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武田信玄》作者:[日]新田次郎/译者:黄远河【完结】 > 武田信玄.txt

三方的军队均退到远方;三雄各率领二十名随从前往善得寺会面。交涉大约只历经一小时

便告结束。结论是晴信的女儿许配给氏康的儿子氏政;而氏康的女儿许配给义元的儿子氏

真,世间所称的善得寺会盟於焉成立。

善得寺会盟结束後,氏康率军撤退;晴信则继续在骏河逗留了两天,到海边游玩。

对于没有海洋的甲州领主来说,海洋的存在实在是一个奇迹。只要想到在海的彼岸有无数

个国家,便使他感到心旷神怡。

那些航行海上的船只也令晴信感到惊奇。每当他听说船只能在海上通行无阻,且有些地区

的海运速度比陆运的速度快上好几倍,更令他感到兴奋不已。

今川义元派三浦上总介义保负责接待晴信。他对海洋有极为深切的认识。

「有没有船的模型?」

「有。骏河有个制船模型的高手,但不知他的作品能否合乎您的要求?」

三浦上总介即刻派人骑马到骏府,找来了一艘装载量有五十石的船只模型,将它赠予晴信

「将它放在池塘中,必定能够迎风急驰。」

晴信如同小孩般地喜不自胜。

古府中却有传令兵来报说:

「佐久又发生叛乱了。同时,木曾公和伊那众的动态似乎要多加提防。此外……」

「还有什么事?」

「诹访的通告说湖衣姬娘娘的病情恶化了。」

晴信的脸色一时变得阴霾重重。虽然他早已预料这天迟早会来临……。晴信望著在海上翻

滚的白色浪花。

林之卷06二百日对阵

天文二十三年(一五五四)十二月,依照三国同盟的约定,晴信的女儿时姬嫁予相模的北

条氏政。从此,晴信可以暂时不必担心邻国的相模和骏河,而能专心地对付当前的劲敌长

尾景虎。

进入天文二十四年(是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改元弘治)不久,越後的山本勘助派使者到踯躅

崎城馆,将缝在衣领中的密函交给晴信。

「应留意来往於三村长亲的马夫。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实的证据,但长尾公与木曾公似乎正

透过三村长亲进行某种交涉。」

尽管没有确实的证据,但山本勘助能把越後和木曾接近的消息告诉晴信,对他来说是极具

意义的。

如今他已征服了诹访、伊那、佐久、小县、更科、埴科、南安昙、东筑摩等信浓诸郡,正

打算和长尾景虎争夺与越後接壤的高井、水内、北安昙的土地,因此,假如西筑摩的木曾

氏与他为敌,情势将极为严重。且木曾一直对武田表示恭顺,晴信也无意攻打这个地区,

因为这儿既不产米,也无矿山。然而,如果木曾背叛武田,那又另当别论了,因为这就像

好不容易才平定的信浓又遭到了腹背之敌一般。

木曾的物力并不丰富;但却有丰富的人力资源,这可以木曾义仲曾经率预木曾谷的士兵如

疾风席卷京都的历史为证。且由於此地不产米,因此木曾谷的居民要比甲斐的居民更能忍

受粗简的饮食和艰难的生活。因而,住在这裏的居民一向很具耐心,且民性勇猛,倘若真

与他们为敌,相当不易对付。

晴信将甘利左卫门尉召来,要他严密地监视洗马的三村长亲。

三月初,在洗马附近暗地监视的甘利左卫门尉的属下捕获了来自木曾谷的马夫。经过一番

询问查验之後,发现在马夫的发际中藏有一封密函。信中写著:

