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的仪式,有一半已经消失了。也许再过一两年,铁路干线会铺到我们的深谷,以迅
雷一般的速度,卷走我们古代的传统和美妙的传说。
那是在冬季,在狂欢节左右,正是一年之中我们那里最适于举行婚礼的时节。在夏
天,人们没有空闲,农场的活计不能受到三天的耽搁,还不说节庆给精神和肉体留下的
沉醉多少需要费力的解除,这就要多加几天功夫。——我正坐在一个古式炉灶的宽大的
遮檐下面,这时,手枪声,犬吠声,风笛尖厉的声音,向我预告未婚夫妇要到了。一会
儿,莫里斯老爹夫妇,热尔曼和小玛丽,后面跟着雅克和他的女人,还有男女双方主要
的亲属和教父教母,都拥进了院子。
小玛丽还没有收到新婚的礼物,当地叫做“彩礼”,她穿着她朴素的衣服中最好的
几件:一件深色的粗布连衣裙,一条花枝图案、色彩鲜艳的白披巾,一条桃红色的围裙
——一种当时非常流行、现在无人光顾的红印花布,一顶雪白的细布帽子,那种式样好
不容易保存下来,令人想起安娜·博琳和阿涅丝·索雷尔①的帽子。她脸色鲜艳,微露
笑容,毫不骄矜,尽管有理由这样。热尔曼在她旁边庄重温柔,就像年轻的雅各在拉班
的井边迎接拉结②一样。换了别的姑娘,就会摆出了不起的神气和得意洋洋的姿态;因
为不论在哪一阶层,凭着自己漂亮的眼睛而出嫁,总是值得自傲的。姑娘的眼睛是水汪
汪的,闪耀着爱情的光辉;很明显她是一往情深,没有闲功夫顾到别人的意见。她可爱
的坚定的表情还留在脸上;她浑身表现出坦率和诚恳;她获得成功,却丝毫不流露出傲
慢,她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却丝毫不突出自己。我从来没看到过这样可爱的未婚妻,她
年轻的女友问她是否幸福时,她毫不含糊地回答:
①安娜·博琳(1507—1536),英王享利三世的妻子;阿涅丝·索雷尔,法王查理七世的情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