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要去办公室应该会有什么老师在,但比起把六丢在这里再去办公室,也许还是让六睡在寝室的床上更好。
「真没办法。六,你的房间在哪里?」
即使武这么询问,从六口中吐出的也只有灼热的喘息。
——这么说来,之前五十岛告诉过我房间的号码来着。
因为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话题,所以只有模糊的记忆。
背着六在玄关脱下鞋子,进去后爬上楼梯。
枫叶宿舍和常春藤宿舍的内部构造也相同。
来到三楼,武在胡桃应该曾经提过的房间前停了下来。
「306……是这里吗?」
听到武的话,六呆呆地抬起头来。
「对~~~这里就是我和胡桃的爱巢哦。呼哈哈哈哈。」
不知道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她又高兴地笑了起来。
武下定决心,握住了门把手。
他知道房间没有上锁。
长假期间,打扫的工作人员和舍监老师都会出入所有房间,所以房间都没有上锁。
贵重品在回家的时候大家都会带走,所以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失、失礼了。」
畏畏缩缩地进了房间,武闻到了微微的花香。
因为房间是由二人合用,所以左右对称地摆放着床和桌子。
仔细一看,只有右边床铺的被子凌乱地翻卷着。
「这边吧?」
武扬了扬下巴示意右边。
「猜对了!」
六闹腾的说着,还在背上不消停地乱动,武不禁脚步踉跄起来。
好不容易把六放在床上,她自己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我去叫舍监老师,六在这里好好睡哦。」
听到武这么说,六窝在被子里回答道。
「诶诶~?老师休息哦。」
「休息?」
「现在是寒假嘛。常春藤宿舍的舍监老师也会休息吧?」
「这么说来……」
说真的,直到今天为止,武一直没发现舍监老师不在。
因为位于校舍的食堂为了老师一直开着,吃饭只要去那里就行,没什么不方便,澡堂也是二十四小时开放,可以随时使用,生活上没碰到任何问题嘛。
「那么我去学校叫老师来。」
武认为只有这么办,打算离开房间,六却从床上跳了起来。
「不行!」
「六!?」
「你不可以走!」
衣服的下摆被用力抓住。
「六?」
「走的话……就不会回来了……」
看到六泫然欲泣的表情,武为了安慰她露出了微笑。
「我很快会回来的。把老师叫来,就能用医疗魔法治疗了吧。」
但是,六却更加用力地抓紧了衣服。
「不行!你虽然那么说,却打算不再回来了。」
「不会啦,我会很快回来的。」
认为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武打算强迫六放手,六喊了起来。
「绝对不行!!」
她不知为何拔出枪,就这么直接架好。
「《解除》!」
「诶?」
在睁大眼睛的武面前,六的神速魔法阵出现了。
突然,正旁边发出带着电流的火花。
「《Fast Eel(闪电鳗鱼)》!」
「诶诶!?」
从枪口射出的电流从武的身边擦过,组成如同蜘蛛丝一般的高压电网,覆盖了大门这一带。
武被伴随着闪光的风压吹飞,但即使如此,六却依然没有放手,于是两人一起摔在的房间里。
看到被强大魔法所覆盖的门,武感到一片茫然。
「我……该拿这个怎么办……」
而要说做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六,她就这么倒在武身上不动了。
武想起在魔法的基础知识中,有要打破强大魔力所使出的魔法,就需要用更强大的魔法才能破坏这一条。
撑起身子,试着摇了摇六。
「六,拜托你快起来啦。」
六似乎是已经脱力了,如同人偶般晃来晃去。
看看挂在腰间的暮光。
如果《解除》的话,即使有一线希望能打破六的魔法,因为暮光是剑,这次门肯定就不会毫发无损了。
——但是也不能就这样子等下去,应该还是要破坏门去求助吧。
就在武犹豫的时候,靠在手上的六呻吟起来。
「好、好冷……」
身体明明如火烧一般灼热,但六却整个颤抖起来。
立刻将六放回床上,武为她盖好了被子。
即使如此,六还是颤抖着。
「啊,对了。再盖上五十岛的被子。」
从旁边拉过胡桃的被子,也盖在六的身上。
「这样好点了吧。」
在如同堆成小山的被子中,只有小小的脑袋露在外面,六不断呻吟着。
「怎么样?还冷吗?」
