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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罗尔德·达尔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2

可怜的教师们不知怎么办才好。

有的坐着读书,只有几位由于无聊,

整天在扫死老鼠。

只有我们所有的女巫,

‘万岁!万岁!’热烈欢呼!”

配方

我希望大家没有忘记,当所有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仍旧趴在屏风后面,用一只眼睛盯着夹缝偷看。我不知道我在那里待了多久,好像已经几千年了。最糟糕的是既不能咳嗽,也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我知道,只要我一有动静,我就必死无疑。我一直处于恐怖之中,怕后排有个女巫用她的特殊鼻孔闻出我来。

我惟一的希望是我好些日子没有洗澡了,还有就是她们激动不已,全房间里的人都在拍手大叫。女巫们只想着讲坛上的女巫大王和她消灭全英国儿童的伟大计划。她们绝对没有在闻房间里有没有小孩。即使在她们最漫无边际的梦境中(如果女巫也做梦的话),她们也不会想到这一点。我于是保持安静,暗暗祈祷。

女巫大王那可怕的扬扬得意的歌这会儿唱完了,听众疯狂地鼓掌欢呼:“出色!感人!呱呱叫!你是一位天才,噢,足智多谋的大王!这‘慢性变鼠药’是一项惊人的发明!它一定能成功!它的美在于由教师们干掉那些臭小鬼!不用我们亲自动手!我们将永远不会被捕!”

“女巫永远不会被捕!”女巫大王厉声说,“现在听好了!我要人人听好了,因为我这就告诉你们怎样配制‘慢性变鼠药’!”

听众一下子透不过气来,接着是大吵大嚷。我看到许多女巫挑起来指着讲坛叫道:老鼠!老鼠!老鼠!她已经做给我们看了!足智多谋的大王已经把两个孩子变成了老鼠,它们在那里!”

我朝讲坛看去。是老鼠,有两只,它们正在女巫大王的裙边跑来跑去。

但它们不是田鼠,也不是家鼠或者林鼠。它们是小白鼠!我马上认出来了,它们是我的小威廉和玛丽!

“老鼠!”听众大叫,“我们的大王空手变出了老鼠!快拿来老鼠夹!快拿来干酪!”

我看见女巫大王低头看着地板,困惑地盯着威廉和玛丽。她把腰弯得更低些,看得更仔细些。接着她挺直身体叫道:“肃静!”

听众静下来,坐下。

“这两只老鼠和我无关!”她叫道,“这两只老鼠是养来玩的老鼠!这两只老鼠显然是旅馆里哪个讨厌的小孩的!这小孩准是一个男孩,因为女孩不养老鼠玩!”

“一个男孩!”女巫们喊叫,“一个肮脏的臭男孩!我们要打死他!我们要捣碎他!我们要拿他的内脏当早饭吃!”

“肃静!”女巫大王举起双手叫道,“你们很清楚,当你们住在旅馆里的时候,你们不要做出任何事情来引起人们对你们的注意。我们必须尽力消灭这个臭小子,但务必悄悄的,因为我们不都是‘防止虐待儿童王家协会’的女士吗?”

“那么你叫我们怎么办,噢,足智多谋的大王?”她们叫道,“我们怎么干掉这个小脏鬼呢?”

我想她们说的正是我。这些女巫的确在谈论怎样干掉我。我开始淌汗了。

“不管他是谁,他并不重要,”女巫大王说,“把他交给我吧。我会把他嗅出来,变成鲐鱼当晚饭吃的。”

“好!”女巫们叫道,“切下他的头,斩下他的尾巴,在滚烫的牛油里煎!”

你们可以想像,这些话没有一句会使我感到舒服。威廉和玛丽仍旧在讲坛上跑来跑去,我看到女巫大王很快地抬起脚对准威廉,用她的鞋尖踢中它,把它踢走了。她以同样的办法对付玛丽。她踢得异常准,真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足球队员。两只小白鼠撞到墙上,躺在那里昏了几分钟,接着站起来急忙逃走了。

“再好好听我说!”女巫大王在叫,“现在我告诉你们‘86号慢性变鼠药’的配方!你们拿出铅笔和纸来!”

整个房间里的女巫都打开手提包,拿出笔记本。

“告诉我们配方吧,噢,足智多谋的大王!”听众急不可待地叫道,“把秘密告诉我们吧!”

“首先,”女巫大王说,“我必须找到一样东西使孩子很快地变得非常小。”

“那是什么?”听众大声问。

“这一步骤很简单,”女巫大王说,“你要把孩子变得非常小,只要用望远镜倒过来的另一头看他就行了。”

“她真了不起!”听众叫道,“还有谁能想出这样的事呢?”

