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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檐马 当前章节:148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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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嘶吼》作者:檐马

文案:

对日式虐心情感和欧美奇幻剧情的混搭尝试,讲述一个爱欲、恨意与死亡融合纠缠的故事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我,魅魔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不爱你,但我也无法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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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

滋啦——

滋啦——

大楼内的灯光因电流不稳而忽明忽暗,电磁波在空间内无序的扰动,像是有一群没有面貌的人环在我周围嘲笑。即便我已经是工作六年的老手了,遇见这种视线的不清情况还是不免要有一些心烦意乱。

我抬起左手按了按耳朵内的通讯器:“T2,报告你的位置,完毕。”

耳机内轻微的电流底噪声中,传来我的搭档T2的声音:“我在四楼东南角,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即将从南边楼梯下楼与你会合。完毕。”

听到T2的汇报,我转而向南边的楼梯间走去:“T3收到,完毕。”

耳机内又恢复了寂静,电流声被这种无声衬托的响亮,像是恼人的耳鸣。

我所在的位置是五层办公大楼的三楼西南部区域,左手边是磨砂玻璃墙围起来的会议室,右手边是开放的办公区域,一个又一个方形的工位像是一块块变质的豆腐块。

我双手举着枪,一边谨慎的搜索可疑的地方,一边向南边的消防楼梯靠近。

电梯在之前就被我们断掉了电力供应已经不能使用,北面的楼梯间因为有玻璃窗可以作为逃离路径,也已经被我们提前锁定了所有电子门锁。现在能沟通各个楼层的通路只有南边的楼梯间。

在我刚开始进入三楼时,三楼的楼梯间大门被我用门撑别开45度角,所以我现在可以清楚的看见绿色的应急灯照着的地方。

就在我逐渐靠近,隐约听见楼梯间内T2的脚步声时,那道黑色的影子出现了。

它似乎是从贴近门口的工位下钻出来的,对着楼梯间的方向直直的冲了过去。我只来得及看见一闪而过的一团黑影,还有错觉一样,转瞬即逝的两点红光。

那东西的移动速度太快,来不及用枪,我立刻拔腿追上去,在楼梯间喊T2:“在这里!”

我的长跑耐力不是很好,但是短跑的爆发力是近十年所有特工中的第一。即便是在楼梯间这种狭小又起伏的地方,经过多年培训的我,自负也是无人能逃脱我的追逐的。

我一步三级的迈下楼梯,然后在拐角处右手按住栏杆,猛地拧身一跃,跳向下一层。

从我发现那道黑影,再到我冲出一楼的楼梯间大门,中间只用了十几秒,那道黑影却比我还快,在我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快速的扫视着一楼大厅,四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T2这时也追了出来,他警惕的四下看,问我:“人呢?”

我说:“不知道。”

我深呼吸几次,快速平复刚刚的追逐中上升的心率和呼吸节律。然后问T2:“你刚刚在楼梯间看见什么了吗?”

T2摇摇头:“没有。”

事情发生时,T2从四楼向下,黑影如果上行,势必要与他碰个照面。而T2没有见到它,也就是说这个东西比我还快上几倍,以非人类的速度向下逃逸了。

我又一次按下耳机:“T1,有没有看到什么?完毕。”

潜藏在大楼外的狙击手T1回复:“没有。完毕。”

T1的视角一直跟在T2身上,如果T2都没有看到那东西,T1大概率也是看不到的。

我问T2:“接下来怎么办?”

T2皱起眉头,说:“或许我们该汇报总部,我有一种预感,仅靠我们三个人,无法抓住它。”

我提着枪站在一边,听T2与总部汇报。

这次的任务太奇怪了。部长只告诉我们三个人进来抓捕目标,却没有说目标是男是女是高是矮。实弹的配枪被收走了,发给我们的是特制的强效□□,里面的麻醉剂量足够放倒一家四口的大象。

T2联系过总部,总部说后援即将到来。T2在一楼重新检查了一遍封住大楼出入口磁锁。我们重新搜查了一楼的所有房间,一无所获。

我说我还想重新走一遍刚刚那个黑影的逃逸路线试试看,T2同意和我一起上楼。

二楼的安全通道大门还扣着磁力锁,没有我和T2的钥匙无法打开,我们也没有浪费时间再打开门锁进去搜寻。因为如果黑影能破开这种锁,它早就可以直接破开一楼同样禁制的大门离开大楼。

