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昴宿魔法学院的寒假也要到来了。
在明年正月七日的开学典礼前,学生们会暂时回家,崩坏世界的战斗也暂时休战。
武是在寒假开始的数天前听说了这件事。
系统魔法统一考试结束后,学院里的一般科目的期末考试也马上就要来临了。在寒假狂欢前,所有学生都必须经受地狱般的洗礼。
学校方完全没对系统魔法考试变得乱七八糟的原因作任何说明,而学生们则在众说纷纭中相信了最为说得过去一个,而武也认可《Trailer》为了妨碍考试而入侵的说法。
除此之外,还有高等科的吊车尾C班团结起来将考试搞得一团乱,原负责暗黑魔法的教官在设置考试会场的时候失败了,会使用非常厉害的超高级魔法的学生潜藏在学院中,出于玩乐就破坏了会场之类的说法。
对当上魔法使仅五个月的武而言,每个传言都缺乏可信度,更何况几乎所有学生都毫不怀疑这件事与《Trailer》有关,恐怕事实也就是如此吧。
而且,这个话题很快从学生之间淡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为期末考试的出题范围或借笔记而忙碌,为了系统魔法考试而荒废了期末考的大部分学生,也都开始认真听普通学科的课程,当然已经于事无补。
武也不例外,继期中考试后再次交出了糟糕的答卷。
因此,当考试结果出来后,同学们的话题渐渐出现了圣诞节或寒假之类的单词,与兴高采烈的他们相反,武的心情则越来越低落。
第二学期最后一节数学课结束后的休息时间。
「说什么回家,我本来就是走读的。」
伊田一边把刚发下来的数学考卷揉成一团丢在桌上一边说道,武则将考卷仔细地折起来夹入笔记本中,低下了头。
武他们正在聊寒假回家的事情。
「伊田真好啊。」
听到武的低语,伊田立刻回应。
「干嘛?你羡慕我有可爱的妹妹吗!?」
即使对方会错意,武也没心情去反驳。
而看到这些,胡桃插了进来。
「这不是正好嘛。月光是考生,武教他学习来和好吧。呐?」
胡桃以笑容提出这个不错的主意,武却强忍住了自己沉重的叹息。
和月光一起学习,恐怕只有小学时做暑假作业的时候了。
如果要让武教一直去私塾的月光功课,那只会添麻烦而已。
而且,自己绝对不愿意被那冷嘲热讽的眼神看待。
居然要在寒假期间回去那个让自己如坐针毡的家,武光是想象就不禁颤抖起来。
「即使是正月,我家也哪里都不会去的,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留在宿舍里。」
看到沮丧的武事到如今还想着和常春藤宿舍的舍管老师商量,六从胡桃身边探出头,露出笑容说道。
「那就待在宿舍吧。」
「诶?」
武不禁回问道。
「我每年都留在宿舍的。武君如果不想回去,今年在宿舍里过年就行了。」
因为六说的太过平淡,武一瞬间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又立刻明白过来这并不是什么玩笑。
六,无家可归。
六之前说过,自从双亲去世后,就和哥哥十一起住在学院的宿舍里。
不管是寒假还是暑假,她的家就只有这里。
「但是我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啊。」
像六这样有特殊理由的学生也许会被允许留在宿舍,但是武有家,还有双亲和弟弟。
不回家也未免太奇怪了。
听到这些话,六又笑了起来。
「不要紧的,刚才不是说武君的弟弟是考生嘛。」
「的确,月光是考生。」
胡桃莫名其妙地喃喃道。
「那么,为了不打扰他学习,今年就不回去了。只要这么告诉老师就没问题了。」
听到这个自己想破脑袋都没想到的理由,武不禁睁大了眼睛。
「这种理由真的不要紧吗?」
六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之前也有用这个理由不回家的人。」
「……这样啊。」
看着一边惊叹又有些高兴的武,站在武和六之间的胡桃冷哼了一声。
「怎么了?五十岛?」
「不能这样!」
突然,她回过头来大声否定。
「难得过新年居然都不回家过!」
武发觉胡桃是想和自己一起回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
