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简蛰下楼的时间,夏奕一直站在窗户旁,看着随风飘落的小雨连绵不断,雨水落到玻璃上化成长线,夜渐深,外面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几束尾灯照过,被雨水模糊得如烟似雾。
一粒水珠从夏奕发梢滚落,他这才发现,他大片肩膀都被淋湿了,咖啡色的外套被雨水染成了很深的颜色,丝丝凉意透过衣料缓慢地浸到了皮肤。
大厅内的灯明亮耀眼,照得夏奕发怔。他后知后觉,想到这一路急匆匆赶来,脑子里除了简蛰竟想不到别的事,就觉得耳垂有些微微发烫。
等会儿见到他,他该说些什么呢?聚餐提前结束所以顺便过来看看?公司离片场接近两个小时的车程,这顺便未免也太顺便了……
为了给他过生日,直接这样说,应该没问题吧?毕竟白也告过了,为他过生日也是正常的……
“夏奕。”
夏奕正在想待会儿的说辞,却听到一个磁性的声音。
夏奕愣了愣,转过身。
简蛰朝他走过来了。
在公司时,简蛰难得地穿了一套西装,他的眼珠还是如曜石那般深邃,禁欲的西装穿在他的身上就像一个奇怪的开关,妖孽与性感大开大合,让人很想扒开他的衣服,肆意触碰他的身体。
他的头发就和他的眼珠一样黑,薄薄的嘴唇轻抿着,勾勒出诱惑的线条。他在大厅里一出现,整个人带着爆棚的荷尔蒙,就算是整日守在公司里的前台小姐每次见到他仍是蠢蠢欲动,兴奋得不得了,那些花痴和爱意,已经化作一汪柔情,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夏奕忍不住绷紧身体。
简蛰走到他面前,看他一身狼狈,皱了皱眉:“淋雨了?”
夏奕擦擦头发,说:“没事,下车的时候淋了一点。”
“过来。”
简蛰自然地握住夏奕的手,带着他快步地往公司里走。
周围的视线投了过来,可简蛰毫不在乎。
也许是心虚的缘故,夏奕总觉得旁人看他们的眼神或多或少有点微妙,就算是发小,关系好,这样手拉手走在公司里还是有点太过亲密了……不过既然简蛰都不在乎,他也没必要想那么多,跟着走就对了。
进了电梯,简蛰问他:“没去聚餐?”
夏奕看了他一眼,心想简蛰是个聪明人,他都跑到公司来了,再找借口也没有意义,索性承认了:“是啊,没去。”
简蛰笑了一声,摸了根烟出来点上,看着他:“这么想见我?”
夏奕瞪着他说:“我就是想着杀青了,反正也没事做,过来看看你,聚餐……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简蛰笑着道:“我们见面也有的是机会。”
“……你非要让我走是不是?”
“当然不是。”简蛰凑过身,呼吸压到夏奕耳边,他握着他的手,微微地使力,轻声道:“我也想见你了。”
“……”
心跳,漏了一拍。
夏奕闭上眼,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茧自缚。
进了简蛰的办公室,简蛰带他到了隔壁的休息区。他上次来过这里,不过已经是几个月以前了,那时的简蛰还没有变成他的老板,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得以修复,现在想想,时间过得真快,一切都和那时不一样了。
不管是办公室还是休息区,这里的风格都是以简约大气为主,黑白是主色调,灯光也是柔柔的,像是烘托般的暖色滤镜。休息区有沙发有衣架,简蛰让夏奕把打湿的衣服脱下来,给了他一件自己的外套。
“这里没有浴室,我给你找块毛巾,你先把头发擦一擦。”
简蛰转身要走,夏奕却一把拉住了他:“不用了,换身衣服就好,我没那么脆弱,之前淋雨不也没怎么样吗?”
简蛰回头,看着他,似笑非笑:“你有话要跟我说?”
夏奕移开了目光,说:“是啊,有点事想找你谈谈。”
“坐下说。”
简蛰握着夏奕的手坐到了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透明的水杯,墙上的时钟一点一点地记录着时间,温和的灯光在头顶照耀,这的一切都给夏奕一种放松的感觉。简蛰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温暖,夏奕看了看他,想到前台说简蛰最近一直加班到很晚,忍不住问:“你加班晚了,就在办公室过夜吗?”
“经常的。”简蛰说,“公司创立初期,很多事都需要亲力亲为,那一年,我几乎每晚都在办公室睡,已经把这当成第二个家了。”
闻言,夏奕心头一沉,说:“那时候压力很大吧?”