“因此,你只要把望远镜倒过来拿,”女巫大王说下去,“把它煮软。”

“要煮多长时间呢?”她们问她。

“煮二十一个小时,”女巫大王回答,“趁煮它的时候,你们砍下正好四十五只棕色老鼠的尾巴,用头发油把这些老鼠尾巴炸脆。”

“我们把砍掉尾巴的老鼠怎么样呢?”听众问道。

“在青蛙汁里炖一个钟头,”女巫大王回答,“但听好,到现在为止,我只告诉了你们配方中容易做的部分。真正的难题是要放进一种东西,使孩子真正能够慢慢变成老鼠,让他们吃下去后在第二天早晨九点钟到学校的时候变成老鼠。”

“你想出了什么办法呢,噢,足智多谋的大王?”她们叫起来,“把这重大秘密告诉我们吧!”

“这秘密”女巫大王得意地说,“在于闹钟!”

“闹钟!”她们叫道,“真是天才的灵感!”

“那还用说!”女巫大王说道,“你们把一个二十四小时制的闹钟校好,让它在第二天九点整闹响。”

“那我们需要五百万个闹钟啦!”听众叫道,“一个孩子一个!”

“一群白痴!”女巫大王叫道,“如果你们想要一块煎牛排,也用不着煎整头牛啊!闹钟也是一样。一个闹钟可以够一千个孩子用。你们就这么办。你们校好闹钟让它第二天早晨九点响,然后把它放在烤箱里烤到松脆为止。这一条你们记下了吗?”

“记下了,大王,我们记下了!”她们叫道。

“其次,”女巫大王说下去,“你们把煮好的望远镜、炸好的老鼠尾巴、炖好的老鼠和烤好的闹钟一起放进搅拌器。然后你们全速搅拌它们,把它们搅拌成浓浓的糊糊。一面搅拌一面加上一个猪嘴鸟的蛋。”

“一个猪嘴鸟的蛋!”听众叫道,“我们照办!”在所有这些叫嚷声中,我听见后排一个女巫对她旁边的一个女巫说:“要我上树取鸟蛋,我可太老了。那些猪嘴鸟总是把巢筑得高高的。”

“就这样把蛋拌进去,”女巫大王继续说,“然后陆续拌进如下东西:一个蟹脚鸟的爪子、一个多嘴鱼的嘴、一条喷气兽的鼻子、一条猫跳兽的舌头。我相信你们不难找到这些东西。”

“一点不难!”她们叫道,“我们会用标枪刺死多嘴鱼,用罗网捉住蟹脚鸟,用枪打死喷气兽,挖出在地洞里的猫跳兽。”

“很好!”女巫大王说,“所有的东西在搅拌器里搅拌好以后,你们就会得到一种美丽的绿色液体。在每块巧克力或糖果上滴一滴这种液体,就一小滴。到第二天早晨九点钟,吃了它们的孩子就会在二十六秒钟内变成一只老鼠。但注意,不要增加剂量。一块糖果或一块巧克力不要放多于一小滴。‘慢性变鼠药’一超量就会搅乱闹钟的时间,使孩子提早变成老鼠。过分超量甚至会立时起作用,你们不想这样吧?你们当然不想让孩子在你们的糖果店里就变成老鼠。这样就坏事了。因此要非常小心!千万不要超量!”

布鲁诺·詹金斯失踪

女巫大王又说话了。“现在我来向你们证明,”她说,“这配方是十全十美的。你们自然明白,你们可以随意使闹钟在什么时候响,不一定非九点钟不可。昨天我亲自做了一点这种魔药,要让你们大家看看。但我把配方作了一点小小的改变。在我烤闹钟之前,我把它校到第二天下午三点半而不是早晨九点。这就是今天下午三点半。就是说,”她看看她的手表说,“还有整七分钟的时间!”

女巫们用心听着,意识到有一件戏剧性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我昨天用这魔药做了什么呢?”女巫大王问道,“我这就来告诉你们我所做的事。我在一块巧克力上放了一小滴,把巧克力给了在旅馆前厅的一个讨厌的臭男孩。”

女巫大王停了一下。听众静静地等她说下去。

“我看着这讨厌的小鬼把这块软软的巧克力吃下去,吃完后我问他:‘好吃吗?’他说好吃极了。我又对他说:‘还想吃吗?’他说想,于是我说:‘如果你在明天下午三点二十五分到这旅馆的舞厅来看我,我再给你六块。六块!’这馋嘴小猪叫起来:‘我一定来!你可以跟我打赌,我一定来!’

“因此戏就要开场了!”女巫大王叫道,‘我马上就可以证明给你们看!别忘了,我昨天烤闹钟前是校到今天三点半的。那就是现在,”她看看手表,“现在正好是三点二十五分,那应该变成老鼠的该死的臭小鬼这会儿该站在门外了!”