行至三楼,我弯腰到刚才藏匿黑影的工位下面查看,抽出手电在办公桌下仔细搜索。桌子下的死角有一些常年没有打扫干净的积尘,地上有回形针和订书钉之类的掉落的小杂物,有几根黑色的短发和灰尘缠绕在一起。我戴上手套,将那撮脏乱的东西装进证据袋。

仔细确认过没有其他可疑的印迹之后,我从办公桌下钻了出来。就在这时,我和T2同时警觉的听到了异常的声音。

唰啦——

一摞纸张文件落地的声音,从磨砂玻璃背后的会议室传来。

T2走在我前面,他警惕的提着□□,猛地推开会议室的门,举枪对准了里面。

我紧绷着身体,随时准备出击。却看见T2的表情从紧张变得放松,他慢慢放下了枪,对着屋内说:“别怕,叔叔不会伤害你。”

我站到门口,看见了会议室内的东西。

一个小男孩,约莫六七岁,抱着膝盖窝在会议室长桌的桌下,他面前是从长桌上滑落的一打文件。小男孩惊慌又畏惧的脸色惨白,圆圆的眼睛里盛着一汪摇摇欲坠的水,看起来就是一副快要被吓哭了的样子。

T2靠近了一点,他轻柔的问:“小朋友,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我的心里警铃大作,我确信我之前在搜索四层时,这间会议室里没有人!

我拉住T2。戒备的看着那个小男孩更加害怕的把头藏在臂弯里,他紧紧的向后躲避,好像想将自己藏进墙壁里。

T2被我拉了起来,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样子。

巨型探照灯的白光穿透了外墙上镶嵌的玻璃窗,支援来了。

耳机里冷淡的人声说:“T组汇报情况。完毕。”

T2说:“T2和T3现在在三楼的会议室,我们发现一个平民男孩,完毕。”

支援的人说:“T2、T3,原地等待支援,完毕。”

特勤小队的人从正门涌入,逐层封闭搜索,彻底占据了这栋办公楼。

一个穿黑风衣的中年男人在两个特勤的护卫下来到了四层。这人是我们执行部的部长,郑儒。

郑总对我们素来是不苟言笑的冷面,这人但凡嘴角上扬,都是要冷笑着骂人。被他骂过的人,全部一致的认为,被郑总骂一顿还不如被他吊起来揍一顿。

然而这次,在他一见到那个小男孩的瞬间,郑总露出了一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神色。他眼睛微睁,眉毛上扬,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向两侧牵拉,整副表情夹杂着惊喜、愉悦、狂热和温柔。

郑总大步向前,双手夹在小男孩的腋下将他抱了出来,抱到了会议桌上。他微微弯下腰与小男孩平视,用我从来没听过的柔和声音说:“我们又见面了。”

在那时,我知道我的任务完成了,郑总要我们抓捕的人就是这个看起来柔软无害的小男孩。

小男孩没说话,他别过头拒绝看向郑总,用一种我无法分辨的复杂眼神看向我和T2的方向。那种眼神看起来几乎算得上是求救。

我从侧面看了一眼T2的神色,T2微微皱眉,严肃的抿着嘴唇,他是在强自忍耐着不违抗命令。

我开始有些怀疑我受到的微表情训练有误了,这三个人的表情此刻令我感到头脑混乱。

郑总把小男孩抱下来,牵着他的手向外走。小男孩这时已经收起了看向我和T2的目光,十分顺从的低下了头。

郑总路过我们的时候,说:“你们几个做得不错,可以收队了。”

郑总带着小男孩上了自己的车离开,特勤队也整队收队。

我和T2站在办公大楼门前注视车队离开,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燃一颗烟,我试图和T2聊些什么,于是我说:“你刚才注意到老郑的表情了吗?”

T2出乎我意料的说:“没有。”

他目光远远的看向车队消失的道路尽头,我皱了皱眉。

从刚才在会议室见到那个小男孩开始,T2的反应便不太对,他好像对那个小男孩表示出了过多的关心。

我们都是被从小培养起来的专业特工,被教官教导的第一课就是暴露自己的情绪是大忌。乃至于后来真正为组织效力,受到天网般的束缚之后,恨不得将说出与任务无关的话都算作大忌。

T2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特工,他在执行任务时,永远都是极致的理智和无情,他不该是现在这个惦念着什么的样子。

我掸了掸烟灰,刚想开口问问T2,从车道另一边开来了一辆低调又隐蔽的黑车。驾驶席上的人手臂搭在车窗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这人就是T1。

