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人类的群星闪耀时》作者:[奥]斯蒂芬·茨威格/译者:舒昌善【完结】 > 人类的群星闪耀时.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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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奥-斯蒂芬·茨威格/译者:舒昌善 当前章节:154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4:45

与此同时,内伊元帅又接到了进攻的命令。必须在普军到达以前歼灭威灵顿部队。获胜的机会突然之间大大减少了。此叶此刻,不管下多大的赌注,都不能算是冒险。整个下午,向威灵顿的高地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战斗一次比一次残酷,投入的步兵一次比一次多。他们几次冲进被炮弹炸毁的村庄,又几次被击退出来,随后又擎着飘扬的旗帜向着已被击散的方阵蜂拥而上。但是威灵顿依旧岿然不动。而格鲁希那边却始终没有消息来。当拿破仑看到普军的前卫正在渐渐逼近时,他心神不安地喃喃低语,“格鲁希在哪里?他究竟呆在什么地方呢?”他手下的指挥官们也都变得急不可耐。内伊元帅已决定把全部队伍都拉上去,决一死战(他的乘骑已有三匹被击毙)——他是那样的鲁莽勇敢,而格鲁希又是那样的优柔寡断。内伊把全部骑兵投入战斗。于是,一万名殊死一战的盔甲骑兵和步骑兵踩烂了英军的方阵,砍死了英军的炮手,冲破了英军的最初几道防线。虽然他们自己再次被迫撤退,但英军的战斗力已濒于殆尽。山头上象箍捅似的严密防线开始松散了。当受到重大伤亡的法军骑兵被炮火击退下来时,拿破仑的最后预备队——老近卫军正步履艰难地向山头进攻。欧洲的命运全系在能否攻占这一山头上。

               决 战

 自上午以来,双方的四百门大炮不停地轰击着。前线响彻骑兵队向开火的方阵冲杀的铁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咚咚战鼓声,震耳欲聋,整个平原都在颤动!但是在双方的山头上,双方的统帅似乎都听不见这嘈杂的人声。他们只是倾听着更为微弱的声音。

两只表在双方的统帅手中,象小鸟的心脏似的在嘀嗒嘀嗒地响。这轻轻的钟表声超过所有震天的吼叫声。拿破仑和威灵顿各自拿着自己的计时器,数着每一小时,每一分钟,计算着还有多少时间,最后的决定性的增援部队就该到达了。威灵顿知道布吕歇尔就在附近。而拿破仑则希望格鲁希也在附近。现在双方都己没有后备部队了。谁的增援部队先到,谁就赢得这次战役的胜利。两位统帅都在用望远镜观察着树林边缘。现在,普军的先头部队象一阵烟似的开始在那里出现了。难道这仅仅是一些被格鲁希追击的散兵?还是被追击的普军主力?这会儿,英军只能作最后的抵抗了,而法国部队也已精疲力竭。就象两个气喘吁吁的摔跤对手,双臂都已瘫软,在进行最后一次较量前,喘着一口气:决定性的最后一个回合已经来到。

普军的侧翼终于响起了枪击声。难道发生了遭遇战?只听见轻火器的声音!拿破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格鲁希终于来了!”他以为白己的侧翼现在已有了保护,于是集中了最后剩下的全部兵力,向威灵顿的主阵地再次发起攻击。这主阵地就是布鲁塞尔的门闩,必须将它摧毁,这主阵地就是欧洲的大门,必须将它冲破

然而刚才那一阵枪声仅仅是一场误会。由于汉诺威兵团穿着别样的军装,前来的普军向汉诺威士兵开了枪。但这场误会的遭遇战很快就停止了。现在,普军的大批人马毫无阻挡地、浩浩荡荡地从树林里穿出来。——迎面而来的根本不是格鲁希率领的部队,而是布吕歇尔的普军。厄运就此降临了。这一消息飞快地在拿破仑的部队中传开。部队开始退却,但还有一定的秩序。而威灵顿却抓住这一关键时刻,骑着马,走到坚守住的山头前沿,脱下帽子,在头上向着退却的敌人挥动。他的士兵立刻明自了这一预示着胜利的手势。所有剩下的英军一下子全都跃身而起,向着溃退的敌人冲去。与此同时,普鲁士骑兵也从侧面向仓惶逃窜、疲于奔命的法军冲杀过去,只听得一片惊恐的尖叫声:“各自逃命吧!”仅仅几分钟的工夫,这支赫赫军威的部队变成了一股被人驱赶的抱头鼠窜、惊慌失措的人流。它卷走了一切,也卷走了拿破仑本人。策鞭追赶的骑兵对待这股迅速向后奔跑的人流,就象对待毫无抵抗、毫无感觉的流水,猛击猛打。在一片惊恐的混乱叫喊声中。他们轻而易举地捕获了拿破仑的御用马车和全军的贵重财物,俘虏了全部炮兵。只是由于黑夜的降临,才拯救了拿破仑的性命和自由。——直到半夜,满身污垢、头昏目眩的拿破仑才在一家低矮的乡村客店里,疲倦地躺坐在扶手软椅上,这时,他已不再是个皇帝了。他的帝国、他的皇朝、他的命运全完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怯懦毁坏了他这个最有胆识、最有远见的人物在二十年里所建立起来的全部英雄业绩。

