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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罗尔德·达尔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2

“这很简单,”我姥姥说,“她们只能把你们缩小,使你们长出四条腿和一身毛,但是不能把你们变成百分之一百的老鼠。除了形状以外,你们仍旧完全是你们自己。你们保存着你们的心、你们的脑子和你们的声音。这真得谢天谢地。”

“这么说,我根本不是一只普通的老鼠。”我说,“我是一个老鼠人。”

“一点不错,”她说,“你是一个披着鼠皮的人。你是非常特别的。”

我们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姥姥用一个指头轻轻抚摸我,用另一只手吸雪茄。房间里惟一的声音是布鲁诺大啃玻璃缸里的香蕉的声音。但我躺在姥姥的膝盖上并不是无所事事。我在拼命地动脑筋。我的脑子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大转特转。

“姥姥,”我说,“我有一个想法。”

“好啊,我的宝贝,是什么想法?”

“女巫大王告诉她们,她的房间号码是454,对吗?”

“对。”她说。

“我的房问号码是554。我的554在五楼,那么她的454就是在四楼了。”

“一点不错。”我姥姥说。

“那你不认为,454号房间就在554号房间底下吗?”

“绝不会错,”她说,“这种摩登旅馆都造得像砖头盒子似的。那又怎么样?”

“请你把我带到我的阳台上,我好向下看看。”我说。

华丽旅馆的所有房间都各有个小阳台。我姥姥把我带到我自己的房间,又带到它外面的阳台上。我们两个偷看着就在底下的那个阳台。

“如果那是她的房间,”我说,“我敢打赌我能够下去并且溜进去。”

“那又要给逮住了。”我姥姥说,“我不答应。”

“这会儿,”我说,“所有的女巫都在阳光园里和经理在吃茶点。六点前女巫大王大概不会回来。六点她就要给老得不能上树取猪嘴鸟蛋的女巫发那种该死的药了。”

“你进了她的房间又怎样?”我姥姥说,“你要干什么?”

“我要找到她放‘慢性变鼠药’的地方,找到了我偷一瓶带回来。”

“你带得了吗?”

“我想能,”我说,“瓶子非常小。”

“我害怕那东西,”我姥姥说,“拿到了你用它干什么呢?”

“一瓶药够五百个人用,”我说,“至少一个女巫可以吃到双份。我们把她们全变成老鼠。”

我姥姥蹦起了有一英寸高。这时候我们正在我房间的阳台上,离下面有一百万英尺。她这一跳,我几乎从她手上弹起来翻出栏杆。

“当心着我,姥姥。”我说。

“多好的主意呀!”她叫道,“简直是妙不可言!太了不起了!你是个天才,我的宝贝!”

“这能行吗?”我说,“这真的能行吗?”

“我们一举就可以消灭英国所有的女巫!”她叫道,“还包括那女巫大王!”

“我们得试试。”我说。

“听我说,”她兴奋得几乎又要把我弄到阳台下面去了,“如果我们成功了,这将是巫术史上最伟大的胜利!”

“我们有许多事情要做。”我说。

“自然有许多事情要做。”她说,“比方说吧,假定你拿到了一瓶那种药,怎么弄到她们的食物里去呢?”

“这留到以后再想办法。”我说,“让我们先把药弄到手。我们怎么断定她的房间就在我们下面呢?”

“我们马上去查出来!’我姥姥叫道,“来!越快越好!”她用一只手托着我,急急忙忙走出房间,沿着走廊走,每走一步手杖就在地毯上撑一下。我们下了一层来到四楼。走廊两边的房门都有金字号码。

“就是这间!”我姥姥叫道,“454号。”她推推门。它自然是锁着的。她朝空荡荡的长走廊两头看看。“我确信你是对的,”她说,“几乎可以断定这个房间就在你的房间底下。”她又沿着走廊往回走,数着从女巫大王的房间到楼梯口的房门数目。一共六个房门。

她重新上到五楼,再数房门。

“她就在你底下!”我姥姥叫道,“她的房间就在你的房间底下!”

她把我带回我的房间,再到外面阳台上。“下面是她的阳台,”她说,“而且从阳台进她房间的门敞开着!你怎么下去呢?”

“我不知道。”我说。我们的房间在旅馆前部,对着海滩和海。我看到,在我的阳台正下方几千英尺的地方,有一排用带刺的栏杆构成的篱笆墙。如果跌下去,那我就完了。

“我有了!”我姥姥叫道。她捧着我跑进她自己的房间,在抽屉里翻。她拿出一团蓝毛线。毛线的一头带着几根织针和一只未织完的袜子,这是她给我织的。“这办法很好。”她说,“我把你放进袜子,吊到下面女巫大王的阳台上。但是我们得赶紧!那恶魔随时都会回到她的房间来!”