「五十岛已经可以独自在镜子里来去自如了吧?那回去的时候我就送你到镜之回廊好了。」
但是,胡桃又再一次拼命摇头。
「你忘记去年跟我约好的事情了吗!?」
「约过什么来着?」
「当然!我们说好明年要一起去明治神宫为月光的考试买护身符的。」
看到武歪了歪脑袋,胡桃愤慨地再次怒喝了一声「约好的!」
「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
虽然武道歉了,但胡桃依然势不饶人。
「武骗人!明明真的约好的,是和我先约好的,你却爽约!而且明明是新年,不和家人一起过也太奇怪了!」
看到六因为这最后一句话而突然变了脸色,武慌慌张张地打断了胡桃。
「五十岛!」
还有像六这样的,想和家人在一起而不能实现的人。
「什么啦!」
完全没有注意到的胡桃也对着武怒喝。
「已经够了吧。约好的事情就对不起了,人总有各种情况的。我这次不回去。」
看到武如此表情严肃地说道,胡桃在一瞬间有些难以置信地眨巴着眼睛,然后立刻以响彻教室的巨大音量喊道。
「武你个笨蛋!」
说完这些,她粗暴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头扭向另一边,视线与坐在武反方向的六相交后,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而武也似乎受不了胡桃莫名的态度而叹了口气,转向了另一边。
「诶?那个……胡桃……武君……」
看到两人都背对对方的状态,六畏畏缩缩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都是因为自己说让武留在宿舍,他们才会成吵架的。
——啊啊,如果不说多余的话就好了。
——但是,武君看上去真的不想回去。
而且……六在两人之间沮丧地低下头。
——今年一定没人会留在宿舍,我想着如果武君能留下来就好了。
说真的,刚才说有没回去的人,是好几年前听哥哥十说的,六进了宿舍后,长期休假不回家的学生连一个人都没有。
在休假期间,即便与《Trailer》的交战会停止,说不定《Trailer》就随时会打破协定进入战争状态,比起在崩坏世界还是想尽可能地待在和平的现存世界,每个学生都这么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不是自己家,如果有亲戚或朋友家,在现存世界度过休假绝对更加安全。
十还在的时候,长期休假的期间,六都是和哥哥在一起的。
——但是哥哥已经不在了……
即使知道老师会轮班值日,没有学生的学院也十分空虚冷清。
「那、那个,胡桃……武君也……别吵架了,好吗?」
在武旁边沉默着看漫画杂志的伊田向打算要劝架的六哼了一声嘲笑起来。
「哼,别管了别管了,夫妻吵架连狗都不理啦。」
「……夫妻……」
听到这些,六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心痛,变得更加悲伤,表情沉重地低下头去。
斜眼看着阴云密布的三人,伊田灵巧地皱起半边眉头喃喃道。
「搞什么嘛,真是麻烦的家伙们。」
他很快将视线移回漫画杂志,看着搞笑漫画,一个人发出「咕嘿嘿嘿嘿嘿」的恐怖笑声。
☆☆☆
十二月二十二日。
在昴宿魔法学院上午的结业式结束后,从初等科到高等科的学生们都开始匆忙回家。
大部分学生在昨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拿着旅行袋或运动包,高高兴兴地从学院的镜之回廊回到位于现存世界的自己家。
与同学们作了简短的道别,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而其中也有板着面孔提着包,不停回头,即将独自穿过镜子的胡桃的身影。
在站在来送行的武身边的,是不知为何露出笑容的六。
在心中咒骂着,胡桃不情愿地离开了学院。
而现在,已经是回到除了保姆佳代小姐和自己外没有别人的宅邸的三小时后。
坐在会客室的高级沙发上,已经叹了几十次气了。
胡桃对自己在分别的时候对武十分冷淡,立刻回家的事情开始感到后悔。
——态度稍微好点会比较好吗?
但是,因为在意在武身边的六,根本就管不了那么多。
——那孩子该不会想趁我不在对武出手吧?
