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武田信玄》作者:[日]新田次郎/译者:黄远河【完结】 > 武田信玄.txt

对砥石城第二回合的攻击,是在横田备中守高松阵亡两天後进行。.2

角间七郎兵卫说。矢泽总重在城内接见角间七郎兵卫,大约十名臣属陪侍一旁。

「今晚重丸公子平安脱离葛尾城,相信明日之内会到达真田公的阵营中。」

「重丸逃脱了吗?」

矢泽总重感慨万千的说。角间七郎兵卫把从传骑怀中夺来的村上义清写给山田国政的亲笔

信交给矢泽总重。书信沾满了血迹。矢泽总重读完,不发一言地交给小林兵头。

小林兵头读完後说道:

「现在该下决心了!」

矢泽总重点点头,对在场人员说:

「敌人是山田国政及吾妻清纲两人,凡抗拒者一律斩杀。」

在矢泽总重指挥之下,三百佐久众合力攻向山田国政和吾妻清纲。

当山田及吾妻两派听到葛尾城派了急使前来找矢泽时,便知道发生情况而防备了。

两军在城内争战,同时也在城外的月光下交锋。人数方面,山田、吾妻联军较占优势,但

佐久众勇猛难当,一时无法分出胜负。

城内开始骚乱时,城楼上的狼烟冉冉上升。红色的火花,散落在已经偏西的月色中。这是

藏匿在城内的真田幸隆的细作所为。

「真田军攻进来了!」

当人们听到这呼叫声时,真田军果然从无人防守的城门进来。

「我们来替矢泽公助阵。」

「我们是真田军,前来支援矢泽公。」

听到有人在叫喊,山田国政和吾妻清纲的兵马一时动摇。山田国政和吾妻清纲二人被杀,

砥石城落入真田幸隆手中。

天蒙蒙亮时,矢泽总重仰望著砥石城,眼中噙著泪光。真田幸隆对矢泽总重说:

「阁下的表现突出,相信晴信公也会高兴而重用阁下,在此之前,暂请回避到在下的松尾

城,相信今明二日内,重丸公子会到达。」

战争已过,但事後的混乱仍然持续著。当战事由矢泽方面获胜时,矢泽的步兵们,像饿狼

一般地扑向正在逃亡的山田与吾妻的女眷。不管有无旁人,妇女被推倒在地,沦为泄欲的

对象。从远方森林中也传来妇女哭叫的悲鸣。生活在同一座城中的友军,一旦翻脸为敌,

便会发生这情势,这也是生於战国时代的悲哀。没有人对士兵们的暴行加以遏阻。这些行

为虽未经公然准许,但实际上也受到默认,有些士兵甚至认为,这些暴行就是拚死作战的

奖励。

「阁下打算如何?」真田幸隆对矢泽总重说。

「在下想暂时一个人静一静。我想脱离战争,到诸国游历一番。」矢泽总重说:「有一事

相求,能否请真田公暂时照顾在下的家眷。」

矢泽总重心中感到无奈的矛盾,他原来向村上义清矢志效忠,结果落得叛徒之名。砥石城

陷入敌方之手,责任在他,这些全在不知不觉中演变而成。追根究底,自从利用佐久众战

胜武田之後,就已经埋下今日的祸根了。

矢泽总重深具信浓武士的风骨,如今若归顺武田,则变成完全出卖自己的主公与邦国。

他实在不想背叛自己的邦国,只是对主公的作风表示反抗。

「这样也好,在阁下回来之前,家眷全由我幸隆负责照顾。」

当矢泽总重的态度坚定後,幸隆站在岩石上,大声对佐久众们呼叫:

