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潜渊脑海中一片空白，抱着何青舟虚软的身体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何青舟的纤细的指尖颤抖着，艰难的喘息着。
陆宁安万万没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他简直要重新认识他哥了。
何青舟心口的衣服被他攥紧的手捏得一片褶皱。
陆宁安越看越觉得这像是心脏病发作。
可是不能啊！
他哥明知道人家有心脏病还点名让人家唱这种歌？
就在他一转念的功夫，陆潜渊已经要抱起何青舟。
陆宁安：“哎，哎，哎！”
他连忙冲过去摆手制止陆潜渊，“哥，心脏病发作不能动！把人放平让他深呼吸。”
他一边说一边急急的掏出手机叫救护车。
陆潜渊根本听不进去身边的人都在说什么，耳中一片嗡鸣声，眼前全是光怪陆离的景象。
只有何青舟苍白、痛苦的脸清晰得刺目。
他手上下意识的按陆宁安说的去做。
何青舟倚靠在陆潜渊的怀里，指尖的颤抖越来越微弱。
陆潜渊瞳孔骤缩，手上电闪一般握住了何青舟的手。
那温凉细腻的腬胰在他的掌心颤动着，像何青舟悬在丝线上的命，随时都会断掉。
他低下头压低声音，嗓音沙哑道：“青舟，深呼吸。”
何青舟长睫一颤，凌乱如风中飘絮一般的呼吸勉强稳住了一些。
他的心口太疼了。
这个心脏从出生起就不好，从不曾健康的搏动过，存在感微弱。
像今天这样让何青舟鲜明的感觉到心脏的存在的时候很少。
他不合时宜的想，都快死了他居然才有了活着的感觉。
四周的人一开始都慌乱的试图围过来，全被陆宁安赶走了。
他把包厢的门大开，确保空气流通。
处理完这一切，时间才过去五分钟。
他不敢太靠近何青舟，远远的喊话：“你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可就算再快，怎么也要十五分钟。
这才刚过去五分钟。
陆潜渊从没有感觉时间如此漫长过。
他掌心的手忽然一顿，紧接着软软垂下。
陆潜渊双眼缓缓睁大，心往下重重一坠。
何青舟昏迷了。
呼吸微弱，几近于无。
陆宁安也吓了一跳，他去看他哥的脸色，竟然比何青舟这个病人更加苍白，像是一瞬间丢了魂。
救护车终于急急赶到，医护人员将何青舟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医院。
陆潜渊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握着何青舟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他和何青舟这样的颜值，又做出这样暧昧的举动，自然引得引得医护人员频频侧目。
陆潜渊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视线，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片空白，只有眼神死死的盯着何青舟的脸。
移动病床被几名护士推着急速的奔向手术室，陆潜渊在手术室前被护士拦下，他的视线从头到尾一直黏在何青舟身上。
手术室的大门在他眼前关上，隔绝了何青舟苍白的脸。
陆宁安随后赶到，就看到陆潜渊像个门神一样杵在手术室门口。
他拉着他哥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哥，哥，你坐啊，你别在那站着。”
他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你就安心等吧，哥，不会出事的。”
这话也不知实在祈祷还是在安慰他哥。
心脏病每一次发作都是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
谁也不敢断定真的没事。
陆潜渊低下头看着自己宽厚的掌心，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还在颤抖。
何青舟指尖的温度似乎还留在上面。
那纤细的指尖那么凉、那么冷，根本不像活人的温度。
他空白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下来。
脸色极其阴沉。
陆宁安还想再劝两句却被他哥这个表情吓退了。
陆潜渊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他现在心头满是焦躁和恐慌，不做点什么他真怕自己坚持不住。
电话很快接通，孙秘书清脆干练的声音响起：“您好，总裁。”
陆潜渊阴寒道：“何青舟有心脏病的事为什么没告诉我？”
孙秘书尖叫道：“您不知道？！”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我给您的资料第一页上加粗放大写了啊！”
她当时怕总裁注意不到，还特意做了特殊处理。
陆潜渊一愣，他恍然间想起，那份资料首页似乎真的加粗写了什么。
可他当时对何青舟并不上心，首页的个人基本资料只扫了一眼，就翻到了后面写何青舟情趣爱好、饮食习惯的地方。
为了在日后能在细节处显现出他的温柔体贴、多金神情……