                 回到平凡之中

当英军的进攻刚刚击溃拿破仑的部队,就有一个当时几乎名不见经传的人,乘着一辆特快的四轮马车向布鲁塞尔急驶而去,然后又从布鲁塞尔驶到海边。一艘般只正在那里等着他。他扬帆过海,以便赶在政府信使之前先到达伦敦。由于当时大家还不知道拿破仑已经失败的消息,他立刻进行了大宗的证券投机买卖。此人就是罗茨舍尔德【22】。他以这突如其来的机敏之举建立了另一个帝国,另一个新王朝。第二天,英国获悉自己胜利的消息,同时巴粱的富歇——这个一贯依靠出卖发迹的家伙也知道了拿破仑的失败。这时,布普塞尔和德国都已响起了胜利的钟声。

到了第二天,只有一个人还丝毫不知滑铁卢发生的事,尽管他离这个决定命运的地方只有四小时的路程。他,就是造成全部不幸的格鲁希。他还一直死抱着那道追击普军的命令。奇怪的是,他始终没有找到普军。这使他忐忑不安。近处传来的炮声越来越响,好象它们在大声呼救似的。大地震颤着。每一炮都象是打进自己的心里。现在人人都已明白这绝不是什么小小的遭遇战,而是一次巨大的故役,一次决定性的故役已经打响。

格鲁希骑着马,在自己的军官们中间惶惶惑惑地行走。军官们都避免同他商谈,因为他们先前的建议完全被他置之不理。

当他们在瓦弗附近遇到一支孤立的普军——布吕歇尔的后卫部队时,全都以为挽救的机会到了,于是发狂似地向普军的防御工事冲去。热拉尔一马当先,好象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所驱使,去找死似的。一颗子弹随即把他打倒在地。这个最喜欢提意见的人现在一声不吭了。随着黑夜的降临,格鲁希的部队攻占了村庄,但他们似乎感到,对这支小小的后卫部队所取得的胜利,已不再有任何意义。因为在那边的战场上突然变得一片寂静。这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可怕的和平,一种阴森森、死一般的沉默。所有的人都觉得,与其是这种咬啮神经的惘然沉默,倒不如听见隆隆的大炮声更好。格鲁希现在才终于收到那张拿破仑写来的要他到滑铁卢紧急增援的便条(可惜为时太晚了!)。滑铁卢一仗想必是一次决定性的战役,可是谁赢得了这次巨大战役的胜利呢?格鲁希的部队又等了整整一夜,完全是自等!从滑铁卢那边再也没有消息来。好象这支伟大的军队已经将他们遗忘。他们毫无意义地站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周围空空荡荡。清晨,他们拆除营地,继续行军。他们个个累得要死,并且早已意识到,他们的一切行军和运动完全是漫无目的的。上午十点钟,总参谋部的一个军宫终于骑着马奔驰而来。他们把他扶下马,向他提出一大堆问题,可是他却满脸惊慌的神色,两鬓头发湿漉漉的,由于过度紧张,全身颤抖着。至于他结结巴巴说出来的话,尽是他们听不明白的,或者说,是他们无法明白和不愿意明白的。他说,再也没有皇帝了,再也没有皇帝的军队!法兰西失败了……这时,所有的人都把他当成疯子,当成醉汉。然而他们终于渐渐地从他嘴里弄清了全部真相,听完了他的令人沮丧颓唐、甚至使人瘫痪的报告。格鲁希面色苍白,全身颤抖,用军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休。他知道自己殉难成仁的时刻来临了。他决心承担起力不从心的任务,以弥补自己的全部过失。这个唯命是从、畏首畏尾的拿破仑部下,在那关键的一秒中没有看到决定性的战机,而现在.眼看危险迫在眉睫,却又成了一个男子汉,甚至象是一个英雄似的。他立刻召集起所有的军官,发表了一通简短的讲话——眼眶里噙着愤怒和悲伤的泪水。他在讲话中既为自己的优柔寡断辩解,同时又自责自怨。那些昨天还怨恨他的军官们,此刻都默不作声地听他讲。本来,现在谁都可以责怪他,谁都可以自夸自己当时意见的正确。但是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做,也不愿意这样做。他们只是沉默,沉默。突如其来的悲哀使他们都成了哑巴。

错过了那一秒钟的格鲁希,在现在这一小时内又表现出了军人的全部力量——可惜太晚了!当他重新恢复了自信而不再拘泥于成文的命令之后,他的全部崇高美德——审慎、干练、周密、责任心,都表现得清清楚楚。他虽然被五倍于自己的敌军包围,却能率领自已的部队突围归来,而不损失一兵一卒,不丢失一门大炮——堪称卓绝的指挥。他要去拯救法兰西,去解救拿破仑帝国的最后一支军队。可是当他回到那里时,皇帝已经不在了。没有人向他表示感激,在他面前也不再有任何敌人。他来得太晚了!永远是太晚了!尽管从表面看,格鲁希以后又继续升迁,他被任命为总司令、法国贵族院议员,而且在每个职位上都表现出具有魄力和能干。可是这些都无法替他赎回被他贻误的那一瞬间。那一瞬向原可以使他成为命运的主人,而他却错过了机缘。