「矢泽公将家眷托付在下,决定一人周游列国。因此你们失去了主人。如果想跟随我幸隆

者,可以继续留此。若不愿意,可自由前往他地。想要离开的人,每人发给五百文做为这

次战功的赏金,可以向我提出申请。现在给你们一小时的考虑。」

佐久众们分为几个集团,开始讨论去留问题。想投靠者占半数,其余半数则认为若投靠真

田等於是靠了武田而表示不愿意。

幸隆召唤佐久众的中心人物神津贤佑,劝他投靠真田军。

「在下是仗义协助矢泽公,今日已全部结束。如今我更无意投靠武田,在下将继续和武田

对抗,因为武田才是消灭佐久的宿敌。」

神津贤佑召集部下三十人,整队离开砥石城。他在思量应该投靠北条、上杉或是参加今川

--神津贤佑一面想著,一面走在三十人之前,扛著洋枪的步卒跟在其後。朝阳射在枪管上

,闪闪发光。

去留决定後,从城内走出矢泽一门的女眷,因昨晚到今晨的混乱场面而脸色苍白。真田幸

隆派遣强壮的部下,保护家眷们到松尾城。

真田幸隆几乎未损一兵一卒而进占砥石城。砥石城的沦陷给村上势力带来决定性的打击,

能维持主城葛尾城全赖砥石城的存在。当时战略家曾认为,只要砥石城存在一日,则今後

数年无法将村上的势力从北信逐去。

村上义清听到砥石城沦陷,曾一度晕眩,但立即站了起来高叫:备马。他打算起兵再去夺

回砥石城,他的属下围过来制止。村上义清无奈地坐下,半天不开腔说话。

晴信在野地奔驰的途中知道砥石城沦陷的事。

「原来如此!」

他只说了一句,但忽然拨转马首,返回踯躅崎城馆,召集重臣宣布:

「砥石城等於是以三十五挺洋枪收买来的。砥石城沦陷後,接著向北信的核心部分进军。

下一个交战对象,不是村上,也不是小笠原,而是越後的长尾景虎。从越後的春日山城出

发的景虎和由踯躅崎出发的晴信,你们认为何方会先到北信浓?」

晴信环顾群臣面容,又说:「虽然无法缩短和北信浓间的距离,但却可以缩短到达那儿的

时间。方法是从古府中到北信浓之间,筑条像枪杆一样笔直而能够奔驰的军用道路。」

晴信的脸上充满了自信的光辉。

风之卷26安昙部后裔的末路

晴信看到今川义元的老臣冈部美浓守的脸时,心想该来的终於来了。

他想既然预料中的男人在预期的时候到来,那么也必将说些预期中的话。

「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如此壮盛富强,实在令人庆幸。」

晴信想当对方说完这些客套话向他行礼後,再开口说话时就要当心了。但冈部美浓守却迟

迟没有说出来意。他只说前次到古府中来正值盛夏,天气十分炎热:但这次天气却非常凉

爽,并指著自己变白的鬓发说年事已高,即使有心为邦国效命也已是力不从心之类的话。

当晴信想到对方谈到年龄,必然会提出那事时,他又说:

「对了!谈到年龄,记得太郎义信公子是在去年行加冠礼的是吗?」

冈部美浓守以一副突然想起一般的口气说。

(你这个老狐狸,明知故问!)

但,晴信仍不动声色地说:

「义信到底是几岁?要不要把他叫来?」

他故意装糊涂。冈部美浓守说不用了。然後,把膝干向前挪,说:

「依我这老头子的看法,武田和今川在信虎公的时代即有深厚的姻亲关系。但自从去年发

生那件不幸的事情後,总让人感到寂寥而不知所从。最近连我这个老头子也开始觉得世事

无常……」

冈部美浓守说的去年的不幸事件,即指嫁予今川义元的晴信的姊姊,在六月二日去世。当

时她只有三十二岁。

「当我思索人世浮沉的现象时,使我顿悟到死即是生。」

晴信想这虽然是极为冗长的开场白,但对方必将说出来意,因此他仍然耐著性子继续听下

去。

「当我想起已故的娘娘时,总觉得因此而断绝武田家和今川家的姻亲关系颇为可惜。幸而

,太郎公子如今已行过加冠礼,如果能与今川义元公的闺女於津弥小姐结为连理的话,我

想那将是一段美好的姻缘。这是我这老头子衷心期盼的事。」

晴信想,他终於说出真话了。虽然绕了一个大圈子,总而言之是要求太郎迎娶今川义元的

女儿。

(今川义元这家伙始终是那么地高傲!)

晴信感到不悦。

(本来是我方娶媳妇,由我方向今川家提亲还算合情合理:但现在却是由对方来要求我方

,这是有意表示今川的地位高於武田。)

