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盛夏。我独自一人窝在书房里,面对电脑屏幕上满屏的汉字,努力奋斗着。我每打几个字,就忍不住拿起手边的纸扇,朝自己脸上扇两下。可尽管这样,汗水还是止不住地从额头渗出来,然后顺着脸颊滑下去。
每当窗口吹进一阵微风,我都会感到周身舒畅。如果很长时间没有风的话,我就感到烦躁不安,甚至有一种要砸电脑的冲动。而造成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自然是那个净会惹是生非的陈默思了。
这家伙前两天晚上回来时,酒喝多了,不光在客厅撒酒疯,甚至还疯到了浴室。在洗澡时,他竟拿着正喷水的莲蓬头,对上天花板上的冷气口。之后就直接导致整个别墅的冷气系统进水,彻底瘫痪。我和维修公司联系之后,那边说是最近刚入盛夏,维修排队的人太多,他们要过好几天才能过来。可现在气温已将近三十七摄氏度,室内温度只会更高。
而陈默思这家伙倒好,他在冷气系统坏掉的第二天就消失了。现在只留下我一个人,面对着手中剧本离截稿日期越来越近的窘迫。如此高温下,我每打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敲打完其中一幕的最后一个字符后,我彻底瘫在了椅子上。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有微信消息的提示。我挣扎着坐起,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一点开屏幕,就看到发信人的名字。郑佳……她现在联系我干什么?自从两个月前的龙凤村之行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没多想,我点开微信,发现郑佳发来的是一条语音。我点开语音,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马上来我们上次见面的那家咖啡厅,有要事相谈。”
要事……什么要事?郑佳这丫头就喜欢故弄玄虚,从来就不会在一开始把话头挑明。不过我多少对她的这种做法已经有些免疫力了,所以倒也不会生气。而且现在书房里温度这么高,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到达极限,再待下去就算不会脱水而亡也有很大概率会中暑。思前想后,我决定去会一会这个丫头,于是便给她回复了一条马上到的消息。
随后我就赶紧收拾一下,逃命似的离开了这间不亚于炼狱的屋子。
等我赶到时,在看到咖啡厅招牌的那一刻,我还是吃了一惊。原来这家咖啡厅已经改名叫“夕之目”,弄得我还在店门口转悠了一圈。直到我透过橱窗看到坐在店内的郑佳,才最终确定是这家店没错。
进门后,我径直朝郑佳所在的位置走去。郑佳也很快注意到我,她十分高兴地站起身,向我打了声招呼。这时我才注意到,原来郑佳对面还坐着另一个人。透过这个男人的背影,我只能观察到他应该年纪不大,顶多三十出头的样子。而且他还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在这种大热天穿得这么正式,难道这就是郑佳所说的“要事”?我原本轻松的心态立刻变得拘谨起来。
我一向不善于和人当面打交道,现在我从事的编剧工作,与别人交流时更多还是通过聊天软件的方式,这种当面交流的机会是少之又少。我经常能够碰面的又是陈默思那个家伙,其实在郑佳这次找我之前,我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能和人有过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了。
“您好,请问……”我硬着头皮,率先开口道。
正当我以为一场极为难熬的对话即将来临时,那个男人终于转过了身。看到他正面的那一刻,我竟忍不住惊叫出来。
“学长?!”
没错,出现在我面前的,正是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面的韩适学长。自从那次钟塔山庄之行过后,我们竟有三年时间没有见过面了。如果不是两个月前郑佳找上我,我都不知道他已经当上了报社主编。在看到韩适学长的那一刻,刚刚心里的那点芥蒂,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怎么,这几年过得还好吗?我听郑佳说你当上编剧了,不错嘛!来,过来这边坐。”
韩适学长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就和他的容貌一样,还是一点都没变。在学长的招呼下,我在他右手边坐了下来。
“也是混口饭吃,毕竟我觉得自己还是不适合当个上班族。辞职后,就当编剧了。”我实话实说道。
“那也挺不错的,毕竟你本身就有编故事的才能,不好好发挥一下,那才可惜了。对了,你前两个月出版的那本小说我看了。挺厉害啊你小子,现在写作手法越来越成熟了,要不是我了解这个案子,看书的时候肯定会被骗了!”
“学长你过奖了……”
韩适学长说的这本书,就是两个月前出版的《日月星杀人事件》,编辑说销量还不错,一直催我写下一本小说呢。可我自从龙凤村之行后,就接了一个网剧的剧本,现在一直都在赶稿的过程中,实在是无暇抽出时间来了。
“好了,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我这次找你来的目的,小佳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吧?”