老鼠小偷

我姥姥带着我赶回我的房间,再到外面的阳台上。“你准备好了吗?”她问道,“我现在要把你放进袜子里了。”

“这件事我希望我能办成。”我说,“我只是一只小老鼠。”

“你能办成的。”她说,“祝你幸运,我的宝贝。”她把我放进袜子,开始从阳台上把我放下去。我蹲在袜子里屏住气。透过袜子的缝隙我能清楚地看到外面。在我下面好远的地方,正在海滩上玩耍的孩子们和甲虫一样大小。袜子开始在微风中摇晃。我抬头看到姥姥的头从上面的阳台栏杆上伸出来。

“你快到了!”她大声说,“这就到了!我会轻轻的。你到了!”

我感到轻微的一震。“你进去吧!”我姥姥在叫唤,“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把房间搜查一遍!”

我跳出袜子,奔进女巫大王的房间。这里有一股发霉的气味,和我在舞厅里闻到的一样。这是女巫的臭味。这使我想到了我们当地火车站男厕所里的气味。

就我所看到的情形来说,这个房间里十分整洁。没有一点迹象说明这里住的不是正常的人。那么药不在这里?女巫不会那么笨,把可疑的东西放在旅馆女侍能看到的地方。

忽然,我看见一只青蛙跳过地毯,钻到床底下不见了。我吓了一跳。

“快点!”外面高处传来我姥姥的声音,“拿到那东西就出来!”

我开始跑来跑去地设法搜索房间。这可不那么容易,例如我打不开抽屉,我也打不开大衣柜。我停下来不跑了,蹲在地板当中动脑筋。如果女巫大王想藏起什么绝密的东西,她会把它藏在哪里呢?当然不会藏在普通的抽屉里,也不会藏在衣柜里。那太显眼了。我跳到床上把整个房间更好地看了一遍。嘿,我想,床垫底下怎么样?我非常小心地从床边探下身去,钻到床垫底下。我得使劲用头顶着往里钴。什么我也看不出来。我在床垫底下乱摸,头忽然撞到一样硬东西,在床垫里面,就在我的头顶上。我用爪子去模。会不会是一个小瓶子?是一个小瓶子。隔着床垫布,我能把它的形状摸出来。在它旁边我又摸到一个这种硬的东西,接着摸到了一个又一个。女巫大王一定是撕开了床垫,把所有的瓶子塞了进去,然后再缝起来。我开始用牙拼命地咬开我头顶上的床垫布。我的前齿极尖利,很快就咬出一个小洞。我钻进洞,抓住一个瓶颈,把瓶子推出洞口,我跟着它爬了出来。

我拉着瓶子倒着身走,一直来到床垫边。我让瓶子从床边滚到下面的地毯上。它落地后弹了起来,但却没有摔破。我跳下床查看那瓶子。和女巫大王在舞厅里拿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这瓶子上有一个标签:“86号配方慢性变鼠药”。上面还写着:“本瓶含量五百剂”。我找到了!我得意极了。

三只青蛙从床底下跳出来。它们蹲在地毯上用黑色的大眼睛看着我。我也看着它们。这些大眼睛是我见过的最悲哀的眼睛。我忽然想到,几乎可以肯定,这些青蛙在女巫大王把它们变成青蛙之前也是小孩。“你们是谁?”我问它们。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钥匙开门锁的声音,房门开了,女巫大王飞快地走进房间。三只青蛙一下子又跳到床底下。我跟着它们钻了进去,但仍旧抱着瓶子。我跑到墙边,躲在一根床腿后面。“我听见脚步走过地毯。我从床腿后面向外偷看。三只青蛙在床底下正当中挨在一起。青蛙不能像老鼠那么躲藏。它们也不能像老鼠那么跑。这些可怜的东西只能不灵活地跳。

忽然露出了女巫大王的脸,她在朝床底下看。我连忙把头缩回床腿后面。“你们在这里,我的小青蛙。”我听见她说,“你们可以在那里待到今天晚上我上床睡觉。到那时我把你们从窗口扔出去,海鸥可以拿你们当晚饭吃。”

忽然,从开着的阳台门那儿传来我姥姥那又响又清楚的声音。“快一点,我的宝贝!”她叫道,“得快!你最好马上出来!”

“谁在嚷嚷?”女巫大王厉声说。我又从床腿后面朝外偷看,看见她走过地毯到了阳台门那里。“谁在我的阳台上?”她咕噜道,“是什么人?谁胆敢擅自到我的阳台上来?”她出门走到外面的阳台上。

“这毛线怎么挂在这里?”我听见她说。

“噢,你好,”传来我姥姥的声音,“我刚才不小心,把我织的东西从我的阳台落下去了。可是不要紧,我总算抓住了这一头。我可以把它拉上来。不过我同样要谢谢你。”我听到她说得那么冷静,不禁惊叹。

“你刚才对谁说话?”女巫大王厉声问她,“你叫谁快一点,马上出来?”

