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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我赌这个说法是出自第六章。.5

作者:美-FSFitzgerald/菲茨杰拉德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49

“一个女人应该有能力给男人一个美丽而浪漫的吻,纯粹到没有掺杂任何想要成为人妻或情人的欲望。”

当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有一种幻觉,以为她正逐渐变老,直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连言语都显得多余,只剩下令人费解的沉思在她眼中闪烁。

一个小时过去了,微弱的炉火仍闪烁着小小的狂喜火光,仿佛它逐渐步向毁灭的生命依然甜美。现在是五点,炉架上时钟运转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此时,这微弱而尖细的节奏,有如这花一般的午后飘落的花瓣,唤醒了他原始的敏锐直觉。安东尼迅速将葛罗丽亚拉入怀中,紧紧拥抱她,让她全身无力几乎无法呼吸,然后深深地吻她,这个吻既不是在嬉戏,也不为了证明什么。

她的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在某个瞬间,她感受到真正的自由。

“别这样!”她轻声说,“那不是我想要的。”

她脱身坐到长沙发离他最远的一角,双眼无神地直视前方,眉头深锁。安东尼紧靠她的身旁而坐,伸手握住她的手,然而她却死气沉沉地对他没有任何反应。

“葛罗丽亚,你是怎么了!”他作势要以手臂拥抱她,却被挣脱了。

“那不是我想要的。”她又重申一次。

“我真的很抱歉,”他有点不耐烦地说,“我——我不知道你分得那么清楚。”

她没有回答。

“葛罗丽亚,你不吻我吗?”

“我并不想。”在这段时间里,她似乎不曾有所感动。

“这改变来得太突然了,是不是?”他的声音渐生恼怒。

“是吗?”显然她一点也提不起兴趣,仿佛她正在跟另外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或许我先离开比较好。”

她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愤怒地看着她,无法决定该怎么办。结果,他又再坐下来。

“葛罗丽亚,葛罗丽亚,你真的不吻我吗?”

“不。”她的嘴唇微张,隐隐颤抖。他又再度迈步,但这一次更加迟疑,更加缺乏信心。

“那么我要走了。”

沉默。

“好吧——我走。”

他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完全缺乏原创性而且无可救药,确实他也感觉到整个气氛越来越沉闷,他真希望她开口说话,责备他,大声吼他,做什么事都好,就是不要这种冰冷的沉默和无动于衷。他在心中暗咒自己的软弱和愚昧;他最希望的是能够打动她,伤害她,看她因此屈服。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再度犯错。

“假如你真的很讨厌吻我,那我要走了。”

他看到她的嘴唇微微扭曲,连他仅存的尊严此时也离他而去。终于,她开口了:

“我想,这句话你已经重复说了好几次了。”

他立即准备整装,找到他放在椅子上的帽子和外套——在这难熬的时刻匆忙穿戴完毕。走前他再看了长沙发一眼,了解到她根本没有转头看他,甚至连动都没动过。他匆匆说了声“再见”,语带颤抖和悔恨,迅速地离开房间,一点尊严也不剩。

葛罗丽亚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她的嘴唇依然扭曲;她的目光直视前方,眼神骄傲而疏离,然后一点一点地朦胧,她喃喃对着即将熄灭的炉火,半提高音调地说了六个字:

“再见,你这笨蛋!”

吻的鉴定 恐慌

这个男人受到了生命中最大的打击。终于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然而在发现的同时,他似乎也把它推向遥不可及的远方。安东尼悲惨地回到家,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甚至连外套都没脱,一坐就是一小时,他的思绪纷乱狂奔,都往自溺而没有建设性的牛角尖去钻。她把他从身边赶走!他反复想的就是这个,且越想越发痛苦。他并没有抓住这个女孩,用力量征服她直到她屈服于他的欲望;他也没有运用自己的力量去打击她的意志,取而代之的是,他走出她的家门,完全战败失去还手的能力,他的嘴角下垂,像一个被鞭打责罚的小学生,充满哀伤和盛怒的情绪。应该有那么一瞬间,她是非常喜欢他的——噢,她几乎已经爱上他了。然而转眼间,他对她而言却变成了陌路人,一个厚脸皮又猥琐的人。

安东尼其实并未自责太深——有也是当然的,然而,现在却有别的事情占据了他的心思,而且更加迫切。其实,他为她疯狂的程度远比爱她为多。除非他可以让她再次靠近他,亲吻她,令她顺从地被他拥抱,那么在这个世上他就别无所求。凭她那三分钟里所表现的坚定和冷漠,这个女孩在安东尼心中的地位,意外地提升到一种高度,完全替代他原先关注的事物。然而,他的疯狂想法大多还是摆荡在两个极端:一面热烈渴望她的吻,一面又同样渴望可以伤害她、玷污她。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去占领在那三分钟闪耀着胜利光辉的灵魂。她是美丽的——但她也相当无情,他必须把那股赶走他的力量想办法占为己有。