“这个……”
见我一脸为难的样子,学长将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郑佳。郑佳朝学长吐了吐舌头,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这丫头……”学长也是没好气地笑了出来,随后又转向我,“没事,现在说也来得及。是这样的,阿宇,两个月前你和郑佳不是一起去了一趟龙凤村吗,我想问的就是关于这个的事情。”
“龙凤村?”
“没错。”说到这里,学长突然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上周市局在杨副局长的带领下,在龙凤村成功破获了一起大案。”
我摇了摇头,学长又说道:“警方抓获的是一群惯盗,之前已经盗过几座明朝时期的大墓,一直被警方通缉来着。这次人赃俱获,不判个死期无期什么的看来是不行了。”
“人赃俱获?”我对这个词有些敏感。
“这个你应该也知道,就是隆武帝的宝藏啊!不过在抓获这帮盗墓贼之后,隆武帝的宝藏也该重见天日了。”韩适学长不无兴奋地说道。
“等等等等……你让我缓缓,隆武帝宝藏真的存在?”
“真的啊,我骗你干吗?现在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国内考古界的震动呢!尤其是那位曾经预测过隆武帝宝藏就在龙凤村的黄剑平教授,现在的风头那可是……”
学长的声音在我的耳朵里越来越小,此时我脑海中想到的,就是陈默思这个家伙。他竟然一直都在骗我!
两个月前我们一起从龙凤村回来之后,陈默思这家伙就一直不怎么愿意说话。我问他关于隆武帝宝藏的事,他刚开始一直躲着我,到后来可能是被我问得不耐烦了,就说这个宝藏根本不存在。我最开始当然不信,可过了好一段时间,又没有相关新闻报道出来,我就没管这件事了。后来,我甚至觉得陈默思说得确实是对的,龙凤村真的没有什么隆武帝的宝藏,一切都是沈村长他们编撰出来的,为的就是增加龙凤村的曝光度,以吸引更多的游客前来观光。可学长刚刚曝出的这个消息,却直接颠覆了我的想法。
“陆学长,你怎么了?”也许是发现了我的不对劲,郑佳向我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算了……”我决定还是不纠结了,毕竟那个所谓隆武帝财宝,和我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有什么问题赶紧说出来,这样藏着掖着,还拿我当你的学长吗?”韩适学长笑着说道。
“真的没什么……”
“好吧……阿宇,其实这里还有一个更有趣的地方。那个盗宝团伙的一个小头目,竟然伪装成一家旅游公司的负责人,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去往龙凤村探查虚实了。”学长不无戏谑地说道。
听到学长的这句话,我的心顿时一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旅游公司的王磊也是那个团伙中的一员了……一想到王磊那温文尔雅的模样,我一时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怎么了,阿宇?难道是我说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没有没有,只是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情罢了。对了,学长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将话题岔了开来。
见我这样,学长也收起笑容,他十分认真地说道:“两个月前,龙凤村不是接连发生了两起杀人案件吗?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这个……你问郑佳不就知道了?她可是和我一起去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是问你,回去之后,那位沉默侦探,有没有告诉你点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你什么意思?”
“哎,我干脆明说了吧!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告诉你案件的真相?你总不会真的相信,两起案件都是那个自杀的老太婆干的吧?”
“这个……警方都结案了的,总不会……”
“警方是警方,我们是我们。再说了,警方有时候也是迫于舆论压力,才采取了一种较为简单的处理方式。而且我听说,关于这件案子,现在警方内部还有争论,说不定之后还会有什么反转。所以我才问你,你家那位沉默侦探事后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学长看着我,满怀期待地问道。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你再好好想想。这么大的案子,他不可能事后什么都不说的。”
可我想了许久,还是不记得我们回来之后,陈默思这家伙说过什么。当然有可能是他真的说过什么,只不过我一直忙于写剧本,就把这些忽略了。想到最后,我还是摇了摇头。
见我这样,学长也是略显失望。他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咖啡,满怀心思地喝了一口。
2
“这样,我们先不着急。我们先来将这件案子好好理一理,再来讨论。”韩适学长很是郑重地说道。
见学长已经这样说了,我只好点了点头。
于是学长便开始说道:“首先是关于沈家那位太婆的杀人手法,据我所知,警方最后得出的结论和你家那位沉默侦探之前做出的判断差不多。她杀害雪凤时确实是利用了龙凤楼那种独特的螺旋结构,才得以进入温家祖堂。在杀害雪凤之后,她又原路返回离开。而且如果凶手是这位沈家太婆的话,也解释了为何你们当时询问她有没有看到真凶通过沈家大门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的这个疑点。因为真凶就是她自己,她当然不会看到其他所谓‘凶手’了。而她杀害雪凤的原因很简单,正是为了打消星龙的念头,让他们永远不会在一起,这样就能维护先祖关于沈温两家永不通婚的遗训。”
“可……可既然雪凤已死,她为什么后来还要杀害星龙呢?”