“我在对我的小外孙说话。”我听见我姥姥说,“他进浴室已经好久了,该出来了。我坐在那里看书,根本忘了他是在什么地方!你有孩子吗,亲爱的?”

“我没有!”女巫大王大叫一声,很快地回到房间里,随手关上了阳台门。

我完了。我逃走的路被堵死了。我被关在房间里和女巫大王以及三只吓坏了的青蛙在一起了。我也和它们一样吓坏了。我确信,如果我被发现,我会被捉住并且被扔出阳台去喂海鸥的。

正在这时候,有人敲房门。“这一回又是谁?”女巫大王叫道。

“是我们老女巫。”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声音,“六点钟了,我们是来拿你答应给我们的药的,噢,大王。”

我看见她走过地毯到房门那儿去。门开了,我看见许多脚和鞋子开始进房间。它们走得很慢很犹豫,好像鞋子的所有者不敢进房间似的。“进来!进来!”女巫大王厉声说,“不要站在外面走廊里磨蹭。我可没有工夫等上一夜!”

我看到我的机会来了。我从床腿后面跳出来,像闪电一样直奔房门。我一路上跳过几双鞋,三秒钟工夫我已经在外面的走廊里了,仍旧抱着那个珍贵的瓶子。没有一个女巫看见我。没有人叫:“老鼠!老鼠!”我只听见那些老女巫叽里咕噜地说着她们的废话,什么“大王你多么仁慈啊”等等。我沿着走廊跑到楼梯口,上楼梯,来到五楼,沿着走廊又回到我的房间门口。谢谢老天爷帮忙,一个人也没有。我用那小瓶子的瓶底敲门。咚咚咚咚,我不断敲。咚咚咚……咚咚咚……我姥姥会听见吗?我想她一定会听到。瓶子敲出很响的咚咚声。咚咚咚……咚咚咚……好在始终没有人沿着走廊过来。

但房门没有打开,我决定冒一次险。“姥姥!”我有多响叫多响,“姥姥!是我啊!放我进去吧!”

我听见她走过地毯,门打开了。我像支箭一样窜进去。“我拿到了!”我蹦蹦跳着叫道,“我拿到了,姥姥!瞧,这就是它!我拿到了整整一瓶!”

她关上房门,弯腰把我捧起来,拥抱我。“噢,我的宝贝!”她叫道,“谢天谢地,你平安无事!”她从我怀里接过小瓶子,读着标签上的字。“‘86号配方慢性变鼠药’!”她说,“‘本瓶含量五百剂’!你这小宝贝真了不起!你是一个奇迹!你是一个宝贝!你是怎么逃出她的房间的?”

“当老女巫们进房间的时候,我溜出来了。”我告诉她,“有点贼头贼脑,姥姥。我不想再干这种事了。”

“我也看到了她!”我姥姥说。

“我知道你看到了她,姥姥。我听见你们说话了。你不觉得她讨厌到极点了吗?”

“她是个杀人犯。”我姥姥说,“她是世界上最坏的女人!”

“你看见她的面具啦?”我问道。

“它真惊人,”我姥姥说,“看着就像一张真的脸。即使我知道它是一个面具,我还是不敢说它是面具。噢,我的宝贝!”她抱着我叫道,“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呢!你逃出来了,我太高兴了!”

詹金斯夫妇和布鲁诺相会

我姥姥把我带回她的房间,放在桌子上。她把那个贵重的瓶子放在我旁边。“那些女巫几点在餐厅吃晚饭?”她问。

“八点。”我说。

她看看手表。“现在是六点十分,”她说,“八点钟才能进行下一步。”她的眼睛忽然落到布鲁诺身上。他还在那个盛着香蕉的玻璃缸里。他已经吃掉了三个香蕉,正在开始吃第四个。他的肚子吃得胀鼓鼓的。

“已经吃够了,”我姥姥说着把他从玻璃缸里抓起来,放在桌子上,“我想该把这小家伙送还给他家了。你不同意吗,布鲁诺?”

布鲁诺怒视着她。我以前还没有见过老鼠怒视过,但他会怒视。“我的爸爸妈妈向来听任我吃,”他说,“我情愿和他们在一起也不和你在一起。”

“当然是这样,”我姥姥说,“你知道这会儿他们在哪里吗?”