她说得一点不错。不管那孩子是谁,他已经在拉门把手,用拳头在敲门了。

“快!”女巫大王急叫道,“戴上你们的假发!戴上你们的手套!穿上你们的鞋!”

在一阵忙乱的戴假发和手套以及穿鞋的声音之中.我看见女巫大王本人伸手拿起面具戴到她那叫人恶心的脸上。真惊人,面具一下子使她变了样。她一下子又变成一个十分漂亮的娇滴滴的小姐。

“让我进去!”门外传来那男孩的叫声,“你答应我的巧克力在哪里?我来拿了!把它们给我!”

“他不但臭,而且馋。”女巫大王说,“拿掉门上的铁链放他进来。”要说她那面具的特别之处,是她说话时其嘴唇动得很自然,根本看不出是个面具。

一个女巫跳起来去摘掉铁链。她打开两扇门。接着我听见她说:“你好,小朋友。看见你真高兴。你是来拿巧克力的吧?给你预备好了。进来吧。”

一个穿白t恤、灰短裤、运动鞋的小男孩走进房间。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叫布鲁诺·唐金斯,和父母一起住在旅馆里。他这种孩子,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他总在那里吃东西。在旅馆前厅里见到他,他正往嘴里塞蛋糕。在走廊里碰到他,他正从袋子里大把抓土豆片。在旅馆花园里看到他,他正在大嚼一条牛奶巧克力,裤袋里还露出了两条。而且布鲁诺没完没了地夸耀他爸爸赚钱比我爸爸多,他们有三辆小汽车。更叫人生气的是,昨天早晨我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跪在旅馆平台的石板上。有一行蚂蚁爬过石板,布鲁诺·詹金斯正用放大镜把太阳光聚起来,要将蚂蚁一只一只烧死。‘我爱看着它们被烧死。’他说。“那太残忍了!”我叫道,“别这样做!”“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阻止我!”他说。我一下子使出全身力气去把他推开。他侧身倒在石板上,放大镜跌碎了。他跳起来大叫:“我爸爸要找你算账的!”接着他跑了,大概是去找他的阔佬爸爸。这以后我就没有见过他。我十分怀疑他真的这就要变成一只老鼠,虽然我必须坦白承认,我暗暗希望这事情会发生。反正他来到这些女巫面前,我一点儿也不羡慕。

“小宝贝,”女巫大王从讲坛上哄他说,“我已经给你预备好巧克力了。先过来对所有这些可爱的太太小姐们问声好吧。”她的声音现在完全变了样,又温柔又甜,像满着糖浆一样。

布鲁诺看上去有点傻了,但他让人牵到讲坛上去,站在女巫大王身边,说:“好了,我的六块巧克力呢?”

我看见把他带上讲坛的女巫回到门边,轻轻地用铁链把门把手重新拴好。布鲁诺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他只顾着讨他的巧克力。

“现在的时间是差一分三点半!”女巫大王宣布。

“这是怎么回事?”布鲁诺问道,他并不害怕,但也不能说舒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把巧克力给我!”

“还有三十秒!”女巫大王抓住布鲁诺的胳臂。布鲁诺挣脱了,看着她。她用她面具上的嘴唇微笑着,两眼盯着他。每个女巫都盯着布鲁诺看。

“二十秒!”女巫大王叫道。

“给我巧克力!”布鲁诺也叫,他突然怀疑起来,“给我巧克力,放我出去!”

“十五秒!”女巫大王叫道。

“你们这些疯女人,请哪一位告诉我好不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布鲁诺叫道。

“十秒!”女巫大王叫道,“丸——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零!”

我可以发誓我听到了闹钟的响声。我看见布鲁诺跳起来,就像谁用帽针在他的屁股上刺了一下。他大叫一声:“噢!”他跳得那么高,然后落到了讲坛上的一张小桌子上。他在桌子上手舞足蹈,哇哇大叫。接着他忽然不声不响,全身僵住不动了。

“闹钟已经响过!”女巫大王尖叫,“变鼠药开始起作用了!”她在讲坛上开始蹦蹦跳,拍着戴手套的手,接着叫道:

“这个臭小鬼,这个脏东西,

这个讨厌的小虱子,

马上变啊变,

变成一只可爱的小耗子!”

就在这一秒钟,布鲁诺越变越小。我看到他一直小下去……

现在他的衣服好像不见了,浑身开始长满棕色的毛……

忽然他有了一条尾巴……

接着长出了胡子……

现在他有了四条腿……

一切变化得那么快……

总共只有几秒钟……

一下子。他这个人再也没有了……

桌子上是一只棕色的小老鼠在跑来跑去……

“棒极了!”听众大叫,“她成功了!真奇妙!真了不起!伟大之至!你是个奇迹,噢,足智多谋的大王!”她们全都站起来鼓掌欢呼。女巫大王从她的衣服兜里拿出一个老鼠夹,动手布置它。

噢,不!我想。我不愿看到这个!布鲁诺·詹金斯也许坏了点,但我如果竟想看到他被杀头,那我真是该死了!