用力咬紧牙关,玄关的方向传来了门铃声。
胡桃以为保姆佳代小姐会去应门,依然就这么坐着,可是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了门铃声。
「佳代小姐?不在吗?」
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是黄昏了。
「去买东西了吗?」
这时,门铃又响了。
「来了!」
胡桃慌忙接近了能够接通门铃的门铃电话,从镜头确认大门另一边的人。
「月光?」
在画面上,邻居家的七濑月光正抬头看着镜头,向自己挥着手。
「我听说你回来了。」
当胡桃来到门口,月光露出与之前见面时相同的笑容如此说道。
因为两个月前刚见过,所以也没什么久违的感觉。
月光似乎是在放学路上偶遇了佳代小姐,所以才知道胡桃今天回来了。
胡桃露出了苦笑。
「因为他们说难得新年,至少也要回家一次。」
月光直直地凝视着她不太情愿的表情。
而误认为他是想问武的事情,胡桃更是垂下脑袋喃喃道。
「月光也觉得很可惜吧?武不回来。」
月光露出复杂的表情,没有回答。
「你们还在闹别扭?不行哦。你们可是两兄弟。」
月光终于向责备自己的胡桃开口了。
「我……没有啊……是对方在逃避我。」
干巴巴地说完,月光像是打算换个话题一般,一下子向胡桃露出了个笑容。
「呐,比起这些,胡桃在寒假期间都会在的吧?一起去新年参拜吧。附近有不算太挤的神社,以前我们经常去的吧?」
这突然的邀约让胡桃感到困惑。
「谁知道呢?还不知道有没有安排。也许那些家伙会打算除夕去夏威夷。」
所谓的那些家伙是指胡桃的双亲。
总是在国外的双亲完全不顾及女儿是否方便,会擅自安排行程并带着她转悠。
至今为止已经不知道有几次到了当天才突然被告知要去旅行并被带走的情况。
月光也知道这些,所以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这样啊。那就算从国外回来再去明治神宫也没关系。到那时候应该会很空的。」
胡桃呵呵地笑了起来。
「那么想去新年参拜吗?啊,你是考生嘛。想买护身符?」
考虑着无论如何都一定想一起去新年参拜的月光的目的,胡桃问道。
「不是啦。」
月光发现自己似乎又被当小孩子对待了,有些生气。
「可以啊。那些家伙们明明让女儿早点回来,自己却还在纽约。说不定他们两个会不回来呢。真是自说自话的。」
听到胡桃抱怨被双亲强迫回来,他们本人却在国外,月光的眼睛闪闪发光。
「那,寒假期间我能来玩吗?」
胡桃惊讶的反问。
「月光不是应该学习才对吗?」
「就算不那么拼命也没事。新年也让我休息一下啦。」
看到已经受够学校和私塾而抱着脑袋的月光,胡桃想起去年的自己和武,不禁觉得有些同情。
「真想不到这会是考生说的话呢。不过,新年参拜还是可以的。」
「太好了!」
月光摆出了一个小小的胜利姿势。
「那,除夕的预定决定好了就告诉我哦。」
听到月光兴高采烈的话语,胡桃在心中想着如果武也在就完美了,一边点了点头。
「嗯,我会告诉你的。」
得到了承诺,月光脚步轻快地向旁边的房子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胡桃却反而重重地叹了口气。
☆☆☆
「结果,把女儿叫回来,自己却连过年都工作,真是无可救药的父母。」
看着对双亲口出恶言诸多抱怨的胡桃,月光在一旁苦笑着安慰道。
「没办法啦。是工作嘛。」
胡桃依然怒睁着眼睛,不停发牢骚。
「是啊……虽然是这样,我也明白……」
接下来当然是早知道就赖在宿舍不回来了之类的话,但是,胡桃也改变了想法,微笑起来。
让她的心情稍微变好要多亏了圣诞节。
在回家两天后的圣诞节,武拿着礼物拜访了五十岛宅邸。
因为是武,胡桃还以为他一定会忘记圣诞节的,这个惊喜让她打从心底里惊讶。
事实上,和武认识到现在,每次过圣诞节都是由胡桃送出礼物的。
之后,交换礼物就成了圣诞节的惯例。
即使武忘记了,胡桃也会赠送礼物,从未间断。
去年因为考试的关系,没能送什么好东西,送的是看着初学者的书编制的围巾,而前年则是亲手烤的姜粉饼干。
自从小学时买了武想要的高价游戏软件给他却遭到了拒绝。之后送的一直都是自己亲手做的东西。