那关健的一秒钟就是这样进行了可怕的报复。在尘世的生活中,这样的一瞬间是很少降临的。当它无意之中降临到一个人身上时,他却不知如何利用它。在命运降临的伟大瞬间,市民的一切美德——小心、顺从、勤勉、谨慎,都无济于事,它始终只要求天才人物,并且将他造就成不朽的形象。命运鄙视地把畏首畏尾的人拒之门外。命运——这世上的另一位神,只愿意用热烈的双臂把勇敢者高高举起,送上英雄们的天堂。

〔译者注释〕

【1】一八一四年四月六日幸破仑第一次退位后欧洲各国君主在维也纳举行的会议。

【2】拿破仑一世在一八一四年反法联军攻陷巴黎后,被放逐于厄尔巴岛,一八一五年他再度返回巴黎,建立百日王朝。

【3】威灵顿(Arthur Wellesley Wellington,1769-1852),英国元帅,第一任威灵顿公爵,反拿破仑战争中的联盟军统帅之一,以指挥滑铁卢战役闻名于世。一八二八年后历任英首相、外交大臣等职。

【4】布吕歇尔(Gebhard Leberecht von BIucher,1742-1619),普鲁士元帅,拿破仑百日王朝时反法联盟军的普军总司令。在滑铁卢战役中,由于他的及时增援而使拿破仑的军队全线崩溃。

【5】施瓦尔岑贝格(Karl Phillipp Sehwarzenberg,l771-1820)奥地利元帅,在一八一三年击败拿破仑的德累斯顿和莱比锡战役中任反法联盟军的总司令,一八一四年率联盟军攻占巴黎。

【6】富歇(Joseph Fouche,1763-1820),历任拿破仑的警务大臣,滑铁户战役后力主拿破仑退位,后领导临时政府和反法盟国进行谈判,一八一六年被逐出法国。

【7】塔列兰(Charles Maurice de Talleyrand-Perigord,1754-1838),曾任拿破仑第一帝国的外交大臣,复辟王期初期又任路易十八的外交大臣,百日王朝后被迫辞职,后又于一八三零——一八三四年出使英国,以权变多诈闻名。

【8】棺鲁希(Emmanuel de Grouchy,1766-1347),法国大革命为拿破仑军队中的士兵,一七九四年任少将,在滑铁卢战役中指挥骑兵预备队,于一八一五年六月十六日在林尼击败布吕歇尔将军的一个分遣队,但他未能阻止布吕歇尔的主力与威灵顿的部队会合,自己也未能及时去增援拿破仑,拿破仑失败后一度被流放,一八三一年又任法国元帅,一八三二年任贵族院议员。

【9】缪拉(Joachim Murat,1767-1815),拿破仑的元帅,骑兵司令,战功赫赫,参与百日王朝沽动,一八一五年五月二日——三日在多伦蒂诺被奥军击败被俘,同年十月十三日被处决。

【10】圣西尔(Saint-Cyr,1764-1830)法国元帅,曾出征俄国,屡建战功,一八一七——一八一九年任国防大臣。

【11】贝尔蒂埃(Louis Alexandre Berthier,1753-1815),法国元帅,曾随拿破仑进兵意夫利和埃及,历任国防大臣、总参谋长,一八一四年特而支持路易十八。

【12】内伊(Michel Ney,1769-1815),法国元帅,随拿破仑征战欧洲,路易十八复辟时又任贵族院议员,但在百日王朝时又重归拿破仑,滑铁卢战役中指挥老近卫军英勇奋战,拿破仓失败后,被贵族院判定犯有叛国罪,一八一五年十二月七日被处决。

【13】德塞(Desaix,1768-1800),拿破仑麾下的将军,一八零零年六月十四日在意天利马伦哥的战斗中被奥地利军击毙。

【14】克莱贝尔(Jean Baptiste KIeber,1753-1800),拿破仑麾下的将军,一七九八——一八零零年驻军埃及,一入零零年六月十四日被一名埃及狂热分子暗杀。

【15】拉纳(Jean Lannes,1769-1899),拿破仑的元帅,屡建战功,一八零九年五月在奥地利的战斗中重伤身亡。

【16】卡右(Caillou),滑铁卢附近一小地名。

【17】奥斯待里茨(Austerlitz),奥地利一地名,拿破仑曾于一八零五年十二月二日在此大胜奥俄联军。

【18】司各特(Walter Scott,1783-1832),英国小说家、诗人。代表作《艾凡赫》,另著有《拿破仑传》等。

【19】斯汤达(Stendhal,1783-1842),法国小说家,代表作《红与黑》,一八零六——一八一四年在拿破仓军中任职,随大军转战欧洲大陆,他在《巴马修道院》中所描写的滑铁卢战役是该小说的著名篇章。

【20】热拉尔(Etienne Maurice Gerard,1773-1862),拿破仑的将军,曾参示滑铁卢战役,失败后于一八一五——一八一七年被逐出法国,后又任路易·菲力浦国王的国防大臣。

【21】旺达姆(Dominique Rene Vandamme,1770-1830),拿破仑的将军,百日王朝时指挥第三集团军。滑铁卢战役中,一八一五年六月十八日在瓦弗一仗中建奇功。拿破仑失败后,被放逐。