“他在哪里?”女巫大王厉声说着在讲坛上找,“那老鼠跑到哪里去了?”

她找不到它。聪明的布鲁诺一定已经跳下桌子,溜到了哪一个角落,甚至钻进了小洞。为了这个,真要谢谢老天爷。

“没关系!”女巫大王叫道,“大家肃静,坐下!”

老女巫们

女巫大王站在讲坛正中央,那双危险的眼睛慢慢地巡视乖乖地坐在她面前的女巫们。“所有七十岁以上的举手!”她忽然大叫一声。

七八只手举了起来。

“我想到,”女巫大王说,“你们太老了,爬不上高树去弄猪嘴鸟的蛋。”

“我们爬不上去,大王!恐怕爬不上去!”老女巫们说。

“你们也捉不到住在高高的山岩上的蟹脚鸟,”女巫大王说下去,“我看你们也追不上飞快的猫跳兽,也无法潜到深水里去抓多嘴鱼,或者带着枪跋涉过荒野去打喷气兽。做这种事你们太衰老了。”

“我们太衰老了,”老女巫们重复说,“我们太衰老了!我们太衰老了!”

“你们这些老人家为我工作了多年,”女巫大王说,“我不想使你们只是因为衰老,就失去消灭几千个孩子的乐趣。因此我亲手准备了一定数量的‘慢性变鼠药’,在你们离开旅馆前分发给你们。”

“噢,谢谢你,谢谢你!”老女巫们叫道,“你对我们实在太好了,大王!你太仁慈,太关心我们了!”

“这是一个样品,我将要给你们的就是这种药。”女巫大王叫着人一个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她举起它叫道:“在这个小瓶子里有五百剂变鼠药!可以把五百个小孩子变成老鼠!”我看到,那是个深蓝色的玻璃瓶,很小,和从药房买回来的眼药水瓶一样大。“你们老女巫一人可以拿到两瓶!”她叫道。

“谢谢你,谢谢你,噢,最仁慈最关心我们的大王!”老女巫们同声说,“我们一滴也不会浪费!我们保证每一个人消灭一千个孩子!”

女巫大王宣布:“会议到此结束!这是你们在这个旅馆逗留的时间表。

“现在我们必须全体都到阳光园去同那个可笑的经理共进茶点。

“然后在今晚六点,老得不能爬树弄猪嘴鸟蛋的女巫到我的房间来,各领取两瓶变鼠药。我的房问号码是454。不要忘记了。

“然后在八点,你们全体都到餐厅集合,共进晚餐。我们是‘防止虐待儿童王家协会’可敬的太太小姐。他们将专门为我们摆两排长桌。但不要忘记在你们的鼻子里塞进棉花。那餐厅里将挤满肮脏的小孩,不塞鼻子,那臭气将叫你们受不了。除此以外,记住要时刻举止正常。一切清楚了吗?有问题没有?”

“我有一个问题,大王。”听众中有一个声音说,“我们糖果店的巧克力万一被大人吃了会怎么样?”

“那大人是活该倒霉。”女巫大王说,“会议已经结束!’她叫道,“你们出去吧!”

女巫们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我通过夹缝看着她们,求上帝保佑她们快点走,我好终于平安无事。

“等一等!”后排一个女巫猛地叫起来,“别动!”她的叫声像喇叭声一样响彻舞厅。所有的女巫一下子停下来,回头看着说话的那个女巫。她比较高,我可以看到她站在那里,头向后颁,鼻子仰起,用她那粉红色的、呈贝壳形的鼻孔长长地吸着气。

“等一等!’她又叫道。

“什么事?”其他女巫大声问她。

“狗屎!”她叫道,“刚才我闻到了狗屎气味!”

“不可能!”其他女巫叫道,“绝对不可能!”

“是的是的!”那个女巫又叫,“又来了!不太厉害,不过是狗屎气味!我说的是这里!肯定不太远!”

“下面怎么啦?”女巫大王从讲坛上向下看着叫道。

“米尔德丽德闻到了狗屎气味,大王!”有人回答她。

“胡说八道什么?”女巫大王叫道,“是她的脑子里有狗屎!这房间里没有孩子!”

“别动!”名叫米尔德而德的女巫叫道,大家别动!我又闻到了!”她的两个弯曲的大鼻孔像一对鱼尾巴那样来回摆动着,“更强烈了,闻得更清楚了!你们闻不到吗?”