“谁说星龙是被她杀的,星龙是自杀的啊!”
“这……”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来。”学长顿了顿,看了我和郑佳一眼,继续说道,“在杀害雪凤并离开龙凤楼之后,这位沈家太婆又来到星龙被关押的那座小土楼。她先是作为太婆假装原谅星龙,答应他和雪凤在一起,之后告诉星龙土楼可以旋转的秘密,使星龙得以从土楼离开。她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自然是为了防止得知雪凤被害的星龙想不开。之后她将星龙囚禁起来,然后回到沈家大门那里重新敲起木鱼,假装自己从未离开。但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一点,那就是沈家太婆的这个做法失败了。星龙逃了出来,并且得知了雪凤的死讯,然后在古树下上吊自杀了。”
如果按照学长的这个说法,那雪凤之死以及星龙从土楼消失这两个密室,确实是像陈默思所说的那样解开的。但最后星龙之死那块,则与陈默思所说不一致,警方认为星龙是自杀的,这倒和一开始郑佳提出凶手是沈村长时的想法一致。不过这倒也是,毕竟沈家太婆那么大岁数了,也经不起拿着麻绳在树上这么来回折腾。
“你们不觉得,警方的想法很大程度上有一种想当然的成分吗?”学长最后总结道。
“可沈家太婆,不是留了一封遗书吗……”我随口提到了这一点。
“如果说,这仅仅是为了保护谁呢?”学长突然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位沈家太婆之所以自杀并且承担罪责,是为了保护真凶?”我问道。
“没错,我目前的想法就是这样。”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真凶就一定是沈家的某个人了,不然也不至于让沈家太婆这样……”
“这也说不定。”学长回应道,“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尽管我们有所怀疑,却找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这个凶手究竟是谁。所以,我这不是找你来了嘛!”
“好吧,其实你们想找的应该是陈默思吧?”我不无调侃地说道。
“不要这么说嘛!我们找你来,也是为了这件事,说不定我们就能有所发现呢?”
“等等,你们就这么确定陈默思他知道真凶是谁?”
我的这句话让学长也愣了一下,他随即说道:“你难道忘了吗?陈默思既然选择用他那个方法解开星龙被害时的泥地密室,这就说明他相信星龙不会是自杀的。但如果凶手是那位沈家太婆的话,他不可能完成陈默思提到的那种方法,所以只能用星龙自杀来解释。也就是说,陈默思心中的那个凶手绝不可能是沈家太婆。这就是我来找你的主要原因。”
“好吧……可惜陈默思这家伙真的没有和我说过任何其他东西。如果有的话,我肯定已经告诉你们了。”我不无丧气地说道。
“没事,你别急。听了我刚才的那段话后,你再仔细想想。陈默思他有没有提到过什么,比如一些特殊的地方。”
“特殊的地方……”我闭上眼睛,仔细回想起来。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血迹,默思他提到过‘血迹’这个词!”我大声叫了出来。
“血迹?真的是这个词吗?”学长很是兴奋地问道。
我又仔细回想一下,才最终点头确认了这一点。
两个月前,当我们从龙凤村回来时,我一直对陈默思之前的举动感到很是奇怪。尤其是在听到沈家太婆自杀这一消息后,陈默思更像是变了一个人。就在不久前他还满怀信心地表示要揭露凶手,可这件事发生之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了。甚至在警方赶到龙凤村后,他也没有过多的表示。关于现场的具体情况,更多还是由我和郑佳来向警方汇报的。当然,这其中也包含了陈默思关于现场三个密室的解答。
在接受完警方的询问,并留下笔录以及之前拍下的现场照片之后,我们几个顺利地回到本市。不过那之后的好些天里,都经常有警察到访我和陈默思的住处。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找陈默思。不过一段时间之后,警方来的次数就少了,再之后就没出现过了。此后又大约过了十几天,由于没有更多的线索,我听说警方就以沈家太婆作为凶手结案了。
不过在这之后,陈默思却变得有些不太正常了。他经常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卧室,卧室里经常传出他来回走动的声音,我甚至还经常听到他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我起初没太在意,毕竟当时我的心思全在剧本创作上。
后来有一天晚上,陈默思一个人在客厅喝红酒,不小心把酒杯打破了。然后他在清理破碎的玻璃时,更是不小心弄伤了自己的手,我当时立马给他找来了创可贴。可那时他的口中却一直念叨着什么,我仔细一听,才发现是“血迹”这两个字。不过我也没有在意,直到这么多天之后,学长向我询问,我才突然想起来。
“不过‘血迹’这两个字,又代表了什么呢?”学长这句话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一旁的我和郑佳。
“会不会和雪凤被害一案现场的血迹有关?”郑佳突然提道,“你们想啊,整个案件中,也只有这里才有血迹。”
郑佳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光是“血迹”这两个字,代表的范围还是太广了。如果能更精确一点,那就更好了。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一点。灵位……现场不是还丢失了一块灵位吗?而我们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这块灵位。如果再联想到血迹……一瞬间,思路似乎全都贯通了。
“陆宇学长,你怎么了?别吓我啊!”也许是见我的表情太过狰狞,郑佳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有,我只是……知道真凶是谁了。”我卖了个关子。
“真的?”学长和郑佳几乎在同一时间出声问道。
“当然。不过我现在不会说出来,你们听我慢慢推理一番,自然就清楚了。”
“那你赶快说吧!”学长催促道。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满怀期待的二人,缓缓说道:“你们还记得那块丢失的灵位吗?”
