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孩子长大了,我再送给她吧!”国王接下去说,“到那时,她想让头发长出来,自然会拿出来用的。”“哎呀,不能让她眼下就为头发祝愿祝愿吗?”王后说着,便伏在公主光溜溜的圆脑瓜上,哭了又吻,吻了又哭。
“不要这样,我最亲爱的,等她成人,没准儿还想要更珍贵的东西呐。
何况,头发也许会自个儿长出来的。”头发并没有长出来。米莉桑德公主长得好似太阳那样娇艳美丽,如同黄金一般纯洁高尚。可是她的小脑瓜上,仍然一根头发也没有。王后给她缝了一顶又一顶翠莹莹的丝绸小帽。公主白里透红的脸蛋儿配上那顶小帽,宛如一朵鲜花正含苞待放。她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招人喜爱,越来越善良厚道,因而,也就显得更加美丽动人。
如今公主已经长大成人。王后跟国王说:“亲爱的,我们的乖乖主贝儿已经长大,懂事儿了,把瑰宝给她吧!”国王写信给她的仙家教母,差了一只蝴蝶送去。
“瑰宝我始终未曾动用,”国王写道,“尽管一想起家中存有如此珍品,就喜不自胜。这是当今稀世之宝。现在吾女年已成人,深知此厚礼之价值……”接着国王询问,能不能把仙子送给他的结婚礼物传给女儿。
蝴蝶带回仙子的回信:
“尊敬的陛下:
我那份区区薄礼,听凭尊意处置。对此物我早已忘怀。圣上多年如此珍藏那微薄的纪念品,鄙人甚感欣慰。
您亲爱的教母命运之神福图纳仙子”国王从腰带上取下一串镶着宝石柄的钥匙,把金保险箱打开,捧出瑰宝转赠女儿。
米莉桑德当下便说:“父王,我将祝福您的人民幸福快乐。”由于国王、王后一向仁慈贤明,老百姓早就幸福快乐啦,因此,宝物没有显灵。
公主又说:“但愿人民个个善良。”可是,由于他们幸福快乐,所以心地确实非常善良,因此宝物仍然没有动静。
王后在一旁开了口:“我最最亲爱的,为了我,祈祷祈祷我跟你说的事儿吧!”“那还用说,我当然要祈祷呀!”米莉桑德答道。王后对她耳语几句,米莉桑德点点头便大声说:“但愿我的金发有一码长,祝它每天长一时,每铰一次,长一倍,还有……”“别说啦!”国王惊叫道。宝物立时显灵。顷刻间,秀发长了出来,公主站在那儿,笑吟吟地透过飘飘洒洒的金发望着父王。
“哦,多可爱呀!”王后说,“亲爱的,真遗憾呀,您打断了她的话!
她还没祈祷完哩。”“接下去要说什么来着?”国王问道。
“哦,”米莉桑德回答说,“我不过还想说说,再长厚一倍。”“好啦,幸亏你没说,”国王说,“你说得已经过头啦。”国王颇有数学头脑,他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数清棋盘上有几多麦粒,计算出马掌上有多少铁钉。
“哦,出什么事啦?”王后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啦,”国王说,“过来,趁这工夫,咱们高兴高兴。
小米莉桑德,来亲亲我……然后去奶母那儿,让她教你怎么梳头。”“我自个儿会,”米莉桑德回答说,“我常给妈妈梳头呢。”“你母亲有一头漂亮的头发,”国王说,“可是,我想,你会发觉你自己的头发可不是那么好摆弄的啊!”确实是那样。公主的秀发起初有一码来长,可是每夜长一时,只要有起码的算术常识,就会清楚,约莫五周光景,头发就要长到两码啦。那可是个叫人很不方便的长度啊!头发拖地,扫净地上灰尘。尽管王官里,连尘土也是金子的,不过粘在头发上终归是不大妙的!公主的头发每夜一时、一时地长着,金发长到三码光景,公主再也受不了啦;压在头上死沉死沉的,还特别热。她借来奶母的剪刀,把多余的两码全给铰了,舒服了几个钟头。可是头发还是一个劲儿在长呵,长啊,如今长的速度比原先快一倍,只过36 夭,又三码长啦。公主哭得精疲力竭,嗓子嘶哑。每当她实在没法忍受时,便铰掉头发舒服一下。如今头发长的速度是当初的四倍,只需18 天就跟原来一样长了。她不得不再铰掉。金发进而一夜长八时;再铰一次,一夜就长16 时。