T2不抽烟,他习惯性坐在后排,远离我们这种大气污染源。

我坐在副驾驶吸烟,从后视镜打量着T2的神色。他沉默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辗灭了烧尽的烟蒂,从风挡看向道路前方,远光灯穿不透的那片黑暗。

我想不明白,那个小男孩为什么会出现在三楼的会议室里?之前在我眼前闪过的黑影是什么?难道那个小男孩有什么强化奔跑能力的特异功能吗?就算如此,他又是如何重新回到三楼的?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我的人生从踏入那栋大楼时,就注定会被颠覆了。

☆、魅魔

从那天结束之后,我和T1、T2又执行了几次任务。

T2在执行任务时,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和稳重,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是当任务结束,两次任务间短暂的闲暇时间,我总能注意到他坐在餐厅靠窗的位子,望着窗外某一处,关押着那个小男孩的囚室方向。

我无法自控的想到郑总那日露出的狂热又痴迷的模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不想T2也变成那副瘾君子一样的样子。

组织里的每一个能执行任务的特工,都是千挑万选出来,最冷静无情,最适合成为组织的工具的那一小部分人。

情感,对于工具来说,是不必要的累赘。

但是再极端严苛的训练,也无法抹掉我们身上与人性相关的部分。组织对于情绪和情感失控的特工唯一的应对方法就是抹杀,干脆弃用已经坏了的工具。

我从很久以前,就活在了惴惴不安之中。我知道组织的一切明暗规则,我知道一旦我喜欢T2的事露出端倪,会是什么下场。

我用了几年的时间,才学会将这份感情隐藏在执行任务时的交流里,我才能完美的不留一丝痕迹。

可是我无法忍受看到那样注视着某个人的目光出现在T2身上,我无法忍受他那样的目光不加掩藏的给了别人。

那个小男孩一定有问题,我决定重新调查那天发生的事情。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调出任务录像的备份。理论上来说,特工不被允许保留每次任务的相关信息和录像,但是我会私下保存和T2一起出任务的那些部分。

我用慢倍速看完了黑影出现之前的录像,没能发现黑影的任何形迹。再之后,那个黑影就像是从地底钻上来的一般,突然出现我的视野里。因为速度太快,他的面目模糊不清,但是从体型上来看,他完全可以是那个小男孩。

我近乎逐帧播放,看着那团模糊的东西在图片中位移。隔着屏幕过于明亮的荧光,我盯着他回头看向我的那一瞬间,双眼发出的血红的光。

在他即将从画面里消失,完全闪入楼道之内的时候,我脊背发凉的按下了暂停键。我难以置信的倒退重播,暂停,再倒回——我发现视频里的影子是斜向上的!

他攀上了四楼,迎面见过T2,不知怎么,和我汇合的T2竟为他打掩护说他没有见过他。

电脑屏幕的画面定格在那一瞬,我像是着了魔,努力想要找出是我眼花的证据。可惜即便将图片的倍率放大成马赛克,我也无法得到更多的线索。

我长出一口气,把纷乱的情绪全部压下去,点开物证实验室的报告。

报告证实,我捡到的头发全部属于坐在那个工位办公的普通平民,那个工位下或许并没有藏过那个小男孩。以他的移动速度,大概是我注意到黑影从那个方向出现的时候,他刚好经过那里而已。

这个小男孩有非人的速度,无声的行动,他若是想要一直藏下去,仅凭我和T2两个□□凡胎根本没机会抓住他。那么他后来为什么会乖乖的现身于三楼的会议室,没有继续乱跑?

郑总在追捕他。如果说他是害怕郑总的,那他为什么会故意出现在我们面前,被我们抓住呢?

这个小男孩的行为有自相矛盾之处,我无法用正常的逻辑来推理出他的目的,也无法用正常的理由解释T2身上的古怪之处。

我知道我现在已经被感情压过了理智,这样的我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我需要一个局外人的解读。我给我唯一信任的那个人发了消息:“可以见一面吗?”

