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凯特叫道,“他没有看见他们出来吗?”
“没有。就在这时候,德赖弗太太慌慌忙忙出来了,去赶火车已经不早。她催他上马车,因为她说她要尽快回来看‘那出戏的收场’。德赖弗太太就是那样的人。”
凯特低下头来半天不言语。“那么,这就完了?”她最后说。
“是的,”梅太太说,“但换句话说,也可以说是刚开始……”
“不过,”凯特抬起她担心的脸,“他们也许没有逃出通风格栅呢?他们也许终于被捉住了?”
“不,他们逃出来了。”梅太太轻松地说。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梅太太说。
“他们又怎样过那几片牧场呢,有牛什么的,还有乌鸦?”
“当然是步行过去的。亨德列里家的人也走过去了。人只要有决心去做,什么事都能做成。”
“不过那可怜的霍米莉!她一定太难受了。”
“是的,她当然很难受。”梅太太说。
“他们怎么认识路呢?”
“顺着煤气管走,”梅太太说,“它一路上高起来,穿过树丛,通过牧场。你知道,当人们挖沟埋管子时,把挖出来的土放回去是不会十分平整的。地上看起来总有点两样。”
“可怜的霍米莉——她没有她的茶叶,或者她的家具,或者她的地毯等等。你想他们带走了什么东西吗?”
“噢,人们逃走时,总是顺手抓起什么东西就带走什么东西,”梅太太简短地说,“有时候还是最奇怪的东西——你读过轮船遇难的事就知道了。”她匆匆忙忙地说,好像老谈这件事,她已经感到累了,“用点心,孩子——粉红色的方块旁边不要缝上灰色的。你得把它拆下来。”
“不过,”凯特一面拿起剪刀,一面用绝望的声音说下去,“霍米莉可不愿意到了那里,在卢皮的面前又可怜又一贫……”
“一贫如洗,”梅太太耐心地说,“你记得吗,卢皮并不在那里。卢皮没有回去。霍米莉可以大有作为。你能把她想像出来吗?‘噢,这些可怜的傻男人……’她会大叫一声,马上围上她的围裙。”
“他们都是男孩吗?”
“是的,古钢琴家的和时钟家的。他们会把阿丽埃蒂宠得不得了。”
“他们吃什么呢?你想是吃毛虫吗?”
“噢,天啊,孩子,他们当然不吃毛虫。他们过美好的生活。獾洞几乎就像一个村庄——满是通道、房间和贮藏室。他们收集榛子、山毛榉坚果和核桃;他们采集玉米——像我们人类一样贮藏起来,磨成粉;样样任他们拿:他们连种也不用种。他们还有蜂蜜。他们可以煮接骨木花茶和酸橙茶。他们有蔷薇果、山楂、黑莓、黑刺李和野草莓。男孩们可以到小溪去捉鱼,对他们来说,一条小鱼仔就跟一条鲐鱼一样重要。他们有鸟蛋——要多少有多少——用来做蛋糊、蛋糕和煎蛋。你明白,他们知道上哪里去找它们。他们自然有蔬菜和色拉。想想用山楂嫩芽做的色拉吧——我们常称它作干酪面包——再加上酸模、蒲公英、百里香和野蒜。要记住,霍米莉是一个好厨师。时钟家住在厨房底下不是一无所得的。”
“不过危险呢,”凯特叫道,“那些黄鼠狼、乌鸦、鼬鼠等等?”
“是的,”梅太太同意说,“当然有危险。到处都有危险,但他们所遇到的危险并不比我们遇到的多。至少他们没有战争。美洲早期的移民怎样?在非洲野兽地区和在印度丛林边上建立农场的人又怎样?他们要知道动物的习性。连兔子也知道狐狸在什么时候不猎食,当狐狸吃饱了晒太阳时,兔子可以走得离它很近。要记住他们都是男孩,他们会学会找东西吃和保护自己。我不认为阿丽埃蒂和霍米莉会在田野上走远。”
“阿丽埃蒂会的。”凯特说。
“是的,”梅太太大笑着同意说,“我想阿丽埃蒂会。
“那么她们会有肉吃吗?”凯特说。
“是的,有时候会有。但借东西的人是借东西的人而不是杀手。我想,”梅太太说,“比方一只黄鼠狼杀了一只鹧鸪,他们会借一条腿!”