晴信心中想著,但却没有说出来。

当时今川义元正热衷於攻打三河。他的意思极为明显,即想从三河将势力延伸到尾张、伊

势,不久上京号令天下。然而,要这样做的话,必须先排除後顾之忧,因为只要武田和北

条安份一些,义元的野心便能实现。为了让对方能安份一些,义元因此希望能举行一场政

策性婚姻。但另一方面,晴信却为平定信浓的日子将近而积极不已,因而也有意促成这段

婚事。

晴信的心中早已深植了西进的野心。他打算先进军到能望见海洋的地区,再挥兵进攻京都

,完成号令天下的大业。如此一来,总有一天必将要与今川干戈相见。届时,和今川间的

姻亲关系,或许反而会成为一个障碍。

「侯爷的意见如何?」

冈部美浓守说。他的眼神犀利地望著晴信。他似期待对方能慷慨答允,明显地表露出依恃

今川势力强迫晴信接受的态度。

「这个嘛,虽然是件好事,但太郎义信才行过加冠礼不久。」

「不!绝不算早。我记得晴信公那时更早。」

「太早了。因为太早的关系,因此造成了许多不良的後果。」

晴信回想十三岁便被迫与上杉朝兴的女儿於满津结婚的事。那年於满津十四岁。由於懵懂

无知,小俩口就在侍女们的安排下被迫同寝。然而,他们俩对於该做什么事却没有明确的

概念。教晴信闺房之事的是与於满津一起陪嫁过来的婢女。

「晴信公子,今晚你应该这样或那样……」

婢女比手划脚地把闺房中的事教导晴信。结果,於满津有了身孕,最後却因难产而母子俱

亡。

「有关此事已由信虎公向三条娘娘报告过了。」

冈部美浓守说。他似乎想进一步迫使晴信当场答应这门亲事。这种一提出来意便急欲得知

答覆的人,实在是个相当难缠的人。

「你说从我父亲……」

晴信初闻此言,感到十分地惊讶:但继而一想,这也是十分可能的事。然而,晴信把父亲

托付给今川义元,却不喜欢今川义元利用他的弱点,逼迫他接受这门亲事。同时,三条氏

是太郎义信的母亲:而迫使晴信迎娶三条氏为正室的也是今川家。换言之,三条氏与今川

家的渊源颇深。因此,先拉拢三条氏也是不无可能的。

「你们顾虑得很周到,但婚姻还是得看本人的意思决定,因此我想先徵求太郎的意见。」

这是晴信的诡辩。除非是普通的老百姓,太守的婚事需一一徵求本人的意思是前所未闻的

事。因为,一般领主及武将们的婚姻,不是抢婚,便是政策性婚姻。当晴信正在考虑这件

事时,冈部美浓守微微露出笑意。虽然不太明显,但确实带著笑意。

「太郎公子已经答应了。」冈部美浓守这次带著更深的笑意说。

「太郎答应了?」

晴信感到不悦。他觉得这一切早在父亲信虎、三条氏和太郎之间谈妥,只不过事後徵求他

的同意而已,因而使他感到十分气愤。

「今後凡事我会和父亲请教商量。」

去年行过加冠礼後,太郎义信曾如此说过。然而,曾几何时,他早已把这些话抛诸脑後,

连婚姻这种终身大事也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答应人家,这是不可原谅的事。

大约三年前,晴信曾教义信剑法。晴信先让义信手持木刀,将基本的招式示范後,说:

「你可以向我砍过来。」

结果,义信一反平时所教的招式,毫无招法地乱砍过来。起初,晴信只是略微应付一下,

但因太郎的来势汹汹,因此晴信把义信手中的木刀拨开。原以为义信该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料,义信却又随手抬起掉在脚边的木刀,向晴信的陉骨横扫过来。

义信的面貌像三条氏,脸庞大而平扁,连斜眼看人的习惯都与母亲一模一样。

「义信是否答应,只要问他本人即可分晓。假如他已经答应,我没有意见。」

晴信压抑住心中的不满。但冈部美浓守仍然察觉了他心中的不悦,而说:

「不管如何,今川与武田……」说到一半,又慌忙改口,说:「这对武田和今川来说是件

大喜事。」

冈部美浓守特别强调这是一件大喜事,企图缓和冰冻的气氛。

晴信对这门亲事并不乐观。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与嫡子义信有一道隔阂。但事到如今

,他也无法拒绝。因为倘若他现在拒绝,必会与今川家失和。在未完成统一信浓的现在,

这样做是十分不利的。

晴信对於暗中决定此事的三条氏,以及受三条氏唆使而未与父亲商讨的义信终始觉得不可

原谅。

「不久,我方会正式派人到今川公那儿提亲。」

晴信特别强调正式二个字。等冈部美浓守回去之後,晴信召集了重臣,听取他们的意见。

大部分的人都表示赞同。他们大多是因为没有反对的理由,因而表示赞成;只有饭富兵部

一人对这件亲事表示积极地同意。

武田的武将们也和晴信一样考虑到将来的事。他们想,一旦晴信平定了信浓,挥兵锌先和

东海道时,今川与武田的关系是否会导致障碍。但这也是未来的事,现在根本没有理由拒

绝这门亲事。 天文二十一年春天,晴信为开辟由甲斐通往诹访的直线道路而到处募捐。

募捐并非如古代僧侣为营建寺院而募集资金:而是为了修筑道路,募集工人及资金。为了

修筑这条直线道路,诹访的农民都被微调出来。

从诹访茑木到大门峠要修筑上、中、下三条军用道路,而且一律修筑成直线,以便军用品

的运输。除了道路外,也架有高桥。因此,不论是否是农忙期,附近的百姓都被强迫参加

劳动。俘虏也成了劳役。如有人企图逃亡,会在众人的面前被屠杀。

「道路必须在秋天以前完成。到了秋天,武田大军要沿此道路消灭村上。」工程总管豪气

万丈地说。

虽然中信的小笠原失踪,等於已被消灭:然而,失去砥石城的村上义清依然还活著。当村

上义清听到武田军在修筑大军用的输送道路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村上义清不断地向越