【22】南森·梅耶·罗茨舍尔德(Nathan Meyer Rotschild,1777-1836),德国犹太大银行家罗茨舍尔德家族的后裔,一七九八年在伦敦开设交易所,他是第一个获悉拿破仑在滑铁卢失败消息的人,随即返回伦敦,乘机进行证券投机买卖,获利百万。

黄金国的发现

约翰·奥古斯特·苏特尔 加利福尼亚

一八四八年一月

美国的加利福尼亚州以它的土地肥沃、气侯温和、物产丰富著称于世。风光旖旎的旧金山又是多么令人神住。然而,富饶的加利福尼亚,从拓荒开发到繁荣兴盛,还不到二百年的历史。今天映入人们眼帘的美丽的旧金山,历史更掉,实际上它才经历了七十八个春状。一九○六年,旧金山城遭到特大地震,建筑全部被毁,观在的市容是在一片废墟中重建起来的。旧金山最早的旧址只不过是一个渔村。一七七六年十月,天主教托钵修会的主要教派——弗兰西斯派的西班牙传教士在此建立了传教站,又因为它地处弗兰西斯科海湾,所以在一八四七年该城归属美国之后正式命名为圣弗兰西斯科(San Francisco)十九世纪中叶,加利福尼亚发现金矿之后,华侨曾把该地称为金山,以后为了有别于澳大利亚墨尔本市(新金山)又改称旧金山。不错,加利福尼亚的繁荣和圣弗兰西斯科的崛起正是和黄金密切地联系在一起,一八四九年在加利福尼亚掀起的世界性淘金热潮是广为人知的,然而,恐怕并不是人人都知道,这一片土地当时是属于私人的,它的主人就是约翰·奥古斯特·苏特尔。可惜,黄金的发现并没有给这位主人带来幸福,而是使他家破人亡,自己沦为乞丐。

                ——译者

             一个厌倦欧洲生活的人

一八三四年,一艘美国轮船从哈弗尔【1】驶向纽约。在数百名亡命者中有一个名叫约翰·奥古斯特·苏特尔【2】的人。他原籍瑞士巴塞尔附近的吕嫩贝尔格,现年三十一岁。他正面临着欧洲几个法庭的审判,将被指控为破产者、窃贼、证券伪造者,于是他急急忙忙撂下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孩子,在巴黎用一张假身份证弄到一点钱,踏上了寻找新生活的旅程。七月七日,他抵达纽约,在那里混了两年,几乎什么事都干过,什么打包工、药剂师、牙医、药材商、开小酒馆,不管会干不会干,最后总算略微安定,开了一家客栈,可是不久又将它出售,随着当时一股着魔似的迁徙洪流搬到密苏里州,在那里经营农业,没有多久就积蓄了一小笔财产,可以过安安稳稳的日子,然而他的门前总是不断有人经过,皮货商、猎人、冒险家、士兵,他们有的从西部来,有的又到西部去,于是“西部”这个词就渐渐地有了诱人的魅力,只知道到那里去,首先遇到的是茫茫的草原,成群野牛,人烟稀少,在草原上走一天甚至一星期都见不到一点儿人影,只有红皮肤的印第安人在那里追逐猎物,然后迎来的是无法攀登的高山峻岭,最后才是那“西部”的土地。关于这片土地的详细情况,谁也说不清楚,但它那神话般的富饶却已变得家喻户晓。当时的加利福尼亚还是相当神秘,人说在那一片土地上遍地流的是牛奶和蜂蜜,人人可以随便取用。只不过那是一块遥远的地方,无穷无尽的远,要到那里去是有生命危险的。

但是约翰·奥古斯特·苏特尔浑身都是冒险家的血液,安居乐业并不能吸引他。一八三七年的一天,他变卖了自己的田地和家产,组织了一支远征队,带着车辆、马匹、一群美洲野牛,从印第奔斯堡【3】出发,到那陌生的远方去。

               进军加利福尼亚

一八三八年。苏特尔带着两名军官、五名传教士、三名妇女坐着牛车向茫茫无际的远方驶去。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的大草原,最后又翻过崇山峻岭,向着太平洋的方向进发。他们在路上走了三个月,十月底到达温哥华。可是,两名军官在到达以前就离开了苏特尔,五名传教士也没有继续往前走,三名妇女在半途中因饥饿而死去。

现在只剩下苏特尔一个人了,有人留他在温哥华住下,并替他谋到一个职位,但都没有用,他拒绝了一切。加利福尼亚——这个有着魔力般的名字始终诱惑着他。他驾著一条破旧的帆船,渡过太平洋,先到达夏威夷群岛,然后沿着阿拉斯加的海岸,历尽千难万险,最终在一个名叫圣弗兰西斯科的荒凉地方登陆。当时的圣弗兰西斯科可不是象今夭这样一座在大地震后以突飞猛进的速度发展起来的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当时的圣弗兰西斯科仅仅是一个贫穷的渔村,尚未成为墨西哥的那个偏僻省份——加利福尼亚【4】的主要城市,就连它的名字也还是跟着弗兰西斯教派的传教站叫起来的呢。当时的加利福尼亚无人管理,一片荒芜,是美洲新大陆最富庶的地区中一片未开垦的处女地。