“当然记得,这个我印象可深了。”郑佳很快说道。
“那好,那你记得默思当时是怎样推理的吗?”
“这个,我想想……”郑佳想了一会儿,随后说道,“印象中好像是这样的……当时祖堂的地上掉了好多块灵位,默思说这是凶手故意设的障眼法,目的就是延缓我们发现丢失灵位的时间。后来我还根据这个猜测丢失的这块灵位隐藏着隆武帝宝藏的秘密,可惜后来被默思推翻了。”
郑佳说到最后,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虽然你的猜测不一定真的正确,但也不失为是一种思路。”我安慰道,“凶手之所以要带走这块灵位,除了灵位本身的重要性外,我们之前也提到过一点,那就是丢失的那块灵位上可能隐藏了凶手的某些信息。”
“哦,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可是……”
“可问题是那个信息是什么,你想说的是这个吧?”我笑着说道,“小佳你之前也提到,这个灵位原本是摆在祖堂正中央的架子上,如果不是凶手刻意接近灵位的话,那块灵位上根本不可能会留下凶手的相关信息。”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郑佳点头道。
“可如果……如果那块灵位是雪凤本来就拿在手上的呢?”我顿了顿,然后说道,“据我后来所了解的,丢失的那块灵位,恰好是雪凤亲生父亲的灵位。”
“什么?!”郑佳失声道。
“所以当时现场极有可能是下面这种情况。雪凤在进行祖堂静坐的时候,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灵位,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之后她由于止不住对父亲的思念,于是上前将父亲的灵位取下。正当她面对着父亲的灵位,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中,凶手进来了。因为凶手是雪凤十分熟悉的人,所以尽管雪凤当时很吃惊,但也没有到警惕的地步。之后凶手趁雪凤没有注意,抽出匕首,直接插向了雪凤的左胸。但让凶手没想到的是,雪凤并没有立即倒下,两人在这期间仍发生了一点争斗。”
我停了下来,看着对面的两人,缓缓说道:“正是在这个争斗中,雪凤手上的那块灵位,留下了凶手的相关信息。”
3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对的,那这个所谓信息又指的是什么呢?”郑佳看着我,紧接着问道。
“你别急,我们再来慢慢理一下。”我不紧不慢地说道,“通常情况下,现场如果留有凶手的相关信息,会有以下几种可能。第一种,凶手的指纹。这个我们之前好像也讨论过了,就算凶手在与死者争斗的过程中,不小心在灵位上留下自己的指纹,但他只要事后擦掉即可,根本不需要将灵位带走,所以这种可能性可以被排除。之后是第二种,死者留下的遗言。雪凤失去意识之前,可能会在灵位上留下凶手的相关信息,比如用血写下凶手的名字。但这也同样存在之前提到过的问题,就算死者留下死前留言,凶手看到之后只需要将遗言破坏甚至擦掉即可,不需要大费周章将灵位带走。所以我觉得最可能的,是下面这种情况,在雪凤与凶手争斗的过程中,灵位上留下了凶手的血液。”
“血液……”
“没错,如果灵位上沾染了凶手的血,那可就不是那么容易清除的了。凶手确实可以用纸或布擦拭,但不可能完全清除干净,一定会留下一点痕迹的。现代刑侦技术只需一丁点的血液,便可以提取出凶手的DNA,这样凶手伏法也是迟早的事。所以,凶手必须要想办法处理掉灵位才行。”
“因此凶手才将这个沾有自己血液的灵位带走了?”