房间里所有女巫的鼻子都抬起来,所有的鼻孔开始闻了又闻。

“她没说错!”另一个声音说,“她一点儿也没说错!是狗屎,臭得厉害!”

几秒钟工夫,全体女巫都可怕地大叫狗屎。“狗屎!”她们叫道,“房间里满是狗屎气味!呸!呸——!为什么我们先前没闻到呢?它臭得像阴沟!不远处一定躲着只臭小猪!”

“找到他!”女巫大王叫道,“找出来!把他挖出来!跟着你们的鼻子走,直到找到他为止!”

我的头发都像指甲刷子的硬毛那样直竖起来,浑身冒冷汗。

“把这堆狗屎找出来!”女巫大王尖叫,“不要让他逃走了!如果他就在这里,他已经偷听到了最秘密的东西!必须马上除掉他!”

变形

我记得我当时想:现在我逃不掉了!即使我能够摆脱掉她们跑过去,但我还是出不去,因为门用铁链拴上了!我完啦!我没命了!噢,姥姥,她们要把我怎么样啊?

我环顾四周,看见一个女巫画得很丑、涂满了粉的脸低下来看着我,脸上的那张嘴张开来,得意地大喊:“他在这里!在屏风后面!快来捉他!”这女巫伸出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一把抓住我的头发,但我挣脱后逃走了。我跑,噢,我是怎样地跑啊!对这一切的恐惧使我的脚添上了翅膀!我绕着舞厅外围跑,没有人能捉住我。跑到门过时我停了一下,想要打开它,可是上面拴着铁链,它动也不动。

女巫们不急于追我,只是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看着我,心里很清楚我是逃不掉的。有几个女巫用戴着手套的手捂住鼻子,还有人叫:“呸!多臭!我们再也受不住了!”

“那么捉住他,你们这些白痴!”女巫大王在讲坛上向下叫着,“在整个房间里排成一行,向他靠近,抓住他!把这个肮脏的小脓包逼到角落里,把他抓住带到我这里来!”

女巫们照她吩咐的一字排开。她们有人从这头,有人从那头,有人从一排排空椅子之间向我逼近。她们现在准要捉住我了。她们把我逼到了墙角。

我吓得把头对着门大叫救命,希望外面有人能够听到。“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捉住他!”女巫大王叫道,“抓住他!别让他叫!”

她们向我猛扑过来,约有五个女巫抓住我的胳臂和腿,把我提起来离开地面。我继续大喊大叫,但其中一个女巫用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掩住我的嘴,使我叫不出来。

“把他带到这里来!”女巫大王叫道,“把这偷听的小虫子带到我这里!”

我被许多只手抓住胳臂和腿,带到了讲坛那里,悬空横躺着,面对天花板。我看到女巫大王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我,用最可怕的样子对我狞笑。她拿着那装着变鼠药的蓝色小瓶,说:“现在给他吃点药!捏他的鼻子让他把嘴张开!”

有力的手指捏住了我的鼻子。我紧闭着嘴,屏住了气。但我挺不了很久。我的胸口在爆裂,我张开嘴要赶紧大大地吸一口气。可就在我这样做的时候,女巫大王把整瓶药水倒进了我的喉咙!

噢,像给火烧一样痛苦!像整整一壶滚水倒进了我的嘴里。我的喉咙像火在烧!接着火烧的可怕感觉很快地扩展到我的胸口、我的肚子、我的双臂和双腿,一直扩展到我全身!我叫了又叫,但那只戴着手套的手又一次掩住我的嘴唇。接下来我感到我的皮肤开始收缩。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描述呢?从头顶到手指尖和脚趾尖,我全身的皮肤都一点不假地在收缩!我觉得我像个气球,有人在绞气球的顶部,绞了又绞,气球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我的皮肤越收越紧,越收越紧,快要爆炸了。

然后便开始压榨。这一回我像是在一个铁质的压榨机里,有人在转螺丝,每转一下,压榨机就紧缩一些。我像一个橙子在榨汁器里被榨汁,汁水从我全身四面八方流了出来。

接下来是全身皮肤(或者说原来是皮肤的地方)有一种火辣辣的刺痛感觉,像是针从里面硬要钻到皮肤表面上来。我现在明白了,这是老鼠毛在长出来。

我听到女巫大王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叫道:“五百剂量!这小臭痈吃了五百剂药的量,闹钟被破坏了,现在是即变!”我听到了拍手和欢呼声。我记得当时我想:我再不是我自己了!我已经完全蜕了皮啦!

我注意到地板离我的鼻子只有一英寸。

我还注意到一双毛茸茸的小前爪停在地板上。我能够移动这些爪子。它们是我的!

这时候我明白,我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我是一只老鼠。

“现在把老鼠夹拿出来!”我听见女巫大王叫道,“我身上带着呢!这儿有一片干酪!”