可是在目前,安东尼的头脑根本没办法做分析。他从讽刺习得的清晰思路,本以为是项永不匮乏的资产,现在却完全无用武之地。不只是那一夜,而是接下来几天、几星期,他的书都会变成与家具无异,而他的朋友所居住行走的外在世界,却刚好是他极力想要逃离的——那里是冰冷的,吹着刺骨的寒风,他知道只有一栋房子是温暖的,当中有火光照耀。

到了午夜,他开始感觉到自己饿了。安东尼下楼走到五十二街,天气冷到令他几乎看不清楚;空气中的湿气将他的睫毛和嘴角结冻,荒凉的景象从北方蔓延至各处,在这条狭窄而阴郁的街道徘徊不去。全身裹着黑衣的夜行人却仍顶着黑夜,在尖啸的寒风中蹒跚而行,他们小心翼翼地滑步前进,仿佛就像是在溜冰一般。安东尼掉头走向第六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而没有注意到经过他的行人都在看他,因为他的外套完全敞开,冷风正长驱直入地吞噬他,猛烈而夹带无情的死亡阴影。

……过了一会,一位女服务生开口跟他说话,她身材肥胖,戴着一个黑框眼镜,一端绑着一条长长的黑色细绳垂在胸前。

“请点餐。”

他以为,她其实没必要讲那么大声。他愤恨地看着菜单。

“你要点餐还是想捐钱?”

“我当然要点餐。”他抗议。

“我已经问你三次了,这里可没有厕所。”

他瞥了墙上的大钟一眼,惊讶地发现时间已经超过两点了。他现在人在第十三街附近,隔了一会,他看见一个玻璃招牌上面写着白色的半圆字体,从室内看来刚好上下颠倒、左右相反,变成“孩子的”。上头零零落落地栖息着三四只寒冷而半被冻僵的夜鹰。

“请给我一些培根、蛋和咖啡。”

女服务生厌恶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迅速转身离去,那副有吊绳的黑框眼镜,让她看起来像个滑稽的知识分子。

天啊!葛罗丽亚的吻就像花一样芬芳。他想着她,好像事情已经经过了一年般地感伤,她低沉而清新的声音,她美丽的曲线透出衣服散发光芒,她的脸庞在路灯的映照下,颜色如睡莲般的洁白无瑕——在路灯下。

他不禁又悲从中来,就像在原先的伤口上撒盐,令他痛苦呻吟。他已经失去她了,这是事实——无可否认,无从粉饰。然而,一个新生的想法又在他心中挥之不去——如果换做是布洛克门呢?那么现在情况会怎样呢?这个富裕的男人,年纪适中到可以对美丽的妻子百依百顺,宠爱她一时的突发奇想,纵容她的小脾气,无条件给予她梦想中的生活——就像是一朵别在他西装翻领的鲜花,过得平安而快乐,完全远离她所恐惧的事物。他感觉到她不无考虑过和布洛克门结婚,又因为这次安东尼让她大大失望,极有可能会成为一股突发的强大驱动力,让她投入布洛克门的怀抱。

一想到这里,又引发他孩子气的疯狂。他很想杀死布洛克门,让他为自己惹人厌的傲慢付出代价。安东尼一次又一次对自己重复,他咬牙切齿,眼里满是憎恨和惊恐。

然而,在这些令人生厌的忌妒背后,适足以证明,安东尼终究还是坠入情网了,就像普天下所有的男男女女一样,他是彻底地、真正地恋爱了。

手肘旁的咖啡放了一段时间,热气逐渐稀薄而至冷却。店里的夜班经理坐在他的位子上,看着这个一动也不动的客人独自坐在最角落的桌子,终于叹了一口气走向安东尼,此时大钟上的时针刚过三点。

吻的鉴定 智慧

隔天,骚动平息了,安东尼的理性开始运转。是的,他恋爱了——他充满激情地对自己大声呐喊。那些在一个星期前看似无法克服的障碍:有限的收入,他希望摆脱责任过着独立的生活等等,在这四十小时以内,与这股令他沉沦不醒的风暴相比,完全变成无关紧要的废物。如果他不跟她结婚,他到目前为止的生命,会成为自己青春期的绝大讽刺。为了可以面对别人,也为了能够忍受经常想起葛罗丽亚的痛苦,他必须不能放弃希望。因此,他孤注一掷地从自己不切实际的梦想中撷取希望的养分,当然,这样的希望绝对是脆弱而不堪一击的,在一天之内它就破碎消失不下数十次,它来自嘲弄;然而,无可否认的,也由于他的自尊的缘故,这希望才能顽强地屹立不摇。

由此,也孕育出智慧的火花,让他对自己有了真正的体认,那是过去安逸的生活所没有的。

“记忆是短暂的。”他想。

的确如此。就好比托拉斯企业的总裁面临审判的紧要关头,虽然罪证不足,却仍因其联合垄断的“正义”受抵制而被送入监狱。然而只要他被宣告无罪开释——一年之内大家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没错,他是曾犯了一些错,不过我相信,应该只是技术性问题。”噢,记忆真的非常短暂!