武去年送给自己的唇膏,此时已经成了胡桃发动魔法所必须的化身。
但是,今年胡桃头一次没有准备给武的礼物。
因为她在生气。
因为武坚决要和六一起留在宿舍,胡桃十分生气,特地装成忘记圣诞节的样子。
但是,在平安夜的时候,武从宿舍来到了自己家,将礼物交给了胡桃。
想到这些,胡桃无意识地放松了表情,露出了软到几乎融化的表情笑了起来。
「怎么了,胡桃?」
在一边的月光惊讶得看着胡桃问道。
「没,没什么。」
立刻绷紧了脸蛋,胡桃摇了摇头。
除夕,两人正并肩向附近的神社走去。
除夕真的没有要去明治神宫的打算。
可以预想到,恐怕会人多到光是要前进都很难的程度吧。
已经是一片漆黑的晚上十点了,但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很多,人流虽不比白天,但也零零散散能看见不少。
几小时前接到了电话,胡桃的双亲似乎打算要在除夕回家,但因为工作上出了些问题,今年赶不上过新年了。
平时虽然保姆佳代小姐会在,但至少新年想让她与家人一起度过,胡桃让她回去了。
所以,她打算独自一人在这宽敞过头的五十岚宅邸中睡过新年。
如果月光之前没来约她去新年参拜的话,她应该会独自看红白歌会,洗个澡然后睡觉吧。
虽说现在的情况要好得多,应该感谢月光,但胡桃的表情依然有些灰暗。
——不仅是圣诞节,如果新年也能回来就好了。
——从来没离开武这么久过。
只不过一周没能见到武,胡桃就觉得仿佛已经阔别一个月或更久了。
——既然如此,就索性多塞点香火钱,许愿希望来世和再来世都能和武在一起吧。
——不,比起这个还是选让接近武的女人全部陷入不幸更好吧。
在越想越歪的胡桃身边,月光露出一副幸福男人一般的表情转头说道。
「呐呐,胡桃。」
「什么?」
胡桃不高兴地问道。
「到神社后先参拜,再抽签?还是先喝甜酒?还得买护身符才行。」
他始终心情很好。
看到比自己小一岁却笑眯眯的考生,胡桃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笑起来。
「是呢,人多的地方还是放在后面去吧。」
「嗯嗯。」
月光不知为何突然牵住了自己的手。
「月光?」
「因为很暗嘛。」
虽然因为有路灯所以街道并不是非常暗,但听到月光孩子气的话,胡桃说了句「真拿你没办法」,也就这么任凭他牵着走了。
过了一会儿,胡桃呵呵的笑了起来。
「怎么了?」
月光惊讶地在一边询问。
胡桃十分怀念似得眯起了眼睛。
「以前,新年的时候每年都是三个人一起走这条路去神社的吧?」
「啊啊……嗯。」
三个人指的是胡桃、月光和武。
直到武和胡桃升上初中,三人都是一起去新年参拜的。
「武总是走在我和月光的后面。说是不喜欢走在前面。」
「是啊。」
和以柔软口气说着的胡桃相反,回应的月光,声音开始阴沉起来。
「果然是对我们有没有好好跟紧感到不安吧?」
「不知道。」
在毫无察觉的胡桃身边,月光脸上露出了反感的表情。
「这么说来,武小时候经常摔倒呢。」
「有吗?」
「有啦。一点点高低不平都会被绊倒,但是爬起来却完全不当一回事。因为一直都是那样,我笑他过好几次,之后他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说是以后就这么走,等摔倒的时候也要让我负连带责任来着。」
「…………」
明明和自己牵着手,胡桃却想着其他男人。
虽然月光不禁想要用力握紧胡桃的手,但还是忍住了。
胡桃则继续兴高采烈地说着。
「啊哈哈,那一天正好下雪,到家为止我和他一起摔了三次,结果武和我因为雪浑身都湿透了。佳代小姐对我们发了一通火。」
因为胡桃说的那么高兴,月光不高兴的回嘴道。
「这件事我都听烦啦。」
但是,胡桃依然以毫不介意的态度笑了。
「有什么关系。我很久没跟月光聊天了嘛。」
发现两人的对话都是以武为中心,月光低声说道。
「那么……就别提那家伙的事嘛。」
「诶?你说什么了?」
因为脖子上围着围巾,月光的声音显得十分模糊,胡桃没能听清楚。
胡桃好像找到了新的话题,竖起食指笑了起来——
「对了对了,最近武那家伙,呵呵……」