西班牙的混乱局面由于缺乏任何权威而加剧,暴乱四起,畜力人力匮乏,没有励精图治的力量。苏特尔租了一匹马,驱着它走进肥沃的萨克拉门托山谷。只用了一天时间,他就全明白了:在这片上地上不仅可以建立一座农庄、一个大农场,简直可以建立一个王国。第二天他骑马前往蒙德来【5】,这是一座十分简陋的首邑。他向阿尔瓦拉多总督【6】作了毛遂自荐,讲了自己要开垦这里一片土地的意图,他要从夏威夷群岛带来卡拿卡人,并让这些勤劳的有色人自己定期从那里迁到此地,而他则愿意承担起为他们建立移民区的责任,要建立一个名为新黑尔维喜阿【7】的小国家。

“为什么要叫新黑尔维喜阿呢?”总督问。“我是瑞士人,而且是一个共和主义者。”苏特尔回答说。

“好吧,你愿意怎么干就怎么干。找把这片土地租让给你,为期十年。”

你看,事情很快就在那里达成了协议。而在远离文明千里之遥的地方,一个人的能力会获得一种和在家里完全不同的报偿。

                 新黑尔维喜阿

一八三九年。一行用牲口驮着货物的队伍沿着萨克拉门托河【8】岸缓慢地向上游走去。苏特尔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腰间别着一支枪,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三个欧洲人,接着是一百五十名穿着短衫背心的卡拿卡人【9】,然后是三十辆装载着粮食、生活用品、种子和弹药的牛车,以及五十匹马、七十五头骡和成群的奶牛、绵羊,末尾是一支小小的后卫——这就是要去征服新黑尔维喜阿的全部人马。

在这些人面前滚起火的巨浪。他们焚毁树林,这是比砍伐更为简便的方法。巨大的火焰刚刚烧完这一片土地、树墩残干还冒着余烟,他们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建造仓库;挖掘水井,在无需耕犁的田地上撒种;为源源而来的成群牛羊筑起栏圈。渐渐地从邻近传教站开辟的偏僻殖民地迁移来大批新人。

收获是丰硕的。播下去的种子获得了五倍的收成。粮食满仓。不久,牲畜就数以千计。尽营在这片土地上还存在不少困难,还需要对敢于不断侵犯这片欣欣向荣的殖民地的当地土著人进行讨伐,但是新黑尔维喜阿的疆域可以说已发展到幅员辽阔。河道水渠、磨坊工场、海外商店【10】。都纷纷兴建创办起来。船只在江河上来来往往。苏特尔不仅供应温哥华和夏威夷群岛的需要,而且还供应所有停泊在加里福尼亚的帆船的需要。他种植水果——这些加利福尼亚水果今天已誉满全球。你看,水果在那里长得多么繁茂!于是他引进法国和莱茵河的葡萄。没有几年工夫,遍地都是果实累累的葡萄藤。至于说到苏特尔自已,他建造了许多房屋和豪华的庄园,还不远万里,用一百八十天的时间从巴黎运来一架普莱耶尔【11】牌钢琴,用六十头牛横越过整个新大陆,从纽约运来一台蒸汽机。他在英国和法国的那些最大的钱庄银行里都能得到信贷和存有巨款。现在,他已经四十五岁了,正处在事业胜利的顶峰。他想起了自己在十四年前把妻子和三个孩子不知扔在世界的何处,于是他给他们写信,请他们到他这里来,到他自己的领地上来。因为他觉得现在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他是新黑尔维喜阿的主人,是世界上最富裕的阔佬之一,而且将永远富裕下去。尔后,美利坚合众国也终于把这块放任不管的殖民地从墨西哥手中并入自己的版图,一切更有保障和安全了。又过了若干年,苏特尔确实成了世界上最最有钱的人。

               带来厄运的一铁锹

一八四八年一月。约翰·奥古斯特·苏特尔的一个细木匠——詹姆斯·威尔逊·马歇尔【12】。突然心情激动地冲进他的家里,说他一定得同他谈一谈。苏特尔十分惊异,因为他昨天才刚刚把马歇尔派到柯洛玛自己的农庄去建立一个新的锯木场,而现在他却没有得到允许就返了回来,站在苏特尔的面前,激动得直哆嗦,然后将苏特尔推进房间,锁上房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含有少许黄色颗粒的沙土,他说他昨天掘地时突然注意到这种奇怪的金属,他认为这就是黄金,可是别人却嘲笑他。这时苏特尔变得严肃认真起来,拿着这些颗粒去做了分析试验,证明确是黄金。他决定第二天就和马歇尔一起骑马到那农庄去。然而这个木匠师傅在当天夜里就冒着暴风雨骑马回到了农庄,他也是急不可耐地想要得到证实。——他是被那种可怕的狂热所攫住的第一个人,不久这种狂热震撼了整个世界。

第二天上午,苏特尔上校到达柯洛玛。他们堵截水渠,检查那里的泥沙。人们只需用筛滤把泥沙稍微来回摇晃几下,亮晶晶的黄金小粒就留在黑色的筛网上了。苏特尔把自己身边的几个白人召集到一起,要他们发誓对此事保守秘密,直至锯木场建成。然后他骑马回到自己的农庄,虽然他神情坚毅严峻,内心却无比兴奋:据人们记忆所及,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得到黄金——黄金竟会完全暴露在地面上,而这片土地却是属于他的,是他苏特尔的财产。看来这一夜真好象胜似十年:他成了世界上最最富有的人。