“如果一只狐狸杀了一只兔子,他们会借兔子的毛皮吗?”
“会的,借来做地毯什么的。”
“假定他们要吃烤的东西,”凯特兴奋地说,“他们就剥掉山楂的皮烤来吃,它们的味道会像烤土豆吗?”
“也许像。”梅太太说。
“但他们在獾洞里不能煮东西。我想他们要到户外煮东西吃。那么冬天他们怎样取暖呢?”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梅太太说。她放下她手里的活儿,略向前靠,“我想他们根本不住在獾洞里。我想他们用它,连同它所有的通道和贮藏室,做个大蜂窝那样的门厅。只有他们知道暗道,通过许多隧道最后进入他们的家。借东西的小人喜欢一条条通道,喜欢一扇扇门,他们喜欢住在离开他们前门远远的地方。”
“那么,他们会住在什么地方呢?”
“我正在想着那些煤气管……”梅太太说。
“噢,对了,”凯特叫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里的土很松。我想他们会穿过獾洞,挖出一个圆形的房间,和煤气管相平。在这房间周围有许多小房间。我还想,”梅太太说,“他们会在煤气管上刺三个小针眼。一个小得看也看不出,可以一直点亮。另两个可以关闭,要点煤气时就拔出塞子。他们可以用一直点亮的小火去点着那两个大点的。这样他们可以煮东西,也有了亮光。”
“但他们会那么聪明吗?”
“他们是聪明的,”梅太太向她保证,“非常聪明。太聪明了,不会住得离煤气管那么近而不利用它。要记住,他们是借东西的小人。”
“但他们需要一个小小的通气孔吧?”
“噢,”梅太太马上说,“他们是有一个。”
“你怎么知道?”凯特问道。
“因为有一次我到那里,闻到了罐焖土豆牛肉的气味。”
“噢,”凯特兴奋地叫道,她转了一个身,在跪垫上跪下来,“这么说,你的确到过那里?因此你知道!你也看到过他们?”
“没有,没有,”梅太太在她的椅子上挪后一点,“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们。从来没有。”
“可是你到过那里?你知道点什么!我看得出来你知道!”
“是的,我到过那里。”梅太太回看凯特渴望要知道的脸。她似乎有点犹豫,几乎是有点内疚。“好吧,”她最后承认说,“我来告诉你,不管是真是假。我住到那房子里去,正是在索菲姑妈进疗养所之前。我知道那房子就要出售,因此我……”梅太太又犹豫了一下,几乎是不好意思,“对,我把玩具房子里所有的家具拿出来,放在一个枕头套里,拿到那里去。我用我的零花钱还买了各种东西——茶叶、咖啡豆、盐、胡椒、丁香和一大包方糖。我还拿去一大包小绸布块,是做拼方块被子多出来的。而且我带给他们一些鱼骨当针用。我带去了我在圣诞布丁里得到的一个小顶针,还带去了我存在巧克力盒子里的所有小玩意儿和饼干什么的……”
“但你没有看到他们!”
“是的,我没有看到他们。我对着山楂树篱下的草埂坐了好几个小时。那是一道很可爱的草埂,盘着山楂树根,布满沙洞,那儿还有紫罗兰、樱草和早开的剪秋罗。在草埂上可以看到田野过去几英里远,可以看到树林、山谷和盘旋的小道,可以看到房屋的烟囱。”
“也许不是这个地方。”
“我可不认为是这样。我坐在青草上,半在做梦,看着甲虫和蚂蚁,忽然我看到一个栎果,它很光滑很干,一边有一个洞,顶上削了一片……”
“一把茶壶!”凯特叫道。
“我想是的。我到处看,但找不到羽毛管做的壶嘴。于是我低头对所有的洞呼叫——就像我弟弟做过的那样。但没有人回答。第二天我到那里去时,那枕头袋不见了。”
“连同里面所有的东西?”