这之后,直到看见神社,胡桃一直说着有关武的话题,就好像在显摆自己男朋友的女孩子一般,月光虽然火大,但还是默默地随意附和。
☆☆☆
虽然十分不尽人意,但好不容易以新年参拜约会和胡桃一起庆祝了新年的月光,在第三天再一次拜访了五十岛宅邸。
从神社回来后,因为胡桃说想要睡个一天,他也安分地像个考生那样在家学习了一天,但因为知道只有春假才能再见,这次来约胡桃看电影了。
少见的是,五十岛宅邸门边的小门开着。
即使按门铃也没有回应,即使如此却依然确信胡桃在家的月光,一边喊着一边慢慢地进入了院中。
「不好意思。我是隔壁的月光!」
直到他来到玄关大门口,宅邸依然一片寂静。
觉得玄关的大门应该是锁上的,因为知道有通往厨房的后门,月光转向了那里。
因为他觉得独自在家的胡桃可能出了什么事。
「佳代小姐?胡桃?不在家吗?」
不出所料,那里没有上锁。
但是,就这么进入别人家里也许会有点糟糕。
就在月光犹豫的时候,他看到厨房中央的白色桌子上放着一张纸。
他伸长身子去确认内容。
看到胡桃的名字,月光慌忙脱下鞋子,拿起桌子上的纸来。
「这是给佳代小姐的信?」
给保姆佳代小姐的信上只写着因为有些急事所以要回学校。
「诶!?回去了?」
吃惊的月光从厨房冲入餐厅,再进入了走廊,冲向位于二楼的胡桃的房间。
「胡桃!你还在吧!?我进去了!!」
姑且还是敲了敲门后,月光一口气打开了门。
胡桃的房间分为放着书桌的房间和作为卧室的房间。
没能在房间里找到胡桃,月光愕然了。
是回了那位于栃木县的,被可怕森林所包围的昴宿学院了。
——明明还没能去看电影,也还没约她去游乐园……
本打算趁武不在,要和胡桃到处去玩的,得知她回去了,月光不禁呆立当场。
但是,有什么轻微的声音钻入了低着头的月光耳中。
「胡桃?」
是从卧室方向传来的。
虽然知道擅自进入别人的房间是不对的,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进不进房间也没什么区别了,月光慢慢向胡桃的卧室走去。
「诶!?」
胡桃的确在那里。
她穿着以前曾看到过的昴宿学院的制服,手里拿着大大的皮制旅行包,还将与自己毫不合村的包裹抱在胸前。
月光没能向她搭话。因为正想着胡桃这么大个人就在眼前,她却突然一步踏入了镜子之中消失了。
「什、什么……?刚才,镜子……」
膝盖因为这太过匪夷所思的事而颤抖不已,月光软绵绵地蹲了下去。
「被镜子……吸进去了?」
眨了眨眼睛,想要让混乱的脑袋好好工作。
「怎么会……」
人不可能进入镜子里。
但是,他却亲眼看到了。
在理解了这是现实的同一刻,月光一下子站了起来。
然后冲向了镜子。
「胡桃!?」
也许这是在做梦。这应该就是梦。
月光这么想着,认为即使是在梦中也应该去救胡桃,为了敲打镜子而举起了拳头。
「你没事吧!?胡桃!!」
在拳头撞上镜子表面的瞬间,月光的手如同砸入了水面一般,猛地穿透了进去。
「……诶?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在理解发生了什么之前,月光的身体从上半身开始一口气被吸入了镜中。
☆☆☆
在胡桃和月光参拜完回家的几小时后。
新年一大早,武和六两人已经在昴宿魔法学院的体育馆中挥汗如雨了。
「等、等一下……暂停。」
六干脆地对为了调整呼吸而双手撑着膝盖的武说道。
「不能暂停。」
「不,真的……真的不行了……」
看着面红耳赤讨饶要求休息的武,六耸了耸肩。
「真拿你没办法。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没、没办法……?」
看着单手拿枪还一脸轻松的六,会目露凶光也是没办法的吧。
从刚才起就单方面受到攻击,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了。
除了他们,体育馆里空无一人。
虽说是寒假,总有些学生会留校的,武的想法完美的失算了,男生宿舍的常青藤宿舍只剩下武一人。
女生宿舍的枫叶宿舍似乎也只剩下六,实际上,留在学院里的学生也只有他们两人。
认为机会不错而约六一起在没人的体育馆中练习魔法,已经过了一周。
一开始,武只是轻松地觉得可以让六施展各种魔法给自己看,但这几天,练习的繁重程度已经和剑道的合宿差不多了。