“他们不久前在休息室里,”我说,“我们飞奔到这儿来的时候,我见过他们。”

“好,”我姥姥说,“我们去看看他们是不是还在那里。你要跟我们去吗?’她看看我加上一句。

“是的。”我说。

“我把你们两个放在手提包里。”她说,“不要出声,不要让人看见。万一有时要看看外面,顶多只能露出眼睛。”

她的黑色皮手提包很大,胀鼓鼓的,有个玳瑁扣子。她把布鲁诺和我放进去。“我把扣子开着,”她说,“但千万别让人看见。”

可我想看东西,什么都想看。我坐在手提包靠近扣子的边袋里,从那里我高兴就可以把头伸出去。

“喂!”布鲁诺叫道,“把我没吃完的香蕉给我。”

“好吧,”我姥姥说,“只要你不出声就行。”她把他没吃完的香蕉扔进手提包,接着把手提包挂在胳臂肘上,走出房间,滴咚滴咚地拉着手杖沿走廊走。

我们乘电梯来到底层,穿过阅览室到休息室。詹金斯先生和太太的确在那里,正坐在一对扶手持上,中间是一张矮矮的玻璃面圆桌。休息室里还有别的几伙人,但他们两个是单独坐在一起的。詹金斯先生在看报。詹金斯太太在织很大的一件芥末色的什么东西。我在我姥姥的手提包和子上只露出鼻子和眼睛,但我眼力好,什么都看得见。

我的穿着黑色花边长裙的姥姥走过休息室,停在詹金斯夫妇桌前。“你们是詹金斯先生和太太吗?”她问。

詹金斯先生从报纸的上端看着她,皱起眉头。“是的,”他说,“我是詹金斯先生。我能为你做什么事吗,太太?”

“恐怕我有件事会使你们吃惊,”她说,“是关于你们的儿子布鲁诺。”

“布鲁诺怎么啦?”詹金斯先生说。

詹金斯太太抬起头来,但手上继续在织东西。“这小家伙这会儿上哪儿去啦?”詹金斯先生问道,“我想是去厨房了。”

“比这更糟,”我姥姥说,“我们到没有人的地方去,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们好吗?”

“没有人的地方?”詹金斯先生说,“我们为什么要到没有人的地方?”

“我不好解释,”我姥姥说,“我们最好上你们的房间,坐下来我再给你们说。”

詹金斯先生放下报纸。詹金斯太太也不再编织了。“我不愿上楼到我的房间去,太太,”詹金斯先生说,“我在这里很舒服,谢谢你了。”他是个粗鲁的大人物,不惯于被人指挥。“有什么事请你说出来,然后走开,别打搅我们了。”他又说,好像对在后门兜售吸尘器的人说话一样。

我可怜的姥姥,她已经尽可能对他们客气了,这时也开始有点被激怒了。“我们的确不能在这里说,”她说,“这里人太多。这是一件十分棘手的私下的事。”

“我想在哪里谈就在哪里谈,太太,”詹金斯先生说,“现在说吧,说出来!如果布鲁诺打破了玻璃窗或者你的眼镜,我负责赔偿损失,但是我不离开这个座位!”

这时候房间里一两张桌子跟前的人开始看我们。

“布鲁诺到底在哪里?”詹金斯先生说,“叫他到这儿来看我。”

“他已经在这里了,”我姥姥说,“他在我的手提包里。”她用她的手杖拍拍软软的大皮包。

“他在你的手提包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詹金斯先生大叫。

“你想闹着玩吗?”詹金斯太太一本正经地说。

“这件事一点儿也不好玩,”我姥姥说,“你们的儿子遭到了不幸。”

“他一直都在遭到不幸。”詹金斯先生说,“他吃苦头是因为吃得过多,然后放屁。你该听听他吃完饭后的声音,像个铜管乐队!但是一剂蓖麻油就把他治好了。那小瘪三在哪里?”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姥姥说,“他在我的手提包里。不过我的确认为,在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以前,我们最好去个没有人的地万。

“这个女人疯了,”詹金斯太太说,“叫她走开。”

“事实是,”我姥姥说,“你们的儿子布鲁诺已经完全变样了。”

“变样了!”詹金斯先生叫道,“你说变样了是什么鬼意思?”

“走吧!”詹金斯太太说,“你是个傻老太婆!”

“我是在尽可能客气地告诉你们,布鲁诺的确在我的手提包里,”我姥姥说,“我的外孙当真看到她们把他变了。”

“天啊,看到谁把他怎么样了?”詹金斯先生叫起来。他有一小撮黑胡子,一叫小胡子就上下跳动。

“看到女巫把他变成了一只老鼠。”我姥姥说。

“快叫经理,亲爱的,”詹金斯太太对她丈夫说,“把这个疯女人赶出旅馆。”

这时候我姥姥的耐心到了头,忍无可忍了。她把手伸到手提包里找到了布鲁诺。她把他拿出来放在玻璃桌面上。詹金斯太太对那还在嚼着最后一点香蕉的胖乎乎的小棕鼠看了一眼,马上一声急叫,震得枝形吊灯的水晶片叮叮响。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叫道:“是只老鼠!把它拿走!我怕老鼠!”

“他是布鲁诺。”我姥姥说。

“你这不要脸的该死的老太婆!”詹金斯先生叫道。他用他的报纸去拍打布鲁诺,想把他从桌子上扫走。我姥姥扑上去,在他把布鲁诺扫下去之前总算把他捧走了。詹金斯太太还在拼命大叫。詹金斯先生耸立在我们面前叫道:“滚开!你怎么敢这样吓唬我的妻子!马上把你这只肮脏的老鼠拿走!”