後的长尾景虎请求援军。

是年上州的上杉宪政被北条氏康驱逐,逃到越後的长尾景虎处。

「简单地说,武田晴信到底是怎样的人?」

某日,长尾景虎问上杉宪政。

「这个嘛……」上杉宪政考虑片刻之後说:「用一句话来说,他是个不像武将的武将。」

「你的意思是他是个擅长政治谋略的武将?」

弱冠二十三岁的长尾景虎是个脸形细长而略带神经质、脸色苍白的男子。如果「不像武将

的武将」是指面貌而言,他应该比晴信更适合这个名词。

「我说晴信是个不像武将的武将,是指他的思考方式。晴信在发动战争以前,必先考虑战

败後的情形。他的思虑谨密,深谋远虑,是稳扎稳打的武将。表面上很单纯,其实是相当

有城府的。」

由於上杉宪政极力地称赞晴信,长尾景虎的脸上露出不悦之情。容易把内心的感情表露在

外是长尾景虎的特徵,同时,他的反应也是非常灵敏。

「晴信现正在修筑军用的直线道路,他是个先修好道路再发动战争的武将--因此,千万不

可不防。」

宪政对晴信赞扬一番,然後喘了口气。

「他打仗的方式呢?」

「非常高明。尤其是善於用马。由於甲州自古多牧场,盛产良马,因此马匹可能是居我国

之冠,士兵的战斗力亦非常地英勇强大,即使不吃米粮也能作战,著实了不起。」

长尾景虎不明白何以不吃米粮也能作战,因而露出讶异的神情。

「甲斐国的产米量有限。他现在极力要攻打信浓的理由之一,即在控制信浓的米。」

然而,长尾景虎以费解的神情,说:

「那武田的军兵到底吃什么打仗呢?」

「吃杂粮。荞麦粉、黍粉等都是他们携带的粮食。他们能安於粗陋的饮食,并能严守纪律

,奋力作战,极少有临阵脱逃的现象。」

「越後的士兵也不会临阵脱逃,但越後的士兵只吃荞麦粉或黍粉的话,可能无法发挥完全

的战力。」长尾景虎一面说,一面想像这个从未见过的敌人。

「武田军的弱点呢?」长尾景虎以这是最後一道询问的表情瞪视著上杉宪政。

「武田军喜欢用写著风林火山的军旗。意即表示希望能如风林火山一般地行动。但从另一

个角度来看,这也暗寓著他们实际并非风林火山。疾如风这个字眼并不适於武田军,这可

以从砥石城的溃败看出。大致说来,甲军的动作并不敏捷:但他们甚少退怯,且具有惊人

的毅力,即使被砍断了右手,也依然能用左手拿刀继续作战。」

长尾景虎仔细地咀嚼著上杉宪政的话。他似乎已逐渐了解晴信的特质。他想,晴信正在修

筑的直线道路势必将朝著自己延伸过来:但他定要予以斩断。

直线道路的工程一步步地进行著。六月,晴信前往诹访巡视工程的进度,顺道在湖衣姬的

居处逗留。湖衣姬似乎比前次瘦了些。他尽量抑制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因此没有说出来

。但她的脸孔每到午後便会泛红,或许是由於发烧的缘故。晴信怔忡了一下,莫非阿谷传

染给晴信的肺痨也传给了湖衣姬?此外,还有一件事令晴信十分担忧,那就是湖衣姬变得

异常地炽热。这一方面是由於他们是许久以来第一次在一起,但却与平日有些不同。她会

在夜裏要求他的爱抚,到了早上又再次向他要求,始终不肯放开晴信。她在香汗淋漓中不

断地挣扎、呻吟、扭动,然後哭泣。当她的欲火熄灭时,便声竭力尽般地瘫软下来。她的

睡脸并不是满足健康的,而是由於肺痨刺激不健康的情欲,逐渐濒临死亡的面貌。晴信想

必须立刻把立木仙元叫来替她诊疗。

胜赖已经六岁了,她的小孩正值最可爱的时候。他已经学会讲话,对文字也极感兴趣,已

经会写武田胜赖、武田晴信、湖衣等字。

他的长像肯似湖衣姬,面貌清皙,皮肤细白,尤其是他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和宽额,可以看