练习结束后,腿和腰都不停打颤,几乎无法行走。
因为六一派轻松,更是让武觉得难堪。
「武君,你既有魔力也有体力,只要再稍微调整一下,能顺利输力给暮光的话,魔法的威力一定能强好几倍的。」
将枪插回腰间的枪带里,六这么说道。
「从理论上看也许的确如此吧。」
武垂下头低语道。
「你是想说我强词夺理吗?」
「不是啦。」
六作为老师而言,十分斯巴达。
对从小就有哥哥十作为魔法练习对象的六而言,朝九晚五都沉浸在魔法中,有辛苦的时候,也有快乐的时候。
而陪着还属于初学者范围的武练习,看到自己又有了能够做的事情,六也十分高兴。
但是,对武而言。
——反而是一氏老师来教更温柔些呢。
武都快哭了。
握着暮光的右手掌因为剑道的竹刀而变硬,明明如此却依然在手上磨出了水泡,而手指也因为摩擦,皮也翻了起来。
与剑道不同,这是因为要空手挥动沉重的钢铁制的剑。
不仅如此,将魔力注入暮光,知道自己的极限,然后超越界限值的这个练习,不仅是魔力,也剥夺了武的体力。
练习中不会用言语来说明,而是以让六作为范本,然后武来照样学样的方法。
以六的话来说,魔法发动时候的感觉是因人而异,千差万别的,比起口头说明,还是抓住感觉比较好。
「呵呵,头发因为汗水都贴在额头上了。」
当武将暮光插回鞘中,六走过来说道。
正如她所说的,武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是啊,忘记拿毛巾了。」
练习中好几次因为汗流入眼睛而困扰。
因为好几次用T恤的袖子擦拭,连T恤也已经湿透了。
就在武打算再用袖子擦的时候,六递上了自己的毛巾。
「用这个。」
「诶?但这个是……」
「没关系。如果不嫌弃我的汗味的话……」
武沉默地看着眼前有着可爱花样的毛巾,六似乎是误会了,立刻撤回了手。
「果、果然还是太脏了吧。对、对不起。还是算了。」
对武而言,只是觉得让自己的汗水弄脏毛巾很过意不去,但看到六低下了头,他慌忙摇头。
「不,对我而言是求之不得啦。但是会弄脏毛巾,真的可以吗?」
听到这些,六抬起头一下子露出了高兴的微笑。
「可以啊。给。」
接过双手递去的毛巾,武说了声谢谢,六则更高兴地笑了起来。
并肩坐在体育馆冰冷的地板上。
就这样更加感受到仅有两人的体育馆的宽敞,武说道。
「没人在,练习也能突飞猛进呢。」
「是啊。这里从早到晚都有许多学生嘛。」
六环视体育馆,点头说道。
「还能再包场一阵呢。」
「嗯。」
紧接着是一段时间的沉默,武发现自己莫名地有些紧张。
虽然在练习中不会有这种感觉,但坐在身边的六每次有所动作,意识就会被吸引过去。
突然,六就这么啪嗒一声仰躺了下去,把武吓了一跳。
「啊~~~~地板好凉快哦,好舒服。」
「这、这样啊。」
总而言之先这么回答后,武在一瞬间看到躺倒在地上的六的T恤毫无防备地卷了起来,他慌忙转向反方向。
在不知该将视线移向何方,只能看向远处的武的身边,六为了驱散身上的热意,在体育馆的地板上滚来滚去。
「武君也来试试?很舒服的~」
「不,我就不用了!」
「是吗?」
听到武顽固拒绝的话语,六觉得有些莫名地问道。
然后又沉默了一段时间,也许地板也被捂暖了吧,六爬起来,抱住了膝盖。
看着安静下来的六,武突然笑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滚来滚去,六的头发乱七八糟的。
虽然告诉她也行,但武却选择了沉默。
——这种程度的报复应该能得到原谅的吧。
练习时被整得苦不堪言,结束后她又完全不知道别人的心情,毫无防备。自己完全没有能让精神休息的时候嘛。
而六却完全不知道这些,也许是有些累了,露出一副呆呆地表情,看起来在想着些什么。
武将借来的毛巾啪的一声放在六的脑袋上说道。
「谢谢。」
「诶?」
脑袋上顶着毛巾,六抬起头来。
「其实比起陪我这个新手练习,你还是想自己训练的吧?我只不过说了要陪你一起参加夺回哥哥的作战,还让你陪我练习,真是抱歉。」
听到武的再次道谢,六把毛巾从脑袋上取下,摇了摇头。
「才、才没那回事呢。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诶?」