但是我不再静等这些东西。我像一道闪电那样冲过讲坛!我对我的速度感到吃惊!我左转右转跳过女巫们的脚,一下子跑下台阶来到舞厅的地板上,在一排排椅子间飞快地跑过。特别使我高兴的是,我跑起来一点声音也没有。我跑得快而无声。完全想不到的是,现在我一点也不痛了。我觉得非常之好。我心里说,当有一大群危险的女巫在紧追的时候,个子小跑得快到底还不太坏。我找了一把椅子的后椅腿,紧贴着它一动也不动。

远处,女巫大王在叫:“让那小尿壶去吧!不值得为他操心!现在他只是只老鼠罢了!会有人捉住他的!让我们离开这里!会议已经结束了!打开门,到阳光园跟那个白痴经理吃茶点去!”

布鲁诺

我从椅子腿后面往外偷看,看到几百只女巫的脚走出舞厅门。她们走光以后,这里异常静。我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地板上走。我忽然想起了布鲁诺。他一定也在这儿什么地方。“布鲁诺!”我叫出声来。

我已经变成老鼠了,我并不怎么指望这会儿我还能说话。因此,当我听到我的小嘴发出我自己的声音,而且是完全正常、十分响亮的声音时,我不由得大吃一惊。

太好了。我快活无比。我又试了一次。“布鲁诺·房金斯,你在哪里?”我叫道,“如果你能听到我的话,叫一声吧!”

我的声音完全和原来一样,和我还是个男孩的时候一样响。“喂,布鲁诺·詹金斯!”我叫道,“你在哪里呀?”

没有回答。

我在椅背之间闲逛,想习惯习惯离地那么近的状态。我倒很喜欢这样子。你们可能奇怪我为什么一点也不感到难过。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做一个小孩又有什么好?真比做一只老鼠更好吗?我知道,老鼠会被追捕,有时会被毒死或者落入老鼠夹。但小孩有时候也同样会被杀死。小孩会被汽车轧死,会病死。小孩要上学。老鼠不用上学。老鼠不用通过考试。老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就我所知,老鼠只有两种敌人:人和猫。我姥姥虽然是个人,但我毫不怀疑,不管我是什么她都永远爱我。而且,谢谢天,她不养猫。等到老鼠长大,他们不用去打仗,不用去打别的老鼠。我十分肯定地认为,老鼠之间彼此相爱。人却不是这样。

是的,我对自己说,我不认为做老鼠是件坏事。

我正在舞厅地板上边想着这些事情边走的时候,看到了另一只老鼠。它正蹲在地板上,用两只前爪抱着一块面包,大口大口地在啃着吃。

这只能是布鲁诺。“你好,布鲁诺。”我说。

他抬头看了我两眼,接着只顾埋头啃他的面包。

“你找到什么了?”我问他。

“它们当中的一个把它掉了,”他答道,“是鱼酱三明治,味道好极了。”

他也用完全正常的声音说话。你也许会以为,老鼠万一能说话,说话声应该极小,像是吱吱叫,这个你能想像得到。但从小老鼠的喉咙里发出布鲁诺的大嗓门,你听着就不免感到极其滑稽了。

“听我说,布鲁诺,”我说,“现在我们两个都是老鼠了,我想我们应该动动脑子,想想将来。”

他停下来不吃了,用两只小黑眼睛看着我。“我们,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说,“你是老鼠和我毫不相干。”

“但你也是老鼠啊,布鲁诺。”

“别说傻话了。”他说,“我不是老鼠。”

“恐怕你是的,布鲁诺。”

“我当然不是!”他叫道,“你为什么污辱我?我又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说我是老鼠?”

“你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吗?”我说。

“你在说些什么呀?”布鲁诺说。

“我得告诉你,”我说,“不久以前,女巫把你变成了老鼠。接着她们把我也变成了老鼠。”

“你撒谎!”他叫道,“我不是老鼠!”

“如果你不是那么只顾忙着啃那三明治,”我说,“你就能看到你毛茸茸的爪子了。看看它们吧。”

布鲁诺低下头去看他的爪子。他跳了起来“糟糕!”他叫道,“我是只老鼠!我爸爸会怎么说啊!”

“他会以为这是一个长进。”我说。

“我不要做老鼠!”布鲁诺蹦蹦跳着叫道,“我不答应做老鼠!我是布鲁诺·詹金斯!”