安东尼跟葛罗丽亚共度时光的次数不下数十次,以时间来算,总计也有二十多小时。假设他冷落她一个月,也不表示要去看她或跟她说话,且避开每个她可能去的地方,有没有可能,到时候这样做的结果,是把他的人格,一并和他的过错及卑微从她的心中抹去?这是极有可能的,因为她可能从未爱过他。她会遗忘,因为还会有别的男人出现。他打了个冷颤,这意味着他会因此出局——别的男人。只要两个月——不!说不定不要三个星期,或两星期——

他想到这件事时,是灾难发生后的第二天晚上,他正准备脱衣就寝。安东尼颓然倒卧在床上动弹不得,全身微微发抖,直视上方的纱罩。

两个星期——这其实比没有时间反应的情况还要糟。在这两个星期当中,他跟她之间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他仍抬不起头来,没有人格没有自信——在她面前他还是那个行为越矩的男人,即使只有一小段时间,不,其实只需要一分钟,这个污点便已成永恒。一想到此他犹豫了。不,两个星期实在是太短了,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让她淡忘那天发生过的苦涩心情。他得给她一段期间让事件沉寂下来,等事情过去,她就会逐渐地开始想到他,无论程度多么地轻微,最起码她会比较公平地同时想起他的讨人喜欢和他的卑微之处。

最后,他认为要达成目的最适合的时间,大约是六星期左右。他在桌历上搜寻日期,发现那一天是四月九日。非常好,在那一天,他会打电话过去问她可不可以去拜访她,而在此之前,要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决定以后,他明显地感觉到情况正在好转。最起码,他已经朝希望指出的方向踏出第一步。安东尼领悟到,只要他努力少思念她一点,那么在重逢的那一刻他便能够表现出自己希望的形象。

然后安东尼便陷入沉沉的梦乡。

吻的鉴定 分手期间

然而,随着时间过去,她闪耀的头发在他的记忆中已逐渐模糊,也许只要分手一年,他便会完全忘记,但六个星期却是非常痛苦的。他极度地渴望能和迪克及墨瑞见面,胡思乱想不知他们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反应——然而,当他们三人聚在一起,话题的中心却不是安东尼,而是理查德·卡拉美;《激情的恋人》已经被出版社采用马上就要出版了。安东尼感觉,从现在起他已不与他们同路了,他不再渴望从墨瑞的世界里求取温暖和安全感,那已经是十一月以前的事了。现在,只有葛罗丽亚有这个能力,其他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了。

所以,他也为迪克的成功欣喜,但并没有太挂在心上。这意味着迪克的世界开始向前走——写作、阅读和出版——并生活,而他却希望世界能够停止转动、停止呼吸六个星期——让葛罗丽亚忘记曾经有过的不愉快。

吻的鉴定 两次偶遇

他最大的满足就是有嘉洛汀陪在身边。他带她吃过一次晚餐,到戏院看戏,并和她在他的房里嬉戏取乐好几回。当他跟她在一起时,她暂时让他忘记一切,虽然程度比不上葛罗丽亚,却平抚了他因葛罗丽亚而起的肉欲之情。不管他怎么亲吻嘉洛汀都无所谓,一个吻就只是一个吻——就是在最短时间享受最极致的乐趣。对嘉洛汀而言,每件事她都会严格加以区分:吻就是吻,超过这个界线就会变质;一个吻没有问题;如果再多,就是“不对”的。

在这段期间当中发生了两件事,破坏了他好不容易建立的平静而旧病复发。

第一件事是——他看到葛罗丽亚。他们的会面很短暂,两人鞠躬致意,交谈,却根本听不进对方在说什么。然而在道别之后,安东尼所做的是对着一篇太阳报的社论反复读了三次,但一个句子也没读懂。

