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接吻变得有些沙。
还带着些微不可察的欲念。
简蛰低低地看着他。
“把手拿下来。”
“不要得寸进尺。”
简蛰轻笑:“我只是教你入戏而已啊。”
“……你先起来。”
“你入戏了吗?”
简蛰在他耳边问,“想的人是谁?”
夏奕静了静心,拿开手,看着他:“简蛰,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简蛰笑了笑,手指仍在他的唇畔摩挲,“我是老板,理应对你严格点,你要是不入戏,我电影拍砸了怎么办?”
夏奕瞪着他:“你……”
“就当是你今天不在状态的惩罚,被老板潜规则了吧。”
夏奕快被气笑了:“你真是混蛋啊。”
“我是啊。”
简蛰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低声笑道:“不过你也动情了,不是吗?”
“你……唔……”
简蛰再次封住了他的呼吸。
和刚才的压迫不同,这个吻带了安抚和缠绵的意味。虽然同样不留余地,但这种窒息的温存,似乎更难叫人抗拒。
沉沦的,激烈的,把人吞没的,让人心动的。
夏奕是第一次接这样的吻。
他原本以为成年人的世界不会有刻骨铭心的情感,此刻,他的心却跳得很快。
同是男人大概就是这点不好,彼此太过熟悉动情的反应,就像现在,简蛰紧紧地压住他,他们身躯相贴的每一块都像燃烧般火热,夏奕仿佛置身冰山火海,被他前后夹击毫无退路。
如果这个时候,房间的灯没有亮起,夏奕完全不知道事情会怎样发展下去。会失控吗,那个时候,他明显已没有了理智。好在,灯光解救了他,在他以为就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那一抹刺眼的光,刺痛了他适应黑暗的眼皮,夏奕在浮沉的大海中寻回了自己残存的意识,他用仅存的力气推开了他,唇舌分离间带出暧昧的痕迹。
夏奕离开沙发,逃得有些狼狈,连腿都在微微地发软。
简蛰没有拦他。
今晚的发展对夏奕来说的确有些难以招架,回去后,他大概又得纠结好一阵吧。
毕竟他在认知里一直把自己定义为直男,突然遭受这种事,心慌意乱也是正常的。
不过,他不急。比起曾经以为的永远失去,能真实地触碰到夏奕,还能感受他在他身下手足无措,心乱如麻,这样的人生转折,已经是上帝给他的馈赠,他不会再奢求什么,也不会去强迫夏奕,只要知道在夏奕心里,对他其实并非没有感觉,那就够了。
来日方长,他总还有机会。
夏奕离开简蛰的房间,有些失魂落魄。
心跳还没恢复,热度也没消退,被简蛰抱过的地方就像针扎似的,疼得密密麻麻。
他究竟怎么了。
他怎么会对简蛰……
夏奕脱力地穿过走廊,却不知此时,易子轩正站在不远处,他手里拿着冰块和一些消肿的药水,看到夏奕从简蛰房中出来,他愣了愣,心脏蓦地揪成一团。
他早就知道简蛰是喜欢夏奕的,可比起亲眼看到夏奕进出简蛰房间的冲击和痛苦,他之前遭受到的拒绝似乎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为什么要自作多情地上楼来为简蛰送药,然后看到这令他心碎的一幕。
易子轩红了眼眶,走廊于他而言仿佛冰窖,沁人的凉意,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
次日,夏奕再和沈思思拍吻戏,一遍就过了。
沈导十分满意:“果然状态调好了就顺利多了,昨天确实累着了吧?辛苦了。”
夏奕笑笑:“没有,是我昨天没发挥好,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吻戏拍完了,又拍了几场高难度的动作戏,电影高潮的打戏很多,特别是这种警匪片,当一切罪恶摊开在了阳光底下,主角之间免不了会有一场生死对决。撞车戏,爆破戏,在高楼之间吊威亚,每场戏不仅惊险刺激,危险系数高,也格外考验演员们的耐力和演技。沈导是个精益求精的人,在打戏这一块,除了简蛰,夏奕沈思思还有易子轩都是新手,没有经验。沈思思以前拍言情片和文艺片居多,《死亡倒计时》对她来说可算是影史上前所未有的挑战了,不过大家非常敬业也很投入,一场完美的打戏通常需要几十遍甚至上百遍地磨才能达到沈导的标准,烈日之下,大家没有怨言,场地的工作人员也积极地布置着现场,整个剧组陷入了高强度的工作状态,每日都辛勤地拍摄着。