“是的,连同所有的东西。我在周围的地上搜寻了好几码远,但愿能找到一片绸布或者一粒咖啡豆。但什么也没有找到。自然,也可能是有人正好走过,把它们捡起来拿走了。但就是这一天,”梅太太微笑,“我闻到了罐焖土豆牛肉的味道。”
“是你找到阿丽埃蒂的日记本的那一天吗?”凯特问道。
梅太太放下她手里的活儿。“凯特,”她用吃惊的口气说,接着拿不定主意地微笑,“你怎么会说出这句话来?”她的脸已经红了。
“我是猜的,”凯特说,“我知道有什么事……有什么事你不肯告诉我。比方……比方读了别人的日记。”
“那不是日记,”梅太太急忙说,她的脸更红了,“这是一本《备忘录》,里面有白页。她把字写在那上面。我不是在那一天找到它的,而是在三星期之后——在我离开那里的前一天。”
凯特坐着一声不响,看着梅太太。过了一会儿她吸了一口长气。“那么,”她最后说,“这就证明地下是有房间的。”
“不完全能证明。”梅太太说。
“为什么不能?”凯特问道。
“阿丽埃蒂一直把e这个字母写得像个小月亮,当中加一横……”
“那又怎么样?”凯特说。
梅太太哈哈笑着,重新拿起她的活儿。“我的弟弟也是这样写的。”她说。
——————中文版附录——————
序言
航行得很远
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教授、博士生导师梅子涵
亲爱的孩子们
这是一套专门为你们出版的书。每一本都特别优秀。它们都是人类最好的儿童文学作家写的。流传了很多年。让全世界的孩子们快乐了,感动了,长大以后回味着继续快乐和感动了很多年的书。这样的书,每写出一本,人类的惊异就会持续很久;这样的书,每诞生一本,人类的自豪就增添得更多。它们是不同的国家的人写作出来的,不同国家的人又把它们译成了自己可以阅读的文字,他们在做着这一件事情的时候,都兴奋得有点慌慌忙忙,就好像不赶快,自己的生活就不符合美好的规定,自己国家的孩子,就缺掉了世界规定的幸福。谁也不想在这一件事情上慢慢腾腾的,被童年怪罪,让你们不高兴了!
童年多阅读一些属于自己的文学书,这是种植童话。你听说过种植童话吗?就是把非常奇异的想像力、非常美妙的心愿、非常善意的爱惜……搁入自己的脑里,搁进思维和精神。它们不像一棵树成长是让你看见的,可是只要你成长了,它们也就附入了你的生命,是一大片的绿阴,鸟儿站在枝上是快乐和歌唱,阳光洒下,就总有灿烂和灵感。
属于童年的文学的书籍,是和童年的教科书一样,都应该被搁放在童年肩膀的书包里的。很重量的知识,很轻盈的故事,书包的意思就变得完整也讨人喜欢了。原来,书包里应该放些什么书,既要哪一种,可是又不能缺少哪一种,都是有个艺术的!
那么,你现在是否知道了,它的艺术?
什么书是不能缺的?