靠过去看着她的表情如此询问,六从杯子中探出手来。
「好、好冷哦。哥哥,过来……」
这么说着,六抓住武的手,就这么向被子里拉去。
「诶?」
「进来。快点。」
六用不像是病人的力量用力拉扯着。
「好冷哦,快点啦!」
被子里被六的体温捂得像蒸桑拿一般。
「啊呼~~~好温暖。」
听到六发出满足的叹息,武却陷入了称不上寻常的状态。
因为连头都被塞入了被子之中,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而且六的大腿还缠上了武的腰际。
「哥哥……好温暖哦。」
因为脑袋被六用力抱在怀中,武连呼吸都无法顺畅。
压过来的地方十分柔软,即使想推开,也不知道该碰什么地方更加恰当。
「呜、好难受……那个……」
再不从这里移开真的要窒息了,感觉武开始挣扎,六温柔地说道。
「嘘——」
看来是想让自己安静。但是,这不可能做到。
「不,不是嘘——啦。」
这么说着,六抓住武不安分动着的手,将它放到自己背部。
「好了,哥哥,手要放这里。帮我摸摸吧。」
「…………」
光是这些还不够。
「啊,忘记把胸罩脱下来了。」
用单手灵巧地解开金属扣,煞有其事地从上方将覆盖胸部的布料整个脱掉。
「哈呜,这样就行了。」
「…………」
「呼。暖和起来就想睡了呢。」
脸还是被压在六的胸口,武虽然沉默地忍耐着,但几分钟后,头顶上传来了平稳的呼吸。
「那、那个……」
向六搭话后过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得到答复。
「……睡着了?」
看起来是完全陷入了睡眠。
立刻打算从床上离开的武,一口气背部着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脸不知是因为六的体温还是其他原因,比六还要绯红。
看着完全不知道别人心情,就这么呼呼大睡的六,武深深地叹了口气。
☆☆☆
感受到被微光照射在右边脸上,武悠悠地睁开了紧闭的眼睛。
「咦?我睡着了?」
似乎是靠着床上的被子,以坐着的姿势睡着了。
射入房中的光源不知为何是从门那边进来的,而将视线移向那边的武看到了人影,不禁吓了个倒仰。
「呜哇!五十岛?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打开房间大门就这么呆站在走廊里的,是本应该回家了的胡桃。
她手里拿着旅行包和一大只的包裹。
「叫、叫醒我不就好了。」
就这么看着慌忙站起身的武,胡桃一动不动。
「那、那个,这是因为……六发烧了……」
武慌慌张张地为了向胡桃说明,用手指了指六。
她的额头上还放着因为热度而已经半干的毛巾。
在六的魔法《Fast Eel(闪电鳗鱼)》失效前,武还是没能离开房间,只好去洗手台把在房间找到的毛巾弄湿来照顾她,似乎在此期间睡着了。
「舍监老师也不在……」
不理还在尽力找借口解释的武,胡桃沉默着将拿着的旅行包放在床上,打开了包裹。
「总、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我没做任何亏心事……」
胡桃在不停说着的武面前,从包裹里拿出三层的重叠式木盒。
然后,打开最上面的盖子,胡桃突然把木盒向武丢了过去。
虽然武完全没有防备,但因为胡桃的动作很慢,所以轻松地将盒子挥开乐。
「你做什么啊!」
被挥落的木盒摔在了房间的地板上,里面的东西摔得一片凄惨。
「这是……便当吗?」
螺旋模样的鱼肉蛋卷,红白的醋拌萝卜丝,放在最下层的红豆饭还粘在手上,武皱起了眉头。
「…………年菜。」
胡桃轻声低语。
「诶?」
武抬起头,她以黯淡的眼神凝视着地上摔得面目全非的饭菜。
「……给武的……年菜……」
胡桃以毫无起伏的声音如此说道。
「啊啊,年菜料理吗?这么说来新年要吃这个来着。」
武也低头看那些散乱的食物。
对每年即使在新年期间也是一个人吃饭的武而言,年菜这种特别的料理是与他无缘的。
「我拼命努力做的。」
听到胡桃用不含感情的平稳声音这么说,武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回应道。
「谢、谢谢。」
既然说是自己做的,又为什么要砸过来呢?虽然武完全无法理解,但姑且还是道谢了。
无法看清低头不望这边的胡桃是在哭泣还是生气。
武为了清理地上的东西而弯下腰,听到从她那边传来如同挤出来的低沉声音。
「明明是那样——」
武一边捡着鱼糕,一边追着她的声音抬眼看去。