我们的见面地点约在了天空之庭。天空之庭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一群长着翅膀的光pi股小天使围着你唱歌的地方。然而实际上,当我踏过人工堆砌的铺满草坪的山坡,前方等待我的不是温馨和美的花园,而是零星分布的一片可替换的虚拟墓碑的碑群。

我挑了一个位于偏僻角落的墓碑。墓碑的基底是一块空白的石板,根据凭吊者选择的对象,它会显现逝者的名字和相片。

我这次来祭拜的人是我的师父曹科。

组织为了保护特工们的隐私,在我们进入组织的第一天就剥夺了我们的名字和生日之类的个人信息,我们彼此都只能以代号相称。最终能赎回自己的本名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年满三十五岁退居二线的老人。前者是英年早逝的不幸,后者是爬出尸山血海的大幸。我约见的那个人就是后者。

在我默默注视着我师父的墓碑之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看到了我师父的师父,如今的档案部副主任,顾鹏。

我对他点头示意:“师公,您来了。”

顾总虽然从一次次刀山火海的任务中活了下来,但是他也因此失去了一条右臂,和一只眼睛。他左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利索的自己点燃了一根香烟,他说:“你有一段时间没来看他了吧?”

我望着相片里那个年轻的笑脸,回答说:“最近任务太多了,有点忙。”

顾总说:“没事的时候,就多来看看他。我只有看到他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我没有回答。我师父死的时候才二十八岁。我每次来这里见他,都有一种我会比他活的还短的预感,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兆头。

顾总问我:“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把之前的那次任务和他讲了,告诉他郑总和T2身上的反常。

顾总脸色凝重,半晌没有言语。

我问他:“您是知道些什么吗?”

顾总做出某种决定似的轻叹一声,然后才说:“你们可能是遇见魅童了。”

“魅童?那是什么?”

“大概是一种类人的生物,擅长操纵人心。我也只在刚进入档案部的时候听一些老人说过,他们说古代那些祸乱朝堂的宠妃,神话故事里的妖狐成精,都是魅童长大之后的成年体——魅魔。”

“魅童......”我咀嚼着这两个字,问顾总:“他是怎么操纵人心的?郑总和T2如果真的是中了他的招,我该怎么破解?”

顾总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档案部里关于魅魔的资料已经被人毁了。我从别人那里听到的消息也从没被证明过真伪。

“据说,魅魔对人的干扰要通过某种形式的接触,接触越多,对受害者的控制越强。而魅童因为是幼年体,所以会比成年的魅魔更脆弱一些,能力也更弱一点。

“至于破解之法,有人说杀了魅魔就能解救受害者,也有人说魅魔的法术无解,中招的人终生都会成为魅魔的俘虏。不过说这些话的人,自己都没见过魅魔,他们所说的也就没有办法辨别真伪了。”

关于传说的部分,就连顾总也只是听别人说来的,我即便深究也没有什么用,更加令我在意的一点,是档案部里关于魅魔的资料被毁了。

档案部的档案除了纸质版本还有各处备份过的电子版,有能力把所有资料一起毁掉的只有我们组织内部的人。而我现在的怀疑对象里,最有可能做出这种事的嫌疑人就是组织里的老资历郑儒。

我问:“您觉得毁资料的那个人会是郑总吗?”

顾总没答话,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这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我继续问:“师公,您听来的故事里,有没有提过魅童的寿命有多久?或者是他们的幼年期有多长?郑总那天说过‘我们又见面了’,我现在开始觉得他们曾经的见面是与资料被毁有关的。但是从那个孩子外表的年龄上看来,他又与此事无法相关。”

顾总碾灭了烟头,露出了对“我不知道”这四个字已经厌倦了的表情,但是他还是不得不说:“我不知道。不过根据简行性法则——复杂条件中选取关联性最大的线索进行推理——你倒是可以考虑这个魅童寿命很长且他早就与郑儒有过接触的可能性。”

我陷入了沉思。因为缺少关于魅童和魅魔的档案资料,我此刻反而被更多自相矛盾的问题环绕,整件事像是开始崩塌的多米诺骨牌,不到骨牌全部崩溃的时候就见不到图案的全貌。

顾总点燃了第二支烟,他用剖析的目光盯着我:“T3,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件事?”

我内心惶恐,还没来得及寻找托辞,就听顾总接着说:“郑儒和T2只是你的上级和同事,你不该为了这种理由就牵涉进来的。”

我顺着他的话音说:“就是因为他们是我的上级和同事。”

顾总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又长长的叹了口气,问我:“你知道我活到现在,人生中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我猜不出来。

顾总自问自答的说:“——就是我在二十年前收了曹科做我的学生。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和其他的孩子都不一样。训练营里的小孩,大多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冷淡和没有表情的。只有他,在我隔着玻璃看过去的时候,是在格斗训练场的泥地里笑着爬起来的。

“我那时也还年轻,只知道他与众不同,却不知道他和别人不同的地方是在于他有感情。我总是在后悔,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他,他或许就不会正式成为一个特工,他或许就不会因为特工最不该有的感情而死了。”