「三月下旬将举行赏花宴,敬请光临指教。」

信上并没有收信人及寄信人的署名,但必定是密函无疑。三月下旬的赏花宴,可能就是开

战的时间,要对方进行准备:至於未注明收信人及寄件人的姓名,可能是考虑到密函也许

会在半路上遭人抢夺。

被捕的马夫虽然经过一番严刑拷打,却依然不肯说出自己来自何方或将往何处。

洗马位於木曾谷通往松本平之咽喉地带。三村长亲的城馆建於视线良好的山丘上,有一条

通往那裏的正道,和一条通往城馆背後的小道。因为马夫是在小道被捕,故可以判定可能

是要去找三村长亲。

「现在应该立刻派兵到洗马讨伐三村一族。」

甘利左卫门尉向晴信建议。

「不!时间还早。等到证实了三村长亲和越後通谋之後再出兵不迟。现在更重要的是要密

切提防木曾的动态,说不定越後早有密函直接寄给木曾了。」

甘利左卫门尉领命之後,派出更多的间谍加强对木曾的警戒。

木曾的动态果然异乎寻常。住在木曾福岛的木曾义康和义昌父子轮流出城,在领土内到处

巡视。同时,木曾各地的土豪也争相保养或购买武器,仿佛战事已近在眉睫。兵粮也从伊

那不断地运到木曾福岛来。

「木曾公很明显地是在准备作战,我们应该制敌之先,一鼓作气地攻进福岛才是。」甘利

左卫门尉建议。

「你父亲虎泰不仅是一名勇将,而且是名有智之士,从不轻言出兵……」

晴信教训了左卫门尉一顿後,下令全军准备出动。因为如果木曾将采取行动,那表示越後

也正在准备。晴信相信山本勘助的情报。

在越後的山本勘助将那儿的情况一一报知晴信。看来,长尾景虎在积雪溶化之後会进攻信

浓是千真万确的事。

三月二十七日傍晚,有匹来自海津馆的快马到达踯躅崎城馆。川中岛的海津馆(从前的清

野氏馆)正由小山田备中守昌辰、市川梅印、原与左卫门和春日弹正四名大将守护。发现

越後动态的人,便是由此基地派出的间谍。

「长尾景虎公在三月二十四日由春日山城出发,率领精兵八千,正向富仓峠进攻。」

这是紧急通报的内容。

晴信也在当天召集栗原左卫门和多田淡路二名大将,下令攻打木曾。

「不要和木曾发生正面冲突,只要切断从伊那到木曾的粮道即可。因为木曾谷一向仰赖伊

那运来的粮食为生,因此一旦粮食中断,木曾就会自行崩溃。倘若敌人拚命攻打出来,只

要派洗马的三村长亲的军队去抵挡即可。」

栗原左卫门和多田淡路依晴信的命令,将三村长亲的三百军兵安置在军队的最前头,沿著

木曾街道向南方进攻,控制了鸟居峠;另外一支军队则沿著奈良井川溯河而上,控制了权

兵卫峠。

权兵卫峠一旦被控制,无异是切断了木曾的粮道。为了继续生存下去,木曾军当然会出兵

企图夺回鸟居峠。栗原左卫门和多田淡路依照晴信的命令,只派三村长亲的手下去对抗木

曾军,采取敌攻我退,敌退我攻的政策。不久,从伊那路进入的另一支军队由伊那口向权

兵卫峠进攻过来,切断了木曾粮道的进出口。

木曾谷之战因此而成了持久战。

封锁了木曾的粮道之後,晴信於四月二十三日率领八千军兵,从诹访沿著直线道路,经过

大门峠,来到上田。到此之後,又与信浓的军队会合,变为总数一万二千的大军团,在川

中岛的大冢设下阵营,隔著犀川与长尾景虎形成对峙的局面。景虎那一边,也将原先臣属

於村上义清的奥信浓的高梨、井上、岛津守等之军队予以合并,成为一万余人的军团。因

此,甲军与越军都是以信浓的兵马为先锋,即将展开一场厮杀。

在奥信浓的局势极为不安,风云变色的时候,支持武田的善光寺别当栗田宽安和小柴见宫

内等商议,决定据守善光寺西方的旭山城。这原是早巳约定好的事。於是,从海津馆运来

了士兵一千,弓卒二百、洋枪百枝和大量的兵粮。

对於在善光寺邻城布阵的长尾景虎而言,旭山城的这股势力无异於眼中之钉。即使想攻打

,也不容易攻破;但若置之不理,又有随时受击的危险。因此,虽然隔著犀川和甲军形成

对峙的局面,却必须随时担心旭山城的动静,无法越过犀川,进行攻击。长尾景虎为了攻

击旭山城而煞费苦心,每天过著焦躁不安的日子。

景虎的敌人虽然近在咫尺,但却又无可奈何。他的部下直江实纲察觉到他的心意,建议他

在旭山城的北方葛山另筑一座监视用城,以资对抗。然而,要面对著旭山城筑城却不是一

件易事。

「现在正是进攻的大好时机。」

饭富三郎兵卫(以後的山县昌景)见越军开始兴筑监视用城而向晴信建议。虽然马场民部

的看法亦同,但晴信并未予以采纳,反而派出多名间谍到奥信浓散布谣言,说不久这一带

就将归属於武田。同时,又利用那些已投靠武田的信浓豪主,一步步地进行分化政策。

「假如现在投靠武田军,不仅领土可以获得保障,同时将赐予近乡五百贯的土地。」

诸如此类的书信,也分别地寄给高井郡及水内郡的诸豪主。但这其实是个空头支票,因为

当时高井郡及水内郡都还在越後军的势力范围内,因此这原本是毫无意义的承诺。然而,

那些贪心不足或将武田晴信估计得比长尾景虎更高的人,却欣然地接受了此种承诺,答应

不再对越後军提供支援,且一旦时机成熟便要背叛越军。

「晴信这个人实比上杉宪政公说的还要谨慎,做任何事都像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一般。