“没错,正是这样。而且这样一来,就又可以解开另一个疑问。小佳你还记得之前解开泥地密室的时候,王磊提出过一个问题吗?王磊当时对凶手将星龙从小土楼带走,而不是立刻杀害留有疑问。默思当时只是说之后再回答他这个问题,可惜后来由于沈老太婆的自杀,我们没有得到这个解答。而现在,我们就可以解答了。因为凶手离开的时候,身上携带着沾有自己血迹的灵位,不方便进行谋害星龙的行为,只能暂时将星龙带走,藏匿在一处,等到处理掉灵位,天黑后再动手杀害星龙,并且伪造了一个泥地密室。”
“原来是这样……”郑佳恍然大悟道,“可就算知道了这些事,我们还是不知道凶手是谁啊!”
我看着郑佳,笑了出来:“仅凭这些线索,我们当然不能推出凶手的身份。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这段推理。小佳,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灵位上沾有凶手的血迹,除了将灵位带走,还会不会有一种更好的方法?”
“什么方法?”郑佳略显疑惑地问道。
“用水洗啊!”我忍不住说了出来,“只要用水将灵位上的血迹洗掉,就算不能完全清除,但至少从外表上也看不出来。之后凶手只要将这块灵位放回架子上,任谁也不会发现这个灵位曾经被移动过。而且灵位所在的架子和死者尸体所在处还是有一点距离的,就算在死者周围使用鲁米诺试剂也未必能有所发现,就更谈不上将这块灵位带走进行鉴定了。”
“但凶手还是将灵位带走了……”
“这是因为……那天停水啊!你不记得了吗?”
“啊!原来是这样!”郑佳顿时开悟道,“所以凶手在没办法用自来水将血迹清洗干净的情况下,才迫不得已选择将灵位带走的方法。而之后为了迷惑或者延缓我们发现灵位丢失的时间,凶手将最底下两层架子上的灵位打落很多,以此欲盖弥彰。”
“可这样,我们还是不知道凶手是谁啊?”韩适学长此时也忍不住插嘴道。
“不,凶手很快就可以推理出来了。”我看着韩适学长,十分认真地说道。随后我又将目光转向郑佳,“你还记得那天是什么时间来水的吗?”
“什么时候来水?好像……好像是祖堂静坐刚开始的时候。啊!也就是说,凶手行凶的时候,龙凤楼里应该是有水的才对。”郑佳极为兴奋地说道。
“没错,我们现在就可以进一步缩小嫌疑人的范围了。”我看着郑佳和韩适学长,缓缓说道,“凶手是一个知道龙凤楼停水,但不知道祖堂静坐开始时水已经来了的人。”
“没错没错,陆宇学长你说得很对!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就只可能是龙凤楼里的人了。”我接过郑佳的话,随后说道,“首先,知道龙凤楼停水的人有两拨,第一拨是本身就住在龙凤楼里的人。因为停水的只有龙凤楼这一座土楼,龙凤村的其他土楼根本没有停水,外人自然是不会知道龙凤楼停水的事。这第二拨就是村长找来寻找漏水源头的村民。但对于第二拨去寻找漏水源头的村民来说,正是他们找到了漏水的水管,并且已经将其修复,之后才汇报给村长。也就是说,这些村民肯定是知道龙凤楼已经通水了的。排除了他们,凶手就只剩下原本住在龙凤楼里的人。对了,这里还要排除沈村长,因为他是在第一时间就知道龙凤楼已经通水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是除了沈村长以外的住在龙凤楼里的人?”学长向我确认了一下,随后又说道,“可是这范围还是太大了,住在龙凤楼里的人,肯定也有十几个吧?”
“是啊,这个范围的确很大。这样,小佳你来说说具体有哪些嫌疑人吧。”
“这个……”郑佳想了想,说道,“住在龙凤楼里的主要有三拨人,分别是沈家人、温家人,还有我们这些寄住在里面的外人。除了沈村长之外,沈家人还有沈老太婆、海龙和他母亲,以及年龄最小的晓龙;温家人只有碧凤和母亲秀凤;人数最多的反而是我们这些外人,除了我、陆宇学长你和陈默思之外,还有旅游开发公司的王磊,以及前来调研土楼的黄教授。对了,默思之前根据刀口的方向,已经排除了左撇子的黄教授的嫌疑。这么说的话,如果将我们也包括在内,嫌疑人总共有十人。”
“这十人中,究竟谁是凶手呢?”我不禁笑着说道。
“哎呀!陆宇学长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郑佳已经急不可耐地催促起来,“你再不说,我就把你当凶手了!”
郑佳的这句气话,让在场的韩适学长都笑了出来。他看着我,说道:“阿宇你就快说吧,别把我们家这位给憋坏了。”
“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吗?”这时我也苦笑起来,“要继续缩小嫌疑人的范围,还是得通过停水这一线索。因为就算是我们这些住在龙凤楼里的人,也并不一定就不知道水来了。小佳,你还记得雪凤命案发生时,我们刚进入龙凤楼里的情形吗?”