郑总的表情苦涩而又悲痛。

我师父的最后一次任务,也是顾总退休前的最后一次任务。

组织里有一句大家私下里流传的话,说特工退休前的最后一次任务叫做“鬼门关”。因为按照惯例,最后的任务总是最难的任务。这也是组织的一次筛选。能力不够强的人注定要在三十五岁之前被无情的淘汰。

顾总的能力并不差,但是他那次领到的任务格外的难,他也面临了天堂地狱一线分割的鬼门关。

那次任务本不该由我师父做顾总的搭档的,但是那个人笑着对我和顾总说:“老师的最后一次任务,就该是学生为他的顺利退休保驾护航的。T3,等到我也要退休了,你也要来做我最后一次任务的搭档。”

然后,我师父为了掩护他的师父,在那次任务中死了。他用自己的命,换失去了手臂和眼睛的顾总跨过了鬼门关,进入了天堂。

我对顾总说:“您没有错。他也没有错。能在这样的组织里遇见他,成为他在乎的人,是我们两个的幸运。”

顾总按灭了墓碑上的显影,墓碑又恢复成了空白的石板:“我不该当着他的面说这些的。

“你们两个在这个方面太过于相像,即便你从来没有表露出来,但是我和曹科都知道,它就在你的心里。”

顾总郑重的劝告我:“T3,我不希望你和他有一样的结局。”

我想要辩驳,我被在我心底压抑过久的东西逼迫着想要对谁嘶吼,我想要告诉他T2对我而言远比他能想象到的还重要。

但是我不能,我只能沉默下来,不去继续撕扯他心里的伤疤。

今天的谈话到这里也就无法再继续了。我们一起离开,走向天空之庭的大门,顾总走在我的前面一点,先迈过了门口。

接下来的几秒钟内,在我全然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突然发生了意外。

我先是惊愕的看着门外靠墙站着的人,说出:“T2,你怎么......”

下一秒,表情冰冷的T2上前一步,左手搭在了顾总肩膀,右手抵在顾总的胸口。微妙的一声“噗”响起,我眼看着顾总仰面向后倒在了我的面前。

我条件反射的蹲下去,双手紧紧按住顾总白衬衫前涌现的鲜血,试图把那些温热的生命力重新塞回破了一个洞的胸口。

我看见T2头也没回的跑开了,拐过天空之庭白色走廊的转角,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内。

顾总用力的抓住我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让我按在他胸口的手脱了力。

师公挣扎着抬起头,用急迫的目光看着我,他说:“别追。别查。”

我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眼前令我晕眩的纯白和鲜红之上了,它们像是混乱的调料盘,在我视线里扭曲、掺杂、盘旋。

我快要失去理智的头脑里只剩下了一个愤恨的念头——我怎么可能不追不查!

☆、囚室之内(魅童×郑儒)

长廊尽头,脱去了黑色风衣,穿着西装的郑儒站在尽端的囚室门口。

郑儒面色沉重,表情控制的滴水不漏,然而他的眼神里却暗藏了一丝愉悦的期待。他抬手在囚室门外的触控面板上验证了身份,然后在设置栏一项一项的关闭了内部监控设施的开关,囚室内最终与普通房间无异了。

郑儒拨开门锁,推门进入了房间。

房间内的布置并没有一般囚室的冰冷,整体看起来更像酒店的标间一些。魅童背对着门口,一手枕在头下,侧卧在单人床上,像是在睡觉。

郑儒走到了魅童面前,在床边半跪,左手的食指轻轻挑起魅童的刘海,在指尖捻动,他轻柔的说:“你为什么不愿意看我?”

魅童姿势未动,他缓缓睁开眼睛,露出暗红色的双眼。

郑儒陶醉的盯着他的眼睛说:“你真漂亮。”

魅童用不符合他外表年龄的冷漠表情看着郑儒:“我以为你还是想要杀了我。”

郑儒掀开他的T恤,露出幼儿小小的身躯,他说:“至少不是你现在的样子。

“我要毁灭的,是那个强大又美丽的、身为魅魔的你。”

魅童没有露出丝毫恐惧,他坦白说:“你是第一个令我感到害怕的人类。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魅惑’在你身上会是这个样子。”

郑儒微笑着说:“我的荣幸。”

他们两人的纠葛始于七年之前。郑儒那时刚刚退居二线,被调到执行部做干事。执行部的干事日常工作就是审核特工们的任务执行情况,那一回,他接到的工作是去调查某个小组在执行任务时全军覆没的原因。