他本以为第六街是很安全的!为此他还背弃他原来位于广场的理发师。一天早晨,他到街角附近去修面,在等待的空档,他脱下外套和背心,松开立领站在店门口附近,那天的天气是沙漠般寒冷的三月里难得的绿洲,有不少人愉快地漫步在人行道上,享受阳光的恩赐。一个身形壮硕的妇人穿着一身天鹅绒,她扇形的脸颊显然因过度按摩而松弛,反被拴着皮带的贵宾狗拉着团团转——其效果看起来就像在海平面上行使的一艘拖曳船。在这一对身后,则是一个穿深蓝条纹西装和白短袜的男士,他正对着眼前的景象露齿微笑,正好与安东尼的目光接触,两人隔着玻璃会心地眨眼示意。安东尼笑着,脑中突发奇想一个幽默的场景,当中男人和女人是粗俗而愚蠢的幽灵,成天在他们住的四方建筑物里飘来晃去打转。他们同时让安东尼联想到某些奇特如怪物般的鱼类,住在水族馆里,自成一个封闭的绿色世界。

又有两个行人无意间引起他的注意,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在恐怖的瞬间,他分辨出女孩正是葛罗丽亚,他站在原地全身虚脱无力;他们逐渐靠近,而葛罗丽亚,她随意浏览窗内,然后看到了安东尼。她睁大双眼,礼貌性地微笑。她的双唇微开,距他不到五尺远。

“你最近好吗?”他笨拙地低声说。

葛罗丽亚,看起来愉快,美丽又年轻——她身边有一位安东尼从未见过的男士相陪!

此时,理发厅有位子空出来。接下来他所能做的,就是把报纸上的专栏反复读了三次。

第二件事发生在隔天。大约晚上七点,他在曼哈顿的酒吧与布洛克门恰巧碰个正着。当时,店里还没什么客人,在他们认出对方前,安东尼正在点选饮料,与布洛克门相距不到一尺的距离,因此,他们免不了必须开口交谈。

“你好,帕奇先生。”布洛克门的口气充满善意。

安东尼握了握他伸出的手,交换了些对天气变化的老生常谈。

“你经常来这里吗?”布洛克门问。

“不,极少。”他没有说的是,其实广场酒吧才是他的最爱,直到最近才改变。

“这里不错,算是市区最好的酒吧之一。”

安东尼点头同意。布洛克门一饮而尽,拿起手杖作势欲走,他身上穿的是正式的晚宴服。

“我有点赶时间,今晚我要跟吉尔伯特小姐共进晚餐。”

死神瞬间透过布洛克门的蓝眼睛,盯上了安东尼。仿佛他当面对着这位受害者宣称,再也没有比这么做更能够击中他的要害了。年轻人的脸很明显地涨得通红,因为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一瞬间骚动起来。他费了极大的努力,才硬是在脸上堆出一个僵硬的——噢,还真是僵硬——微笑,然后不失礼地道了一声再见。然而,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到四点都还睡不着,陷入疯狂的悲痛、恐惧,和极度恶劣的胡思乱想中。

吻的鉴定 弱点

第五个星期的某一天,他打电话给她。先前,他已经坐在房里试着阅读《感性的教育》,然而书里的某些内容,却让他的思绪像是脱缰野马,在有如马房的家中到处奔驰,不受管束。安东尼走到电话旁边,忽然感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当告诉接线生要拨的号码时,他感觉到他的声音嘶哑颤抖,就像个学生要发言时一样紧张,接线中心必定也同时听见了他的心跳声。当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到耳际,他如受重挫般沮丧,接电话的是吉尔伯特太太,她的语调就像将枫糖倒入玻璃杯容器般的甜美,然而在他听来,只要单单一句“喂?”就足以将他推入死亡的深渊。

“对方说葛罗丽亚小姐身体不太舒服,现正躺在床上休息。您需要我帮您将电话转接给谁?”

“谁也不用!”他大喊。

安东尼狂暴地猛力挂断电话;整个人摊在扶手椅上,全身冷汗淋漓,几乎无法呼吸。

吻的鉴定 小夜曲

他们重逢时,他对她说的第一件事是:“你的头发剪短了!”而她则回答:“对啊,你不觉得看起来怪得很好笑?”

她剪的并不是当时流行的发型,但肯定会在五六年后造成风潮。以现在的眼光看,的确颇为大胆前卫。

“外面阳光灿烂,”他严肃地说,“想不想出去散个步?”

她穿上一件薄外套,戴着一顶造型别致有趣的爱丽丝·蓝拿破仑帽。两人沿着街道走到动物园,欣赏雄伟的大象和得穿超高立领的长颈鹿,却唯独没有去看猴子,因为葛罗丽亚嫌它们身上有股骚味。

然后他们又回头往广场走,随口闲聊,享受春天如歌般的清新空气,温暖地抚慰着这闪耀着金色阳光的城市。他们的右侧是公园,左侧则是百万富翁用巨大花岗岩打造的http://fashion.ifeng.com/luxury/people/detail_2010_04/08/514701_0.shtml

豪宅,仿佛正反复低声呢喃着主人杂乱无章的心声,不管是否有人听见:“我工作,我存钱,我比任何人都机灵,所以我现在才会在这里,感谢老天,感谢老天!”

