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蛰出来的时候,夏奕已经脱鞋盘上了沙发,茶几上的两杯酒都被他喝光了。
酒意上涌,他看一切都有些朦胧,唯独简蛰,在他眼里那么清晰。
他朝他走来,穿着简单的衬衫,微湿的头发垂下,他的眉眼他的唇,都诱人得有些过分。
心跳还在继续,夏奕能感到他脸有些烫。黄力行的话,萧依的话,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那部手机,还有那些照片,还有十五岁的他特意为他录的庆生视频……
“怎么把酒都喝了?”
简蛰坐到他身旁,两人身上都有同款沐浴露的香味,夏奕喉结动了动,简蛰侧头看着他:“你有心事吗?”
夏奕笑了笑,学着他的语气轻浮地道:“我在生气,你看不出来吗?”
闻言,简蛰的目光深了一瞬,不过他仍旧饶有趣味地说:“我怎么得罪你了,我的小少爷?”
“你说呢?”
夏奕直直地望着他。
“这次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不用为我担心。”
“这只是其一,不是全部。”
“那是……”
简蛰话没有说完,夏奕猛地坐直了身,他扯过简蛰的手臂,将他压倒在沙发上。
他欺身而上,用膝盖抵住他,他想去拉他的领口,可是手碰到他锁骨的时候,夏奕又退缩了。
他没有勇气。
他想看,又不敢看。
简蛰没有挣扎,顺从地被他按在身下,一双漆黑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惊讶,“萧依跟你说什么了?”
夏奕怔了怔,垂眸对上简蛰的眼,情绪终于崩塌,“什么都说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生气?”
“不该生气吗?”
夏奕激动起来,“我让你别去警察局,你不听,可我让你滚,你马上就滚了,我想知道你的事还得听别人告诉我!”
“去警察局是个例外。”简蛰看着他,轻声安抚,“因为我有办法才让你先走的。”
“那简叔的事呢?你受伤的事呢?”
夏奕几乎是吼了出来,“简叔不是我爸的出轨对象,你知道这事吗?”
简蛰沉默了几秒。
夏奕紧紧捏住他的肩膀。
“我不知道。”
时间缓缓地流淌,简蛰低声开口:“当年的事我也只是猜测,我知道夏叔出轨了,但我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夏奕苦笑,“所以你学会了抽烟。”
“对。”简蛰承认,“从我发现夏叔出轨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你的笑容要消失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没法告诉你。”
简蛰平静地看着他,“他是你崇拜的父亲。”
“那你受伤的事呢?是你把我从火里救出来的,对吧?”
“嗯。”
“那你怎么不说!”
夏奕失控地喊了起来。
简蛰轻笑一声,说:“我根本没有机会告诉你啊,你一醒来就发脾气,不想见到我,我要是留下来,你那么倔,闹绝食该怎么办呢?”
夏奕声音发颤:“你不气我吗,我误会了简叔十年,我这么对你,你就不该纵容我!”
简蛰笑道:“你喊了我十年哥哥,我怎么能不纵容你,我也不是圣人,我说过,我是恨过你的,可是十年,已经足够让我冷静取舍,知道谁对谁错,谁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有过挣扎,但最终还是决定顺从本心,夏奕,对你,我一直都是认真的。”
“我骂你狗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那个会喊你哥哥的夏奕了。”
夏奕颓然地将头轻轻靠在简蛰胸口,他有些无力,声音也变得沙哑,“现在的我更加不值得你珍惜。”
“有什么值不值得的。”简蛰沉声说,“人长大了都会变,我也不是以前的简蛰,那有什么关系,我说过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的经历是各方面造成的,那不是你的错,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是你应该成为的样子,而我对你的感情也永远不会改变,因为我知道,你就是你。”
“你就不该遇上我。”夏奕自嘲地道。
“不遇上你,我可能还当不了影帝。”简蛰笑了起来,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你忘了吗,是你说,想看我出现在电视上,对我而言,你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一个奢侈的梦,没有你的话,我不知道这漫长的人生我该怎么坚持下来。”
“……给我看你的伤。”
“好。你来看。”
夏奕解开了他的纽扣。
手在轻颤着,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
简蛰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动作,直到衬衫解开。
那伤在他的肩膀上,只有一些浅浅的痕迹,平时不注意看不出来,但是萧依说过,这是简蛰出国接受了治疗的结果,十年前的那一天,这些烧伤险些要了简蛰的命。
夏奕可以想象它们多么狰狞,简蛰这么完美的一个人,而这些伤痕曾经丑陋地挂在他的背上,无数个夜晚,让他灼痛难忍,高烧不退,直至伤口溃烂发炎。
他也可以想象简蛰在火中救他的情形,那时他昏了过去,简蛰一定是扛起他艰难地往外跑,但是火势凶猛,简蛰没能全身而退,那些火舌灼烫到他本来细致的皮肤,他一定跟他一样痛。
此刻的房间,空气静谧异常。灯光下,露出了大半肩膀的简蛰静静地看着他,他们贴得很近,呼吸就在咫尺间,而两人都在竭力克制,纠缠的气息带着同一种甜美的香味。夏奕的头发还有些微润,他的眼珠含着水汽,湿漉漉的,像林间迷路的小兽,让人心疼。
这段时间,简蛰一直没有说话,他的味道萦绕在夏奕鼻间,夏奕低头看他,他的脸,这么多年也没从他脑中消失半分,反而越来越清晰,让他辗转难忘,好像中了毒一样朝思暮想。夏奕的呼吸有些急促,也许是酒精发挥了它的作用,夏奕将头埋进了简蛰的颈窝,死死地抱住了他。
简蛰感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的小少爷,哭了。
简蛰心中一动,低声喊他:“夏奕。”
“现在伤还会不会痛?”