                  淘金热

世界上最最富有的人?不——,他后来成了地球上最贫穷、最可怜、最绝望的乞丐。八天以后,秘密被泄露,是一个女人——总是女人!——把这事对一个过路人讲了,还给了他几颗黄金细粒。接着发生的一切可真是史无前例的。苏特尔手下的人一下子全都离开了自己的工作,铁匠们跑出铁工场,牧羊人扔下羊群,种葡萄的离开葡萄园,士兵们撂下枪支,所有的人都象中了魔似地急急忙忙拿起筛网和煮锅,向锯木场飞奔而去,从泥沙里淘黄金。一夜之间,整片土地就被人弃置不顾了。奶牛没有人去挤奶,在那里大声哞叫,有的倒在地上死去;围起来的一群群野牛冲破了栏圈,践踏着农田;成熟的庄稼全烂在秸杆上;奶酪工场停了工,谷仓倒塌,大工场的轮盘联动装置静静地呆在那里。而电讯却不停地传播着发现黄金的好消息,跨过陆地,越过海洋,于是从各城市,各海港络绎不绝地有人来,水手们离开自己的船只,政府的公务员离开自己的职守,他们排成长长的、没有尽头的纵队,从四面八方拥来,有的步行,有的骑马,有的坐车掀起一股疯狂的淘金热。这些挖金者简直象一群蝗虫。他们不承认任何法律,只相信拳头;他们不承认任何法令,只相信自己的左轮手枪。在这片欣欣向荣的殖民地上到处都是这样一群放荡不羁、冷酷无情的乌合之众。在他们看来,这里的一切都是没有主人的;也没有人敢对这群亡命之徒说一个不字。他们屠宰苏特尔的奶年,拆掉苏特尔的谷仓,盖起自己的房子,踩烂苏特尔的耕地,盗窃苏特尔的机器——一夜之间,约翰·奥古斯特·苏特尔就穷得象个乞丐,恰似迈达斯【13】国王最后憋死在自己点化的黄金中一样。

而这股追逐黄金的空前风暴却愈演愈烈;消息传遍整个世界,仅从纽约一地,驶来的船只就有一百艘,在一八四八、一八四九、一八五零、一八五一的那四年里,大批大批的冒险家从德国、英国、法国蜂拥而至。有些人绕道荷思角【14】而来,但对那些最急不可耐的人来说,这条路线无疑是太远了,于是他们选择了一条更危险的道路:通过巴拿马地峡。一家办事果断的公司迅速在地峡兴建起一条铁路,为了铺设这条铁路,数以千计的工人死于寒热病,而这仅仅是为了使那些心情急躁的人能节省三四个星期的路程,以便早日得到黄金。无数支庞大的队伍横越过美洲大陆,世界上不同种族的人、讲各种不同语言的人从四面八方源源而来。他们都在约翰·奥古斯特·苏特尔的地产上挖掘黄金,就象在自己的地里一样。一座城市以梦幻般的速度在圣弗兰西斯科的土地上矗立起来,互不相识的人彼此出售着自己的土地和田产——而这一片土地是属于苏特尔的,并由政府签署的公文证明。尽管如此,他自己的王国——新黑尔维喜阿的名字终于在这个迷人的字眼——黄金国、加利福尼亚面前消失了。

约翰·奥古斯特·苏特尔再次破产,他两眼直瞪瞪地看着这种豪夺,木然无神。起初,他还想同他们争夺,他想同自己的仆人和伙伴们一起敛取这份财富,可是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他。于是他只好从淘金区完全退出来,回到一座与世隔绝的山麓农庄,远离这条该诅咒的河流和不圣不洁的泥沙。他回到自己的农庄隐居起来了。他的妻子带着三个已成年的孩子终于在那里同他相会,但妻子到达不久就因旅途过于疲劳而死去。三个儿子现在总算在身边了,他们加在一起是八条胳膊。约翰·奥古斯特·苏特尔和儿子们一起重新开始经营农业;他再次振作精神,带着三个儿子发愤劳动,默默地、坚韧地干着,充分利用这块肥沃得出奇的土地。在他的内心又孕育著一项宏伟的计划。

               诉 讼

一八五零年,加利福尼亚已并入美利坚合众国的版图。在合众国的严格治理下,秩序也终于跟随着财富一起来到这块被黄金迷住了的土地上。无政府状态被制止住了,法律重新获得了权力。

于是约翰·奥古斯特·苏特尔突然提出了自己的权益要求。他说,他有充分、合法的理由要求圣弗兰西斯科城所古的全部土地归属于他;州政府有责任赔偿他由盗窃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对所有从他的土地上挖掘出来的黄金,他都要求得到他应得的一份。一起诉讼开始了,而此案所涉及的范围之广是人类历史上闻所未闻的。约翰·奥古斯特·苏特尔控告了一万七千二百二十一名在他的种植区安家落户的农民,要求他们从私自强占的土地上撤走,他还要求加利福尼亚州政府支付给他二千五百万美元,作为对他私人兴建的那些道路、水渠、桥梁、堰堤、磨坊等的赎买金,要求联邦政府支付给他二千五百万美元,作为对他的农田遭受破坏的赔偿。此外,他还要求从挖掘出来的全部黄金中得到他的份额。为了打这场官司,他把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埃米尔送到华盛顿去学法津,并且把自己从几个新农庄中所获得的全部收入统统化在这场耗资无数的官司上。他用了四年之久的时间才办完所有上诉的法律程序。