「——为什么武会在这个房间和六混在床上!!」
到最后完全成了恫吓。
看到胡桃的眉毛比平时更吊高了三分,嘴唇变成へ字型不停颤抖,睁大的眼睛闪闪发光充满激动之情,武如同触电一般拿不住鱼糕,一口气站了起来。
「不,床什么的……什么都……没做啊……真的……」
鱼糕自然地从手中掉了下来。
「骗人!!」
「才……没有……骗人。」
「刚才你的眼睛明显游移了。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了对吧?呐,武。你在对我隐瞒什么?」
在一瞬间想起被六拉进被子的事情,武无法与胡桃视线相交,看向了一旁。
「……没有隐瞒什么啊。」
虽然这么说,但武依然没有看向胡桃。
胡桃明白这代表了什么,眼中渐渐充满了泪水。
举起装的满满的旅行包,胡桃用双手挥动,一边向武甩了过去。
「给我出去!!」
「不,等等……我还没解释完……」
「我什么都不想听!变态!痴汉!色情狂!色魔!色狼!」
被包的尖角打了好几次,武被胡桃夸张的气势所压倒,踉踉跄跄地屋子里被打到了走廊上。
「给我出去!」
虽然好不容易以躲避球的窍门在砸到胸口前接住了胡桃作为最后一击全力砸过来的包,但门伴随着快被弹飞的声音被砸上后,武被完全锁在了外面。
在这么夸张的争执中,即使是发烧的六也不可能继续睡着,就在胡桃全身因怒火而颤抖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了呆呆地声音。
「咦?胡桃你回来了吗?」
在床上揉着眼睛的六似乎被关门的声音完全吵醒了。
虽然胡桃为了调整凌乱地呼吸而不停吸气,但回过头嘴角却带着微笑。
「真是抱歉呢,我回来了。」
虽然口吻很温柔,但眼睛却因为烈火焚烧般的怒火而闪闪发光。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六为胡桃比预定早回来而坦率地表示感谢。
「不,我很高兴。谢谢你能早点回来。」
但是,那成了火上浇油。
「……你说你……很高兴?」
「嗯。」
胡桃粗鲁地接近了点头的六。
「你这个……偷腥猫!!」
胡桃用力向六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呀啊!胡桃你做什么呀!?」
六捂着脸眨巴着眼睛。
「你这种人……如果没救你就好了!你被你那哥哥杀了就好了!」
「胡、胡桃?」
「出去!你也出去!让我一个人呆着!不然的话我就掐死你!」
「…………」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六只是睁圆了眼睛僵硬在那里,听到胡桃大声喊叫,吓得从被子里摔了出去。
「滚出去!!」
胡桃抓起六的枕头,向着六砸了过去。
但是,那只不过是枕头罢了,没什么威力。枕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胡桃!?」
胡桃在不明所以地六面前放声大哭。
大颗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滚落。
「呜哇啊啊啊啊啊。」
一边哭着,胡桃无意识的发动了魔法,脚边浮现出淡粉色的生物魔法阵,她变成了年龄只有小学生左右的女孩子。
这样一来,胡桃的泪水更是如同决堤一般。
抬着头,不是发出呜咽声,就这么嚎啕大哭。
「那、那个……那个……」
六惊慌失措地看向周围。
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看了看房间入口处的大门,才想起了能够打破这状况的人物。
「武君!」
莫名其妙的六打开门,认为总之得去找应该在男生宿舍的武而冲进了走廊。
「呜啊,呜啊,呜啊啊啊啊!」
被留下来的胡桃又生气,又伤心,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悲惨,无法阻止自己高涨地情感,只能以孩子的模样继续哭泣。
☆☆☆
「武君!」
在武回到常春藤宿舍之前,六就追了上来。
这是因为穿过校舍后面的小道时一边低头思考一边走的关系。
听到追上来的脚步而回头的武,看到六大吃一惊。
「六?穿这么少……为什么到外面来?」
武脱下自己的外套给穿着薄衬衫的六披上。
「快穿上这个。」
「谢谢。不过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从六那不安地表情里察觉了什么,武点了点头。