“这个我得想一想。我记得我们一进去,就听到了狗叫声,后来才知道这是沈家养的一条大黄狗。”
“不对,还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之前不是我们刚进入土楼的时候吗?”郑佳向我确认了一下,随后又回忆起来,“等等,我想起来了!我们刚进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没关的水龙头,一直有水流出来。”
郑佳终于意识到了这个。
“准确地说,应该是我们进入第二层土楼的时候。”我强调道,“这个水龙头之所以没关,是因为龙凤楼之前一直停水,上午有人打开水龙头发现没水,之后又忘记拧上。所以在龙凤楼来水之后,这个水龙头就一直是有水流出的状态。如果凶手看到的话,是不可能没有意识到龙凤楼已经来水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凶手在行凶的那段时间,恰好没有看到这个有水的水龙头,至少在其行凶之前是这样的。”
“没有看到……”郑佳不解道。
“你们等一下,我现在来画一个示意图。”
说着,我从背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用笔在上面画了起来,没过一会儿就画好了草图。
“这是……这是龙凤楼?!”郑佳吃惊地说道。
“没错,这确实是龙凤楼。而且这里当时每个人所住的房间,我都在上面标注出来了。”
“没想到你到现在都还记得……”郑佳不敢相信道。
“我的记性一向很好,你不知道吗?”我调侃了一下,随后正色道,“上面这张图只是我们最开始以为的房间布局,后来默思替我们解开了雪凤被害的多重密室,我们才第一次知晓龙凤楼的真实构造。也就是下面我将要画的这幅图,你们来看看。”
没过多久,我就将真实的龙凤楼结构画了出来。就像之前陈默思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螺旋结构。
之前陈默思解开这道谜题的时候,郑佳也在,所以对于我画的这幅龙凤楼真实结构示意图,她倒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反应。反而是韩适学长,在看到这幅图后,忍不住鼓起了掌。
“关于那三起密室,我之前已经听小佳说过了。不过再看到这张图,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有点激动。真不愧是沉默侦探,连这都能识破。”学长忍不住赞叹道。
见学长这样,我也笑了出来:“你别急,这最后的真凶,也需要我们从这张图里推理出来。”
“哦?”学长顿感好奇。
“很简单。你们看看这张图,那个未拧紧的水龙头我在图上用五角星标注了出来。现在我们需要知道的是,哪些人会注意到这个水龙头,又有哪些人不会看到。”我看着学长和郑佳,缓缓说道,“首先我们还原一下当天刚开始进行祖堂静坐时,我们所有人的行动。上午,我们基本上都在温家祖堂那里围观成人礼,当及笄环节结束之后,就要开始祖堂静坐环节。在祖堂静坐环节中,我们所有人都要离开龙凤楼,所以在离开之前,我们都各自回到房间收拾东西。此时水管还没有修复,龙凤楼仍然是停水的,后来未拧紧的那个水龙头此时也没有水流出来。之后就是最为关键的时候,在我们所有人离开龙凤楼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没有离开,这个人就是凶手。凶手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大约二十分钟后,等所有人全都离开,并且龙凤楼所有大门都被锁上的时候才开始行动。”
我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问题就在于,此时水管恰好已经被修复,龙凤楼又重新通水,那个未拧紧的水龙头里自然也开始有水流出来。凶手要进入雪凤的所在地——温家祖堂,就必须得环绕着龙凤楼的螺旋通道前行。而那个漏水的水龙头,也正好处于这条螺旋通道内。也就是说,只要凶手在通过螺旋通道的时候,看到了这个水龙头,一定会知道龙凤楼已经通水了。之后就算灵位上留下了凶手的血迹,也只需要用自来水清洗一番就好。反过来说,凶手既然没有选择这种方法,定然是没有察觉到龙凤楼重新通水的情况。也就是说,凶手是那个通过螺旋通道时没有看到水龙头的人。”
我话刚说完,学长和郑佳两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瞬间就移到我刚刚画好的那张示意图上。很快,两人就纷纷抬头看向我,手指指向其中一处。我看了过去,两人手指所指的地方,正是八号和九号标志的位置。