一八五五年三月十五日,审判的时候终于到了。廉洁公正的法官汤普森——这位加利福尼亚州的最高长宫裁定约翰·奥古斯特·苏特尔对这片土地的权益要求是完全合法和不可任犯的。

到这一天,约翰·奥古斯待·苏特尔总算达到了目的。他成了世界上最最富有的人。

                 结 局

难道他果真成了世界上最最富有的人?不——根本没有,他后来成了一个最最贫穷的乞丐,一个最最不幸和失败最惨的人。命运又一次同他作对,给了他致命的打击,而这是使他永世不能翻身的一击。判决的消息传开之后,圣弗兰西斯科和整个加利福尼亚席卷起一场大风暴。数以万汁的人成群结伙举行暴动。所有感到自己财产遭到威胁的人、街上的无赖歹徒和一贯以抢劫为乐事的流氓一起冲进法院大厦,把它付之一炬。他们到处寻找那位法宫,要将他私刑处死。他们集结成一支声势浩大的队伍,前去洗劫约翰·奥古斯特·苏特尔的全部财产。苏特尔的长子在匪徒们的围困下开枪自尽了;第二个儿子被人杀害;第三个儿子虽然逃出性命,但在回家的路上淹死了。新黑尔维喜阿的土地上一遍火海,苏特尔的农庄全被烧毁,葡萄藤被践踏得乱七八糟,家具器什、珍贵收藏、金银钱财均被抢劫一空,万贯家财在毫不怜悯的愤怒之下统统化为乌有。苏特尔自己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

经过这一次打击,约翰·奥古斯特·苏特尔再也不可能东山再起了。他的事业全完了,他的妻儿都已死去,他的神志已混乱不清。在他已变得十分糊涂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在不时地闪烁:去寻求法律、去打官司。

一个衣衫褴褛、精神萎靡的老人在华盛顿的法院大厦周围游来荡去走了二十五年。法院里所有办公室的人都认识这个穿着肮脏外套和一双破鞋的“将军”。他要求得到他的几十亿美元。而且也真有一些律师、冒险家和滑头们不断地怂恿他去重新打一场官司,为的是想捞走他最后一点养老金。其实,苏特尔自己并不想要钱.他已十分憎恨金钱,是黄金使得他一贫如洗,是黄金杀害了他的三个孩子,是黄金毁了他的一生。他只是想要得到自己的权利。他象一个偏狂症患者似的,怀着愤愤不平的激怒,为捍卫自己的权利而斗争.他到参议院去申诉,到国会去申诉,他信赖形形色色帮他忙的人,而这些人却象寻开心似地给他穿上可笑的将军制服,牵着这个傀儡似的不幸者,从这个官署走到那个官署,从这个国会议员走到那个国会议员,一直奔波了二十年。这就是从一八六零到一八八零可怜凄惨、行乞似的二十年。他日复一日地围统着国会大厦踯躅,所有的官吏都嘲笑他,所有的街头少年都拿他开心。而他,就是地球上那片最富饶的土地的所有者,这个富饶之国的第二座大城市正屹立在他的土地上,井且每日每时都在发展壮大。但是人们却让这个讨嫌的家伙一直等待着。一八八零年七月十七日下午,他终于因心脏猝中倒在国会大厦的阶梯上,从而万事皆休——人们把这个死了的乞丐抬走。这是一个死了的乞丐,但在他的衣袋里却藏着一份申辩书,它要求按照世间的一切法律保证给他和他的继承人一笔世界历史上最大的财产。

可是时至今日,并没有人要求得到苏特尔的这笔遗产,没有一个后裔来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圣弗兰西斯科依然屹立着,那一大片土地还始终属于别人,在这里还从未谈论过什么权利问题。只有一个名叫布莱斯·桑德拉【15】。的作家给了这个被人忘却了的约翰·奥古斯特·苏特尔一点点权利——这是一生命运给他的唯一权利,后世对他莫名惊诧的回忆。

〔译者注释〕

【1】哈弗尔(Le Havre),法国北部滨海城市。

【2】约翰·奥古斯特·苏特尔(Johann August Suter或John Augustus Sutter),加利福尼亚的拓荒先驱,一八零三年生于瑞士,一八三四年趁美国,一八三五年和一八三六年曾经商到过美国新墨西哥洲首府圣非,一八三人年迁居密苏里州的俄勒冈郡,一八三九年在圣弗兰西斯科湾登陆,在今天的加利福尼亚首府萨克拉门托的地址上建立殖民地,一八四一年成为墨西哥公民,从阿尔瓦拉多总督处获得大片土地。一八四八年一月二十四日,在所有权属于他的土地上发现了黄金,从而引起疯狂的淘金热潮,他手下的人纷纷不辞而别,前来淘金的人盗走了他的成群牛羊,擅自占领他的土地,致使他于一八五二年宣告破产,一八六四至一八七八年加利福尼亚州政府给他每月二百五十美元养老金,一人八零年死干心胜猝中。

