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奕嗤他:“你也挺任性的。”
“夸我好看?”
“需要我夸吗,大影帝?”
简蛰笑道:“你这样说,好像我成影帝全靠颜值?”
夏奕一本正经:“你在外面这样说会被打的,全靠颜值,多少人想靠都靠不到,别人是老天赏饭吃,你是老天把满汉全席砸了你一脸,你还想怎样?非要别人夸你有颜又有才,气死那些嫉妒你的人不可?”
二人说笑间,围着山顶走,走累了,两人坐在一块石头上聊天,前面是悬崖,后面是树林,别有一番韵味。
简蛰抽着烟,夏奕看了他一眼,调侃:“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你可得注意点。”
简蛰笑出了声,“只要你来看我,我不介意牢底坐穿。”
这时有风吹来,夏奕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简蛰侧头。
月光柔和,洒在夏奕脸上,他的眼珠很亮,T恤很白,说话时喉结滚动,那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气质愈发明显。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简蛰突然想到这么一句话。
“这是约会圣地?”夏奕轻声问道。
“没错,平时挺多人来的,情侣们把车停在这里,想干嘛就干嘛,是不是很刺激?”
“可是今晚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大概山里刚下过雨,没有人敢来,也挺好的,安静,没人来打扰我们。”简蛰说,“其实这里也挺适合看日落的,如果我们来早一点,可以看到落日隐在半山腰上,天空被染得瑰丽,红色的云层层叠叠,太阳就像一颗咸蛋黄,红得透亮,然后沉进云里,留下一些黛青的颜色,夜幕会慢慢地笼罩下来,收起最后的光亮,那种场景是真的很美,看到了,就会觉得自己非常渺小,所有的烦恼都没了。”
“有烦恼的时候,你经常来这吧。”
简蛰偏过头,眸色很深地看着他:“所以今晚也想带你过来。”
这一次,夏奕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他也直直地看着他,笑说:“简蛰,我发现命运有时候挺有趣的。”
“是吗?”
“我一直觉得和你拍电影没有真实感,可这会儿,我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夏奕忆起过去,弯了弯嘴角,说:“你还记不记得,我参加学校舞台剧的那一次,当时,是你帮我对的戏。”
“记得。”简蛰笑着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夏奕,说:“不过那次表演你不是觉得很丢脸吗,没有演成王子,反而演了王子身边的侍卫。”
“……那个不是重点,我也想演王子,可我不是话剧社的人,为了追女生才想演舞台剧,那个死板的社长是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我也没别的办法,缠了他一个星期才答应给我侍卫的角色,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还记得,当时拿到剧本,上面连台词都没几句,只有一些“让开!”“退下!”“你敢!”之类的语气词,不过一想到他要保护的公主是林小雅,夏奕觉得全身满满都是动力。他开心地拿着剧本去找简蛰,要简蛰帮他练台词,那个时候,简蛰无语地对他说:“就这几句台词有什么好练的?”
他就是要巴着他,像赶都赶不走的小狗:“简蛰哥哥,你陪我练啦,我怕到时候我发挥不好,社长会扒我一层皮的!”
“演个侍卫而已,我想他应该不会对你那么严格。”
“你就帮我练练,一会儿行吗?”
简蛰拿他没有办法,把他手里的剧本接了过来,问:“你想怎么练?”
“这样,你就说王子的台词,我来说侍卫的,如果我的气势不够,或者说错了,你别客气,照我头打一下。”
简蛰无奈地笑,“行吧,那开始了啊。我美丽的公主,我将乘着爱情的轻翼,化作微风来到你的身旁,纵使高深的院墙,也不能将你我的爱情阻挡,凯利!”
夏奕发着呆。
“凯利?”
简蛰又喊了一声。
夏奕终于回神,“啊?在!”
简蛰抬起手,轻轻地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怎么上台表演?太不专心了。”
“不是,简蛰哥哥,你真的太棒了啊!”
夏奕无比惊叹地望着他,眼底满是羡慕的光,“你不知道你念台词的样子,比演王子那个男孩还好看,还有气质,怎么说呢,就是高贵,对!”
夏奕兴奋地拉住他的衣袖,憧憬地道:“简蛰哥,你才是我的偶像,你比学校所有人都强,如果你演王子,我相信很多女生都会迷恋上你的,不对,已经有很多女生迷恋你了,简蛰哥哥,我觉得以你的长相和才华,你以后完全可以当大明星啊,如果我在电视上看到你,我一定会引以为傲地跟别人炫耀,这是我简蛰哥,我脸上多有光,到时候,你一定要给我签名啊!”