「一旦开始了自己的练习,就会无限制的做下去了。」
因为明白那是为了哥哥十,武的胸口疼痛起来。
因为他看着六为了夺回哥哥而拼命努力至此。
「没事的。这次一定能把哥哥抢回来。」
武现在能做到的,只有像这样给她鼓励。
「嗯。」
六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紧紧地咬住嘴唇,直直看向前方,如同跳起身一般站了起来。
「好了,既然知道了这点,那离门限还有一小时,加油吧!」
她举起小小的手,如此宣言道。
而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武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刚才,你有说过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没关系!还能行的!」
「是、是吗……」
武有点后悔鼓励她了。
☆☆☆
「唉,累死了。我能活到开学典礼吗……」
体育馆的魔法特训结束后已是晚上六点,太阳早已下山,武正向办公室走去。
几分钟前,他刚与六在体育馆入口处分别。
因为必须要归还借的体育馆钥匙,所以与平时一样,让六先回枫叶宿舍,而武则拖着因疲劳困顿而沉重的身躯摇摇晃晃地在走廊里前行。
冬天晚上六点,窗外已是一片漆黑,没有学生的校舍中因为寂静而让人觉得有些阴森。
虽然走廊的灯很幸运还亮着,但是武的身体十分疲惫到觉得挂在腰间的暮光沉甸甸的,他有气无力地低头走着。
所以,当有人突然从走廊的拐角处冲出来的时候,即使以自己的系统魔法「直觉回避」注意到了这一点,却没能避开。
「呀啊!」
发出尖叫,女性朝着后方被撞飞了。
虽然被撞到的她向后摔了下去,但因为武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才避免了她一屁股摔到地上。
「对不起!你没事吧!?」
武慌忙道歉,女性则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眨着眼睛。
她抱在手中的东西全部散落在走廊上了。
「没事。我也很抱歉。因为我很急。」
这么说着,因为在近处看到她抬眼看来的那如同玻璃般湛蓝的眼眸,这次轮到武惊讶了。仔细看看,这位女性的头发也是璀璨的金发。
「不好,教科书……」
女性蹲下身开始捡起散乱在地的十几本书和笔记。
武也帮忙了。
「你是英语老师吧?」
看着教科书,武如此说道,女性则笑眯眯地回答。
「是的。你是高等科一年级的学生?」
武点了点头。
「一年级的话我只带选拔班级和A班。应该没见过你……对吧?」
听对方这么问,武再一次点头。
「是的,因为我是C班的。」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没办法上美人老师的课。」
捡起所有的东西,女性笑眯眯地站起身子这么说道,武也跟着微笑起来。
「是呢。如果明年能让老师教就好了。」
去除造作和玩笑,这位女性的容姿的确十分有魅力。
即使和好莱坞电影的女主角相比也毫不逊色。
她感受到武的视线,十分可爱的呵呵笑起来。
「我喜欢坦率的孩子哦。呐,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C班的七濑武。」
「我是负责高等科和中等科英语教学的维欧莉特•诺斯。请多指教。」
虽然维欧莉特打算握手,但双手捧着教科书,只能可惜地微微歪了歪脑袋。
然后,她向着办公室反方向的地方走去。
「那,七濑同学,以后我们在走廊都要小心哦。啊,对了对了。HAPPY NEW YEAR!」
她这么说着,似乎打算竖起食指,但又发现自己手里都是东西,只好以奇怪的动作慢腾腾地消失在昏暗的走廊中。
「真是个开朗的老师。」
武也立刻向办公室走去。
转过走廊的转角,来到武看不见的地方,维欧莉特停下脚步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