亲爱的成年人
我想说,这一些书其实也是你们应该知道和阅读的。每一本都特别优秀,可是我们很多的成年人阅读过几本呢,还是几乎每一本都陌生?我们的童年的确有过很丰富的玩耍,但是我们如果非要说也有很丰富的儿童文学阅读,那么我们说的就不是真实的情景了:尤其是这些儿童文学的世界名著。
儿童文学也是有世界名著的。它们放在文学的架子上,和那些通常意义上的文学名著没有水准的区别。区别的是儿童文学的更有天真和梦幻,最简单地把深刻说完,最幽默地讨论了哲学,艰辛啦、危难啦,乃至生命的告终,都会得诗意也好玩,不让你望而生畏,不让你觉得是高山和阻碍。
阅读儿童文学是会让人乐观和浪漫的。
让你处在最简单的人性模样里,很单纯地喜悦,很单纯地泪流。
一个成年人,想让自己很单纯是困难了。心里这样想着,嘴上还是要那样说。心里想很干净很透明,可是很容易又混浊起来。
但是你阅读了这样的文学,知道了它们,你便知道了,让童年来阅读有多么好。
你就会得把它们安排给童年!
童年的阅读,总是依靠了成年人的理解、关怀、计划……成年人那个群体和权力的热情、鼓励、行动,成年人在一个家庭中的亲近、落实和直接购买。
成年人不亲近儿童文学,没有欣赏和热情,不把完整的设计放进童年的规划,不知道哪些篇目是合适的,又有哪一些杰作在接连诞生、被人类引以自豪,童年的阅读就总是缺少!
童年的哪一件事情不首先是成年人的事情!
成年人的童年缺少阅读,没有记忆,那么当你是成年人了,有人对你说些这样的话,算是规劝,也算是引导,你不要吃惊,也不要责备!我也是一个童年缺少儿童文学阅读的成年人,因为成年后反倒阅读了很多的儿童文学,在它们的经典里兴奋和回味,有些明白了,越来越明白,所以现在会这样规劝别人、引导别人,热情洋溢!我们实际上是在互相转告。
一个现代的社会和城市,因为有了这热情的互相转告和纷纷的行动、纷纷的规划,我们所渴望的气息就有些出现了,我们接着还能看见更多的精彩童年的生命情形,看见一个民族未来的优雅和诗意,看见集体的幽默和明朗,看见天空的干净、河流的干净……
我们完全可以多想像一下我们愿意看见什么。
多想像一下童年阅读优秀儿童文学的意义!
不会过头。
亲爱的翻译家们
亲爱的出版社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对童年的关怀!
谢谢你们的劳动和规划!
谢谢你们能够持续地把这一套儿童文学译丛做得有些浩浩荡荡!
双桅船航行得很远!
序言
儿童文学到底有什么用
著名作家、北京大学教授、博十生导师曹文轩
多少年前,在山东烟台的一次全国性的会议上,我提出了一个观点:儿童文学作家是未来民族性格的塑造者。前几年,我将这个观念修正了一下,作了一个新的定义:儿童文学的使命在于为人类提供良好的人性基础。我现在更喜欢这一说法,因为它更广阔,也更能切合儿童文学的精神世界。
换一种说法:儿童文学的目的是为人打“精神的底子”。
这套“双桅船经典童书”,选择的是世界儿童文学的经典,对于少年儿童来说,它们无疑是精神的大餐。这些书就是我所说的那种可以为人类提供良好人性基础的书。这些书,是书中之书。我曾称这样的书为王书。
我们现在先来说一说这所谓的良好的人性基础都到底有哪些基本面——
道义感。
文学之所以被人类选择,作为一种精神形式,当初就是因为人们发现它能有利于人性的改造和净化。文学从开始到现在,对人性的改造和净化,起到了无法估量的作用。在现今人类的精神世界里,有许多美丽光彩的东西来自于文学。在今天的人的美妙品性之中,我们只要稍加分辨,就能看到文学留下的痕迹。没有文学,就没有今日之世界,就没有今日之人类。没有文学,人类依旧还在苍茫与灰暗之中,还在愚昧的纷扰之中,还在一种毫无情调与趣味的纯动物性的生存之中。
文学要有道义感,儿童文学更要有道义感。