“还有比做老鼠更糟的,”我说,“你可以住在洞里了。”

“我不要住在洞里!”布鲁诺叫道。

“你夜里可以爬进食品室,”我说,“吃所有的那些装在袋子里的葡萄干、玉米花、巧克力饼干和一切你能找到的东西。你可以待在那里痛痛快快地吃个通宵。老鼠就是这么干的。”

“对,这主意倒不坏。”布鲁诺稍微高兴了一些,说,“但我怎么打开冰箱门去吃冷鸡肉和所有的剩菜呢?在家里我每天晚上都是这样干的。”

“也许你的阔爸爸会给你弄个特制的老鼠冰箱,”我说,“你可以自己打开它的门。”

“你是说女巫把我变成老鼠了?”布鲁诺说,“哪个女巫?”

“就是昨天在旅馆前厅里给你吃巧克力的那个。”我告诉他,“你不记得吗?”

“那肮脏的老母牛!”他叫道,“我要找她报仇!她在哪里?她是谁?”

“算了吧,”我说,“你没有希望了。现在你最大的问题是你的爸爸妈妈。他们会怎样对待这件事呢?他们会同情你,待你好吗?”

布鲁诺想了一阵。“我想,”他说,“我爸爸会有点不高兴。”

“你妈妈呢?”

“她最怕老鼠。”布鲁诺说。

“那你就有问题了,对吗?”

“为什么只是我有问题?”他说,“你呢?”

“我姥姥全明白。”我说,“女巫的事她全知道。”

布鲁诺又啃了一口三明治。“你看该怎么办?”他说。

“我的意见是,我们两个先去跟我姥姥商量一下,”我说,“她完全知道该怎么办。”

我向开着的门走去。布鲁诺又抓住一点三明治,跟着我走。

“到了外面的走廊里,”我说,‘我们就拼命跑。一路上紧挨着墙,跟着我。不要说话,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别忘了,只要让人看见,他就会打死你。”

我抢过他爪子里的三明治扔掉。“好了,”我说,“紧跟着我。”

姥姥,你好

一出舞厅,我就像一道闪电那样飞奔。我跑过走廊,穿过休息室、阅览室、图书室和会客室,来到楼梯口。我上楼梯,一级一级跳,很轻快,一直紧靠着墙。“你和我在一起吗,布鲁诺?”我悄悄问。

“我在这里。”他说。

我姥姥和我的房间在五楼,够我爬一阵的,但我跑到了,路上没碰到一个人,因为人人都乘电梯。一到五楼,我沿着走廊向我姥姥的房门飞跑。她的一双鞋子放在门口等女侍拿去擦。布鲁诺紧跟在我身边。“我们现在怎么办?”他说。

忽然,我看到一个女侍沿走廊向我们走来。我马上认出来了,就是她向经理告我养小白鼠的。我如今成了这种样子,当然不愿见她。“快,”我对布鲁诺说,“躲到一只鞋子里去!”说着我跳进了一只鞋子。布鲁诺跳进了另一只鞋子。我等着那女侍走过去。但是她没走过去,一来到鞋子这儿,就弯下腰来拿鞋子。这样做时,她把一只手伸到我躲着的那只鞋子里。她的一个手指头刚碰到我,我就咬了它一口。这样做太愚蠢了,但我这是出于本能才这样做的,想也没有想过。女侍马上哇哇大叫,肯定连远处的英吉利海峡的船只也听到了。她扔下鞋子,像一阵风似的沿着走廊逃走了。

我姥姥的房门打开了。“外面出什么事啦?”她说。我在她双腿间冲进了她的房间,布鲁诺在我后面紧紧跟着。

“关上门,姥姥!”我叫道,“请快一点!”

她转过脸看到了两只小棕鼠在地毯上。“请关上门。”我说,这一回她确实看到了我说话,认出了我的声音。她一下子愣住了,一动也不动。她身体的每一部分——手指、手、手臂、头都突然定住了,像个大理石塑像。她的脸色比大理石还白,眼睛张得连周围的眼白全都看得到。接着她开始发抖。我想她要昏倒了。

“请赶快关上门,姥姥。”我说,“那可怕的女侍可能要进来。”

她终于清醒过来,走过去关上了门。她倚着门,低头看着我,面色苍白,浑身发抖。我看到眼泪开始从她的眼里流出来,流下脸颊。

“不要哭,姥姥。”我说,“还算好,我从她们手里逃脱了。我还活着。布鲁诺也活着。”

她慢慢地弯下腰用一只手捧起我,用另一只手捧起布鲁诺,把我们两个放在桌子上。桌子中间有一玻璃缸香蕉,布鲁诺直接向它扑过去,开始用牙去撕开香蕉皮,要吃香蕉肉。

我姥姥抓住椅子扶手使自己安静下来,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

“坐下,好姥姥。”我说。

她颓然坐在椅子上。

“噢,我的宝贝。”她咕噜了一声,这会儿真的泪如泉涌,流下脸颊。“唤,我可怜的小心肝。她们把你怎么啦?”