所有最新型、设计最美丽的汽车,都齐聚在第五街亮相。前方耸立着的广场饭店显得不寻常地洁白而引人注目。柔软而慵懒的葛罗丽亚走在他身前,小小的身影投射在地面,她随口而发的评论,轻轻地飘浮过灿烂的天空,抵达他的耳边。

“噢!”她欢呼,“我想去南方的热泉!我想在天空飞翔,盘旋在新绿的草原上,完全忘记冬天曾经存在。”

“好啊!”

“我想听到一百万只知更鸟发出惊人的齐鸣。我其实有点像鸟。”

“所有女人都是鸟。”他大胆说。

“那我是哪一种?”——反应迅速而热切。

“我想是燕子,有时则是天堂鸟。大部分的女孩是麻雀,毋庸置疑——你看到那边那一排女佣了没?她们就是麻雀——或喜鹊?当然你也会碰到像金丝雀的女孩——和知更鸟女孩。”

“还有天鹅女孩和鹦鹉女孩。我认为,所有年纪大的女人都是老鹰或猫头鹰。”

“那我呢——一只红头美洲鹫?”

她“扑哧”一笑,连忙摇手。

“噢,不,你一点也不像鸟,不是吗?你是只苏俄小猎犬。”

安东尼依稀记得它们全身雪白,且看起来总处于一种不自然的饥饿状态。然而,因为它们经常与公爵和公主一同出现在照片中,因此他仍感到满意。

“迪克则是猎狐狗,一只有谋略的猎狐狗。”她继续说。

“至于墨瑞则是猫。”同时间安东尼想起布洛克门,他像一只强壮而令人讨厌的公猪,但他机警地对此保持沉默。

稍晚,当他们道别时,安东尼询问何时还能再见到她。

“你没有尝试过时间比较长的约会吗?”他恳求,“即使是一个星期后也没关系,我想如果我们可以从早到晚共度一天,一定会很有趣。”

“我想也是吧?”她想了一下,“那就下个星期天。”

“没问题,我会事先做好安排,一分钟也不浪费。”

他说到做到。他的规划巨细靡遗,连她在他家喝茶约两小时内的细节都涵括在内:例如好邦斯会敞开窗户,让清新的微风吹入室内——但仍不忘升起炉火,以免空气太冷——他还会准备成堆的鲜花,插满在冰凉的大花瓶中,而他们俩人则坐在长沙发上。

到了那一天,他们真的坐在长沙发上。片刻,安东尼吻了她,只因为一切就这样自然地发生了;他发现甜蜜依然在她的唇上沉睡,并感觉他好像从未与她分离过。明亮的火光,穿过窗帘轻声叹息的微风,传送甜美的潮湿气息,许诺五月和夏天的来临。他的灵魂与远方的和谐共鸣;仿佛听见吉他随性弹奏的乐音,和温暖的潮水拍打着地中海的海岸——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有活力,以后也不会再有,甚至连死亡都可以超越。

六点来得太早,此时,街角圣安娜教堂的钟声又喋喋不休地响起。在逐渐昏暗的夜幕中,他们漫步到大街,人群就像刚从监狱释放的囚犯,在漫长的寒冬过后终于可以踏着轻快的步伐而行。巴士上层则挤满了路线相同的乘客,商店内陈设着各种质料轻柔细致的夏日服饰,这珍贵的夏天,充满欢愉想象的夏天就要来临了,它似乎专为恋爱而生,正如冬天是赚钱的季节一般。生命在街角为它的晚餐欢唱!生命在路旁派送欢乐的鸡尾酒!连夹在人群中的老女人都兴起赛跑的念头,并自认她们能赢得百码短跑的冠军!

那夜,安东尼熄灯躺在床上,清冷的房内月光如水,他正细细玩味着白天每一分钟发生的事,就像小孩一件件赏玩在他面前堆积如山的玩具。他已经把心意温柔地传达给她,就在那个吻当中,他告诉她他爱她,她露出了微笑,靠近他一点,深深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很高兴。”她的态度里有某些新生的质素,一种纯粹因他的肉体所生的吸引力,和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浓度正在滋长,这些便足以让安东尼双手紧握,完全沉溺于回忆她的一切。他感觉到自己比以前更加靠近她,在这极其珍贵的欣喜时刻,他禁不住对着房间高声吶喊,说他爱她。

次日早晨他拿起电话——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的不确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的兴奋,随着他听到她的声音和对话的进展,欣喜的程度不停地加倍成长:

“早安——葛罗丽亚。”

“早安。”

“我打电话来只是要跟你说这个——亲爱的。”

“我很高兴你这么做。”

“我真希望可以见到你。”

“你会的,明天晚上。”

“那还要等好久,不是吗?”