必须承认固有的人性远非那么可爱与美好。事实倒可能相反,人性之中有大量恶劣成分。这些成分妨碍了人类走向程度越来越高的文明。为了维持人类的存在与发展,人类中的精英分子发现,在人类之中,必须讲道义。这个概念的生成,使人类走向文明成为可能。若干世纪过去了,道义所含的意义,也随之不断变化与演进,但它却也慢慢地沉淀下一些基本的、恒定的东西:无私、正直、同情弱小、扶危济困、反对强权、抵制霸道、追求平等、向往自由、尊重个性、呵护仁爱之心……这些道义的旗帜性内涵,与其他精神形式(如哲学、伦理学等)一道,行之有效地抑制着人性之恶,并不断使人性得到改善。
情调。
文学似乎比其他任何精神形式都更有力量帮助人类养成情调:“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黄莺也爱新凉好,飞过青山影里啼.”文学能用最简练的文字,在一刹那间,把情调的因素输入人的血液与灵魂。但丁、莎士比亚、歌德、泰戈尔、海明威、屠格涅夫、鲁迅、沈从文、川端康成……一代一代优秀的文学家,用他们格调高贵的文字,将我们的人生变成了情调人生,从而使苍白的生活、平庸的物象一跃成为可供我们审美的东西。
情调改变了人性,使人性在质上获得了极大的提高。
而情调的培养,应始于儿童。
情调应该属于审美范畴。
我的看法是一贯的,在我的意识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就是我认为关感的力量、美的力量绝不亚于思想的力量。一个再深刻的思想都可能变为常识,但只有一个东西是不会衰老的,那就是美。然而,在现在中国的语境里面却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美”成了一个非常矫情的字眼。这是非常非常奇怪的。
我横竖想不通:人们到底是怎么了?对美居然回避与诋毁,出于何种心态?难道文学在提携一个民族的趣味、格调方面,真是无所作为、没有一点义务与责任吗?
成人文学那里,我们就别去管它了,由它去吧。儿童文学这一块,我们还是要讲一讲的。不打这个底子不行。没有这个底子,人性是会很糟的。
美育的空缺,这是中国教育的一大失误。这一失误后患无穷。蔡元培担任中华民国第一任教育总长时,在全国第一次教育讨论会上,提出五育(德育、智育、体育、世界观教育、美育)并举的思想,其中就有美育。但美育的问题引起激烈的争论,几乎被否定掉了。后来仅仅是作为中小学的方针而不是作为全国的教育方针被肯定下来。再后来,对美育的理解日趋狭窄,到了最后,仅仅将它与美术、音乐等同了起来。在蔡元培看来,五育为一个优质人性培养的完美系统,德育、智育、体育为下半截,世界观、美育为上半截。然而,这上半截被腰斩了。中国的教育系统成了一个残缺的系统。
情感教育。
古典形态的文学,始终将自己交给了一个核心单词:感动。古典形态的文学做了多少世纪的文章,做的就是感动的文章。而这个文章,在现代形态的文学崛起之后,却不再做了。古典形态的文学之所以让我们感动,就正是在于它的悲悯精神与悲悯情怀。
人类社会滚动发展至今日,获得了许多,但也损失或者说损伤了许多。损失、损伤得最多的是各种情感——激情、热情、同情一
甚至是在这种物质环境与人文环境中长大的儿童(所谓的“新新人类”)都已受到人类学家们的普遍担忧。而担忧的理由之一就是同情心的淡漠(他们还谈不上有什么悲悯情怀)。我们已看到,今天的孩子,似乎已没有多少实施这种高尚行为的冲动了。
种种迹象显示,现代化进程并非是一个尽善尽美的进程。人类今天拥有的由现代化进程带来的种种好处,是付出了巨大代价的。情感的弱化就是突出的一例。
我们如此断言过:文学在于为人类社会的存在提供和创造一个良好的人性基础。而这一“基础”中理所当然地应包含一个最重要的因素:悲悯情怀。
若从上面所说到的这三个基本面来考量,这些选在“双桅船经典童书”中的作品是最理想的范本。它们在三者之间找到了一种平衡。这种平衡也是人的平衡,人类的平衡。