陆潜渊恨不得穿越到当时，掐死那个看资料的自己。
孙秘书在电话那头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厌恶。
陆潜渊真不是人，这样就不怕哪一天遭报应吗？
手术的时间很长，医生刚一出来陆潜渊立刻站起。
万幸的是何青舟抢救过来了。
医生面色严肃的询问：“哪一位是病人家属？”
陆潜渊上前一步，“我是。”
医生责怪道：“你身为家属对病人也太不上心了，病人有这么严重的心脏病，不能饮酒、不能唱歌，是基本常识。”
这位医生埋怨的看了陆潜渊一眼，“上次这位病人就因为饮酒被送来一次，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你们这些做家属的就不能长点心？”
这里是离淮香最近的医院。
上一次何青舟发病也是来的这里。
他这样的容貌，谁见过也忘不了。
何青舟随后一脸苍白的被推出手术室，陆潜渊立刻顾不得其他，眼神落在何青舟身上。
陆宁安趁着机会偷偷溜了。
这事闹这么大，听他哥打电话的意思，他哥也不知情。
等陆潜渊事后回过味来，肯定要收拾他。
陆潜渊眼里只剩下何青舟苍白的脸，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那一句“上次这位病人就因为饮酒被送来一次”。
那杯酒是他亲手递到何青舟手里，强逼他喝下去的。
何青舟病痛缓和了，脸色平和了很多。
昏睡在洁白的病床上，雪白的下巴几乎要与被单融成一个颜色。
他因为心脏病动手术的时候不能用麻醉药。
本就虚弱得奄奄一息的人，又被这一场手术折磨下来。
陆潜渊心口像是被尖锐的针刺了一下，宽厚的手掌探进被子里握住何青舟纤瘦的手。
何青舟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勉强醒来。
他密长的眼睫颤了颤，身体的感觉缓缓回笼，就觉得左手暖呼呼的被什么握着。
他下意识的动了下。
陆潜渊骤然惊醒，直起身子慌乱的看向他，何青舟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这哪是陆总？
陆总平时最好干净整洁。
从衣领到袖口必然收拾的整整齐齐。
他面前这个一脸胡茬，衣服皱皱巴巴的人是谁？
何青舟下意识的抽回了手，身子略带防备的向后撤了撤。
每一次陆潜渊稍有反常，他就会被折腾一顿。
这反应是下意识的，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陆潜渊脸上刚刚露出的狂喜顿时僵在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渐渐平静，掩饰住那一瞬间的黯然，镇定的起身按了呼叫铃，嘴里温和的问：“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了吗？”
何青舟垂着眼睫，不敢看他。
陆潜渊这态度太反常了。
昨天明明还故意折辱他，今天就莫名其妙的对他这样好。
不由得他不生疑。
“不劳陆总费心，”他冷淡疏远道，“您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何青舟心底叹气，我这一条破烂命，怕是经不住您三番五次的折腾。
他呼吸之间，心口都带着一股隐痛，稍稍吸气大一点，疼痛骤然加剧。
何青舟想，他应该是陆总最不满意的情人，因为以往的再不喜欢也不过是赶走，像他这样故意把人弄进医院的从没有过。
陆潜渊手上的动作一顿，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先养好身体。”
他说完就拿着手机走到外间打电话，叫人送些适合病人吃的东西过来。
何青舟的牙关缓缓咬紧。
漂亮的丹凤眼睁开，眼神中满是狠戾。
陆潜渊很快去而复返，连同医生护士一起进来。
医生为何青舟检查一番，越检查眉头皱的越紧。
最后道：“放松心情，你本来这一段时间就郁结于心，心脏病发作才会那么猛，都躺在病床上了还有什么事放不下？”
大夫话里的意思就是还有什么能比命更重要？
何青舟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向陆潜渊，嘲讽道：“自由。”
陆潜渊脸上的表情一僵，缓缓抬头与何青舟对视。
何青舟竟然从那一眼中感觉到了某种深切的悲哀。
何青舟莫名其妙的想，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是我，你悲哀什么？
总不能是惋惜没直接把我弄死吧？
好歹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不至于这么恨我吧？
他糙惯了，看不懂陆潜渊这细腻的眼神。
反而觉得有点瘆人。
医生嘱咐了两句就离开了，司机正好赶到，急急的把易于消化的东西送了进来。
何青舟淡淡道：“陆总总该把手机还我吧。”
他想把小吴叫来，好歹身边有个人。
这边全是陆潜渊的人，陆潜渊发起疯来连个拦着的人都没有，小吴来了好歹能拦一拦。
陆潜渊把床上桌架好，粥和菜仔细的何青舟面前放好，“先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