出他不是一个平凡的小孩。

「父亲因何事前来此地?」

「来监督直线道路的工程。」

「直线道路修筑完成後,我想第一个骑马经过那条道路,而且最好骑一匹白马。」

从这些不关痛痒的父子对话,晴信亦可看出胜赖的聪明,并对他的将来寄子重望。有时,

晴信会把胜赖和太郎义信加以比较。虽然心想不该如此,但他有时仍会因为觉得自己疼爱

胜赖甚于义信而感到惊慌。

晴信在直线道路未完成前便准备作战。快马向四处通报,命令运输军需品的马匹在军队将

通过的各处驿站集合。

北信的土豪及部将之间,纷纷谣传晴信不等直线道路完成,即将袭击村上义清的本城葛尾

城。村上义清命令加强防备,准备据守城池。

晴信的脑中盘旋著不久将在北信与假想敌长尾景虎对峙的情景。譬如,把战场预定在犀川

和千曲川会合的川中岛一带的话,从古府中到川中岛的距离,等於长尾景虎从越後春日山

城到川中岛的两倍距离。如要缩短这段距离上的差异而获胜,便只有加快军队的移动速度

晴信计画来一场军队移动演习。七月二十七日天明以前,踯躅崎城馆的了望台上吹起了法

螺。法螺拖著长长的尾音,连续吹了三次。停止片刻之後,又再吹了三次。听到这个信号

,守候城馆的卫兵慌忙跳起身来。当法螺的声音停止时,大家都已站到个人的岗位上。

了望台不分昼夜都有哨兵值班。那天早上天未明时,他们在韮崎的狼烟台上升起狼烟、吹

起法螺。狼烟由白、青、红三色混合而成。了望台上的哨兵将颜色配合的情形告诉驹井高

白斋。三种配合的颜色中,第一种颜色代表事件发生的地点;而白色表示深志城方面发生

了变动。下一颜色表示敌军的数量,而青色表示敌军有二千。最後的颜色表示事件的内容

;而红色则表示我方有危机。暗号经常在更换。

「敌军二千,来袭深志城,目前正在激战,我方陷入危机。」

驹井高白斋将狼烟的内容告知各部将,同时派出快马四处通报。

「不要把它当作演习,应将它视为实际的战争。」驹井高白斋要所有士兵遵守这项命令。

狼烟升起一小时後,甲军的先锋队已从古府中出发。

晴信为了缩短与北信之间的距离,因而举行了这次大规模的军事演习,并实行使用狼烟的

训练。七月二十七日,从古府中出发的二千军队,八月一日已经集合在深志城。二千军兵

到达深志城的消息,是透过狼烟通报到古府中。在深志城与古府中之间设置了十几处狼烟

台,台上的士兵整天都未瞌眼地望著天空。晚上用红、青、白三色狼烟:白天则使用红、

青、黄、白及黑烟。以五种颜色互相搭配,可以通报相当详细的内容。

虽然上杉宪政曾批评晴信的军事行动并非真如风林火山一般:实则,晴信对自己的军队缺

点比上杉宪政更清楚。他知道如要战胜长尾景虎,务必要做到疾如风的行动,而且已经著

手实行这个构想。上杉宪政对晴信的批评稍嫌幼稚了些。

集合在深志城的二干军兵,经过一日的休息後,接获了新的命令。命令的内容是演习结束

,现在开始进入实际作战。攻击的目标是小岩岳城。

「安昙武士拚死抵抗,大家要振奋精神!」

晴信召集诸将,一面训话,一面派出密探到北信地方,监视村上的行动。

小岩岳城是位於安昙部穗高有明的一座山城。城池周围有几重壕沟,像一个被蓊郁的丛林

所覆盖的小城寨。

城主小岩岳图书和五百将士据守在那裏。

小岩岳图书为安昙部的直系後裔,一直固守著自己狭窄的土地,连小笠原长时也对名门的

安昙部後裔另眼看待,并加以庇护。然而,小笠原长时自去年十月失踪以来,在中信地区

,已没有一座城池为小笠原的根据地,同时也没有人支持小笠原。因此,现在抵抗武田是

毫无意义的事。投降武田的中信诸将先後到小岩岳城劝降,但小岩岳图书坚持不肯。

「武田是个凶贼!是灭掉神氏後裔诹访、夺取信浓守护官小笠原氏土地的盗寇!我们小岩岳

氏的祖先是棉积丰玉彦命的儿子穗高见命。自古以来,安昙氏即与诹访一样受封於朝廷,

成为安昙国主,代代仕於朝廷,负责安昙部造营司、内膳司的职务。曾经仕於孝德天皇的

安昙部百鸟,便是首次定居於小岩岳城的人。朝廷勅封他治理安昙,他的特权世代都受到

尊重。不仅是小笠原氏和诹访氏,连镰仓幕府也承认我们的特权。虽然土地狭窄,但仍是

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除非武田晴信向我低头,以平等的地位待我,建立邦交:否则,要