直江实纲将晴信在奥信浓分化各豪主的事告知长尾景虎。

「属下认为等葛山城筑好之後,应该渡过犀川,一举消灭甲军,让奥信浓的诸将见识一下

越军的实力。」

但,长尾景虎却对直江实纲说:

「这虽然也是一道好计,但要对付武田晴信,如以过去的方式,恐怕很难取胜。」

长尾景虎从未如此慎重地考虑过。在六月终所召开的军事会议中,长尾景虎听了诸将的作

战计画之後,说:

「其实攻击并非作战的唯一方式,首先应该对敌我双方的战力加以比较。」景虎说了些令

人费解的话後,又说:「甲越二军正陷入僵持的状态,且各拥有一万以上的大军,无论是

那一方发动战争,都不可能会获得完全的胜利。」

越军的武将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他们觉得这根本是老生常谈,不足为奇。但景虎并不理

会他们,提高了嗓音说:

「一旦陷入了僵持的状态,我方获胜的机会颇高。因为我军距离国境较近。从川中岛到踯

躅崎城馆的距离是从这裏到春日山城的三倍。因此,日子迁延愈久,甲军的军需补给便会

愈来愈困难。等到甲军已无作战能力时再发动总攻击,必可击败甲军。」

长尾景虎的作战计画极为合理。即使景虎不说,这也是任何一位武将所应具备的常识。然

而,过去的景虎却常常是以出乎常识的作战方法攻击他人,故能在短时间内征服越後;而

今,他却提出了一般平凡武将的作战计画,不禁令诸将感到非常意外。那些认为景虎是个

天才,且认为只要是他拟定的计画必可成功的武将皆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如果继续与甲信的那些猴子对阵下去,迟早会耗尽我军的士气,致使许多人因厌恶战争

而逃回家乡。」黑金治郎说。

「士兵的逃脱是在所难免的;但逃脱的人数可能会以甲军较多。」

景虎反驳了黑金治郎的意见。黑金显得很不服气。他正想再说下去时,柿崎景家开口说:

「今天早晨有人将米粮偷运到旭山城。逮捕询问之後,发现城内的粮食可能已经用光了。

那人是当地的老百姓,因此知道事先已经运进旭山城的粮数。根据城内军兵的人数和据守

的天数来推算的话,到七月初城内的粮食应该就会全部用尽。」

「依你之见,是否该趁机攻打旭山城?」

「属下并不这么想。我认为一座饥饿的城池,就算不去理会它,也不会发生太大的作用;

然而,一旦旭山城真的失去作用,属下以为这可能才是竭尽全力攻破甲军的大好时机。」

柿崎景家是想利用持久战的结果作为攻击的时机。这个建议一方面符合景虎的心意,另一

方面亦能满足主战者的意见。

「但是不管如何,还是不能如此草率地骤下决定。」

景虎有意避免决战。因为甲军的实力仍是一个未知数,看来似乎非常坚强而深不可测。当

然,亦有可能是脆弱得不堪一击。不管怎么说,这是无法单凭想像,而需要实际交锋才能

测知的。景虎之所以不愿如此草率地骤下决定,无疑是想利用小规模的战役来刺探武田的

反应。景虎对柿崎景家说:

「那个将米粮运到旭山城的农民是否还在?」

「因为他不过是个寻常百姓,且无甚可疑之处,因此当场便予以释放了。」

「释放了?」

景虎又陷入了沉思。

天文二十四年七月十九日接获情报说:可能有越军的奸细混入晨间在犀川丹波岛附近的河

床割草的农民中。接到情报後,负责防守那一带的甲军先锋--保科弹正的一支队伍,渡过

犀川,企图逮捕那些正在割草的农民。那些农民并不知道甲军围捕他们的理由,但因有百

名左右的士兵突然包围起来,使得他们惊慌地四处逃窜。混杂在农民间的越後奸细,一面

逃走,一面挥动镰刀投伤甲军的士兵。这并不算是一场战争,而只是一场小小的冲突。但

当甲军的士兵五人一组或十人一组地追缉在草丛中到处乱跑的农民时,不知不觉中却深入

了敌境。

「退!快退!敌人来了。」

当有人发出警告时,越军的先锋--高梨政赖营一支队伍已阻挡了甲军的退路,将甲军包围

起来。

高梨政赖的军队大约有三百人;而被包围的保科弹正的军队大约有一百人。

保科弹正率领手下所有士兵渡过了犀川。

这一带的河面最宽,流速也较缓:同时由於到了七月以後天气一直非常晴朗,水量较少,

因此比较容易渡河。

保科弹正的军队渡过河川之後,在那裏等候已久的高梨政赖、村上义清、小室平九郎和信

浓的武士们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是甲军始料所不及的。因为刚刚才在河滩上引起一场骚乱,不一会儿,保科弹正的军队