往后一夜长32, 64 ,128 吋……,依此类推,每铰一次,长快一倍。到后来,公主剪短头发才能上床睡觉,但是早晨醒来,几码几码长的金发满屋飘荡。
最后,到了这步田地,不撩起头发,公主连动也不能动,非得奶母来动剪子,她才能下床。
“但愿我再秃头才好啊!”可怜的米莉桑德瞧着她戴过的绿色小帽,哀叹着说。她夜里在金发的海洋里哭着入睡,可是从来不当着母后落泪,因为这是王后的过错造成的呀。她不肯流露出对母亲有怪罪之心。
起初,每当公主剪下长长鬈发,母后便一绺绺拿去赐给所有的皇亲国戚,任凭他们做成戒指、别针之类的东西。后来,王后赐予的头发足够打手镯和腰带啦。而如今呢!剪下的头发太多太多,只好付之一炬。转眼秋天到了,庄稼歉收,仿佛那金灿灿的收成全都化作了公主的头发,因此到处闹起了饥荒。米莉桑德说:“我的金发白白浪费了,看着怪可惜的。它实在长得太快,干吗咱们不用来当芯儿什么的,装成东西,拿去卖钱,养活老百姓呢?”国王召见商人议事。商人们拿走公主秀发的样品,不久,各方订单纷纷而来,公主头发成了国家的主要出口商品。他们用来装枕头,絮床垫,搓成船上用的缆绳,做王宫挂的窗帷等等,还织成金发线锦,供给隐者逸士或其他渴望过苦行僧生活的人使用。可是金发线锦柔软得像丝绸,穿起来又舒服又暖和,这就又和他们的初衷完全相反啦。隐士们因此不再穿这种线锦。母亲们却起而代之,买来给宝宝用,从此名门望族的娃娃穿的小衫衫都是用公主金发织的线锦缝制的。
公主的头发还是不停地长啊,长啊。老百姓活下来了,讥荒度过啦。
国王说:“闹饥荒的时候,长发有了用武之地……现在我该给教母写信,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他写了封信,派云雀送去。云雀捎来回信:
“为何不出告示招请一位有为的王子?可给予照例的报答。”国王派出使臣遍访天下各国,宣布任何持有证明的尊贵王子,倘能止住米莉桑德公主鬈发陡长,便可招做驸马。
结果,不管远在天边,还是近在比邻的王子都络绎不绝地赶来,碰碰运气。他们带来了各种灵丹妙药,有瓶装的,也有盒盛的,公主一一服用了,全都不管用。公主为此暗自高兴,因为她对那些王子一个也相不中呀!
如今,公主只好在宏伟的金銮殿里安寝,因为别的任何房间都容纳不下她和她的金发啊!每当她早晨醒来,金发总是装满了宽敞的金銮殿,挤得紧紧的,如同塞在仓库里的羊毛。每天晚上,公主把头发齐肩剪去以后,总是身穿翠绿的丝袍,倚窗坐着,一边哭,一边吻着她戴过的绿色小帽,祈求让她再次秃头啊!
公主第一次看见弗洛里齐尔王子是在施洗约翰节前夕,她正坐在那儿痛哭不止的时候。
那天晚上王子早就来到宫里。他不肯满面风尘地觐见公主,直等到20来位侍女托着公主的长发送公主就寝以后,王子才沐浴更衣,来到迎宾馆。
现在,王子正在花园里月光下漫步,不由得抬头仰望,公主正好低头俯视。米莉桑德生平还是第一次这么痴痴地注视着一位王子哩,很希望这位王子有本领止住她头发的疯长。王子呢!奢望可多啦,首要的是公主看中他啊!