简蛰笑道:“那是当然的,媒体不看好我们,外界的舆论有很多,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都有,我还记得有一篇新闻是这样说的,‘每个有点天赋的人如果恃才傲物,最后都将成为传说,永远消失,无一例外’,那个时候,萧依和徐天被我拉拢过来,他们肩上背负的压力比我更大,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我也想做出优秀的电影,就是凭着这样的信念,简星传媒才有了今天。”
“你跟徐总还有萧总是怎么认识的?”夏奕问。
“萧依的父亲是知名导演,当初他选中我,把我推荐给沈瑞,我才拍了人生中第一部 电影,萧导对我有知遇之恩,而萧依是他唯一的宝贝女儿,萧导本来想培养萧依也成为一名电影演员,可惜,萧依对演戏不感兴趣,她说,她更愿意制作电影,参与电影的后期拍摄,所以,当我有了成立公司的念头时,我第一个就想到了她,她也非常痛快地答应了。”简蛰陷入回忆,声音淡淡的,嘴角挂着笑,“至于徐天,那是我实在找不到合作伙伴了,虽然当时我名气很大,但业界都说,演电影和拍电影是两个概念,或许我是个有天赋的演员,可仅仅因为拿了影帝,就想带动整个华人影坛,简直是不自量力,也因此,我被媒体讽刺,萧导也受到了影响,非常反对我们,但萧依态度很坚决,发誓要把简星传媒创立起来,徐天是萧导的朋友,平时很照顾萧依,是被萧依软磨硬泡拉过来的。”
夏奕认真地看着他,听着他的声音,心中很是感慨,他垂下眸说:“幸好你成功了,你狠狠打了那些媒体的脸,现在,他们再也不敢乱写什么了。”
“并没有。”简蛰云淡风轻道,“媒体才不会放过我,我一有风吹草动,他们立马就会送我上热搜,公司他们是不能乱写什么了,就着重从我的绯闻下手,博取热度,这些人,想想整天也够无聊的。”
夏奕笑了起来,说:“那没法,谁叫你是奥斯卡影帝,他们不盯着你盯着谁?你要是不火,根本就没人对你感兴趣。”
简蛰低头笑了笑,说:“倒也是,只是之前,我有点烦那种生活,如果是现在,我可能就没什么感觉了,他们要写就写,我完全不会在乎。”
“你当时为什么不想继续拍电影了?”夏奕看着他问,“以你当时的成绩,如果接着拍,现在奖项该是拿到手软了。”
“我以前奖项也拿到手软。”简蛰看着他的眼睛,笑说:“一部电影一个奖,可惜,奖项对我没什么意义,我想诠释的角色差不多都诠释够了,那个时候,华人影坛陷入低迷,好的剧本和班底也越来越少,我不想活跃在镜头前,又确实挺喜欢拍电影,最好的办法就是转幕后,我们说做就做,片刻都没有耽误。”
夏奕打趣道:“那你现在拍电影完全是给我面子了?这么大的人情我要怎么还呢简总?”
简蛰看着他,意味深长:“你不知道娱乐圈的潜规则吗?”
“你以后还会拍电影吗?”
“会。”简蛰肯定地说,“如果有喜欢的剧本和角色,自然会想尝试一下,老实说,《死亡倒计时》的剧本我就觉得很不错,我个人也很喜欢许烨这个角色,所以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不是为了你,这样,你就不用有心理压力了。”
“你现在这么说,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简蛰笑:“我还需要你为我担票房,要知道,萧依和徐天可是每天都在焦虑这个事,之前闹绯闻的时候,我天天都要听萧依给我抱怨一通,耳朵都快废了。”
“萧总她……”
夏奕咽了咽喉咙,有些躲闪简蛰的眸,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燥的嘴唇,嗓音很低地道:“和你关系真好啊,开公司这么大的事,你一提她就同意了,还不顾萧导的反对,我记得,你以前都没什么要好的女性朋友。”
“是啊。”简蛰的声音很沉,“我们认识十年了,对彼此的事情都很清楚,我也很感谢她,这几年,一直为了公司劳心费力。”
夏奕的心脏好像又被一只手揪了起来。
简蛰观察着他的反应,忽地抬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将他视线转了过来,对上自己,他看着他,声音很轻:“夏奕。”
“……嗯?”
“吃醋了?”
“吃不过来吧。”
夏奕有些自嘲地笑着,说:“你身边的花花草草太多了,我们之间又空白了十年,要吃醋的话,都不知道从何吃起了,再说,我自己不也谈过女朋友吗,我们都……”
“我们是空白了十年,但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简蛰低声地打断他,说:“这十年,我也恨过你,有时候多恨一点,有时候少恨一点,恨到最后,才发现我从未停止过想你。”
夏奕看着他,闻着他身上传过来的味道,彼此的呼吸近距离地纠缠在一起,心脏也跟着他的每一句话失了节奏地跳动,仿佛快要燃烧起来。
感受着眼前人在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简蛰轻轻地笑着,漆黑的眼珠恍若深邃的湖水,足以叫人沉溺,“所以,你谁的醋都不用吃,因为我爱的人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