“是的——”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勉强,他握着电话的手开始收紧。

“我不能今天晚上来吗?”他极度害怕她那一声叹息般的“是的”,背后如同天启般隐藏了什么危机。

“我有约会。”

“噢——”

“不过也许我可以——也许我可以取消。”

“噢!”——他因狂喜而吶喊,“葛罗丽亚?”

“怎么了?”

“我爱你。”

短暂的沉默后,接着:

“我——我很高兴。”

快乐,根据某一天墨瑞·诺柏的定义,是在某些特别强烈的悲哀后,开始感到缓和的第一个小时。然而,噢,安东尼的脸就像是那夜走下广场十楼的回廊一样!他的深色眼珠散发光彩——嘴角扬起的线条显示他愉快的心情,仿佛他从未像现在一样地俊秀而神采飞扬,这是他生命中众多不朽时刻之一,它所散射而出的强烈光芒,直到多年之后依然在回忆中清晰不灭。

他敲门,在应许之下,进入。葛罗丽亚全身穿着粉红色,充满活力而娇艳如同一朵鲜花,她走出房间静静地站着,睁大眼睛看着他。

当他关上身后的大门,她轻声呼喊,轻快地穿越阻隔在两人中间的空间,伸出双臂靠近他,迎接他的到来。他们相互拥抱,把她浆得硬挺的洋装都弄皱了,一同沉醉在激昂而永恒的两人世界。

幸福时光 幸福时光

两星期后,安东尼和葛罗丽亚开始沉迷于所谓的“务实讨论”,但这只是一种现实主义的伪装,实际上他们仍漫步在梦幻的月光下。

“你爱我没有我爱你来得多,”这位文学才子坚持他的主张,“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会希望所有人都知道。”

“我是爱你,”她反驳,“我想跟卖三明治的人一样站在街角,把我们的事告诉每个经过的路人。”

“那么告诉我你要在六月嫁给我的所有理由。”

“嗯,因为你很干净,你就像风一样的干净,跟我很像。你知道,干净还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迪克那样:他的干净像是一个磨亮的平底锅,你和我则像是溪水和微风。无论何时我看见任何人,我都可以马上分辨出他是否干净,如果是,又是属于哪一种类型。”

“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双胞胎。”

多么令人着迷的想法!

“妈妈说,”——她有些迟疑地说——“妈妈说,有时两个灵魂是一起被创造的——因此在出生前他们就已经相爱了。”

在此比非教义又被简化地挪用……隔了一会,安东尼抬头看着天花板无声地笑着,当他的眼睛回到葛罗丽亚脸上,他发现她生气了。

“为什么你要这么笑?”她大喊,“你这样已经两次了,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好笑的,我不介意装傻,我也不介意你装傻,但我不能忍受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还这样。”

“我很抱歉。”

“噢,不要再说抱歉了!如果你想不出比这更好的说法,那就闭上你的嘴!”

“我爱你。”

“我不在乎。”

接着是一阵沉默。安东尼陷入沮丧……终于,葛罗丽亚开口低声说: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不是因为你,这都是我的错。”

他们又再度和好——接下来的时间所发生的事远比这段对话要甜蜜、鲜明和浓烈。在这个舞台上他们是明星,并互为观众:他们做作的演技背后的热情,为这段表演创造了真实性,但最终仍是在表现他们自己——他们的爱情中有很大一部分展现的是葛罗丽亚而非安东尼,就像参加一个她所举办的宴会,却几乎容不下安东尼这个客人。

要让吉尔伯特太太知道他们不寻常的关系,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她肥胖的身躯塞满了小椅子,以一种非常热切而不停眨眼的态度专心聆听。她必定早就知道了——因为三个星期以来,葛罗丽亚都没有跟其他人约会——而且她一定也已注意到,这一次她女儿的态度有以前所没有的认真。她会收到邮局寄来的限时专送;她也注意到,只要是母亲都会注意,女儿挂断电话前的对话,虽然极力掩饰,但仍藏不住某种特殊的亲密……

然而吉尔伯特太太仍细心表现出媲美专业水平的惊讶反应,宣称她非常高兴;毫无疑问她是的;她想象盛开在温室的天竺葵和驾驶双座马车的司机,会跟她一样高兴,因为恋人们总喜欢在这里,寻求可以做浪漫之事的隐私——可真令人难为情——他们会在账单上潦草写着“你知道我爱你”,把它放到对方看得到的地方。

然而,在亲吻以外的时刻,安东尼和这位黄金女郎的争吵,却从未停止过。

“葛罗丽亚,”他大吼,“请你听我的解释。”

“你不用解释,只要吻我。”

“我不认为那样做是对的。如果我伤害了你的感觉,我们应该坐下来讨论,我不想再玩接吻和原谅的游戏。”