关于作者
《地板下的小人》的作者玛丽·诺顿(1903——1992)是英国儿童文学女作家。
玛丽·诺顿的童年主要在英国贝德福德郡的乡村庄园里度过,她的许多作品都以此为创作背景。她毕业于修道院学校。年轻时,她当过老牌的老维克剧团演员。这个剧团以上演莎士比亚的戏剧著称。1927年她与出生于船运世家的罗伯特.C.诺顿结婚,同丈夫一道到葡萄牙定居。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她丈夫在海军服役,她和四个孩子住在美国。
诺顿在1943年开始写童话。她的第一本儿童文学作品《神奇的床捏手》就是在纽约出版的。后来全家回到英国定居。1952年诺顿写出了第一本以“借东西的地下小人”为主角的童话,就叫《借东西的地下小人》(即本书),获得同年卡内基儿童文学奖,1960年又获得了路易斯·卡罗尔书籍奖。
由于这部童话大受欢迎,作者接下来又写了四部。第五部,也是迄今为止的最后一部“借东西的地下小人”故事,作者是在1971年写的。这些作品使她成为战后英国儿童文学的主要作家之一。
关于这本书
《地板下的小人》,原名《借东西的地下小人》(TheBorrowers),是英国儿童文学女作家玛丽·诺顿的代表作。
诺顿笔下那些地板下的小人,靠一些被人们忽略的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生活。他们会用邮票装饰墙,火柴盒做五斗柜,吸墨纸做地毯,别针做门闩,小盖碗做澡盆……食物就更不用愁了,人们掉下的土豆渣、面包屑,就够他们吃上半年……但是他们过得非常小心,不能被大人们发现,否则,他们就不得不搬家了。
小人波德的孩子阿丽埃蒂与大人家的小男孩交上了朋友。男孩送给他们许多东西,两个孩子常常一起读书、聊天。
但这样的日子终究过不长,波德家终于被大人发现了,他们找来了警察和狗,要彻底消灭波德一家。在男孩的帮助下,他们准备逃离庄园,希望在田野上寻找到新的生活。可是,男孩被管家关起来了,捕老鼠的人要将熏药从洞里灌进小人家,把他们熏出来。怎么办呢?小人们的命运究竟会怎样?快来读这本精彩的书吧!
这本书在英国深受儿童的欢迎。“借东西的地下小人”已家喻户晓。这部童话已被美国好莱坞改编拍成电影。
童心:永恒的世界语
刘绪源
这本《地板下的小人》写得从从容容,对话是不紧不慢的,就像我们平时说话的声调;描写也十分细微,让我们感受着日常生活的节奏。但是奇怪,读着这样的平静优美的文字,我们的内心却会有一种紧张,一种急于知道后文的揪心的感觉——我想说,这就是那种真正的文学的魅力了。它不靠外在的剑拔弩张,不靠表面的热闹,它所凭借的是内在的吸引力和感染力。在这本小书中,我们就是被地板下那三个小人的秘密生活,尤其是被那位十三岁的小女孩阿丽埃蒂的生活和命运所吸引、所感染,从而产生了深深的关切和同情。
作为童话人物,住在地板下的这个小人家庭,与我们有着很大的不同。他们的身高大概还不如我们小拇指的一段吧,他们没有生产能力,所有生活必需品都要悄悄地到地板上来“借”,所以他们离不开人类,而又要每天提心吊胆地谨防“被看见”。但他们又与我们有着太多的相同之处——这种相同,也就是人性。小人中的妈妈,天天管着女儿,惟恐有失;她是那样地爱自己的丈夫,却又总是唠叨着叫他做这做那,而他一旦面临危险,她立即产生深深的自责;她在家里有点“霸道”,爸爸和女儿都得听她的;她自己不识字,却希望女儿多看书、有知识;她爱这个家,总希望一家人生活得更好,因而又有点贪,时时盼望多“借”些东西过来,正是这一点影响了他们的安居,而她又最不愿意从这舒服的地板下搬走……不妨想一想,这像不像我们生活中的妈妈?就是这种不同和相同,让我们不得不喜爱起这三个“熟悉的陌生人”来。好的童话比小说更吸引人,还不是因为那里的人物对我们来说,往往更“陌生”,而又更“熟悉”吗?