【3】印第奔斯堡(Fort Independence),密苏里州西部小镇,又译独立镇。

【4】加利福尼亚自十六世纪以后,先为西班牙的领地,后为墨西哥的领地,以后又逐渐被美国并吞,经过一八四八至一八四八年的美墨战争,加利福尼亚于一八五零年正式成为美利坚合众国的一个州。苏特尔拓荒加利福尼亚时,正经历了这些历史演变。

【5】蒙德来( Monterey),本为加利福尼亚州西部的蒙德来郡。

【6】胡安·包蒂斯塔·阿尔瓦拉多(Juan Bautista Alvarado,1809-1882),墨西哥派驻加利福尼亚的行政长官,一八三六至一八四一年间是头际上独立的加利福尼亚的总督。

【7】黑尔维喜阿(Helvetien)瑞士旧称。

【8】萨克拉门托河,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中部河流,该州首府萨克拉门托位于此河岸。

【9】卡拿卡人,夏威夷群岛的土著民族.

【10】海外商店(Faktorei),是指欧洲商人在殖民地设置的贸易栈。

【11】伊格纳茨·普莱耶尔(Ignaz Pleyel,1767-1831),奥地利作曲家兼钢琴制造家。

【12】詹姆斯·威尔逊·马歇尔(James Wilson Marshall,1810——1885),美国人,一八四四——一八四五年间到加利福尼亚拓荒,后和苏特尔合作经营锯木厂,一八四八年一月二十四日,他在挖掘该厂地基时发现了黄金,从而引起一八四九年世界性的淘金热。

【13】迈达斯(Midas),希腊神话中富利基阿(Phrygien)的国王传说其手所触之物即点化为黄全。

【14】荷恩角(Kap Hoorn).南美洲大陆的最南端。

【15】布莱斯·桑德拉(Blaise Cendrars,1887-1961),法国作家。生于瑞士,又被认为是瑞士的法语作家。早年从事诗歌创作,二十年代中期转向散文和杂文,最著名的散文作品是《黄金》,带有美国西部小说的色彩,描述移民开发加利福尼亚的业绩,其中有关于苏特尔的生动记述。

夺取南极的斗争

斯科特队长  南纬九十度

一九一二年一月十六日

今天,设立在南极南纬九十度的科学实验站取名为阿蒙森——斯科特站,这是为纪念最早到达南极的两名探险家:挪威人阿蒙森和英国人斯科特。当年,他们各自率领一支探险队,为使自己成为世界上第一批到达南极的人而进行激烈的竞争。结果是阿蒙森队捷足先登,于一九一一年十二月十四日到达南极,斯科特队则于一九一二年一月十八日才到达,比阿蒙森队晚了将近五个星期。最后,阿蒙森队凯旋班师,而斯科特等五名最后冲击南极的人却永眠在茫茫的冰雪之中。研究南极探险史的科学家们指出;阿蒙森的胜利和斯科特的惨剧,并不在于他们两人的计划周密与否,而是在于前者依据丰富的实践经验制订计划,后者凭推理的设想制订计划。阿蒙森断定,人的体力和西伯利亚矮种马都无法抗御南极的严寒,唯有北极的爱斯基摩狗才能在极圈拉着雪橇前进,于是他用二十条膘肥强壮的狗胜利完成了到南极去的住返路程。而斯科特则认为,狗的胃口大大,南极没有可猎的动物来补充狗的口粮(事实并非如此,狗可以和人吃同类的食物),于是决定用人力拉着雪橇长途跋涉,终于使自己和四名伙伴在从南极返程时因极圈寒季的突然提前到来,在饥寒交迫之中死于体力不支。

发人深省的是,斯蒂芬·茨威格没有为胜利者阿蒙森作传,却用他生动的语言,记述了斯科特的悲壮一幕。这是因为正如茨威格在本篇结束时所说:“只有雄心壮志才会点燃起火热的心,去做那些获得成就和轻易成功是极为偶然的事。一个人虽然在同不可战胜的占绝对优势的恶运的搏斗中毁灭了自己,但他的心灵却因此变得无比高尚。”

               —译者

                 征服地球

 二十世纪眼帘底下的世界似乎已无秘密可言。所有的陆地都已勘察过了,最遥远的海洋上都己有船只在乘风破浪。那些在一代人以前还不为世人所知、犹如仙境般的迷迷濛濛的地区,如今都已服服贴贴地在为欧洲的需要服务;轮船正径直向长期寻找的尼罗河的不同源头驶去。半个世纪以前才被第一个欧洲人看见的维多利亚瀑布【1】如今已顺从地推动着转盘发出电力;亚马孙河两岸的最后原始森林已被人砍伐得日益稀疏;唯一的处女地——西藏也已经被人揭开羞涩的面纱,旧的地图和地球仪上那个“人迹未到的地区”(terra incognita)【2】是被专家们夸大了的,如今二十世纪的人已认识自己生存的星球。探索的意志已在寻找新的道路,向下要去探素深海中奇妙的动物界,向上要去探索无尽的天穹,因为自从地球对人类的好奇心暂时变得无秘密可言以来,足迹未至的路线只有在天空中还能找到,所以飞机的钢铁翅膀己竞相冲上天空,要去达到新的高度和新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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