夏奕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简蛰笑道:“想你的时候会有一点。”
“那以后我尽量不让你想我。”
“这个你能控制吗?”
“我在你身边,你就不会想我了。”
“不是说,票房破十亿才和我在一起吗?”
“……那个赌不算。”
“为什么不算?”
“因为我想你了。”
夏奕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想你啊。”
简蛰笑着摸着他的头,“有多想?”
“……每次分开都很想。”夏奕小声道,“这次尤其想。”
“我已经没事了。”
“你就在我身边,可我还是想你。”夏奕微微地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眼角还有残留的泪痕,“简蛰,我爱你,我从小的时候就爱你,我对你其实是一见钟情的。”
“嗯。”
借着酒劲,夏奕一鼓作气地表白:“我不是因为你为我受了伤才爱你,我真的小时候就很喜欢你,只是我自己不明白,我第一次自渎也是因为你……我梦到你和林小雅在一起,我躲到浴室里想的也是你……”
夏奕的眼睛越来越红。
他在克制着自己的眼泪,克制得太厉害,以至于语无伦次,嗓音破碎。
简蛰很近地看着他。
夏奕的全身似乎都在发抖。
这些话他压抑了太多年,此刻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可这些全是他的心里话,就算说出来,苍白的语言也难以表述他内心感受的千分之一。
有些欲望一旦出头,就覆水难收。
“简蛰,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么迟钝,伤害了你这么久,你能不能原谅我?”
夏奕像个犯错的孩子那般乞求着他的原谅,简蛰抬手摸了摸他湿润的脸,低声笑道:“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说你爱我,把我的命拿去都成,还说什么原不原谅。”
“真的?那我们别管那个赌了,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吧。”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被你按在沙发上告白。”
简蛰揽过他的肩,让他距离自己更近,他贴到他耳边,低沉的嗓音带着浅浅的笑意,说:“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想着我自渎了。”
他轻轻将他压下,只是瞬间,夏奕呼吸被夺。
夏奕的口中还有红酒的味道,胸口相贴,两人的心脏伴随着每一次加深而或快或慢地跳动着,一切都失去了节奏。
肺里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但是夏奕闭上了眼,他没有打算离开简蛰,相反,他还想占据主动权,他回应着简蛰的吻,双手下意识地去寻找简蛰的手,然后十指紧扣,一丝一毫都不愿放松。
周围的空气升起了温度,暧昧的氛围一触即发,这个吻太过痴缠,充满了甜蜜又不死不休的味道。夏奕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心慌意乱的同时又不肯放手,他享受着触碰到简蛰的感觉,仿佛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从前,他心有芥蒂,从来没有放开心胸真正接纳过他,可是此刻,他是全心全意的,他真心想和简蛰在一起,想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就算这只是一场梦,他也想遵循本心放纵一次。
这个吻已经超出了两人能够承受的范畴,简蛰松开他时,他们都气息不稳,夏奕的眼里有明显的渴念,他的行为证明了一切——他是真的爱他,真的已经爱到骨子里了。
夏奕低头看着他,他觉得这个时候的简蛰性感得无可救药,虽然以前就知道简蛰是个妖孽,但此时此刻,他就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种大开大合的荷尔蒙更加无法抑制,他穿着微敞的白衬衫,露出的皮肤每一寸都引人遐想,他的嘴唇因为刚接吻过而残留着淡淡的水渍,在灯光下勾魂摄魄,夏奕心中情动,自十五岁那年就潜藏在心的对简蛰的欲望,此刻终于爆发到了极点。
他又想去吻他,简蛰却躲开了他的唇,他搂住他的腰,将他紧紧地扣在怀里,看他的时候,简蛰的眼就像明明白白的勾引,看得他意乱情迷,简蛰轻玩着他的头发,略微喑哑的嗓音,足以蛊惑人心,“夏奕,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从我身上起来还来得及,我要抱你了。”
“你要是不愿意,我抱你也行。”夏奕咬着嘴唇道。
简蛰笑着看他:“我怕你没有那个意志力。”
“怎么没有?”夏奕不服气道,“只要我一想到你和林小雅接吻,想到你拍的那些床戏,吻戏,我就恨不得把你吃了。”
“你怎么还想着林小雅?”
“当年你和她接吻,你不知道我在气什么吗?”夏奕凑到他肩上去狠狠地咬了一口,“我嫉妒她,居然能和你接吻。”
“那是她自己扑上来的。”
简蛰好笑地抱住夏奕,看着他,“今晚我让你好好解气。”
夏奕眼睛亮了亮:“所以我抱你?我……”
下一秒,他的声音再度被掠夺。
嘴唇接触的一瞬,他所有的呼吸和力气也被夺走,大脑渐渐变成了一片空白。
不知不觉,简蛰翻过了身,他被压在了下面。
他的手指使不上力,脑袋也无法思考,等到简蛰给了他喘息空间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一刻,他有些慌了,低低地喊:“那个,我还是病人啊,我头痛……还发烧,你不能,让我一下吗?”
简蛰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道:“放心吧,会让你这个病人满足的。”
“……”
夏奕有些崩溃。
自掘坟墓,作茧自缚,就是他现在最好的写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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