“学长,你的意思是说,碧凤和她母亲秀凤阿姨可能是杀害雪凤的凶手?”郑佳吃惊地问道。
我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从这张示意图中来看,也只有位于八号位置的秀凤和九号位置的碧凤两人,才会在通过螺旋通道进入祖堂时,不是经过五角星所代表的水龙头的位置。而其他人,从自己房间出发的话,无论如何都会经过那个漏水的水龙头。也就是说,只有碧凤和秀凤母女两人,才可能一直都没有意识到龙凤楼已经通水了。
“可雪凤是她们最亲的人啊,她们……她们怎么会杀害自己最亲的人?”郑佳还是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我向郑佳摇了摇头:“这你可说错了,不是她们,而是她。杀害雪凤的真凶,只有一个人。”
“那……又会是谁呢?”郑佳的语气明显弱了很多。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只要我们再将刚才的推理往前推进一步即可。在凶手通过螺旋通道进入温家祖堂杀害雪凤的时候,她确实没有经过漏水的水龙头那里。但是在杀害雪凤之后,她必须得离开龙凤楼,当然其行动路线还是绕着龙凤楼自身的螺旋通道,只不过和进来时方向相反罢了。凶手要离开龙凤楼,唯有一个出口,那就是沈家那一侧最外层的大门。而要到达这个大门,凶手必定会经过那个漏水的水龙头。此时她身上刚好带着沾有自己血迹的灵位,在得知龙凤楼已经通水的情况下,这个时候再用水将血迹清理干净也丝毫不晚。但凶手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做法。”
“为什么?”郑佳不解地问道。
“很简单,因为此时再将灵位清洗干净,就算是外表上看不出来有血的痕迹,但其实凶手已经错过了将其放回祖堂的最好机会。小佳你仔细想想,凶手在离开祖堂之前,有过什么举动?”
“她将祖堂里的灵位打落了许多,用来掩盖她带走了其中一块……”
说到这里,郑佳突然愣住了。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到一丝光芒闪过。
“想必你刚刚已经想到了吧。凶手没有选择将灵位重新放回祖堂,原因很简单,此时祖堂上的灵位已经被她打落很多。而很可惜的是,她本身并不知道这些灵位的正确摆放顺序。就算她将这些灵位重新摆放回去,但只要警方稍稍一调查,就立马能发现这些灵位被人动过。之后再用鲁米诺试剂一检查,洗得再干净的灵位都会有血迹残留。凶手自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就算离开时发现龙凤楼已经通水,但她还是没有将灵位放回祖堂,而是仍然选择将其带走销毁。”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凶手已经很明显了,她正是只进入过祖堂一次,对祖堂里灵位排序丝毫不知情的温碧凤。”
我的话一出口,郑佳和学长还是感到不小的震撼。虽然很难相信,但通过刚才这番推理,这已经是唯一的答案了。秀凤阿姨一直负责温家祖堂的清理工作,她不可能对祖堂里的灵位一无所知。而且温家族谱也一直在秀凤阿姨身上,她对这些灵位所代表的先祖应该十分熟悉。就算灵位已经被打乱,但重新将其排好,对秀凤阿姨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题。
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碧凤了。沈温两家的家训很明白无误地规定着,子辈们是不能随意进入祖堂的,而成人礼是他们唯一进入祖堂的机会。所以这么多年来碧凤也只是在她成人礼的时候进入过祖堂一次,之后便再没有机会进入了。仅有一次进入祖堂的经历,对于碧凤来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祖堂里的祖先灵位排序弄清楚的。
“但……雪凤可是碧凤的亲妹妹啊!她……她怎么可能会杀害自己的亲妹妹?!”郑佳大声说道。
“而且还有一个疑问。”韩适学长这时也用怀疑的语气补充道,“当时沈家太婆一直守在唯一的出口那里,她当时一定看到了凶手,而且最后不惜以自杀的方式来包庇这个凶手。如果凶手是碧凤的话,她可是与沈家一直不和的温家人啊!值得沈家太婆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吗?”