“您是米莉桑德公主吗?”“而您是弗洛里齐尔王子吗?”“您的窗台上那么多玫瑰花,”王子对她说,“可是这下面一朵也没有。”公主正拿着三朵玫瑰花,就扔下一朵给他。王子又说,“白玫瑰的枝条蛮结实,我可以攀着上您那儿去吗?”“当然可以的。”公主说。
于是,王子爬上了窗户台。
“请听我说,要是我办到了令尊所要求的,您愿意许我终身吗?”“父王诏准的,我一定从命。”米莉桑德一边摆弄着手里的白玫瑰,一边回答说。
“亲爱的公主,”他说,“比令尊的首肯更珍贵的是您的许诺。您愿意给我吗?”“愿意!”说着,公主送给他第二朵玫瑰。
“请把您的手交给我,好吗?”“好的。”她回答说。
“请把您的手和心一起托付给我吧!”“好的。”公主说着,将第三朵玫瑰赠送给王子。
“请用亲吻证实您的许诺吧!”“好的。”公主说。
“可否再次用亲吻来表明您的玉手是属于我的呢?”“好的。”她说。
“还请求用亲吻做铁证,您的芳心赐给了我,永不反悔!”“是的。”公主说着,连连吻了王子三次。
“那么,”王子回吻公主以后说,“今晚,请不要入睡,倚在窗边。我在花园的这里守着,等头发长满屋子的时候,请招呼我,然后听我吩咐。”“我一定照办。”公主回答说。
王子于是卧在日暑仪旁的草地上。在雾霭濛濛的晨曦里,他终于听见了公主的呼唤:
“弗洛里齐尔!弗洛里齐尔,头发长得快把我挤出窗外啦!”“到窗台上来!”王子说,“把头发在那大铁钩上绕三圈儿。”公主照办了。
王子紧咬着他那寒光闪闪的主剑,顺着玫瑰树丛爬上去,抓住公主头发一码来长的地方,叫一声“跳!”公主往下跳去,跟着尖声大叫。原来金发在一码半处,挂在了铁钩上,公主被悬空吊了起来。王子紧握金发,挥剑砍断,然后放松头发,慢慢把公主放下去,等她双脚沾地,王子跟着一跃而下。
他们在花园里喁喁倾谈,直到星稀影移,只有他们的玫瑰树丛之下还有一片阴影。日晷仪指明,早饭时间已到。
他们进屋用早餐。全体朝臣济济一堂,围过来又惊异,又赞叹,因为公主的头发已经停住,不猛长啦!
“您是用的什么办法呢?”国王激动地握住弗洛里齐尔的手问道。
“那太微不足道啦!”弗洛里齐尔谦虚地说,“你们一味剪去公主的头发,而我却是让公主身子和头发断开。”“嗯。”国王一边纳闷地轻声应着,一边开动他那善于逻辑推理的大脑。
用餐时,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女儿。用完早餐,大伙儿起身离席,公主也随着站了起来。可是,她呀,却一个劲儿地长啊,长啊!
好像要没完没了地往高里拔似的。转眼之间,公主就有九呎来高啦!
“真叫人揪心哪!”国王忧心忡忡地说,“我不明白,到底怎么做,比例才算合适呀?”他对可怜的弗洛里齐尔说,“咱们剪去头发,头发就长;可是让公主的身子和头发断开,公主则长,但愿您是偶然想到这么做的啊!”公主继续往高里长,到午饭时,已经进不去屋了,不得不让人把午饭送到花园里。她忧心如焚,什么也吃不下,失声地哭呵,哭呵,掉下的眼泪流成了一汪池水,几个侍从还险些儿淹死在里头呢。由此,公主不禁想起了《阿丽丝漫游记》,立刻就不再哭。可是并没停止猛长啊!公主越长越大,没办法,只好离开御花园坐到外边公共草场上去。即使那儿也嫌太小,挤得她怪不舒服的。公主疯长的速度每小时快一倍,谁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公主该到哪儿去安寝呢?幸好,衣服随着身子一起长,要不,她真要冻坏哩。现在,她身穿绿盈盈的金丝绣花长袍,坐在公共草场上,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开满金雀花的高山。
你们简直想不出公主的个子究竟长到多高啦!王后站在城堡塔尖尖儿上,才能握住她的手呢。弗洛里齐尔王子急得心都碎了,眼巴巴地看着公主从他怀抱里被夺走,变成了一位高如大山的女郎。
国王没有哭泣,也不是在一旁闲着,而是立即坐下来,给神仙教母写信讨主意,然后差遣黄鼠狼送去。很快,黄鼠狼把信原封不动地带回来了,上面注明:此人已走,地址不详。
如今,整个王国沉浸在忧郁之中,邻国乘机入侵这个哺育了米莉桑德的海岛。敌人乘船而来,蜂拥登陆。米莉桑德居高临下,对外国侵略者践踏祖国神圣领土的行径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我顾不得那么多啦!”她说:“要是我这样的个儿确实能有用武之地的话。”于是,她连抓带捧,三五下就把敌军放回船上去了,然后用拇指和食指一弹,便把一艘艘敌船弹回老家去啦。敌军将士回去以后,人人都说,宁可受军法审判100次,也不愿再到那一带去啦。
这时,米莉桑德坐在海岛最高的山顶上,觉得大地在她的巨足下又震颤又摇晃。
“我敢断定,是我太沉的缘故,”说着,她打岛上跳到海里,海水才没过她的脚踝哩。正在这时,一支由战舰、炮艇、鱼雷艇组成的庞大舰队进攻海岛来啦!