她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手里抱着的教科书等化为魔力粒子消失了,用手指夹着取而代之的东西放到眼前,她不禁如同唱歌般说道。
「拿到了。拿到了呢!」
在指尖跃动的一根黑发,让她因喜悦而眯起的眼睛妖艳且闪耀。
「好了,这样一来是鬼是蛇,让我看看你的真实身份吧。」
在近处看到收在黑色鞘中的魔剑暮光,让她的兴奋之情高涨起来。
而武的面貌则让她难以忘怀的记忆阵阵作痛。
维欧莉特•诺斯将武的头发收入胸前的深沟里,连蹦带跳,踩着轻快的步子消失在黑暗之中。
☆☆☆
两天后。
穿着运动服的武按时在早晨九点打开体育馆的锁,等待着六的到来。
只要好好睡一觉就能让前一天的疲劳恢复,所以相比之下,还是上午更有体力。
——是要继续昨天的练习吧。
将带来的毛巾和饮料靠墙放好,武耐心等待。六少见地迟到了十分钟左右才来。
「早上好,六。」
「早上好……武君。」
跑来的她脸上一片绯红,喘气也很急。
「对不起,我迟到了。」
「不,才十分钟而已,没关系啦。」
似乎没听到武的贴心话,六连蹦带跳地将自己的毛巾和水壶放好,急急地冲向体育馆中央。
「那,那么,立刻开始今天的练习吧。」
看到六红着脸这么说道,武弯腰90度行了一礼。
「请多指教。」
然后,因为对她之前所说的话感到疑问而抬起了头。
「六?」
之所以会反问,是因为六的话听起来有点口齿不清。
脸像苹果一样红的六在眼前歪了歪脖子。
「呼诶?」
「不,说什么呼诶……你怎么了?」
有点奇怪。
「没。没什么咩。」
「不,你有点奇怪啊。」
「才没有奇怪呢。」
这么说着,六的脸软绵绵地笑了起来。
「真的很奇怪啦!?」
难道是喝醉了吗?武皱起眉头,六则眯起模糊的眼睛说道。
「比起这些,武君要练习啦!必须练习!是呢,至今为止也太宠你了嘛。」
不管怎么想,之前的练习都属于严苛的。
在真的开始担心的武面前,六更是心情高涨地挥着胳膊,将枪从枪带里拔了出来,对准天花板。
「今天可要干劲十足地上啦~~~~~!」
「干劲十足……?」
被六那从未见过样子压倒,她突然将枪口转向了武。
「吃我一招!」
就在六的手指扣下扳机的前一刻,武的眼中浮现出淡淡的魔法阵。
「呜哇!!」
虽然好不容易避开,但直直穿透了体育馆,把墙壁打飞的魔法正是六的雷击魔法。
「六、六!?」
虽说她还没有进行《解除》,但被这招击中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种闪避方式还差得远呢。」
六没有给武茫然的时间,毫无商量余地地进行了下一次攻击。
「接下来是这个!」
「等、停下!」
直觉感受到六的脚边即将浮现特大尺寸的黄色魔法阵,武知道那是《解除》的预兆,认为已经不是缩手缩脚的时候了而向她冲了过去。
六手里拿的枪被用力拍飞,在地板上划远了。
在此期间,六还在模模糊糊说着听不懂的话。
「接下来~~~~试试吃我~~~~这招~」
「六!?」
为了阻止六而将她压倒在地板上,当武撑起上半身时,已经理解了她的状态并不普通。
用手背碰了碰六的脸颊,如同火烧般滚烫。
「你发烧了嘛。」
从上俯视着观察,她的视线看起来没有焦点,十分恍惚。
「怪不得从早上起就觉得脑袋这边天旋地转晕乎乎的。」
六指着脑袋侧面说道。
「不,在那个时候你就该发觉了啦。」
六不知道有没有理解武那沮丧的话语,只是咩嘿嘿嘿地笑着。
总之也不能这么放着不管,武立刻背起六向枫叶宿舍直直走去。
虽然本来男生是不能进入或靠近女生宿舍的,但这种情况下也没办法。
枫叶宿舍从外观上看与男生宿舍的常春藤宿舍相同,但因为装饰在窗边的鲜花和粉红色窗帘,让人觉得是完全不同的建筑。
「不好意思,有人吗?」
武背着六站在枫叶宿舍玄关大声喊道。
但是,寂静的建筑物中似乎没有人在。
「伤脑筋。没人吗?」
就在武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六的呻吟。
「呼诶~~~~」
也许是热度又上升了吧,看来已经无法好好说话了。
「六,你振作点!」
与六接触的背部和手都感受到不像人类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