郑儒在事发地,见到了罪魁祸首——仍是成年体的魅魔。

魅魔觉得这群特工像杀不尽的苍蝇一样烦人,他干脆对着郑儒施加了魅惑之术,让他将此案彻底结案,变成无头冤案。

尝到甜头的魅魔觉得这还不够,他还想要控制着郑儒删除掉特工们手中掌握的关于他的全部资料。为了完整的控制郑儒,魅魔留在他身边对他不断强化着法术。

起初,郑儒和普通人一样,为魅魔双眼施予的魅惑的魔法而神魂颠倒。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魅魔发现了郑儒不同寻常的地方。寻常人若是中了招,都会逐渐沦陷,直至失去全部自我。

或许是因为经受过严苛训练的特工的心性本来就比常人坚韧,而能成为特工头子郑儒更加出类拔萃,所以在郑儒的意识里,总有魅魔无法掌控的部分存在。

等到魅魔终于控制着郑儒毁去了所有关于他的资料时,魅魔也遭到了来自郑儒的反噬。

郑儒对魅魔的爱是独享,爱到极致时,他会不遗余力的从外人手里保护魅魔不受伤害,可他同时也想要亲手毁了令他欲罢不能的魅魔。他想要永远的独占魅魔,甚至独占杀死他的权利。

魅魔从未见过这样的猎物,他失了手,险些被郑儒杀死。他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是也因为失去了大半法力,不得不化为了小孩的模样——也就是魅童——来保存实力。

顾鹏听来的传说是错的,魅童并不是魅魔还未长成时的幼年体,这只是他力量流失时的一种状态。

受伤的魅童躲起来休养生息了一段时间,可惜他还是在不久前被郑儒发现了藏身处。

郑儒知道魅童的能耐,所以他没有派遣太多的人去包围他。人数太多,会在太多人面前暴露魅童的秘密,人数太少,他的部下容易被魅惑成魅童的猎物。选择三到四个人最好不过,一来魅童能力所限,这几人不会全部沦陷,二来也方便郑儒的后续处理。

他早做好了牺牲T1、T2和T3的准备,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三个人在魅童面前全部安然无恙,最终死的人却是顾鹏。

郑儒问:“你为什么要让T2杀了老顾?”

魅童一副毫不在乎的神色反问道:“你不是知道为什么吗?”

郑儒自嘲的笑了一声:“你啊,你就是这样,你喜欢把你的每一个猎物都玩弄于股掌,直到毁了他的所有。”

“你把我关在这里,不怕我对你的手下做什么吗?”

“不会再有其他的人过来见你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倒是还想再见一个人。”魅童说。

“T3?”郑儒一猜即中,“你让他的战友杀了他的老师,这还不够吗?剩下的我可以帮你处理。”

魅童翻身坐起,他挑眉做了一个天真无邪的表情:“还不够。”

郑儒宠溺的看着他:“那好,我可以帮你。不过我要知道T2的下落,我不能就让他这么跑了。”

魅童一只手支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又是为了升职的那些事情吗?我已经帮你坐到了部长的位置上,接下来你还想要什么?和老头子们一起围着圆桌喝茶吗?”

郑儒仅靠一只手就捏住了魅童细瘦的脖子,他拇指抵在魅童喉咙的软骨上,警告他目前的处境仍是受自己掌控的。

魅童丝毫不为所动,他说:“我只是让他自己去找地方藏起来,至于他会藏到哪里,我不知道。他选择藏匿地点的思维习惯,你们这些特工会比我更了解,你自己去找吧。”

郑儒拉着魅童的脖子凑近自己,然后在他额头奖赏性的轻轻亲了一下,他说:“好孩子。”

顾鹏被杀,是震惊组织上下的大事,郑儒作为行凶者的上司,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能离开自己的岗位。

郑儒的通讯器在他口袋里振动,他没有避讳魅童,直接接起来,回复听筒里传来的话:“......先把他放了吧,他和这件事没关系,只是个目击者......嗯,好,我马上到。”

然后郑儒挂断了通讯器,他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魅童:“你的‘大餐’之后就会过来了,我希望你能尽情享用,早日恢复成你本来的样子。”

魅童的眼睛又变成了黑色,他好整以暇的说:“我会的。”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郑儒又离开了囚室。

被囚禁起来的魅童不用食水、不用睡眠休息也能活,只不过他会饿肚子、会疲倦。从郑儒把他关进来到现在,为免他与送餐的人产生接触,他被郑儒断绝了餐食。

这会儿虽然有些恼人的饥饿感,但是魅童仍然十分自如。他惬意的伸了个懒腰,然后懒虫一样在床上滚了一圈,他仰面盯着天花板柔和的灯光,自言自语的嘟囔:“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谁呢?”

