沾满露水的紫罗兰,

和寂静的罂粟,在迎接夜雨。

噢,为悲哀而破碎的最骄傲的心!

噢,世界见过的最悲伤的诗人!

噢,英国大地上最甜蜜的歌手!

你的名字用水写在了大地上,

但我们的泪水会使你的纪念碑万古长青,

使它像罗勒树一样茂盛。

1877年罗马

1882年1月15日纽约

致乔治·路易斯夫人

致乔治·路易斯夫人

1881年4月23日,在伦敦的喜剧院首演了由理查德·D.卡特导演的歌剧《单人纸牌戏》,10月10日移往卡特新建的萨瓦剧院上演。这部歌剧讽刺了当时流行的唯美主义,剧中的一个角色"肉欲诗人"贝桑本意可能是隐指罗塞蒂的,但人们却一般把他看作是王尔德的缩影。这部戏于9月22日在纽约上演,卡特的美国代理人认为此时王尔德本人若能出现在美国,一定会是一个有益的宣传工具,使歌剧更能流行,于是就相应地安排王尔德到美国作一系列的演讲。1881年12月24日,王尔德乘船赴美,于1882年1月2日到达美国。9日,他在纽约的杰克英礼堂作了首次演讲,题目是"论英国的文艺复兴",他的其余重要演讲都是关于房屋装修问题的。

路易斯夫人是指贝蒂·伊伯斯达特(1844-1931),她1867年嫁给乔治·亨利·路易斯(1833-1911)。路易斯是个商人,律师,1893年被封为骑士,1902年被封为从男爵。伊丽莎白·罗宾斯记载了王尔德1888年对他的一段评价:"乔治·路易斯是伦敦最好的律师。他光彩照人,令人生畏。他是个世界人。他与英格兰的每一个重大事件都有关。噢,他洞悉我们每一个人--并且原谅了我们每一个人。"--原注

亲爱的路易斯夫人,我相信你一定在为我的成功感到高兴!礼堂里听我演讲的观众甚至比狄更斯演讲时的还多,还妙。人们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一次次热烈地鼓掌,我现在受到了"皇室男孩""皇室男孩",威尔士王子的教名。他后来成为国王爱德华七世。--原注一样的待遇。我有几个"哈瑞·达威特"哈瑞·达威特(1854-1891)是亨利·达威特的长子,从1881年起做了威尔士王子的宫廷侍卫。--原注作秘书。一个整天忙着为我的崇拜者们写传记,另一个忙着替我收每隔十分钟就送来一束的鲜花,第三个因头发长得像我,不得不把他一束束的头发送给这个城市里的数不清的女士们,结果很快变成了秃子。

演讲结束,我走出礼堂时,不得不站在接待室的中间,用了整整两个小时接见鱼贯而入想结识我的人。我优雅地鞠躬,还时不时以皇家辞令恭维他们几句,这一切都登在第二天出版的所有的报纸上。当我向剧院走去时,剧院经理举着燃着的蜡烛,弯腰引我进去,而观众则都站了起来。昨天我不得不从小门溜出来,因为正门前聚的人太多了。对像我这样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人来讲,你可以推测出来我是多不喜欢被人捧为所谓的名流,这比我听说过的对萨莎·布纳哈蒂萨莎·布纳哈蒂(1844-1923),法国伟大的女演员。她于1862年在法国喜剧院举行首场演出,1879年第一次访问伦敦。据说王尔德曾手捧百合花欢迎她。她是1880年到美国的。--原注的欢迎还要糟糕。

对于这次成功,实际上也是对于我所取得的几乎所有的成功来说,我都要感谢你那可爱的丈夫。请转达我对路易斯先生的最热情的问候,真的。

你诚挚的

奥斯卡·王尔德

1882年2月26日圣路易斯

致克劳纳·W.F.莫斯

致克劳纳·W.F.莫斯

卡特在美国的代理人,就是他安排王尔德到美国旅行演讲的。--原注

亲爱的克劳纳·莫斯,你能不能费心给我找一个好服装师(会做戏装),让他为我(你不要提我的名字)做两件外套,以便在白天或晚上演讲时穿。衣服要做得漂亮,做成法兰绒紧身马甲式的,袖子上缀上大朵花饰,用细麻布做成宽而硬的轮状皱领。我给你寄去式样和尺寸。星期六上午我在芝加哥有个演讲,衣服应在此之前做好。任何好服装师都会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衣服--不管如何一定要做成黑色的。我想穿的是弗兰西斯式的服装:穿短裤而非长裤。你还要给我准备两双灰色丝袜,这样才可与灰色的法兰绒颜色相配。袖子上要缀花--如果没有法兰绒就换成长毛绒--做大号的,应能造成感官刺激。我把这事交给你了。在辛辛那提,因为我没穿短裤,他们都极其失望。

你真诚的

奥斯卡·王尔德

1882年2月28日圣路易斯

致雅昆·米勒

致雅昆·米勒

雅昆·米勒,美国诗人、剧作家、律师、记者辛辛纳图斯·海涅·米勒(1837-1913)的笔名。他最著名的诗集是《塞拉斯之歌》(1869)。他在伦敦做过演讲,穿得像个牛仔,就像文学作品中的那种边远蛮荒地方的人。罗塞蒂很欣赏他,他很快被称作"美国的拜伦"。王尔德在纽约见过他。2月9日,他写了一封信给王尔德,就一些美国人的行为和"庸人杂志"上对王尔德的攻击对王尔德表示抱歉。信的结尾写道:"因此,大胆往前走吧,勇敢的年轻人,说你想说的话。我的心与你同在,我的心也是数以百万计的最优秀的美国人的心。你属于美和真理。"《纽约世界》于2月10日发表了这封信。--原注