却遭敌人俘虏。

甲军的先锋,室贺出羽介、清野常陆介、望月石见守等信浓的武士为了搭救保科队,也陆

续地渡过河滩。

「这是敌人的诡计,不可妄动!喂!我叫你们等候本营的命令,听到没有?」

虽然真田幸隆在马上大叫,并且四处走动,却已经来不及了。

为了警告士兵,真田幸隆命手下的洋枪队开枪。

晴信的部队及预备队听到枪声,方才知道发生了战事。将士们急忙穿戴武具,进入作战位

置,等候命令。

「前锋的信浓众全部被敌军包围了。」

真田幸隆骑马赶到大冢的本营,先将事情的结果告知晴信,然後再把当天早晨的情形作扼

要的敍述。

「可恶的景虎!竟敢玩弄这种雕虫小技。」晴信面不改色地说。而後,又对身旁的蜈蚣传

骑说:「命左翼部队渡过犀川,一面攻击前面的敌人,一面搭救先锋的信浓众;右翼部队

假装去攻击敌人的背後,将敌人诱到犀川下游;另外,中央部队则去攻击敌人的本营。各

位切记不要过於深入敌境,听到信号立即撤退。」

晴信又进一步对蜈蚣传骑中的一人说:

「升起狼烟,将敌人来袭的事通知旭山城。」

晴信下完命令後,立刻爬上方形阵地内搭建的了望台,朝著犀川的方向望去。

犀川两岸的敌我动静一览无遗。甲军本队正渡河前往搭救在敌军包围下,正在做困兽之斗

的信浓众。

陆续接获各方面的报告。

「设在善光寺城山的敌军本营,现在正向犀川开始移动。」

「原来为防备旭山城而在平柴布阵的一下越军,突然拔寨向犀川进攻过来了。」

晴信一面听这些报告,一面说:

「你认为敌人是否真的有意发动战争?」他问身边的马场民部。

「原来在平柴布阵的柿崎景家之所以放弃对旭山城的防备,可能表示敌人以为旭山城并无

战意。果真如此,可就有好戏看了!」马场民部笑著说。

就在长尾景虎离开城山本营来到荒木一带时,甲军的阵营上升起了狼烟。红色的烟团越过

景虎的头上,飘向北方。

「你看那狼烟代表什么意思?」

景虎问直江实纲。

「可能是向旭山城告急。」

「我也这么想。如果旭山城只是一座饥饿的城池,那么即使升起狼烟也毫无意义:然而,

在这种情况下敌人仍升起狼烟,可能表示旭山城虽然正处於饥饿状态中,却仍有作战的能

力。」

景虎将本营设在荒木後,便下再前进。景虎派出传令兵到各队告诫士兵,千万不要因追赶

敌人而深入甲军的阵营。晴信与景虎对彼此非常了解,都不是一名平凡的将领。在他们尚

未测知对方的实力之前,他们是不会孤注一掷的。

景虎陆续接获传令兵的报告。

「甲军先锋的信浓民众保科隼人、清野将监、小室源九郎和柳泽兵部等五十名被我方消灭

了。」

虽然战事对越军有利,但如果甲军沿著整条犀川渡河而来,可能会使战况更为扩大。

太阳升高後,天气也开始变热。

两军的洋枪队都加入了战线,战况愈演愈烈。

接到甲军本队开始越过犀川的报告後,又接到另一报告说,约有三十名旭山城的城兵下山

,攻击平柴的哨岗。

「他们是否面带饥色?」景虎问。

「他们对我方开枪打了约十发子弹後,立即逃走了。但从他们迅速的动作来看,并不像是

在挨饿的样子。」

景虎非常重视这项报告。他认为不可不提防旭山城的动静,因此命柿崎景家的军队退回平

柴。

景虎的预料果然不错!那些好像等候三百名柿崎队已久的敌军,在柿崎队到达平柴时,善

光寺别当栗田宽安的军队便从旭山城下来,一路袭击柿崎队。

他们丝毫没有饥饿的模样。在对平柴的阵营开枪攻击之後,他们呐喊著杀奔过来。城兵为

五百;而平柴的士兵只有三百。柿崎景家请求派兵前来支援。

在援军未到之前,城兵已经退去了。同时,他们骑走了柿崎队的马五匹。

城兵有千人。越军本打算一举攻下这座城池;但要想撤回犀川作战的士兵前往旭山城,似

乎是件十分困难的事。

旭山城这一战仍然是具有相当意义的。

「原来城裏的兵粮还没用完。那个被捕的农民也必定是甲军派来的奸细。」

景虎愤愤地瞪视著旭山城,却又无可奈何。自从旭山城的牵制战略成功後,越军的一部分

右翼部队被调去防备旭山城的背後。在这方面的战况,逐渐变得对甲军较为有利。

景虎又接到了不利的消息。

「敌军趁著战况混乱的时候,从百濑、汤山一带的小路,陆续将粮食运到旭山城。」

当越军发现此事而调兵到那儿时,一切皆已太晚了。约莫二小时的光景,有五百城兵下山

,然後每人背著三袋兵粮上山而去。那一带本来是善光寺的土地。他们早已事先考虑到这

种场合,因此将粮食藏在那儿。原本旭山城的粮食就将用完,但在这混乱之际,他们又获

得了及时的补给。

这时,犀川两岸的军事陷入了胶著状态。不久,双方都不约而同地退到原先的位置。

甲军的伤亡人数较多。先锋的信浓众有二百人阵亡;越军的伤亡人数则不到三分之一。但

在这场战役中,越军的实际损失较大,因为旭山城又恢复了作战能力。

「可恶的晴信!」景虎咬牙切齿地说。

八月,今川义元派一宫出羽守带领富士下方的五百军兵到川中岛来支援甲军。

「即使今川军到来,对於这场战争也没有太大的作用,倒不如……」

今川义元的调停人正在等候晴信的回音。由於对阵的期间过久,将士们都显得疲倦不堪。

信浓的士兵也开始有脱队逃走的现象出现。他们大多是二、三人相约逃回故乡,原因是由

於粮食的缺乏,并担心家人所致。本来依照军法,那些逃走被捉回来的人都应该处以死刑

,但如对这些信浓士兵处罚过严,又恐怕会引起叛乱,因此在那些自动参战的信浓豪主的

请求下,只得让他们回去。

九月,甲斐郡内的小藤五郎率领三个亲人擅自脱离战场,但为监战的日向大藏助所逮捕。

小藤五郎原来是小山田弥三郎的臣属,由於母亲染疾在身,故想回乡探望。虽然想对他法

外施恩,但又怕如此一来会扰乱军纪。

晴信决定将小藤五郎及其他三人处以死刑。但当天夜裏仍有将近二十名的逃兵。

到了十月,早晚的天气十分寒冷。他们在五月离开家乡,因此也没有替换的衣服。在当地

征调的粮食也逐渐用罄。对信浓的农民而言,由於农地荒芜,再加上农作物被夺,几乎是

难以维生。

有些士兵偷偷地溜出阵营,到附近的农舍行窃或非礼妇女。甲军的士兵佯称自己是越军的

士卒;而越军的士兵亦如法炮制,到处胡作非为。

川中岛附近农民的怨叹声逐渐地沸腾起来。

打架和口角的情事不断发生。饭富兵部的手下经常因为细故而争论不休,甚至还有旁人助

阵,一方各十人地互相砍杀,导致二人死亡。

「不如退兵。」马场民部向晴信建议。

「我方感到难过,对方也一样地难过。如果现在退兵,敌人一定会趁机蚕食我们攻获的土

地。如此一来,辛苦得来的信浓土地便会落入长尾景虎的手中。」

虽然晴信要大家暂时忍耐;其实,他心中也不敢抱太大的期望,唯一的期望便是继续等下

去。因为一旦信越国境下雪之後,越军便无法回去了。因此,越军必然会在下雪以前返回

。这便是晴信最後的机会。

晴信召集了全军诸将,要他们严守军纪。

长尾景虎的军营亦有许多人脱逃。越军将领为了表示效忠,每个人都写下誓约,呈予景虎

一、无论景虎公的布阵如何严谨,我等愿追随主公,留在军营。

二、臣属如发生打架事件,立即予以处罚。

三、如对防备有意见,必定勇於提出。

四、对攻击命令愿绝对服从。

五、即使撤兵後又立刻出征也无怨言。

晴信听了越军将领们的誓约後,深深点头。

晴信只有等待。他以为现在只有等待才会有希望。

林之卷07佳人离逝

天文二十四年(一五五五)十月十九日,来自诹访的快马到川中岛大冢本营,告知湖衣姬

病危的消息。接到这个消息後,又收到了里美寄来的信。

「或许这么做会受到侯爷的斥责,但经三条娘娘的嘱咐和惠理娘娘的同意後,我已前来此

地探望湖衣娘娘。湖衣娘娘十分消瘦憔悴,但神智依然非常清醒;心中一直惦记著您。她

虽然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却没有一点惊慌之色,并把大小事情料理得有条不紊,静静等候