米莉桑德完全可以随便一脚把所有舰只踢翻,但是她不愿那样做。因为这样一来,一则也许会叫水兵统统葬身海底,再则海岛也可能被淹没。
她只是俯下身子,抠起海岛,就如同采摘一棵蘑菇似的——每个海岛下面想必都是有一根茎托住的吧!——把它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当战舰来到地图上标明的海岛所在地时,敌人只看到一片汪洋大海,而且汹涌澎湃,白浪滔天。那是公主带着海岛蹚水时,把海水搅动起来的缘故。
米莉桑德来到一个气候宜人、阳光明媚、水里没有鲨鱼的理想地方,便把海岛安顿下来。人们用铁锚拴牢之后,就各自回去睡觉。人人感谢慈爱的命运之神送来了一位力能擎天的公主,在大难临头之时,拯救了他们,因此,众口一声管公主叫国家的救垦,民族的栋梁。
可是,如果你渴求的只不过是要恢复常人的身躯,能和心上人结为眷属;如果你身高有好几哩,没人够得着跟你说话,那么,当一位民族的栋梁和国家的救星,又有什么意思啊!夜幕降临,公主走近海岛,俯身鸟瞰她的宫殿和高塔,情不自禁地哭呀,一个劲儿地哭。唉,一个人不管能撒多少眼泪注入大海,也不管身个儿有多高,这都帮不上忙啊!当万物漆黑一片的时候,公主仰望着点点繁星说:“哎呀,我的头眼看就要撞星星啦!”她抬头凝视星空,一阵低声碎语传进耳鼓。尽管是细声的耳语,却是那样地清晰明白。
“剪去您的头发!”那声音说。
公主浑身的穿戴都随着身个儿变大,她黄金腰带上挂的剪刀,已经大到赶上马来半岛啦!剪刀上带着的针垫有威特岛那样大;而一条码尺足能绕澳大利亚转一圈儿。
公主听到的耳语,虽然声音小得微乎其微,但她仍然听得出来,那是弗洛里齐尔王子亲切的话语。她忙不迭地从金盒子里取出剪刀,咔嚓咔嚓把头发全剪了,扔进海里。珊瑚虫立即攀住繁衍起来。如今它们在那里筑成了世上最大的珊瑚礁!不过,这与我们的故事已经毫不相干了。
随后,那声音说道:“到海岛跟前去。”公主照着做了。由于她个子太大,不能靠得很近。当她再一次抬头往上看去,忽然觉得星星离她比以前远多啦!