我交出人质,作为投降的条件,免谈!甲军大可以进军攻击,我小岩岳图书有群山之灵的

庇护。同时,村上义清公如果听说我们据守在一座小城抵挡甲军的大批兵马,也必会派援

军来;小笠原的豪主们也会一起反抗的。」

小岩岳图书因为拥有丰富的山林资源,故财力雄厚。同时,他的部下亦十分勇猛,他具有

骂武田为凶贼的气魄,故如能与他成为友军,必定非常有益。晴信千方百计地想驯服名族

安昙部的子孙,但却无法接受平等对待对方或不交人质的要求。

最後一次交涉是由最近才成为平濑城主的原美浓守虎胤亲自出马,但小岩岳图书说:

「从来没有听说原美浓守这个名字。假如要代表武田,为何不派驹井高白斋或马场民部等

有名的部将来交涉?」

他以这些理由,拒绝和原美浓守会面。

「虽然是个有用之才,但现在也顾不得了!」

晴信听说此事後,决定攻击小岩岳城。

小岩岳虽然是个小城,但并非可用大军一下攻下的城。要攻打城池,首先要填好壕沟及砍

伐森林。

晴信勘察地形回来後,派人四处收集开山刀和锯子。次日起,士兵们便拿著开山刀和锯子

,从四面八方朝著城池开辟道路。锯子的声响昼夜可闻。

小岩岳图书原来只加强防卫通往城门的道路。他以为甲军一定会对这条唯一的突击路线反

覆攻击。但是,甲军的二千军马却完全没有经此路线攻打过来,这使他感到意外和惊慌。

虽然他时而从城裹攻打出去,甲军也只是做适当的应付而已。三、五日之後,锯木声仍不

绝於耳。

「敌军可能是要将这座山砍秃之後再进行攻击。」

「不!他们正等著城裏的粮食消耗殆尽。」

城裏的卫兵议论纷纷。同时,由於锯木的声音而导致睡眠不足。

围城过了八日,原美浓守虎胤将一位年轻的猎户带到晴信的本营来。

「我终於找到他了。他的外号是岩猿弥兵卫,是采取岩茸的高手。据说这人没有一座峭壁

无法攀登,相信他一定能完成这次的任务。」

晴信点点头。

「单凭一个人可能无法胜任;另外再加派数名人员予以支援,并给予重赏。」晴信说完,

让原美浓守回去。

八月十日深夜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天上有火焰掉落在小岩岳城的屋顶上。从小岩岳城的

岩壁上,点火的稻草陆续被丢下来。有些火药掉入城寨,发出了黄色的火焰。

城兵惊慌地忙著扑火,但从天上掉下来的火焰,却比扑火的速度还快。不久,城池的一角

开始冒烟燃烧。

以此为信号的攻击军队沿著用锯子开辟出来的道路攻上来。

城兵全部出城迎战。战争持续了两天,随时间的流逝,城兵的人数也日益减少。

没有一个城兵肯逃走。有些妇女接过负伤士兵的枪而继续反击,儿童也把石头扔向武田的

士兵。晴信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激烈的抵抗,这简直是一件自杀行为,是为了小岩岳图书这

顽强的城主而杀身成仁,惨绝人寰的壮烈景象。

依照战争的规矩,不投降的人会被处死;但因甲军占压倒性的多数,故只能算是片面的屠

杀。

天文二十一年八月十二日,小岩岳图书自杀而亡。至此,中信浓的最後抵抗便告终了。

这与听到甲军胜利的呼声,便放弃林城而逃走的信浓守护官的小笠原一族相比,五百将士

全数牺牲,没有一人生还的海洋族(据说他们是远渡重洋而在此定居的种族)--安昙部的

结局,实在是过於悲惨。

攻落小岩军事要地。取下五百余人之首级,以及弱足不知其数。(《妙法寺记》)

弱足者,妇女儿童之谓也。

(风之卷终)

林之卷01白面天才

今川义元的女儿与武田晴信的长子太郎结婚之事有如下的记录。

根据《甲阳日记》的记载,今川义元的闺女所乘坐的轿子从骏府出发是天文二十一年(一

五五二)十一月二十二日。当天在津宿泊。十三日在内房;二十四日在南部;二十五日在

下山;二十六日在西部等地宿泊。

二十七日(乙已)酉戌时到达府穴山宿;子丑时迁移到御新造。

由此可见,今川义元的女儿嫁到古府中来是酉戌时,亦即午后七时左右;而迁移到御新造

(是年六月为迎娶今川义元的女儿所建的新城馆)是子丑时,亦即午前一时。根据这个记

录来看,婚礼应是在天文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的深夜举行。

依照当时的习俗,婚礼多半在深夜举行,因此必须使用大量的灯笼或火把等。

在《妙法寺年录》中对这次婚礼有如下记载:

天文二十一年霜月二十七日,甲州晴信公的公子武田太郎迎娶骏河义元公的女儿为夫人,

这件事对甲州一家人来说是极为风光之事。武田的随从人数,在刀鞘上贴有金银箔者有八

百五十口;义元公的随从方面有五十口。轿子十二亭,箱笼二十具,尚有女眷用的有鞍马

匹及弓卒,该国的喜宴盛况空前。

可见这次婚礼是何等的隆重。一路上火把照亮如同白昼。在一把最明亮的火把的簇拥下,

新娘的轿子缓缓前进。

那是一个星火的寒夜。夹道的百姓,祝福着已经将甲信两国收入版图,不久将号令天下的

武田家的锦绣前程,并目送这行簇拥花轿前进的冗长队伍逐渐消失在踯躅崎城馆。

婚礼依惯例以繁琐的程序进行。由于这与一般庶民不同,是一国世子的婚礼,再加上一些

政治上的因素,因此,与其说是举行婚礼,不如说是对邻国的示威活动。

第三天,新娘改换装扮。前此,一直穿著白绢短袖便衣,外面再披上白绢礼服的於津弥娘

娘首次穿上彩色花纹的衣服,与武田太郎并坐出现在客人的面前。

前来向武田家及今川家祝贺的客人络绎不绝。不仅是甲斐国内,连邻近的诸豪主亦派使者

将贺礼送到古府中来。

有些豪主是借着前来祝贺的名义,趁机侦察踯躅崎城馆的内部;有些则是想参观甲斐国的

武力及军备,因此武田在接待及防御两方面都非常小心谨慎。这次的接待工作由饭富兵部

负责。饭富兵部动员了所有的臣属,以免接待有所遗漏。

虽然说是接待,却因宾客的地位不同而有差别。同样是今川家的家臣,对有声望地位的武

士上菜,是个别把菜放在锅盘上款待;而对于一些无名小卒、马夫、轿夫等,则是在另一

个大房间里招待,同时在酒菜方面也是盛在大盘上,任由各人自取。

事情就发生在第三天的午后。

今川的一部分士卒发出牢骚说没有佐酒的菜肴。今川的士兵们本来就对武田的款待方式感

到不满,因为同样是今川的人,武士阶级和步卒阶级的待遇却极为悬殊。

「武田家真小气,有酒却没菜。」

「甲斐没有海洋,要他们拿鱼出来是不可能的,我想不久他们可能会到泥田里捞些泥鳅来

做酒菜。」

今川步卒们的大声批评,被运酒的武田家的下人五郎四郎听到了。他把这件事报告给上司

老泽忠幸。五郎四郎是年为十五岁,是因婚礼而临时雇用的人员。

「什么!下酒菜不够?不够你不会自己去想办法吗?不要为了这些小事来烦我好吗?

这时恰好来自相模的北条家的宾客刚刚到达,因此老泽忠幸正忙着款待他们,根本无暇顾

及今川家步卒们的酒菜。

五郎四郎到厨房向厨师请求替今川家的步卒准备一些下酒菜,但厨师因为要应付众多的宾

客正忙得焦头烂额。

「这里的菜都要留给预定的宾客,没有多余的酒菜给那些步卒。不要理会那些人的抱怨,

否则就没完没了了。」

虽然可以不理会这些人的抱怨;但五郎四郎却担心这些步卒会因而闹事,因此心中感到极

为不安。五郎四郎只好溜出城馆,前往他熟悉的善五郎的家。因为他知道善五郎除了从事

农耕外,同时也在河里捞鱼。

「这里只有晒干的鲇鱼。鲇鱼在婚礼上不太受人欢迎,因此如要拿给宾客,必须先向上司

请示。」

善五郎嘱咐之后,把在地炉里烤熟的五十串鲇鱼交给他。五郎四郎把这些鲇鱼带回城馆后

,放在锅中,向老泽忠幸请示是否可以使用。

老泽忠幸正在厉声斥责厨师,因此,当五郎四郎畏畏缩缩地问他:「我找到了一些干鱼,

不知可否使用?」

他回答:「管它是什么东西,只要有就行了。那些今川的步卒都是些饿鬼,一定是饥不择

食。」

五郎四郎用味酱炖煮鱼,然后拿到今川家步卒们的面前。

「下酒菜来了吗?怎么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是到那条河钓来的呀?」

其中一个步卒一面说,一面用筷子夹起来吃了一口。

「这不是鲇鱼吗?鲇鱼是一年生的鱼,因此不能在婚礼的场合使用,没想到甲斐国却把它

用在婚礼上。」

由于声音极大,周围喝酒的今川步卒都不约而同地把眼睛投向鲇鱼。

「的确是鲇鱼,是婚礼上不该使用的鱼。不过,既然甲斐缺乏食物,我们就只好将就将就

了。」

「这么看来,武田家似乎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在婚礼上使用鲇鱼实在是太不象话了。」