「我知道。是五十岛对吧?」
「嗯。武君,拜托了,快点来吧。」
即使被六拉住手,催促着一起走,但是武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回答。
「…………不要。」
「咦?为什么?胡桃在哭哦?」
「是她让我出去的。」
而且还用坚硬的包砸了自己好几次。
被这样对待还厚着脸皮去安慰她,自己不可能会有这种打算。
六垂下视线,沮丧地说道。
「但是……」
「和我没关系。」
听到武严厉拒绝的回答,六撅起嘴巴喊了起来。
「等等,这也太无情了吧?胡桃是武的女朋友吧?居然说没关系。」
她生气地抬眼瞪着武。
「不是女朋友。」
武干脆地说道。
六听到这句话,瞪大眼睛直直看着武。
「怎么回事?」
六用那大大的圆眼睛凝视着武,好像要把一切都看透一般。
「不是女朋友是指你们不是恋人吗?」
「不是。」
看到武摇了摇头,六第一次移开视线,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带着六来到种着银杏树的街道,让身体还没好的她坐在长椅上。
然后,武开始慢慢诉说。
「五十岛因为那副容貌,经常有各种男人单方面地接近她,还遭遇了跟踪狂之类的糟糕事情。所以,身为青梅竹马的我只是装成她的恋人来驱赶男人罢了。」
听到站在对面的武这么说,六只是低着头。
「这、这样啊。」
的确,像胡桃这样身材修长的美人,会遇上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这也差不多该到极限了,想想以后,还是应该让五十岛学会自己对应比较好。所以我打算解除这种关系。」
武叹了口气,看向枫叶宿舍的方向。
而六则想要询问武是怎么看待胡桃的。
但是,她没能问出口。
也许武想的是解除虚假的关系,成为真正的恋人呢。
这么想反而理所当然,他们一直都在一起,比任何人都适合彼此。
——轮不上我去问他的心意……吧。
至于胡桃是怎么想武的,这根本用不着考虑。
只是,据六所知,不管是真是假,胡桃都觉得能和武在一起就行。
所以,六说了。
「胡桃也许不是这么想的哟?」
「即使如此,我也已经不愿意在持续着虚假的关系了。」
「武、武君……」
因为武回答得太过干脆,六结巴起来。
「五十岛是我的亲梅竹马。所以我很重视她,也想保护她。但是,那并不是爱情或是恋爱。」
六一下子抬起头来。
从武刚才的话中,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与此同时,觉得有什么堵着胸口的重物被移开了一般,六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向表情郁闷的武说道。
「我觉得慢慢来比较好。」
「诶?」
武把视线从枫叶宿舍转回六身上。
「不是突然远离,而是互相慢慢变回朋友更好吧?」
看到六的微笑,武紧绷的嘴角也稍微放松了下来。
「能办到吗?」
「可以的。因为,你们是青梅竹马嘛。」
「……是啊。」
武的目光仿佛在看着远处一般。
知道他是在想与胡桃度过的长久年月,六的胸口被微微刺痛了。
「谢谢,六。」
但是,当看到武向自己微笑,六也回以笑容。
「一起回房间去吧?」
看到武指了指枫叶宿舍,六摇了摇头,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不了。我要去保健室。」
六打算让老师使用医疗魔法治好感冒,然后就在保健室的床上睡觉。
「我送你吧。」
拒绝了武的提议,六向校舍方向走去。
虽然武处于担心想要追上来,但六还是阻止了他。
「真的不用了。不要紧的。」
武向枫叶宿舍走去。
两人间的距离开始慢慢拉大。
「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率先背对武,六下定决心一般正对前方,快步走了起来。
感受到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六自然地奔跑起来。
——走掉了……
——真的走掉了。
想象着武和胡桃在没有人的枫叶宿舍,在自己一直居住的房间里单独相处,心中就好像被魔女混入了漆黑的汤水一般恶心,让人不知所措。
——我到底……在做什么呀……
六全速奔跑着,为了让武的外套不要滑落,而在胸前抓紧了外套的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