那声音又说:“准备游泳!”她感到有东西从耳朵里宝窑地往外爬,艰难地往下爬到了手臂上。星星离她越来越远,一转眼,公主发现自己已经在大海里游开泳啦,伴游在身旁的正是弗洛里齐尔王子。
“我是在您拿着海岛走的时候爬到您手上的。”当他们双脚碰着海边沙底站起来,一同在浅浅的海水中散步时,王子解释道,“我钻到您戴着助听器的耳朵里,当时,您个予太大,没发现。”“啊,我亲爱的王子!”米莉桑德倒在他的怀抱里大声地说,“您搭救了我。我又恢复到原来的高矮啦!”他们回到王宫,禀告了国王和王后。两位老人喜出望外。国王一边用手擦着下巴颊,一边说:“青年人,你开的玩笑肯定正合你的意。可是,你没看见吗?我们还是跟先前一样啊!瞧,孩子的头发还是在不停地长呢!”真的,公主的头发仍然在长。
国王又一次给教母写信,这回派飞鱼送去。很快,飞鱼捎来回信。
“鄙人度假刚归,敬悉陛下遭际困难,甚感歉疚。何不用天平一试。”对这一提示,整个朝廷一连考虑了几个星期。
王子吩咐造一台金天平,放在御花园的大橡树下。一天早晨;他对公主说:“我亲爱的米莉桑德,真得跟您认真谈谈啊。我们一起相处得非常快活。
如今,我快满20 岁,我们是该考虑成家的时候啦,您要倾心信赖我,就请跨到一个秤盘上,好吗?”王子领公主来到花园,扶她迈上秤盘。公主身穿绿盈盈的绣金长袍,在秤盘上踯着身子,真像一座盛开着金凤花的绿草茵茵的小假山。
“另一个秤盘上放什么呀?”米莉桑德问。
“放您的头发。”弗洛里齐尔回答说,“您瞧,把您的头发铰掉,头发就长,可是把您身子和头发断开,身子又长。啊,我心上的欢乐呀!我永远不会忘记您往高里长的情景,永远不会忘记的。等您的头发长到跟身子一样重的时候,我就把头发铰掉,那么,无论是您的身子还是您的头发,那就都没法继续长啦。”“要是两个都长呢?”公主怯生生地说。
“不可能!”王子声音发颤地说,“玛莉沃拉恶神再使坏也该有限度的呀!何况用天平的办法是命运之神福图纳说的。您试一试好吗?”“您无论怎么安排我都乐意照办,”可怜的公主说,“可是,亲爱的,让我再吻吻父王、母后、奶母和您吧!我的个子要再长高,就永远吻不着你们啦。”他们一个个前来和公主亲吻。
奶母铰去公主的头发,顿时,头发以惊人的速度长了起来。
头发在不停地长,国王、王后以及奶母连忙把长出来的头发捆好,放在另一个秤盘上。那个秤盘慢慢地往下沉。王子亮出宝剑,守候在秤盘之间。
两个秤盘眼看要平衡,王子举起宝剑——就在宝剑凌空挥舞的刹那间,金发又长了一二码。说时迟,那时快,王子一剑砍下,秤盘刚巧平衡啦!
“你真是位卓有见识的年轻人。”国王拥抱着王子说。王后和奶母赶紧跑去,搀扶公主迈下秤盘。
公主刚刚下来,装满金发的秤盘砰地一声落在了地上。公主站在疼爱她的人跟前,激动得喜笑颜开,热泪盈盈,因为她终于恢复到原来的身个儿,而头发也不再无休无止地长啦。
公主吻了王子足有100 遍。第二天,他们便天配良缘结了婚。人人交口称赞新娘的美貌,并且注意到公主的秀发已经够短的了——仅仅五呎五又四分之一吋——披下来正好垂到她那秀气的脚踝,因为两个秤盘相距是十呎十吋半,王子眼神很准,恰恰是在正当中,手起剑落,把金发一剑劈断!
巫师换心记
伊·内斯比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癖好。我爱吃桑堪,你兴许好玩汽车,而巫师大仙泰金却热衷于参加命名典礼——并且是王家举办的。他巴不得每个王族小宝宝的命名仪式都请他出席,然而他从来没那份儿福气,因为他既不是勋爵,更不是公爵,或其他什么真正的上层人物,甚至连卖咸肉,贩茶叶的商人也不是。他不过是个爱捉弄人的巫师,由于省吃俭用,善于迎合顾客,竟独自经营,开了个挺像样儿的店铺。他倒不是生来就爱搞恶作剧的。我敢断定,他刚生下来,还是相当不错的。他的老奶母总是呶呶不休他说,当时他是个顶顶机灵的小宝宝,穿着格子呢上衣,长着一双再好玩不过的胖乎乎的小腿。
奶母后来嫁了个农夫,到乡下去过宁静的田园生活了。泰金像有些人一样,原本不错,自长成少年以后,就变样儿了——也许是和他职业有关系吧。我敢说,你一定注意到了,补鞋的通常是瘦子,酿啤酒的十之八九是胖子,而巫师,几乎个个都是促狭鬼。
后来,他向往参加命名典礼的痛头越来越大,那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如愿以偿呗。最后正像宫廷里爱尔兰侍从说的,他竟来了个“自己操刀解决难题”,没得到邀请就自个儿找上门去参加了一个命名典礼。那是幸运群岛之王举办的一次极为富丽堂皇的宴会。小王子命名为福图内特斯。宴会上,谁也没理睬泰金。他们虽然颇为客气,没有把他推出大门,不过也叫他绝了再来的念头。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确实是个社交上极不受欢迎的土包子啊!