☆、复仇

审讯室里一道苍白的照明光束打在我面前的金属桌上,有些晃眼。坐在我对面的人藏在光束后面,像是一团模糊的白色影子。

他们反复询问我,T2为什么要杀了顾鹏?T2和顾鹏以前有没有过节?T2在此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你今天为什么要与顾鹏见面?

他们问的很多问题,我都有同一个指向的猜测作为答案,但是我不能说。我不知道在审讯室外旁听的人有谁,也许其中就有我的领导郑儒。

沾在我双手上的鲜血已经开始凝固干涸,像是在我的手上贴附了一层干硬的壳。

大概是因为我一向伪装的不错,一直和T2并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加上漫长的提问过后,审讯的人实在没有办法从我这里问出什么。我被暂时释放了。

离开审讯室的大门,门外站着郑儒。

他看起来像是宽慰一样,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他的手没有移开,暗暗用力的捏住了我。他问我:“你知道T2为什么要杀了顾鹏吗?”

我直视着他平静到毫无波澜的眼睛,反问:“您知道吗?”

郑儒当然不会回答。他收回了手,对我说:“你也到了该收徒的时候了。这件事之后,去训练营挑个徒弟吧。”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盯着自己的双手。

刚才在审讯室被问话时,我就在想一个问题。顾总在被我找上之前,一直都是局外人,魅童和T2没有要埋伏到天空之庭门口杀他的理由。而我虽然在调查关于魅童的事,但是目前为止的行动都不至于会打草惊蛇。

T2刺杀顾总的行为到底是他的个人行为还是受了魅童的指使?

我的手微微垂下,触发了水池上的感应器,水龙头自动流出了清水。我像是被烫到了,猛地缩回了手。

我手上仍然满是已经干涸的顾总的血,我似乎仍能感受到喷涌到我掌心的热度。这是顾总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我的耳边响起了顾总说的“别追,别查”。

但是我骗了他,我没有说出我调查一切的目的。我仍然要继续追查关于魅童的事,我除了要从魅童手里解救T2,如今还要为了被害的顾总。

我握紧了拳头,下定决心的将双手伸到了流水下面,冲刷掉了顾总在物质上存留于世的最后的遗迹。

我换上了外出执行任务时穿着的黑色制服,配备好了全套武器。

夜里凌晨一点半,我从房间里走出来,径直走向基地的监控室。

监控室长时间有人驻守,唯独在凌晨两点至四点之间只安排了两个人值班。

我贴在隐蔽的死角,看着两点钟一到,监控室大门打开,四个人穿蓝色制服的技术员从房间内出来,另两个同样衣装的人进入。

我蹲下身体,顺着光滑的地面滑过去一个小小的磁性贴片。贴片在经过金属门时被吸引上去,然后随着大门合拢,它就被夹在了门缝中间。

下班的四人渐行渐远,预估他们听不到这边的异响后,我靠近了监控室的门边。

小贴片被我引爆,发出噗的一声响,金属门的磁锁瘫痪,我两手扒住门缝向两侧拉开了门。

室内的两个技术员似乎从未预料过会有基地里的特工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对付自家的大门。离我较近的人还没等露出一副完整的惊愕的表情,我已经冲上前去扼住他的脖子,敲晕了他。

另外一人戴着耳机坐在监视器前,他的反应比他的同伴迟钝了一拍,在他张开嘴想要呼喊之前,我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他的后脑。

我低声说:“别动!别出声!”

那个蓝制服条件反射的举起了双手,颤抖着说:“你……你要做什么?”

我说:“我要关于T2的录像。”

他在操作台上操作了几下,缩着脖子说道:“T2的行踪录像已经被调查组提走封存了。”

我皱起了眉头,略一思索后说:“那我要6034号囚室的记录。我要知道最近有谁去过那里,都是什么时间去的。”

顾总说过,魅童要通过接触来强化对人的控制。查阅囚室的访问记录总该有些新发现。

搜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因为只有简短的两条。

魅童被收押在囚室期间,并没有如我想象中的和外界的频繁接触。他像是被人遗忘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没有人注意到他。直到顾总被刺杀之前,T2才作为第一个访客,进入到那间囚室,并且停留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T2的行踪录像虽然被调查组提走了,但是这条至关重要的访客记录却像幽灵一样浮现在了我的面前。我知道T2和我一样,从训练营学员们私下流传的东西里学过让系统“致盲”的小手段。调查组手里的录像很有可能是被他更改过的,故意避开了那一分钟的部分,不然的话,调查组早该去6034抓人了,他们也不至于抓着我不放。而只有怀疑魅童的我,才会想到去搜索6034号囚室的访客记录。