“救命啊!”詹金斯太太叫道,脸色变得像鱼肚。

“好吧,我已经尽心了。”我姥姥说着转身离开房间,带走了布鲁诺。

计划

我们一回到房间,我姥姥把我和布鲁诺从她的手提包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你干吗不开口,告诉你父亲你是谁呀?”她对布鲁诺说。

“因为我的嘴里塞满了香蕉。”布鲁诺说。他马上又跳进那一玻璃缸香蕉里继续大吃。

“你是个多么不讨人喜欢的孩子。”我姥姥对他说。

“不是孩子,”我说,“是只老鼠。”

“不错,我的宝贝。但现在我们没工夫去为他烦心了。我们得定个计划。在一个半小时内,所有的女巫将到下面的餐厅里去吃晚饭,对吗?”

“对。”我说。

“得给她们一人一剂变鼠药,”她说,“怎么给呢?”

“姥姥,”我说,“我想你忘了老鼠能到人不能到的地方。”

“一点不假,”她说,“但就算是老鼠,也不能拿着个瓶子在桌上一边走,一边去给女巫们的烤牛肉滴变鼠药而不被发现啊。”

“我不是想在餐厅里做这件事。”我说。

“那么在哪里呢?”她问道。

“在厨房里,”我说,“在给她们做菜的时候。”

我姥姥看着我。“我亲爱的孩子,”她慢慢地说,“我可以断定,你在变成老鼠的同时,变得双倍聪明了!”

“一只小老鼠,”我说,“能在厨房里的锅和盘子之间跑来跑去,只要小心,没有人能看到的。

“了不起!”我姥姥叫起来,“天啊,我想你把办法想出来了!”

“惟一的问题是,”我说,“我怎么知道哪些菜是她们吃的呢?我不想把药错放到别的锅里。如果我错把别的客人变成老鼠,那就闯大祸了。特别是你,姥姥。”

“那你就得溜进厨房,找个好地方躲起来等……并且听着,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听厨师们说话……运气好的话,有人会说出句什么,你听了就有数了。只要有大宴会,宴会的菜总是专门烧的。”

“对,”我说,“我就这么办。我在那里等着听着,希望碰上点好运气。”

“不过这件事十分危险。”我姥姥说,“厨房里没有人欢迎老鼠。如果看见你,他们会把你打死的。”

“我不让他们看见。”我说。

“别忘了你还带着那瓶子,”她说,“因此你就跑得不那么快,也不那么利索。”

“我直立起来抱着瓶子能跑得相当快,”我说,“不久前我才做过,你不记得了吗?我抱着它从女巫大王的房间一直跑到这里。”

“那么开瓶盖呢?”她说,“你可能不好办。”

“让我试试看。”我说。我抱住小瓶子,用两只前爪转瓶盖,我发现很好办。

“那好极了,”我姥姥说,“你真是只聪明透顶的老鼠。”她看看手表。“到七点半,”她说,“我到下面的餐厅里吃晚饭,把你放在我的手提包里带下去。然后我把你连同那宝贵的瓶子放到桌子底下,你就去干你的。你不要让人看见,穿过餐厅溜到厨房门口。侍者一直从那个门进出,你找个合适的时机钻进去,但千万小心,别被门挤了。”

“我会小心的。”我说。

“不管出什么事,你绝对不能让他们捉到你。”

“别说这个,姥姥。你弄得我心里只发慌。”

“你是个勇敢的小家伙,”她说,“我真爱你。”

“布鲁诺怎么办?”我问她。

布鲁诺抬起头来。“我和你一起去,”他嘴里塞满了香蕉,说,“我不想错过我的晚饭!”

我姥姥想了一下。“我把你也带去,”她说,“只要你答应待在我的手提包里绝对安静。”

“你从桌上把食物传下来给我吗?”布鲁诺问。

“是的,”她说,“只要你答应规规矩矩的。你想吃点东西吗,我的宝贝?”她问我。

“不,谢谢,”我说,“我太紧张了,吃不下。为了眼前这项重要的工作,我不能吃得太饱,必须让身子敏捷一些。”

“不错,这是个重要工作。”我姥姥说,“你再也不会有比这更重要的工作了。”

在厨房里

“时间到了!”我姥姥说,“伟大的时刻到了!你准备好了吗,我的宝贝?”

现在正好七点半。布鲁诺在玻璃缸里就要吃完他的第四根香蕉了。“等一等,”他说,“只差几口。”

“不!”我姥姥说,“我们得走了!”她把他抓起来紧握在手里。她十分紧张。我以前还没有见过她这副样子。“我现在把你们两个放进我的手提包里,”她说,“但不扣上扣子。”她先把布鲁诺放进去。我抱着小瓶子等着。“现在是你,”她说着把我抓起来,吻吻我的鼻子,“祝你好运,我的宝贝。噢,你知道你有一条尾巴吧?”