当然,更感人的还是小女孩阿丽埃蒂。她在父母的羽翼下长大,但地板下的安乐窝对她来说,却几乎等同于囚禁。她很听话,很乖巧;但她想出去,想在阳光下奔跑,想冒险,想有更多样更开阔的生活。童心和青春的活力,支撑并鼓荡着她的生命。所以,当她第一次跟随爸爸来到地板上时,她是多么紧张和激动啊。很不巧,她第一次就“被看见”了,看见她的也是一个孩子——一个对她来说几乎就是巨人的九岁的男孩。就像世上的许许多多孩子一样,这两个极端不同的人,都是那样地寂寞,那样地渴望交流。他们都对对方充满警惕,甚至还怕得有点发抖,但他们又都主动地、坦率地询问和回答。他们不停地诉说,不忘炫耀乃至夸大自己的本事(还有年龄),他们渴望能为对方做点什么,他们是那样真诚,他们的警惕敌不过那发自内心的想望和信任……我想说,这本小书中第九、第十两章的这场对话,是整个作品最精彩的部分,也是世界儿童文学宝库中最精彩的对话之一。它们是百读不厌的。这样的对话让我们看到,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在世界的怎样的角落,童心、赤子之心,永远都是相通的,它们是永恒的“世界语”。不仅是阿丽埃蒂与小男孩,那位正在听梅老太太讲地板下的小人故事的小凯特,不也因为故事的忽然中止和小人们的危险结局,而眼泪泉涌,并莫名其妙地对着老太太大发起脾气来吗?而我们今天的小读者们,不也因为小人们终于在小男孩的帮助下逃脱了劫难,而大松了一口气吗?这都证明,中国的和外国的,故事里的和故事外的,儿童们那充满好奇和同情的、坦诚而善意的心,总是相通的。
哦,写到这里,我忍不住要说句题外的话了:虽然已到了新的世纪(离这本小书的最初问世已有五十多年),我们这个世界还是充满纷争;然而,当我们再次看到童心的相通之后,我们对世界的明天依然充满希望。(作者系著名儿童文学评论家、学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我们“看见”了什么
陈明
“看见”了什么?
小的时候,上过这样一次作文课:老师在讲桌上放了一面镜子,叫我们每个人走到讲台前仔细观察,然后问我们:“你们看见了什么?”大家的表情不言而喻:不过是一面普通的镜子罢了!的确,没有奇思妙想,你看到的只能是一面普通的镜子,没有“女巫”的眼睛,你看到的只能是一只普通的蜜蜂箱。
这是一个真实的记忆,连同我那低垂到桌子底下的目光,和着我那紧张的“扑腾扑腾”的心跳声,一同留在我童年的记忆中。直到近几年,我才把这次作文课叫做“看见教育”,提出“看见教育”的是我的导师——梅子涵教授。
现在回想起来这次课,是因为正在阅读《地板下的小人》,说的也是这种“看见”,而且地板下的小女孩阿丽埃蒂,透过“她的通风格栅”,看见的不再是棕色的、有裂痕的、天花板一样的天空,而看见的是湛蓝的天空,看见的是“世界上的世界”!小女孩的爸爸叫波德,妈妈叫霍米莉——他们是借东西的小人,所以,连名字也是借来的。
“看见”了想像力
“没有枪没有炮,人类给我们造”,这就是地板下的小人的生活智慧——“借”东西。借东西的时候,波德是从一个时钟底下、护壁板脚下的一个“洞”上去的,这是他家的大门,其实他家离这个时钟的洞还远着呢,但是为了提高自己的门第,就把自己家的姓叫做“时钟家的”,当然还有“厨房家的”、“钢琴家的”、“下水道家的”不同等级之分。