“……”简蛰有些哭笑不得,说:“我就念了一句台词,你怎么觉得我能当大明星呢?”
“不知道,直觉吧,就是觉得你可以。”夏奕笑弯了眼睛,那一刻,少年神采飞扬的模样,深深地刻在了简蛰心底,那句简单的引以为傲,成了这么多年来,最支持着他的动力,一年又一年,记忆快要将骨头熬烂,可是少年鲜活生动的面容,仍然无法从他的脑海中抹去。
他是如此深刻又偏执地记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真的是刻骨铭心,大概,到死都忘不掉。
夏奕陷进回忆里,嗓音也变得轻快起来,之前的感慨和惆怅在这一刻全都一扫而光,他望着前方的悬崖,说:“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俩真能在一起拍戏,你也真的成了影帝,有种在做梦的感觉,挺神奇的。”
“你喜欢表演吗?”简蛰突然问道。
夏奕愣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说:“十年前是喜欢的,演了舞台剧后,觉得表演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十年后,签了飞鱼,就纯粹当成工作,有口饭吃就行。”
“那现在呢?”简蛰看着他的眼睛,“现在,你喜欢演戏吗?”
“现在……”夏奕顿了顿,还是诚实地答:“是喜欢的。”
“那就好。”简蛰低声说,“记住你现在的感觉,以后好好拍戏,好好工作,你是有天赋的,如果你想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就一定要变成一个内心足够强大的人。”
夏奕看着他。
“当然,我个人是不怎么希望你活在媒体的眼中,但是如果你真心热爱演戏,我百分百会支持你。”
说着,简蛰朝他凑近了些,声音就在他的耳边,“所以,你要兑现你当初的话,要引以为傲地告诉别人,我是你简蛰哥。”
“……”
夏奕猝不及防,猛地和他拉开了距离,脸颊有些红。大概是陈年旧事被戳穿,那些中二幼稚的台词被简蛰毫无预兆地翻了出来,他十分尴尬,喊道:“你能不能别把这些话记那么清楚?”
简蛰笑着说:“也没刻意去记,就是忘不掉而已。”
夏奕无奈:“你真是……”
说说笑笑,夜已深沉,吹来的风夹杂着潮湿的寒意。
简蛰有备而来,带了件外套给夏奕披上,见夏奕有了困意,两人回到了车里,座椅摇下,他们睡了上去。
天色太晚,下山会有危险,也很困难。从城里到山上大概需要花两个多小时,太久了,不如在山里睡一晚,明早看了日出再回去。
车厢成了临时的小屋,躺下时,夏奕只要一翻身就能看到简蛰的脸——这种感觉就像回到曾经,和简蛰睡在一张床上,多久没有体验过了,十年,可是他怎么觉得,和简蛰一起生活,简直像上辈子的事情那么遥远了。
本来以为再没交集,却因为种种原因,他有求于他,他们有了短暂相处的机会,如今电影拍完,这五个月会不会成为他们人生中的插曲,电影散场,从此分道扬镳。
简蛰说会主动找他,可他毕竟是个影帝,是简星传媒的总裁,他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等到想起他的时候,又是何年何月呢。
如果他不来找他,夏奕是没有勇气主动的。十年前,夏奕骂他是狗,要他从他眼前永远地消失,现在,他又怎么能无耻地要求他留在他身边,就像从前那样,还拿他当个少爷,事事顺从。
今晚过后,他可能不会再有和简蛰独处的机会了。
烦躁,胸闷,难受,不安。
明明以前一个人也过得很好,怎么这会儿面对分离,他这么不洒脱。
他到底想怎样,不想离开简蛰,又没法回应他的感情,想要简蛰永远留在他的身边,可简蛰,已经不是他能触手可及的存在了。
咫尺天涯,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夏奕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他是眷恋着简蛰,也对简蛰有着独占的想法,他的胸腔里有和简蛰一样的冲动,可是他说不出口,甚至怕被简蛰看出来。他要怎么办呢,简蛰再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了,从前他放学等的人只有他,现在,他站在遥不可及的顶端,享受着无数影迷对他的追捧和疯狂的热情,那么多人迷恋他,那么多资本追逐他,男生女生只要能见他一面都觉得人生死而无憾,这样的简蛰,他怎么能开口,要他只留在他身边呢,那太自私了。
可是,那些在胸口翻滚的情愫,压迫得他每根神经都痛,快要爆炸了似的。尤其是心脏,痛得好像要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