因此他火冒三丈。于是,当那些聪明而活泼的神仙教母们喜眉笑眼拥在蓝缎子的摇篮周围,祝福小宝宝美丽、健壮而幸福的时候,突然巫师喃喃地念了一道莫名其妙的咒语(就如同你们进行心算一样),然后开了口:“小福蒂或许不负众望,可是我说,他将是世上最愚蠢不过的王子。”说着,他便噗噗地喷出一股股有味的烟火,就跟11 月5 日在斯特里汉姆山。的后花园焚烧盖·福克斯肖像时,散发的呛人的浓烟一样,随之,他便在这红色烟雾中慢慢消逝。临走时,也没留下地址,因此,幸运群岛之王也无法指控他的大逆不道。
泰金一想到,惹得那么多人愁眉苦脸,不免眉飞色舞,得意洋洋。他离开以后,朝廷上下个个淌眼抹泪,小宝主也哭啼不止……随后,他又在报纸上寻找别的王室命名典礼的消息,好去赴宴让更多的人痛哭流涕。紧接着,星期三,正好有个王室举行命名仪式,巫师化装成富商前去参加。
这次,小主宝是个女孩儿。泰金一直寸步不离宝主的粉红丝绒的摇篮。
当大伙儿正祝福公主将赋有世上所有美德的时候,泰金突然开了腔:“小阿诺或许不负重望,但是我说她将是世上最丑不过的公主霎时,公主果真变成了丑八怪,丑得真是吓人!公主本是个顶俊顶俊的宝宝,大伙儿都异口同声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娃娃哩!……诸如此类的事儿,在王室命名典礼上,接二连三地发生。
巫师把不幸的公主变丑以后,便要溜之大吉。但是叫他大为吃惊的是:
在他喃喃地念完咒语之后(正像你们拼念单词一样),既没有出现红艳艳的烟雾,也没有散发出气味,他却依然原地不动,呆在他眼下巴不得离开的地方。这是因为有位仙子在旁边一直专注地守着,等他一施魔法,就及时地拯救公主。当时,仙子手疾眼快,使出小小的强有力的定身法,立即封死了巫师的去路。这位仙子是善心仙姑。你们当然知道,仙家的法术总是比妖魔的巫术高明得多,并且也更适合在客厅里施展。巫师当场直愣愣地站着像有人挖苦的那样:“看上去,像个挨雷劈了的猪猡。”然后,善心仙姑俯身吻了吻小公主。
“好啦!”她说,“陛下可以把我的亲吻保留到来日。一旦需要,您自然就会知道该怎么使用的。请不要让巫师溜掉,最好立即逮捕!”“把此人拉下去!”国王指着泰金下令说,“仙姑,寡人认为您的法术是经久有效的。”“那倒不假!”仙子说,“起码可以用到不需要的时候。”巫师被关进一座巍峨的宝塔里,仍旧允许他玩魔法,只是他所有的咒语在宝塔之外就不起作用了。哨兵白天黑夜在塔外监视,额外增加的双岗使他无法越雷池一步。国王原本要将巫师处死的,但是善心仙姑提醒说,那是千万使不得的。
“陛下不知道,”善心仙姑说,“只有他才能使公主恢复原来的美貌。
将来总有一天他要做的。现在不用去央求他。他从来不肯为别人办好事。唉,就是这种人嘛!”岁月匆匆逝去,巫师仍然在宝塔里玩着魔术,无聊得很,因为要是你忽而打帽子里掏出一只只小白兔,忽而又凭空变出帽子,却没有人在一旁观看,那有多扫兴呀!