那一日的来临。想到此,不禁令我为之鼻酸。然而,湖衣娘娘见我如此,反而安慰我不要

悲伤。她说人生注定要死,只是迟早而已,又何必悲叹?虽然明知不该在这时候写这封信

,以免扰乱侯爷的心情。但我仍然希望,如有可能,让湖衣娘娘有机会再见到侯爷,因而

提笔……」

里美的信中,除了有关湖衣姬的病情外,其他的事只字未提。很显然,她是衷心地同情湖

衣姬的遭遇。

晴信将里美寄来的信反覆读了几遍。信上说她曾经过三条娘娘的嘱咐和惠理娘娘的同意,

表示她顾虑到她们两人的面子,亦可见她用心之良苦。如将立木仙元医生寄来的信和里美

的信互相对照,便可充分了解湖衣姬目前在诹访的情况是如何了。

晴信轻轻地把信卷起,从宽板凳站起来。他不愿让部属们看到他惆怅及悲伤的表情。由於

长期的对阵,大家都有些神经质,害怕有一丝的风吹草动。因此,作为统帅,更不该把自

己的感情外露。

晴信登上了望台,望向犀川对岸的敌阵。秋色已深,初来时嫩绿的树叶,如今已开始飘落

凋零。河滩上的芒花在秋风中摇曳,仿佛白色起伏的波浪。整个景色笼罩著晚秋的气氛。

因为随时会下雪,在寒冷而澄蓝的天空中,再也见不到成群的红蜻蜓。

敌阵并无异样。就如平时,竖立著旗帜,脸上带著忧郁的步兵在那儿站著。晴信又将视线

暂从敌阵移到右方。当面向南方时,他虔诚地闭上了眼。

(湖衣姬,你不可以死,我要你活下去。)

明知这只是一个梦想,但他仍然希望她能如去年春天出征骏河时一般,病情能很快地复原

跟著晴信一起登上了望台的马场民部和饭富三郎兵卫在听到有两封来自诹访的信後,便已

察觉了晴信的心事。民部和三郎兵卫也随著晴信而更换位置,但却默然不语。突然,从南

方来了一匹快马,尘埃滚滚地奔来。晴信凝眸望著,心中忖度或许是前来通知湖衣姬的噩

耗的。然而,快马只有一匹,看起来并不像是来自远方。

三人走下台时,快马也刚好到达。

「骏河的太原崇孚公以今川义元的名义,将要到达此处。」

刚下马的武士单膝跪地地向他报告。晴信对他说了几句慰问的话後,望著他离去,然後回

顾背後的两人说:

「只要雪斋和尚出马,和议必定会成立。这和尚是仲裁及调停的高手,但要对他小心提防

。」

虽然晴信心在战场,但仍然希望能在雪斋调停成功,和越军谛结和议後,及时回到诹访见

湖衣姬最後一面。

「在雪斋未到此地,听取甲越二军的要求以做调停之前,我方也应该做好心理准备。」

晴信间接地暗示马场民部和饭富三郎兵卫,应该对和越军的和议做好事前准备。

太原崇孚,亦即雪斋带领了约二十名臣属,在当天傍晚来到晴信的本营大冢。

太原崇孚虽然是个僧人,却未穿僧衣。头上载著折乌帽,身穿武士礼服及小褂骑在马上。

他是个身材肥胖的大汉,却拥有一双明亮的大眼。虽然主人做如此的装束,他的二十名属

下却是全副武装,因此看起来像是五、六百年前的王朝时代,朝廷派地方官员及其警卫到

驿站一般。

「对阵了二百日之後,相信无论是那一方都早已丧失了斗志,希望能早日回乡。」

太原崇孚先挖苦晴信几句,然後张开大口,笑著说:

「请立刻派使者通知越军:今天太原崇孚以今川义元公的名义到达此地,担任两军的调停

人,并准备在明天过去。」

晴信及在场的武将们看到他一下马便立即安排应做的工作,不禁佩服他果然名不虚传。他

们心想,他可能会立即召开军事会议,听取有关过去的会战经过,因而私下裏在著手准备

;但,其实不然。

「从骏河到这裏的路途真遥远,简直让人疲惫不堪。」他对著曾有一面之缘的穴山信友说

「信友兄,听说本地盛产美酒,可有此事?」

「不但酒好,如能将信浓川溯河而上的肥美鲑鱼拿来下酒,更是人生一大享受。只可惜现

在是在军营,没有女人,请多多包涵。」

穴山信友瞄了晴信一眼,因为他怕自己太多话了。

「好极了!今晚就来品尝品尝这远近驰名的春酒和鲑鱼。」太原崇孚像是也邀请晴信一般

地望著他说:「晴信公,既然贫僧到此,任何事都不必再担忧。不过,我得事先声明,千

万不可太过贪心,应该为将来的利益设想。」

「我尽量照办。」

晴信命穴山信友负责招待太原崇孚。太原崇孚这天受到了盛大的款待。由於长期的对阵,

甲军的物资非常缺乏;但为了使调停更为有利,也不得不竭力款待。翌晨,原以为太原崇

孚起床後便会开始商议有关调停的事;然而,他却一大早起来就要酒。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而且,这鲑鱼的味道真是鲜美无比。」

不仅如此,他还大声地唱歌、吆暍。更令人困扰的是;当他到外面小解时,可能会到附近

徜佯,随地倒卧。

第二天已经过去,又到了第三天早晨。酒宴依然持续不断。中午的时候,他踏著踉跄的步

伐走到犀川河畔,并说此处风景优美,应该把酒席移到此处。

太原崇孚的醉态可从越军那边一目了然。

在武田的阵营吃喝了三天三夜之後,第四天一大早,太原崇孚便率领部下渡过犀川,前往

长尾景虎的阵营。太原崇孚到此之後,同样地饮酒作乐,甚至比在武田的阵营喝得更凶。

喝了三天三夜後,第四天,太原崇孚只带了一名侍童前去晋见长尾景虎。那侍童只有十二

、三岁,是他特地从骏河带来的。侍童像女人一般的经过化妆,甚至在唇上涂著淡淡的口

红。

「太原崇孚公身属僧门,竟带著如此标致的美童。」

长尾景虎对太原崇孚带来的美童望得出神。景虎本有宠幸娈童的习癖。其实不仅是景虎,

晴信年轻时也曾有此种癖好,譬如春日弹正当年还未到源助时,即是晴信宠爱的娈童之一

。当时的武将几乎没有一个不是如此,因此同性恋的观念在当时并不算是异常,也不必对

它特别的忌讳。

「他叫长谷屋三右卫门。他的父亲托我帮他选一个适当的主人。我正考虑从今川公、武田

公及长尾公中选出一人。」太原崇孚轻描淡写地说。

「既然如此,可有意赐予我?」

景虎以渴望的眼神凝视著侍童。三右卫门如少女般地绽红了脸,羞涩地忸怩著,躲在太原

崇孚的背後。虽然他的发型、衣服及腰间的刀都像是个小武士,但却显露出一种男人所无

的妩媚姿态。

「坦白说,晴信公也曾如此要求。」

「什么?晴信也提出这种请求,那你怎么回答他?」

「什么都没有回答。关於这个小孩,我有完全的决定权。」

「这么说,我可以把他留下来吗?」

「长尾景虎公已拥有十位美童还想要其他的?原来传说你贪得无厌,果然不差……」

「不!贪得无厌的是晴信。晴信想并吞所有信浓的土地,天底下再没有像他那么贪心的人

!」

「那晴信公应该撤退到那裏才算不贪心呢?」

「至少应该把村上义清的领土更科和埴科还给人家。」

「这样做,表示景虎公比人家更贪心。站在调停的公平立场来看,双方退到二百日对阵前

的地方,亦即目前所驻守的位置应该算是最合理的。」

「荒唐!如果这样,我岂不是要被信浓的武夫们所耻笑?」

「那么你就愿意以目前的情况迎接冬天的来临吗?」

景虎无言以对。

「我认为现在正是撤退的时候。冬天就要来临,如果再贪心不足,恐怕会使越後军损失更

大。」

太原崇孚目不转睛地望著景虎。

「但是,旭山城一定要拆除;否则,将来祸患无穷。如果他不答应,我也绝不妥协。一旦

下雪,越後军的交通可能会受阻,但下雪的地方并非仅止於越後,从信浓到甲州也一样会

下雪。」

「以拆除旭山城为条件来承认目前的区域分配--您是否能够接受?」太原崇孚提高了嗓音

「不!这还不够。至少还要把埴科一郡还给我。」

然而,太原崇孚不予理会地说:

「三右卫门,我们回去吧!看来晴信公较适合做你的主人,景虎公太贪心了!」

说完,带著长谷屋三右卫门就要离去。景虎急忙说:

「把他留下!这样我就接受你的调停。」

长尾景虎说完,抓住露出一脸迷惑的长谷屋三右卫门的手,让他坐到自己的身边。

太原崇孚当天渡过犀川,返回晴信的阵营,不容分说地叫对方答应立即拆除旭山城,以维

持现有疆域的调停後,将其余的细节交给从骏河一起来的一宫出羽守,便匆匆地返回骏河

去了。

太原崇孚,亦即雪斋和尚返回骏河後,在向今川义元报告有关甲越调停成立的经过时,突

然因晕眩而倒下。昏迷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他便在十月十日去世了。

弘治元年闰十月十五日,甲越两军交换誓约书後各自退兵。

晴信希望当天就能回到诹访。他虽想见湖衣姬的最後一面,但却已是不可能的事了。在两

百日的对阵中,损耗掉的钜额军费、劳力及将近三百人的人命,这一切的牺牲是否值得?

然而,正如太原崇孚所言,这端赖於能否为将来设想而及时撤兵。於是,晴信带著因与他

一起作战而失去领土的善光寺别当栗田宽安和小柴见宫内,决定暂时撤退到小县;同时,

也决定把栗田宽安奉安在旭山城的善光寺本尊(寺庙的主神)移到弥津乡。

弥津乡是晴信的爱妾,里美父亲弥津元直的土地。

善光寺本尊由善光寺移到小县,对於生活与善光寺有密切关系的人们来说当然是件极遗憾

的事。他们认为失去本尊的善光寺,就如同被神遗弃的土地一般,因此宁愿离开生活已久

的土地而跟随晴信到弥津乡的人不下二、三十人。

经过犀川的二百日对阵,犀川以北虽然是属於越军的势力范围;但晴信把善光寺本尊移走

,连带著也把人心一起带走了。

「甲斐的武田晴信公只是将本尊暂移到安全的地点。这并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奉了神的旨

意。据说本尊曾托梦给善光寺别当栗田宽安,希望能暂时前往没有战火的地方。」

看到许多人因善光寺本尊即将离去而悲叹时,便有人散布此种谣言。

「怎么可以把善光寺本尊带走?真是岂有此理!应该立刻将它送回。」

越军提出质询;甲军却以强硬的态度说:

「誓约书上对善光寺本尊的事只字未提,而且,这次的事是奉本尊的旨意所决定的,敬请

谅察。」

本尊已经在栗田宽安的护持下,安置在军营中。假如越军坚持要取回,便非再度交战不可

「善光寺本尊被敌军夺去,无异是信浓的灵魂被人夺去一般。我们不能就此罢休!在下甘

犯军纪去把本尊拿回来!」

柿崎景家对景虎提出严重的抗议。然而,却没有人愿意和柿崎一起采取行动。结果,柿崎

不得不放弃初哀。

善光寺本尊经由坂木、上田而进入弥津乡。善光寺本尊极受小县百姓们的欢迎,甚至有人

因欢喜而感动地流下泪来。以前,虽然晴信曾经多次经过小县、北佐久和南佐久,但那些

农民从不肯主动的向他低头。当他们听说善光寺本尊到达时,却个个拿著钱、米和豆子拥

向弥津乡。这对晴信来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事。

晴信巡视了弥津乡及塩田城的附近,对外夸耀二百日对阵的胜利结果後,越过室贺峠来到

了深志城。到这儿,主要也是为了宣扬战果,让大家知道在二百日的对阵之後,甲军依然

能保持坚强的阵容。

晴信进入深志城後,召集幕僚,商讨以後该如何攻取奥信浓。在与景虎交换誓约书,答应

互不侵犯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即已开始商议如何背约,可见晴信对未来早已胸有成竹。

「属下认为对防守在葛山城的落合一族进行分化是最明智的。」饭富三郎兵卫建议。

葛山城是在这次的二百日对阵中,越军为了要与旭山城抗衡所兴筑的卫城。只要攻陷这座

城池,善光寺一带将全部归甲军控制。

「你认为何时最适宜?」

饭富三郎兵卫回答晴信说:

「落合一族是以裾花峡谷为根据地,镰仓以来的名门,因此,即使现在劝诱,也未必愿意

归顺我方。不如先派熟悉当地的人,到那儿查探落合一族的情形,然後从其族人中物色肯

作武田内应的人。如果现在开始进行分化,一年後,葛山城极可能就会归顺於我方。」

饭富三郎兵卫胸有成竹地说。除了葛山城外,他还提到一些将成为分化对象的城池或人名

。虽然分化工作需要大量的金钱和人力,但根据以往的经验显示,那远比与敌人交战的费

用经济多了。

二百日对阵後的事务一一料理妥当後,次日,晴信从深志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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