有一场戏需要夏奕开着车子与简蛰追逐间急速转弯,转弯时刻,车身要从男三号易子轩身前擦过,然后易子轩翻倒在地,打了几个滚撞倒废旧的纸箱。这个镜头拍出来的效果是要一气呵成,但真正的拍摄所需要做的准备工作还有前期的动作指导是非常繁琐且细致的,沈导一遍遍地和夏奕简蛰说着自己的要求,夏奕认真地听着,额头在烈日的烤晒之下渗出了细细的汗水。
经过这段时间的拍摄,大家或多或少都黑了些,即便是小天后沈思思。林露露每场拍完一定都会躲到伞下保护她可怜的皮肤,沈思思的助理也会在休息时不停地为她准备着防晒用品,徐彦偶尔来探易子轩的班,更是零食饮料一应俱全,只有夏奕和简蛰,全身心地投入了电影,每日都在忘我地工作,夏奕脱下外套的时候,胳膊上,肩膀上,几乎全是拍打戏时留下来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不过他毫不在意。
夏奕一直记着简蛰的话,拍戏时要把自己从身体里剥离掉,镜头前,他只是林逸,不会受任何过多的情绪干扰。而简蛰,一旦脸上有了十字伤,扎起了头发,露出残忍又不羁的眼神,那么,他也不再是简蛰,只是林逸的好兄弟许烨。林逸喜欢的人是小柔,自然不会为许烨而动心——夏奕这样告诉自己,每每与简蛰对戏时,他的心才能保持镇静。
偶尔视线对上,夏奕会不设防地想起那晚的荒诞,不过又会被他快速地掩盖过去,那眼底的一点淡淡的不自然,就像微风吹过湖面,稍纵即逝,只剩一些细碎的涟漪。
简蛰心细如尘,他微妙的反应,即使再短也无法逃过他的眼睛,只是他的少爷想要逃避,那他也陪他演一场掩耳盗铃的戏好了。
这种程度,还难不倒他。
夏奕看剧本的时候,神态很认真——他晒黑了些,身上有数不清细微的伤口。虽然拍打戏这是正常的,但对第一次拍电影的夏奕来说,这样的工作强度确实太大了。他的头发有些长了,浅蓝的发丝垂在耳畔,若隐若现地露出那枚叛逆的耳钉,简蛰看着他,想起他那晚的反应,心疼之余又不免想着,夏奕,是真的很可爱啊。
怎么会有一个人十年都不改变呢,骨子里,他还是当初那个纯粹简单的夏奕,和他不同。
“OK!大家准备好了没?”
撞车戏要开始拍了,夏奕和简蛰整理好了妆发,在指导老师的带领下上了车。
秦蕊一边叮嘱着夏奕注意安全,一边为他加油打气,乖巧极了。
易子轩也准备完毕,临上场前,他默默地朝休息区看了一眼,那里有夏奕的位置,他一直和简蛰挨在一起。
“开始!”
沈导大喊一声。
夏奕眼神冰冷,含着一丝坚毅,他发动车子,飞速向前驶去。前路遇到转角,他急打方向盘,然而车身还是从易子轩身旁擦过——这种戏十分危险,很考验驾驶员的技术,距离短了,容易伤到人,距离长了,拍出来就很假,要刚刚好从易子轩身侧擦过,还要不能伤到他才行。易子轩腰上事先绑好了威亚,等夏奕撞上他的那一刻,他的身子会马上弹开,撞倒一侧的纸箱。如果拍摄顺利,这个效果将会是完美。
夏奕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夏正远练车,玩过赛车模型,对车的种类也很感兴趣。但真到了这种惊险的拍摄场面,他还是没有百分百不伤到人的把握,他开车驶向前方,当指导老师给他手势的时候,夏奕立刻转弯,然而车身还未挨到易子轩,易子轩突然惊呼一声,倒了下去。
“停!”
夏奕刹住车。
易子轩摔在地上,一旁,徐彦大惊失色地跑过去,“子轩!子轩你没事吧?”
徐彦把易子轩扶起来,担心地问这问那:“怎么了,撞到你了?哪受伤没有啊?我看看?”
易子轩摇摇头,说:“没受伤,是我倒早了,夏奕哥还没挨着我就……”
他摸摸自己的手臂,虽说车身并未碰着他,可刚才那么一摔,胳膊还是在地上磨了一下,有些破皮。
“真的没事吗?”
沈导离开机位,也担心地上前。
“没事没事。”易子轩拍拍身上的灰尘,说:“再来一次吧导演,是我没把握好时机,下次不会了。”
车内,夏奕握紧了方向盘。
“没事就好,我们再来。”
再来一次,夏奕又从最初的地方驶向转角,可当转弯的瞬间,易子轩还是没有掐准时机,先一步地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