“一条什么?”我说。

“一条尾巴,一条弯弯的长尾巴。”

“说实在话,我倒没想到过,”我说,“天啊,我是有一条尾巴!我现在看到它了!我还能摆动它呢!它真棒,对吗?”

“我提到它,只是因为你在厨房里攀登时可能用得着它,”我姥姥说,“你能把它卷起来,用它钩住东西,这样就能摇晃身体,并从高处把身体降到地面。”

“我真希望早知道这一点,”我说,“这样我就可以练习练习怎么使用它了。””现在来不及啦,”我姥姥说,“我们得走了。”她把我放进手提包里,让我和布鲁诺待在一起。我照旧马上钻进边上的小袋里,好把头伸出来看周困的情况。

我姥姥拿起她的手杖,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到电梯那儿去。她按了按钮,电梯上来后,她进了电梯。电梯里没别人。

“听着,”她说,“一到餐厅,我就不能和你多说话了。我要是说话,别人会以为我疯了,在自言自语。”

电梯来到底层,一震就停下了。我姥姥走出电梯,穿过旅馆前厅,走进餐厅。这是个大房间,天花板上描着金,周围的墙上嵌着大镜子。客人总是预先订好座位,大多数人已经坐定开始吃晚饭了。侍者们端着盘子来来去去,忙个不停。我们的桌子很小,在餐厅中间,靠右边的墙。我姥姥一路走到那里,坐下来。

我把头从手提包里伸出来,看到房间正中央有两排长桌,还没有人。每张长桌上有一张名片夹在一个银插座上,上面写着:防止虐待儿童王家协会会员订。

我姥姥看看那两张长桌,没说什么。她打开餐巾,铺在膝盖上的手提包上。她的手伸到餐巾底下,轻轻地抓住我。她用餐巾盖着我,把我举到脸旁,悄悄地说:“我要把你放到桌子底下去了。桌布几乎遮到地面,因此没有人会看见你的。你抱着瓶子了吗?”

“是的,”我悄悄地回答,“我准备好了,姥姥。”

这时候一个穿黑衣服的侍者走过来,站在我们的桌子旁边。我从餐巾底下看到了他的腿,一听声音我就分辨出他是谁了。他叫威廉。“你好,太太,”他对我的姥姥说,“你那位小少爷今晚在哪里呀?”

“他不大舒服,”我姥姥说,“他留在了他的房间里。”

“真遗憾,”威廉说,“今晚有青豆汤,供挑选的主菜有炸鳎鱼排或者烤羊肉。”

“请给我青豆汤和烤羊肉吧,”我姥姥说,“但不用快上,威廉。今晚我没事。你可以先给来一杯干雪利酒。”

“当然,太太。”威廉说着走了。

我姥姥装作掉了什么东西,弯下腰去,把我从餐巾底下放到桌下的地板上。“去吧,宝贝,去吧。”她轻轻地说。然后她重新坐好。

现在全靠我自己了。我抱着小瓶子站起来。我很清楚通往厨房的门在哪里。我得绕过半个大餐厅才能到那里。我想,我从这边走,像闪电一样从桌子底下跑到墙边。我不想穿过餐厅。那太危险了。我的打算是沿墙边绕到厨房门那儿。

我跑了起来。噢,我是怎样拼命地跑啊。我觉得没有人看见我,他们正忙着吃饭。但到厨房门得经过餐厅正门。我正要过去,一大群女人像洪水般拥了进来。我抱紧瓶子紧挨墙边。起先我只看到像潮水般进门的那些女人的鞋子和脚踝,但当我把头抬起一点看时,我马上看到她们是谁了。正是女巫们来赴晚宴!

我等到她们都走完,然后向厨房门冲过去。一个侍者正开门进厨房,我紧跟着进去了,躲在一个大垃圾桶后面。我躲了几分钟,竖起耳朵细听所有的谈话。天啊,厨房是怎么个地方啊!喧闹!热气腾腾!盘子和锅乒乒乓乓!厨师全都在大叫大嚷!侍者们匆匆忙忙进出餐厅,向厨师们喊叫点的菜名!“二十八号台四个汤、两个羊肉、两个鱼!十七号台两个苹果馅饼、两个草莓冰淇淋!”有关这一类东西的喊叫声不绝于耳。

离我头顶不远,从垃圾桶边上伸出个把手。我抱着瓶子猛一跳,来个大空翻,用尾巴抓住了那个把手。我的身子猛然间已经倒过来,在来回摇晃。真可怕。但我喜欢这样。我对自己说:空中飞人演员在杂技棚高处摇晃一定就是这种感觉。惟一不同的是,他的高秋千只能前后摇动,而我的高秋千(我的尾巴)却能随意往任何方向摇。也许我能成为一只演杂技的老鼠。