童话里的“洞”,总是有着巨大的诱惑力,吸引着你进去看个究竟,无论是爱丽斯掉入的那个奇怪的兔子洞,还是现在的地板下的小人的洞,都让我们看见了不一样的世界。同时也让我们扪心自问:“我们怎么看不见兔子洞和地板下的洞?”也让我们惭愧:“我们怎么看见洞的时候就到此为止,想不出一个令人惊喜的故事呢?”而《地板下的小人》让我们不仅仅看见了“洞”,而且还把“洞”下的生活描述得活灵活现、立体逼真:
用别针做城堡的门闩、用吸墨水纸做地毯、用棒子壳做水杯、用瓶盖做洗脸盆、用碗做洗澡浴缸、用邮票做装饰画、用火柴盒做五斗柜……这些生活用品都是从地板上借来的,吃的食物也是借来的,每次阿丽埃蒂用半个剪刀切下一小块土豆、一小片洋葱,就足够全家一顿饭的了。
“看见”了童话精神
小人们只要一被人类看见,那么只有一个结局——就是搬家,必须!立刻!
倒霉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次给太太借茶杯,波德被一个小男孩“看见”了!波德惊呆了,在窗帘上待了足足十分钟!小男孩是懂得童话世界的男孩,看到渡德,他不仅没有什么恶意,还从床上下来,非常友好地接过杯子,当波德下来的时候,又把杯子还给了波德!
自从波德被“看见”,一家人如同惊弓之鸟,不敢轻易冒险借东西。而阿丽埃蒂,却一直渴望着看见“自己的通风格栅”另一边的世界!终于,妈妈无法忍受光秃秃的刷子,叫女儿和爸爸一起去借东西。终于,阿丽埃蒂有机会看见了时钟下的洞,看见了钟摆有节奏地摆动,看见了像麦子一样高的鞋垫,看见了巨大的椅子腿,更重要的是,阿丽埃蒂的渴望得到了满足——她看见了完全陌生的大型世界,真正感受到湛蓝的天空和青草的香味!这种看见,不是听爸爸妈妈描述的看见,而是自己亲眼看见的,这不正是一种以儿童为本位的童话精神的“看见”吗?
就这样,兴奋的忘记危险的阿丽埃蒂也被男孩发现了!小男孩看到阿丽埃蒂一点也不吃惊,因为他看见过、还帮助过他以为是“仙人”的波德。就这样,一个10岁的地板上的男孩和一个14岁的地板下的小女孩,开始快乐地玩在一起了:男孩给阿丽埃蒂讲火车站、足球比赛、赛马场、大游行、艾伯特音乐厅的音乐会、印度、中国、北美、英联邦……还有七月大减价;而阿丽埃蒂则念书给男孩听。
以后的日子,女孩还写信给叔叔,因为她不想成为最后一个借东西的小人,她希望借东西的小人永远存在!送信的自然是那个男孩,因为他也不希望自己看见的是人类最后一个童话。他还每天撬开地板,给他们送来生活用品,甚至是艺术品。然而小男孩终究不能代表整个人类,德赖弗太太发现了地板下的“窝”后,动用卫生检查队、消防队和警察等各种武力手段,试图把他们眼中的“小偷”一网打尽。即使那些大人们曾经从孩提时代走过,即使他们读过再多的童话,也不愿意去“看见”、去接受一个真正的童话世界。只有那个男孩例外。
“看见”更多的……
那么后来呢?地板下的小人被捉住了吗?他们到哪里去了?他们现在还存在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因为每个孩子的心里都有着自己的童话世界,在那里,我们看见充满奇幻的想像;在那里,阿丽埃蒂正透过獾洞看着外面的世界。你猜,这次她能看见怎样的精彩?
(作者系上海师范大学儿童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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