福图内特斯王子是个愚蠢低能的可怜孩子,我们的故事开始不久,就不为人所知了。后来,他在全国各地游荡,口口声声偏说他的名字叫詹姆斯。
一位面包师的妻子发现,就把他收养了下来,并把他身上一件小外衣的钻石钮扣卖了300 镑。这位妇女老实厚道,为詹姆斯存下200 镑,等他长大再用。
一年又一年地过去,阿诺还是那么丑,因此整天愁眉苦脸。在她20 岁生日的那天,出嫁的表姐比琳达来看她。比琳达也是早在摇篮里就给变丑过的,所以比旁人更能同情她。
“你看,我现在完全摆脱魔法啦,你也会的,”比琳达说,“先得找个巫师来!”“父王早在20 年前就把他们统统赶走了,”阿诺透过面纱说,“只是那个弄得我人不人鬼不鬼的巫师还在。”“那找他去,”美丽的比琳达说,“你装扮成个要饭丫头,出50 镑让他办这桩事儿,一个子儿也别多给,要不,他该怀疑你不是讨饭的了。那准是很逗乐的。我本想和你一起去,只是我跟贝拉曼特说好了,要回家吃午饭。”她说完,便坐上镶着珍珠母的四轮马车走了,留下阿诺一个人在那里翻阅御书房里一本本精装的《仕女大全》。她要看看一个讨饭丫头的衣着打扮究竟是啥模样。
正是阿诺要去找巫师的那天早上,巫师的老奶母带着火腿呀,鸡蛋呀,蜂蜜和苹果等等,还有一束香喷喷的鲜花——结扎得古朴别致,并且请来面包师的养子牵马,上路去看巫师。打上次见到巫师以来,己经有40 来年了,可是老奶母仍旧跟以前一样疼爱他,心想现在可正好给巫师干点活儿了。在城里打听到了巫师下落,奶母这才知道,巫师被关在了黑塔里。
“可是您千万要小心才是,”城里的人说,“他是个恶棍呀!”“祝福你们,”老奶母说,“他不会伤害我的。他小的时候,我奶过他。
那时候,他穿件格子呢上衣,长着一双胖乎乎的小腿,那么讨人喜爱的小腿儿呀,保准你们还没见过哩。”奶母来到黑塔,卫兵放她进去了。泰金见到她,倒也高兴,(要知道,已经20 来年没有人来看望过他啊!)可是,当他看见捎来的火腿和蜂蜜的时候,那高兴劲儿就别提啦!
“我把鸡蛋放在哪儿来着?”奶母说,还有苹果……准是忘在家啦!”她确实忘在家了。巫师当空把手一招,马上在空荡荡的地方出现了一篮子苹果。而鸡蛋,是他从奶母的无边小圆帽上,从披肩褶缝中,甚至从他自己的嘴里,一个个掏出来的,活脱脱像魔术师变戏法儿一样。只不过他可不是一般的魔术师啊!
“天呀!”奶母说,“这跟变戏法儿完全一样!”“是变戏法儿,”泰金说道,“这是我的职业。能重新有观众,简直是件喜事儿。我孤零零地在这儿住了20 来年,真闷得慌,特别是到晚上,那就更难挨啊!”“您怎么就不出去呢?”奶母问。
“不能,圣旨必须服从。这里过的简直是猪狗生活。”说着他抽噎起来,顺手从空中变来一块手帕,擦了擦眼睛。
“我亲爱的,收下个徒弟吧!”奶母说。
“是要我把魔法教给别人?我可不干!”“要收个笨得啥也学不会的徒弟,行吗?”“那倒可以……可是没法子登广告招个笨蛋呀……? 何况也是招不到的。”“不用登广告。”奶母说着,便出去把詹姆斯领了进来。这位詹姆斯实际就是幸运群岛的王子,而如今则是面包师的养子。奶母带在身边是为着给她牵马的。
“喂,詹姆斯,”她说,“你愿意学徒吗?”“是的。”可怜的傻孩子回答说。
“詹姆斯,那就把你的钱交给这位先生吧!”詹姆斯把钱交了。
“我最后的担心消除啦!”巫师说,“他确实是个笨蛋。嬷嬷啊!咱门来喝点什么庆祝这个日子吧!可是不能在孩子面前开这个先例。詹姆斯,洗碗碟去!傻小子,不是在这儿洗,是在后面厨房里。”詹姆斯便刷起碗碟来。他笨笨磕磕的,不巧把架子上的一瓶美人香精打碎,刹那间,从洗碗水里浮上来一位无比美丽的公主幻影——迷人极啦!詹姆斯不由得定睛看看她到底有多美。当公主在洗涤槽上空飘飘而过的时候,詹姆斯情不自禁地向她伸出双臂,可是,胳膊刚伸出去,公主却悄然不见了。