“但我根本不想跟你吵,如果我们能够接吻并因此原谅对方,这样不是很好吗?如果我们做不到,才是需要吵架的时候。”

有一次,他们之间的细微成见累积成庞然大物,以至于让安东尼愤而起身,猛力穿上外套就要离开——有一刻,情况看起来仿佛先前二月的事又要重演,然而在知道她是多么地在乎他时,他挽回了尊严和骄傲:葛罗丽亚在他的怀中啜泣,她可爱的脸孔像是一个受到惊吓的小女孩般地可怜。

在重修旧好之前,他们以奇怪的反应和借口,厌恶和偏见,和不经意暗示过去的事等等继续沟通。女孩骄傲到不懂得什么叫忌妒,而因为他是特别善妒的,所以她的美德反而激怒了他。他跟她提自己过去一些不为人知的韵事,故意想藉此点燃一些火星,但却一点帮助也没有。现在她已经拥有他——对于那些已逝去的日子她根本一点也不想知道。

“噢,安东尼,”她会说,“当我对你发脾气时,事后总是感到很后悔。我应该伸出手来,至少减轻你一点痛苦。”

在那一剎那,她的眼睛是湿润的,但没有意识到她说的只是假象。然而安东尼却记得,的确有某些时候他们是刻意要伤害彼此的——几乎要以刺伤对方为乐。她不断让他苦恼:前一小时是如此亲密而迷人,极度渴望两人可以超越一切成为一体,没有任何猜疑;而下一个小时,沉默而冷淡,无论他说什么,或用他们之间的爱来打动她,她都无动于衷。经常,他会把这些恶意的缄默归因于身体上的不适——那些在他们关系破裂时才会抱怨的事——或因为他的漫不经心或自以为是,或晚餐一道不合胃口的菜等等,即使如此,她用坏脾气来疏远别人的根源,仍是个谜,也许是埋藏在过去二十二年生命里,某处根深蒂固的骄傲。

“为什么你喜欢慕瑞儿?”有一天他问。

“不——我很不喜欢她。”

“那为什么你要跟她在一起?”

“就只是想要有人陪伴。那些女孩,得来全不费力气。她们是那种我说什么都会相信的人——不过我倒是满喜欢拉凯尔的。我觉得她很可爱——而且干净又聪明,对吧?我以前也交过一些朋友——在堪萨斯和在学校的时候——每个都不持久,这些女孩只是飞过我的领空,然后就离开了,只因为是男孩子的缘故把我们聚在一起,当环境改变了,我就没兴趣跟她们在一起了。现在她们大部分都已经结婚,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她们不过就是一般人。”

“你比较喜欢男人,是吗?”

“噢,多多了,我有一颗男人的心。”

“你的心跟我的很像,没有特别强烈的性别倾向。”

之后,她告诉他跟布洛克门之间的友谊是怎么开始的。有一天在狄摩尼克餐厅,葛罗丽亚和拉凯尔巧遇正在午餐的布洛克门及吉尔伯特先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提议四个人一起吃饭。她相当喜欢他,他是她厌倦了年轻男孩时的调剂,他要的不多,只要一点点就能满足。他迎合她,自己也很开心,了不了解她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她跟他见面好几次,弃家人的公开反对于不顾。然后一个月以后,他向她求婚,满足她所有的要求,从意大利的度假http://house.ifeng.com/loupan/bieshu/list_0/0.shtml

别墅到大银幕的演艺事业等无所不依。她当着他的面笑了出来——而他也笑了。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放弃。在安东尼获得她的芳心以前,布洛克门已经有了持续的进展。她待他相当好——除了她总是用令人讨厌的绰号称呼他以外——让他有一种想象,仿佛当她走在篱笆上,他则象征性地陪伴在她的身旁,如果她跌倒,他随时做好接住她的准备。

在订婚宣布前的那一晚,葛罗丽亚告诉了布洛克门。他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她没有办法向安东尼说明当时发生的所有细节,但她暗示布洛克门毫不迟疑地就和她争吵起来。安东尼推测,他们的会面最后不欢而散,葛罗丽亚极度冷漠和无动于衷地坐在沙发一角,而这位“卓越影业”公司的约瑟夫·布洛克门则在地毯上来回踱步,瞳孔收缩,头部低垂。葛罗丽亚对他感到很抱歉,不过她判断自己最好不要表现出来。在最后的慈悲驱使下,她试图让他憎恨她,以此画下句点。然而,安东尼太了解葛罗丽亚最强的武器应该是冷漠,因此判定她这次的做法肯定无效。他仍经常无意间想起布洛克门——直到最后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幸福时光 全盛期

某天下午,他们坐上前座有遮阳篷的公交车,离开昏暗的广场,一路沿污浊的河道走了个把小时,顺着支流离开西区市街转入繁华的大道,到处都是来逛百货公司的人群,万头攒动有如蜜蜂一般。交通堵塞,车流凝结不动,就像一块成不规则状的果酱;公交车就像是输送的平台般挤满了人群,静静地等待交通号志发出准许通行的呻吟。

“真是太棒了!”葛罗丽亚大喊,“你看!”