说话的声音很大,连武田家的臣属们也听到了。这并不是是否使用鲇鱼的问题,而是今川

的步卒们讥笑武田家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武田的年轻武士们闻言变色,甚至有人要把今川的步卒拖到外面处斩。

「好,斩就斩!但武田的锈刀不见得能砍人。」

今川的步卒一时哗然。今川的家臣三浦重左卫门闻知此事,慌忙赶来制止步卒们的骚动。

另一方面,武田的总接待人饭富兵部也闻讯赶来了。

「在婚礼使用鲇鱼是我们的疏忽。」

饭富兵部说完之后,一把捉住躲在厨师后面的五郎四郎。他排开了今川的步卒人群,将五

郎四郎拖到庭院,拔起刀来予以处斩。这一切只是剎那间的事。

「拿鲇鱼出来的确是我方的错误。现在各位已经看到拿出来的人已受了处罚,敬请多多包

涵。」

饭富兵部对脸色苍白而兀立在那儿的今川家臣三浦重左卫门说。

由于五郎四郎被处斩,今川的步卒也静了下来。但饭富兵部这种苛酷的手段,却引起了武

田家臣僚们的反感。被杀的五郎四郎,与正穿著结婚盛妆,坐在屋内的武田太郎正好同样

是十五岁。

这件事第二天传入晴信的耳中。三浦重左卫门向晴信道歉,说:

「昨日我方步卒给阁下添麻烦真是抱歉。」

事情便因而抖露出来。

「详细查办这件事情的经过。」晴信对身边的长阪虎房说。

饭富兵部听说晴信派长阪虎房在调查这件事,自动前来晋见晴信,说明处斩五郎四郎的理

由。

「这次的婚礼是武田与今川的联婚,因此,我不希望在这种重大的仪式中引起骚动。我之

所以将五郎四郎处斩,是为了平息今川步卒骚乱的不得已手段,敬请主公见谅。」

然而,晴信却一反常态,露出不悦的神色,对饭富兵部说:

「五郎四郎是甲斐国的人,如要处斩,我自会下令。」虽然这件事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

但在最忌讳死亡的婚礼中,使一个无辜的少年流血,难免会在太郎和於津弥的婚姻前途上

投下不可抹灭的阴影。

武田太郎的结婚喜宴在第七日达到了颠峰。晴信在踯躅崎城馆的大厅款待各地的武将,而

由武田家的技能演员大藏太夫所领导的戏班举行猿乐观赏会。晴信在武艺、学问、宗教、

艺术各方面都有广泛的嗜好。

晴信从京都延聘技能演员大藏太夫的戏班是数年前的事。因为他听说金山众大藏宗右卫门

的胞兄大藏太夫在京都过着落魄的生活,因而把他找来。

金山众大藏宗右卫门本来是一名技能演员,但后来改行为探矿师而仕于武田。就金山探矿

的技能而言,无人能与他相提并论。因此晴信十分赏识大藏宗右卫门的才能。

大藏太夫的两个儿子新之丞、藤十郎(后来事于德川家康的大久保石见守长安)也来到古

府中,但由于营养失调的关系,因此面貌青肿。

大藏太夫到古府中后,第二天便开始排练猿乐。因为三条氏也精通猿乐,因此举行猿乐的

事和晴信的意见不谋而合。但由于晴信每天忙于阵战,因此便把大藏太夫等技能演员的事

交给三条氏去管理。大藏太夫到古府中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对自己的戏班加以充实,并

且整备了各种演戏的道具。

舞台上,身穿亮丽服饰的大藏太夫等人,正在表演「高砂」一舞。

晴信斜眼瞄了一下坐在身边的三条氏,她正在专心地观赏表演。晴信把视线调回来,一大

群人的脸庞同时映入他的眼帘。他们表面上装着正在观赏台上的表演,其实正在注意晴信

的一举一动。信浓是最不容易平定的地区,那儿有山岳,被山所围绕的几个盆地又因天然

的屏障而形成独立的文化小国。这些小国中的主要国家诹访一族已经灭亡;中信的小笠原

又被驱逐;而北信的村上义清也已奄奄一息。由于年轻的晴信在短短的十年中完成了这些

大事,因而使得邻近的武将们都对晴信的一举一动十分关心。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