就在这时候,一个侍者托着一个盘子走进来,我听见他说:“十四号台的老妖婆说这肉太老了!她要换一块!”一个厨师说:“把她的盘子给我!”我落到地板上,从垃圾桶后面偷看。我看见厨师把盘子里的肉铲掉,另换了一块。接着他说:“来吧伙计们,给她点儿肉汁!”他把盘子向厨房里的人一个个递上去。你们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每个厨师和厨房小伙计都在老太太的盘子上吐口水!“现在看她喜欢不喜欢!”厨师说着把盘子还给侍者。

很快又进来一个待者,叫道:“现在‘防止虐待儿童王家协会’宴会上的人都要上汤!”这时候我开始警觉起来。现在我竖起了耳朵。我从垃圾桶后面又挪出来一点,看到了厨房里的所有情形。一个戴白高帽的人——他一定是厨师长——叫道:“用大银汤锅放宴会上用的汤!”

我看见那个厨师长把一个有盖的大银汤锅放在沿着墙从厨房这一头直到那一头的长木桌上。我对自己说:汤就要倒在那个银汤锅里。那也就是我瓶子里的东西必须倒进去的地方。

我看到在长桌上面靠近天花板处有一个长架子,上面堆满了深锅和平底锅。我想,如果能爬上那架子,我就成功了。我将直接位于那银汤锅的上面。但我必须先到厨房另一边,然后上架子。我有了个好主意!我又一次跳起来,用尾巴钩住垃圾桶的把手。接着我倒悬着,开始摇晃,越摇越高。我还记得上一个复活节在马戏班看空中飞人时,演员越摇越高,越摇越高,最后放手飞过空中。我现在也越摇越高,越摇越高,到了最高处我放开尾巴,飞过厨房,正好落在中间的那层架子上!

天啊,我暗想,一只老鼠能做出多么了不起的事啊!而我还只是个新手!

没有人看见我。他们太忙于他们的锅盘了。我从中间一层架子上爬上边上的一根小水管,转眼间我已经到了就在天花板下的最高一层架子上,躲在那些深锅和煎锅之间。我知道,我在这上面没有人能看见我。这是一个最佳位置。我开始沿着架子一直走到他们准备用来盛汤的大银空锅上方。我放下瓶子,旋开瓶盖,爬到架子边,很快地把瓶里的东西一直倒进下面的银汤锅里。紧接着一个厨师拿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绿颜色的汤过来,全倒在银汤锅里。他把银汤锅盖上,叫道:“宴会的汤可以上了!”接着侍者进来,把那银汤锅端走了。

我成功了!即使我不能活着回到我姥姥那里,那些女巫也要把变鼠药吃进去!我把空瓶留在一个大深锅后面,开始顺着架子往回走。没有了瓶子走起来容易多了。我开始越来越多地利用尾巴。在最高一层架子上,我从一个锅的长柄飞到另一个锅的长柄。这时下面的厨师和侍者正忙得不可开交,水壶在冒气,煎锅劈劈啪啪响,深锅在沸腾,我心里说:噢,这才是生活啊!做一只老鼠,于如此令人兴奋的大事多么有劲!我继续摇啊摇。我用最出色的技巧从一个长柄落到另一个长柄。我太得意了,完全忘记了厨房里只要有人抬头就会看见我。接下来发生的事来得如此快,我根本来不及逃命。我听到有人叫道:“老鼠!看那肮脏的小老鼠!”我低头看见一个穿白衣戴白高帽的人,接着钢光一闪,一把菜刀飞过空中,我的尾巴尖一阵剧痛,我一个倒栽葱向下面的地板落下来了。

就在落下来的时候,我明白出什么事情了。我知道我的尾巴尖被砍断了,我这就要啪嗒落到地板上,厨房里所有的人都要来追我。“老鼠!”他们在叫,“一只老鼠!一只老鼠!快捉住它!”我一碰到地就跳起来逃生。我周围许多黑色的大靴子嗵嗵嗵地在地上跺。我绕开它们逃啊逃,转来转去,躲来躲去,绕着厨房地板乱跑。“捉住它!”他们在叫,“杀死它!踩死它!”整个地板好像都是要踩我的黑靴子。我就这样绝望地躲来躲去,转来转去,简直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最后我跑到一个厨师的裤腿里面,抓住他的袜子悬在那里!

“嘿!”那厨师叫道,“它爬进了我的裤子!别动,伙计们!我这一回要逮住它了!”