一辆磨坊的马车,车身完全被面粉染白,由一个全身沾满灰尘的乡下人驾驶,经过他们而去,车后跟着一匹白色的马和他的黑人伙伴。

“真可惜!”她抱怨,“如果两匹马都是白色的就好了,这样配上薄暮就会是很美的景象,这一刻能身处于这个城市,真的让我感到非常快乐。”

安东尼摇摇头不表同意。

“我认为这个城市是个半调子。总是试图营造一种惊人而令人景仰的都市风格,想要成为名副其实的浪漫大都会。”

“我不这么想,我认为它令人感动。”

“也许某些瞬间是如此。不过它的景观是人为而一眼就可以看穿的,是由公关体系的明星所运作,由华而不实的舞台设计所堆砌,如果告诉我在这里曾经举行过临时演员的大游行,我也不会感到惊讶——”他停顿,急促一笑,又补充说:“也许技术方面很优秀,但却不足以令人信服。”

“我敢打赌,警察把人民都当成笨蛋,”葛罗丽亚若有所思地说,一边看着路旁有一个个子高大却胆小的女士,在警察的协助下过马路,“他总是看到人的惊恐、无能和衰老的一面——事实上是如此,”她补充。然后又说:“我们最好赶快动身回家,我跟妈妈说了要早点回去吃晚餐,然后上床。真讨厌,她说我看起来很疲惫。”

“我真希望我们已经结婚了,”他认真地低语,“那么我们晚上就不须道别,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样真好!我想我们应该到处去旅行,我想去地中海和意大利,而且我也想上舞台表演——也许一年以后。”

“你一定可以的,我会写部剧本题献给你。”

“这样真好!那我就能演了。将来,等我们有了更多钱”——老亚当的死总是以这种方式技巧性地暗示——“我们就兴建一座很豪华的庄园,好吗?”

“噢,当然好,还要有私人的游泳池。”

“要有很多,还有私人的小河。噢,我真希望现在就能拥有。”

真是诡异的巧合——他也正好在期待相同的事。他们如潜水员般跳入人群的深色漩涡中,在第五十街抬起头来换气,缓缓朝家的方向漫步而行,两人之间弥漫着无可言喻的浓情密意……就像走在一座只存在于梦中的安静花园。

幸福美好的日子就像小舟般,沿着缓慢流动的河流漂浮前进;春天的夜晚特别引人陷入某种哀愁的忧郁,让过去显得特别美丽而苦涩,召唤他们回顾过往时光,看见他们在遥远夏日的恋情,已随着那被遗忘的华尔兹渐行渐远。他们之间最感痛苦的时刻,莫过于因人为因素阻隔而必须暂时分离;在戏院,他们会相互寻求对方的手,握住,在漫长的黑暗中温柔地施力和回应;处身在拥挤的人群中,他们会眉目传情,读出对方心里想说的话——完全不知道他们其实只是遵循尘世里世世代代的人群走过的轨迹,却懵懵懂懂地领悟到,如果真实是生命的终结,那么幸福就是生活的方式,以其短暂和易逝而更需要被珍惜。然后,五月在一个神奇的夜晚结束,六月开始,离婚礼只剩下十六天——十五天——十四天——

幸福时光 离题

就在他们公开宣布婚约前,安东尼回到泰瑞镇去探望祖父。时间的诡计逐渐得逞,他的形容更加枯槁,头发也越显斑白,当他听到这个消息,反应充满了讥讽与怀疑。

“噢,你要结婚了,是吗?”他刻意用一种含糊的温和语气包装,并不停地前后摇晃他的头,以至于安东尼没有因此感到丝毫沮丧。当他对祖父的真正意图尚一无所知时,他假设会有一大笔钱因此进账。就算不给他,也一样会拿去做公益;进行道德改革的大业。

“你打算去工作吗?”

“这——”安东尼拖长尾音,感觉有些措手不及,“我有在工作。你知道——”

“嗯,我指的是真正的工作。”亚当·帕奇不带感情地说。

“虽然我还不太确定将来要做什么,但我也绝对不是一个乞丐,爷爷。”他不服输地大声宣称。

老人半闭着眼衡量安东尼所说的话,然后近乎道歉地问:

“那你一年存多少钱?”

“到目前为止没有——”

“所以之你打算用现有的钱过日子,而且已经打定主意要仰赖奇迹发生来养活你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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