我看着情绪明显十分激动的两人,心中却突然涌上一丝悲伤。郑佳和韩适学长的话都很对,为什么碧凤要杀害自己的亲妹妹,为什么沈老太婆要包庇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甚而是有世仇的家族的人,为什么默思在得知沈老太婆自杀之后就再也不追究这个案子,这些疑问看起来根本无解。但我刚刚却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的答案,在想到的那一刻,我又无比希望这个答案是错的,甚至希望我刚刚的那番推理也是错的。
因为这个答案背后隐藏的,是关于两个家族最为黑暗的历史。而发生在龙凤村的这两起命案,正是一个宿命的轮回。
就在我十分犹豫的时候,韩适学长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学长愣了一下,赶忙将手机接通。慌乱之中,他竟不小心按下了免提键,我们所有人都能听到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
“韩哥,刚刚我们得到最新消息,关于之前你一直让我们盯着的那件龙凤村谋杀案又有了新进展,有一个叫温碧凤的女人去公安局自首了。具体情况我们还没弄清,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喂,韩哥,韩哥,你在听吗,韩哥……”
我没有继续听接下来的内容,只是觉得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我靠在椅子上,深深叹了口气。
4
我爱我的妹妹,可有时我却比任何人都恨她。
妹妹出生的时候,按照惯例,母亲被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一起去的还有隔壁的沈姨。那时天上飘着鹅毛大雪,连我都被父亲关在房间里,不准出来。我躺在床上,无聊地玩着去年生日时父亲给我买的布偶。布偶已经有些脏了,可我却很喜欢这个布偶,每天只有抱着它才能入睡。
那天我也是抱着这个布偶。家里火炉烧得火热,我脑袋昏昏沉沉的,差点儿就要睡过去。这时我听到父亲的声音,他似乎就在隔壁的房间,嘴里不停喊着一个名字。我揉了揉眼睛,打开门走出去,寒风一下子把我吹醒了。我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母亲,因为很多天没看到母亲,我一下子就跑了过去,冲到她的怀里。
不过母亲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我抱起来,她只是摸了摸我的头,目光却一直盯着另一个方向。我看了过去,父亲的手里抱着一个襁褓。他看起来很开心,不停地冲襁褓里的婴儿说着话。这时父亲也看到我,他蹲下来,向我介绍起来。
——这是雪凤,你的妹妹。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妹妹的名字。据说是因为当时天降大雪,父亲才给她取了雪凤这个名字。我把目光投向襁褓中的妹妹,她的脸蛋红扑扑的,一看到我,她就笑了出来。我小心地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她那冻得红通通的小手。真是可爱啊!雪凤,雪凤!我每叫一声,她就笑一下。父亲和母亲也很高兴。从那以后,我们家就多了一个人。
当姐姐后,我每天的工作也多了起来。等我长大一些,除了每天去上学,放学后我还要帮着家里做很多家务事。因为母亲要抚养妹妹,所以很多家务事都要由我来做。到后来我再大一点,连一日三餐都要由我负责了。妹妹长得很是可爱,我经常逗她玩,每当妹妹被逗得哈哈大笑,我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村里有人说,小孩子如果小时候长得可爱,长大了就一定不漂亮了。可我却不这么认为,我的妹妹不光现在可爱,长大了也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大美人。
等妹妹学会走路的时候,我经常带着她在田野里玩耍,一玩就容易忘了时间。有一次我们实在玩到太晚,等发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妹妹吓得哭了起来,我怎么哄都哄不好,她只是不停喊着妈妈。我只好领着一直哭泣的妹妹往家的方向走。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看到前来寻找我们的父亲和母亲。见到我们的那一刻,满是焦急的母亲一下子就抱起不停哭泣的妹妹,开始哄了起来。而父亲则板着脸朝我走来,之后发生的事,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父亲打了我。那天晚上,我强忍着泪水跑回家中,一头扎进被窝。在被窝里我哭了好长时间,后来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等我醒的时候,发现肚子已经咕咕叫个不停。没法入睡的我只好从床上爬起,这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我蹑手蹑脚地向厨房摸去,经过父母房间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们熟睡的模样,妹妹就静静地躺在他们中间。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安静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后来我来到厨房,翻遍所有地方却只找到了一碗冰冷的米饭。这时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实在饿得不行的我只好想了一个笨办法。我找到热水瓶,站在凳子上,用不大的力气端起热水瓶,朝米饭里倒了很多热水。在热水倒下去的一瞬间,就有一股热气升腾上来。我拿着筷子,在碗里搅了搅,这样一碗开水泡饭就完成了。我很快就吃了起来,由于实在过于饥饿,就连这样简陋的食物在我嘴里都成了最美的味道。
在吃完多半碗之后,我响亮地打了个饱嗝。这时我看着碗里剩下的泡饭,一阵莫名的委屈突然涌上心头。之后,豆大的泪珠就这样突然滴了下来,滴到碗里,溅起水花。我知道,我又哭了起来。脑海里闪现出一幕幕父亲和母亲的画面,在这些画面里,他们都冲着我笑,他们抱着我,像对待一个天使一样宠爱我。突然,画面里出现一张大手,直直地朝我扇来,我吓得差点儿将手里的筷子扔出去。刚才的那些温馨画面,也在瞬间破碎,四周的黑暗顿时将我包围起来。
我再也不敢在厨房久留,草草收拾一下碗筷,快速地跑回自己的房间。重新回到被窝里,一种久违的暖意瞬间包裹住我,我抱着布偶,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我看到了父亲和母亲,他们就睡在我的旁边,而我还是一个小宝宝,被父母宠爱溺爱着。而最重要的是,梦里我没有妹妹,我十分坚定地确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