亲爱的雅昆·米勒,谢谢你在《世界》上发表你给我的信,这是一种富有骑士精神的仁慈之举。真的,我是想通过在光束中跳舞的灰尘和在浪头上跳跃的浪花来判断太阳和大海的力量与光辉从"我是想"到"光辉"这句话引自王尔德的演讲"英国的文艺复兴"。--原注,就像拿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城镇的微不足道的无用的粗俗点来作为评判一个清醒、坚强而单纯的人的真正精神的标准,或让这种标准影响我有幸在这个伟大的国家认识的许多高贵的男人和女人一样。

对我自己及我所表达的观点,我觉得没什么可怕的。诽谤和愚行可以猖狂一时,但也只是一时而已;至于那几家徒劳地攻击我的狭隘粗野的报纸,或那个无知的一个村庄接一个村庄公开地卖弄地大造其谣的新英格兰的诽谤者,我根本没时间浪费到他们身上。青春是如此辉煌,艺术如此神圣,我们周围的世界充满着那么多美丽的东西,值得敬仰的东西和高贵的东西,我们又怎么会停下来去听一个文学流浪儿的学究气的饶舌,去听一个其赞美和毁谤同样蛮横却又无力的人的喧嚷和装腔作势,或者去听一个毫无创造力的人的毫不负责任和毫无自控力的喋喋不休呢?

这个在古老而辉煌的马萨诸塞州到处对他所不理解的东西油嘴滑舌地乱涂乱写、乱喊乱叫的匿名者到底是谁呢?人们普遍相信王尔德说的这个人是指托马斯·温特渥斯·埃基生(1823-1911),马萨诸塞州人。他曾是个著名的反奴隶制度的改革家,南北战争时是个殖民官员。他积极赞成妇女有选举权,是个多产作者。他批评王尔德的诗是"不道德的",并建议全社会都来驱逐他。--原注这个喜欢欺骗、污辱、诽谤他不配享受宽厚的优遇的冷漠的诽谤者是谁呢?这些像无头苍蝇一样轻捷地从刑事消息舔到巴台农神庙,从犯罪舔到批评的无能的抄写员是谁呢?他们是"低能儿那喀索斯",他们在清澈透明的"美"之水面上和未被污染的"真理"之井里,只能看到他们自己坚固的愚蠢所投射出的摇摆不定、模糊不清的影像。饶恕他们吧,他们一直在苦苦挖掘的就是饶恕。我必须承认他们取得了很大成功。让他们透过自己的望远镜盯视我们吧,让他们想怎么说我们就怎么说吧。但是,亲爱的雅昆,如果我们把他们放到显微镜下观察,就会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希望在我返回纽约时能与你再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无论你什么时候访问英国,你都会受到热情的接待,这是不消说的,因为我们乐于欢迎所有的美国人,若能有幸迎接诗人的到来,更是我们的荣幸。

你最真诚、亲爱的

奥斯卡·王尔德

1882年3月21日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

致爱玛·斯皮德

爱玛·斯皮德,菲利普·斯皮德的妻子,济慈的弟弟乔治·济慈的女儿。他们于1818年移居美国,以伐木为生。2月21日,王尔德在他们所住的地方做过演讲后,她邀请他到自己家里,并让他看了她保存的济慈的书信和手稿。3月12日,她把济慈的四行诗《蓝色之歌》的手稿送给王尔德,因为后者曾在演讲中引用过这首诗。1895年4月24日在对王尔德财产的强行拍卖会上,这首诗以38英镑的价格拍卖给了一位萧先生。--原注

你所给我的比黄金还贵重希腊女诗人萨福的诗句。--原注,比这个伟大的国家所能给我的任何金银财宝都珍贵。虽然这块广袤的大陆上交织着铁路网,虽然它的每一个城市都可成为世界上一切船只的避风港,但惟有你给我的东西最宝贵。

这是一首我一向深爱的十四行诗,实际上,只有优秀的完美的艺术家才能从一种纯粹的色彩获得奇迹般的主题。现在,我半倾心于触过其手的报纸和表示过其问候的墨水,而完全迷醉于他优雅甜蜜的性格,因为我自童年起所爱的就只是你那奇妙的男亲戚,那像天神一样的年轻人,我们时代真正的阿多尼斯;他知道银色月光的预言,知道早晨的秘密;他在许珀里翁的山谷里听到了早期诸神宏大的声音,从山毛榉树中看到了轻盈飞行的德律阿得斯……在我心中的天堂里,他永远与希腊诗人和莎士比亚并肩而行,终有一天他会"从闪光的琥珀酒中抬起他那处女般的卷发,/用他芳香的唇亲吻我的前额,/用他高贵的手把爱紧紧交到我手中"。这几句诗引自王尔德的诗《爱之花》,收在1881年出版的《诗集》中,略有改动。--原注

再次感谢你让我记起这位我所爱的人,也谢谢你对我说过的那些甜美、优雅的话。实际上,如果那些血管里流着与那个年轻的美的传播者一样的血(血很快就变成歌)的人没有与我一道站在会为济慈所深爱的伟大的艺术复兴运动中,那才奇怪呢,因为他就是这场运动的种子。

请允许我寄去我写的一首谈济慈墓的十四行诗,你在自己的文章中已引述并热心地赞美过它;如果你能让它靠近他自己的作品,它能使从常驻着夏日的枯萎的树叶中获得的青春保持长青。

我希望某天能再次在圣路易斯拜访你,再次见见小弥尔顿和其他珍宝。你说自己的房子"又旧又黑",这真是奇怪。啊,亲爱的夫人,幻想早就把它变成了我的一所宫殿,我是看着它在快乐的金色薄暮中变得美起来的。致以深深的敬仰,真的。

你最诚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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