我蓦地产生了一种被人从背后一直窥视着的感觉,我被这种毛骨悚然的错觉驱使着猛地转头去看,理所当然的,我的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是我心理上的强大错觉已经强烈到可以干扰我的生理感受了。

我问那个技术员:“有T2进入房间之后的监控记录吗?”

技术员哆嗦着摇头:“没、没有。”

好吧,我猜也不会有。同样的,第二个访客在那个房间里做了什么,我也无从得知。

第二个访客是郑儒。在顾总被刺后,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去医务室,也没有去审讯室,他反而去见了魅童。我可以百分之百的确认,他在那里一定和魅童串通过什么,他一定知道T2刺杀顾总的所有动机。

我对着技术员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们是怎么进入囚室的?是谁给了T2权限?”

技术员操作着我看不懂的各种面板,然后得出了结果说:“6034囚室的解锁权限是对四个人默认开放的。郑总、T1、T2,还有......你。”

郑儒无论是职位原因,还是他与魅童的私人原因,能拥有进入那间囚室的权限都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为什么T1、T2还有我,也会被允许随意进入呢?

我确实的感受到了自己像是一只小虫,落入到一张肉眼无法察觉的大网之中的感受。

我以为我最初是因为T2,才会被情感压过理智,一脚踏入陷阱之中。我以为我是误闯进来的搅局者。但是如今的线索却让我意识到,这张张开的大网,早在我们接下抓捕魅童的任务的时候就已经布好了。

我在这时终于恢复了一个特工应有的冷静。

既然我是那只落入千重蛛丝中的飞虫,那我就应该收起胡乱挣扎的手脚,为一个一击破局的方案节省体力。

离开监控室前,我打晕了那个技术员,把他和他的同伴一起捆好,确保他们在凌晨四点换班之前都不会打扰到我接下来的计划。

接着,我旋开了别在衣领上的录像旋钮,摄像头边上的指示灯由一长段红灯转为三次闪烁的绿灯,然后熄灭,意味着它已经开始正常运转。

我径直穿过一条条熟悉的千篇一律的长廊,直到最终走到6034号囚室门前。

囚室外的控制面板流动着正常运作的白光,我仅仅在上面验证了指纹,门锁就已咔哒一声为我开启了。

我推开房门,视线对上了魅童笑眼盈盈的红色双眼。

他说:“我等你好久了。”

我踏入囚室内,任房门在我身后合拢。我没有浪费时间和他扯东扯西,而是直白的问他:“为什么T2杀了顾总?”

魅童笑着,乍一听有些答非所问的说:“因为我想见你。”

我压抑着怒火:“你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见到我,为什么一定是这种?”

魅童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回答说:“我对他下达的指令是‘在你面前杀一个人’,因为我觉得让你看见同伴之间的残杀,你一定会有来见我的动力。不过我也没想到,当时跟在你身边的人是你的老师。”

“为什么一定是我?”

“你很有趣,你和那些特工虽然穿着一样的衣服,但是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我没接话,我以为他要说我比其他人都更傻逼一点,会因为对T2的情感这种事而踏入他的圈套。

然而魅童继续说:“我可以凭这双眼睛魅惑人类,不论男女老幼,可是唯独你不受我的控制。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的人。”

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是震惊的,因为在我开口之前,魅童像是读懂了我的问题一样,指着自己的眼睛说:“从你进来开始,我就在对你施加‘魅惑’了,但是你还是好好的,不是么?”

我确实没有觉察出自己哪里有什么异常,我依旧对眼前这个一点都不像孩子的小孩儿憎恶乃至痛恨着。

魅童看向我的眼睛由红色变成了黑色,提醒了我一些事情。我问他:“我在那栋大楼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知道我不受你的诱惑了?”

“你真的很有意思。”魅童非常感兴趣的托腮看着我,说出了真相。

他确实是我在办公大楼内见到过的那个黑影。以他在搜索初期完美隐蔽自己身形的速度,如果只是躲避我和T2,他大可以安然无恙。但是他担心组织里之后会派更多的特工进入大楼,于是他决定魅惑我和T2,让我们为他开门,放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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