“我知道她们干了什么,姥姥。我知道我变成了什么,但好玩的是我的确不觉得怎么坏。我甚至都不觉得生气。事实上我觉得很好。我知道我不再是个孩子了,也不会再成为孩子了,但只要由你照顾我,我会很好的。”我不只是安慰她。我的确觉得很好。你们也许会奇怪我自己怎么不哭。是很奇怪。我就是无法解释。

“我当然要照顾你。”我姥姥喃喃道,“那一个是谁?”

“他是个男孩,叫布鲁诺·詹金斯。”我告诉姥姥,“她们先把他变了。”

我姥姥从她手提包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枝黑雪茄,放到嘴里。接着她拿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但手指抖得火对不上雪茄。等到雪茄终于点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把烟咽了下去。这样好像使她安静一些了。

“事情是在哪里发生的?”她悄悄问,“那女巫如今在哪里?她在旅馆里吗?”

“姥姥,’俄说,“不只一个,有几百个!她们是从全英国来的!她们这会儿就在这旅馆里!”

她俯身上前盯着我看。“你不是说……你不是当真说……你不是说她们在这旅馆里开年会吧?”

“她们开过了,姥姥!开完了!我全听到了!她们,包括那个女巫大王本人,如今都在楼下!她们借用了‘防止虐待儿童王家协会’的名义!她们正在和经理吃茶点!”

“她们捉住你了?”

“她们闻出我来了。”我说。

“狗屎,对吗?”她说着叹了口气。

“是的,但不强烈。因为我好久没洗澡了,她们几乎没有把我闻出来。”

“小朋友应该永远不洗澡。”我姥姥说,“洗澡是一个危险的习惯。”

“我赞成,姥姥。”

她顿了顿,吸着她的雪茄。

“你当真是对我说,她们正在楼下吃茶点吗?”她说。

“一点不假,姥姥。”

又是一阵沉默。我看到过去的那种兴奋的闪光慢慢地又回到我姥姥的眼睛里。她在椅子上一下子坐正,尖锐地说:“把所有的事从头到尾告诉我。请快一点。”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讲了起来。我说了我怎样进了舞厅,在屏风后面躲起来训练小白鼠。我说了那块写着“防止虐待儿童王家协会”的牌子。我还告诉她许多女人走进舞厅坐下,那个小个子女人走上讲坛摘下面具。当说到面具下那张脸是什么样子时,我简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描述。“它真可怕,姥姥!”我说,“噢,太可怕了!它像……它像什么正在腐烂的东西!”

“说下去,”我姥姥说,“别停下。”

接着我告诉她,所有其他女巫脱掉假发、手套和鞋子后,我怎样看到了面前那片布满红疹的秃头的海洋,还有那些女人的手指有小爪子,她们的脚没有脚趾。

我姥姥这时候已经在她的扶手椅上向前移过来,坐到椅子的边上来了。她用双手握住走路总拿着的那根手杖的金杖头,看着我,两眼亮得像两颗星星。

接着我告诉她女巫大王怎样射出白热的火花,把一个女巫烧成了一股烟。

“这种事我听说过!”我姥姥激动地大声说,“但我从来都不相信!你是第一个不是女巫而看到了这种事发生的人!这是女巫大王最有名的刑罚,名字叫‘火化’。所有女巫都怕受这种刑!听说女巫大王有条规矩,每次年会至少‘火化’一个女巫。她这样做是要使其余女巫别乱动她们的脚趾。”

“但是她们没有脚趾,姥姥。”

“我知道她们没有,小宝贝。请你说下去吧。”

于是我告诉姥姥“慢性变鼠药”的事。当我讲到她们要把全英国的儿童变成老鼠的时候,她竟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叫道:“我早知道了!我早知道她们密谋要做什么不得了的事!”

“我们得阻止她们。”我说。

她转过脸来看着我。“你没办法阻止那些女巫,”她说,“只要看看女巫大王眼睛里的法力就知道了!她能随时用她那种白热的火花烧死我们!你亲眼看到了!”

“即使如此,姥姥,我们还是得阻止她把全英国的小朋友都变成老鼠!”

“你还没有说完。”她说,“告诉我布鲁诺的事。她们是怎么找上他的?”

于是我讲了布鲁诺·詹金斯是怎么进来的,我怎样亲眼看到他变成了一只老鼠。我姥姥转眼去看在那一玻璃缸香蕉中间大吃特吃的布鲁诺。

“他吃东西从来不停口吗?”她问道。

“从来不停口。”我说,“你能给我解释个问题吗,姥姥?”

“我来试试看。”她说。她伸手把我从桌子上捧起来,放到她的膝盖上去。她轻轻地顺着毛抚摸我的背。真舒服。“你要问我什么呀,我的宝贝?”她说。

“我不明白的是,”我说,“布鲁诺和我怎么还能和从前一样说话和动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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