那人的手开始拍打裤腿,如果我不赶紧逃走,这回我准要被打扁了。如今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继续往上逃。我用我的小爪子抓住那人腿上毛茸茸的皮肤往上爬,越爬越高,过了小腿,过了膝盖,到了大腿。

“天啊!”那人大叫,“它在我身上往上爬!它在爬上我的大腿!”我听见其他的厨师哈哈大笑,但我向你们保证,我自己一点也笑不出来。我在逃生。那人的手在我周围拍着,他乱蹦乱跳,像是站在滚烫的砖上。我一个劲地躲来躲去直向上爬,很快来到裤腿最上面的地方,裤腿到头了。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那人哇哇大叫,“它在我的衬裤里乱跑!把它弄出去!什么人来帮帮我,把它弄出去!”

“脱掉裤子吧,你这傻瓜!”有人叫道,“把你的衬裤脱下来,我们马上就捉到它了!”

如今我在那人的长裤中间,在两条裤腿结合的地方,裤子的前拉链就从那里开始。那里又黑又热。我知道我得继续逃。我向前跳,来到另一条裤腿的上部。我像闪电一样又往下跑。我跑到底下重新来到地板上。我听见那个笨厨师还在叫:“它在我的裤子里!把它弄出去!请谁来帮帮我,趁它还没有咬我,快把它弄出去吧!”我瞥了一眼,看到全厨房的人都在围着他哈哈大笑,没有人看到我这只小棕鼠已经跑过地板,钻到一袋土豆里去了。

我钻到肮脏的土豆中间,屏住了呼吸。

那厨师一定已经脱掉裤子,因为现在他们大叫:“它不在里面!里面没有老鼠,你这傻瓜蛋!”

“有过的!我发誓有过的!”那人大声反驳道,“你们从来没碰到过有一只老鼠在你们的裤子里!你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像我这样一只小东西能使一大群大人如此骚乱,我感到十分得意。尽管尾巴痛,我还是不由得笑起来。

我在那袋土豆里一直持着,直到我断定他们已经把我忘记了为止。然后我从土豆堆里爬出来,把我的小头小心地伸出袋口。厨房里如今又是厨师和侍者到处跑来跑去。我看到早些时候进来说肉太老的侍者又进来了。“喂,伙计们!’她叫道,“我问那老妖婆重新给她的肉是不是好些,她说好吃极了!她说它味道的确不错!”

我得溜出厨房回我姥姥那里去了。只有一个办法:我必须跑过厨房地板,跟着一个侍者钻出厨房门。我一动不动地等待机会。我的尾巴痛得厉害。我把它卷起来看了看,短了大约两英寸,还流了不少血。一个侍者端着好几碟粉红色的冰淇淋,两只手各拿一碟,两只手臂上平稳地各放两碟。他向门走去,用肩头把门项开。我连忙从那袋土豆上跳下来,像道光一样飞快地跑过厨房地板冲进餐厅,一直跑到我姥姥的桌子底下才停下来。

重新看到姥姥穿着有鞋带和鞋扣的老式黑皮鞋的脚,那真是太高兴了。我爬上她的一条腿,蹲在她的膝盖上。“你好,姥姥!”我悄悄说,“我回来了!我成功了!我把药全倒在她们的汤里了!”

她把手放下来抚摸我。“干得好,我的宝贝!”她悄悄地回答,“你干得好!她们这会儿正在喝汤!”她忽然把手缩回去,“你在流血!”她悄悄地说,“我的宝贝,你出什么事了?”

“一个厨师用菜刀斩断了我的尾巴,”我悄悄地回答,“痛极了。”

“让我看看。”她说着低头看我的尾巴。“你这可怜的小东西,”她悄悄地说,“我来用手绢把它包扎好。这样血就不流了。”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块花边小手绢,把我的尾巴包扎好。“你现在没事了,”她说,“你就把它忘了吧。你当真把整瓶东西都倒到她们的汤里去了吗?”

“每一滴都倒进去了,”我说,“你能把我放在能让我看到她们的地方吗?”

“当然,”她回答说,“我的手提包放在我身边的那把空椅子上。现在我把你放到包里去,你可以随意探出头看,只要不被人看见就行。布鲁诺也在那里,但别理他。我给了他一个面包卷,够他忙着吃的。”

她的手抓住我,我离开了她的膝盖到了手提包里。“你好,布鲁诺。”我说。

“这个面包卷真好吃,”他在手提包底下啃着,“不过我希望是有牛油的。”

我从手提包上面探出头来向外看。我清楚地看到那些女巫坐在房间中央的两张长条桌旁边。她们现在已经把汤喝完,侍者们正在把汤盘端走。我姥姥已经点着一支她那种难闻的黑雪茄,向四周吐着烟。在我们周围,住在这个豪华旅馆里度暑假的客人们在谈天,吃着晚饭。他们半数是用手杖的老人,但也有不少是全家来的:丈夫、妻子和几个孩子。他们都是富人。想住这家华丽的旅馆就得是富人。

“那就是她,姥姥!”我激消说,“那就是女巫大王!”

“我知道!”我姥姥悄悄回答,“就是穿黑裙子的那个小个子女人,坐在靠近这边那张长桌的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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