詹姆斯长叹一声,比先前洗刷得更带劲儿。
“我要不这么蠢该多好啊!”他说。过了不一会儿,大门口传来砰砰的敲门声。詹姆斯擦干手便去开门。门开处站着一个衣衫褴楼的人,其实她就是公主。来人问道:“请问,巫师泰金在家吗?”“请进!”詹姆斯说。
“哎呀,我的天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呀!一个上午三位宾客来访。承蒙光临,请坐!”“我倒指望请您给我点东西吃才好呢?”蒙着面纱的公主回答说。
“一杯葡萄酒?”泰金说,“喝一杯葡萄酒,好吗?”“不用了,谢谢您!”公主装扮的讨饭丫头回答说。
“那就……就把你的面纱揭开吧!”奶母说,“要不,你出去会觉得碍事儿的。”“不行,”阿诺公主说,“那样不安全呀!”“是因为太漂亮了吗?嗯?”巫师问,“可是……你在这儿是很安全的呀!”“您会施魔法吗?”她突如其来地问。
“就算会点吧!”巫师俏皮他说。
“那太好了!”她说,“可找着啦!我长得太难看,谁看见都受不了。
再说,我还想去宫里做帮厨女工。他们需要一个厨子,一个干粗活的用人和一个帮厨女工。我想,您或许能给我什么东西,让我变好看些吧。我只不过是个可怜的讨饭丫头……要能行,可给我帮了大忙啊!”“简直胡说八道!”泰金真的动了火,嚷道,“说什么,我也不会给个要饭的变魔法儿呀!”“这儿有两个便士,”可怜的詹姆斯把钱放在公主手里悄悄儿他说,“这是我所有的钱。”“谢谢您!”她低声细语地回答,“您真好!”公主说完,转身对巫师说,“我可巧有50 镑,统统给您,求您给我换一副面孔吧!”“行,”泰金大声说,“又一个蠢货!”他把钱一把抓过来,挥起魔杖,这儿那儿乱指一通,奶母和徒弟都惊呆了,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其丑无比的讨饭丫头当下就变成了一位世上最美丽的公主。
“天呀!”奶母叫道。
“我的美人儿!”徒弟大叫一声。
“劳驾,”公主说,“让我照照镜子,好吗?”徒弟拔腿就跑去把挂在洗碗槽上的镜子取下来递给她。“啊!”公主说,“真的,多漂亮呀!我该怎么感谢您才好呢?”“这好办!”巫师说,“尽管你是个讨饭丫头,但我还是要把我的手和我的心交给你,向你求婚!”他将手伸进背心里,把心掏了出来。那是颗肥厚的粉红色的心,公主根本不屑一看。”非常感谢。”她说,“但是我不能接受。”“可是,我要坚持呢?”泰金说。
“真的,您的要求……”“我敢说,太够意思啦!”奶母说。
“我另有所爱,”公主说着,垂下了眼帘,“我不能跟您结婚。”“要我把这看做是你的拒绝吗?”泰金追问道。公主说,在她看来,恐怕是要那样的。
“好吧!”巫师说,“我来送你回家,听听令尊的意见。他是不会允许你拒绝这样的婚事的。嬷嬷,来帮我系系领带。”巫师走出大门,奶母也随他一起走了。
公主连忙向徒弟说明真相。
“让他送我回家,可千万不行呀!”公主说,“他要是知道我是公主,马上又会把我变成丑八怪的。”“那就不让他送您回家,”詹姆斯说,“我尽管愚蠢,但是还是有力气的。”“您真勇敢!”阿诺用赞美的口吻说,“不过,不打搅啦!还是我自己悄悄走了肥!您把门上那把特制的锁头打开,行吗?”徒弟试了一番。可是,他笨得没法子,而公主又力气不足……
“真对不起,”徒弟(即王子)说,“我打不开,不过,一会儿他开门的时候,我上去挡住他,您就可以逃走了。今天早上,我还梦见过您哩。”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梦见了您呀!”她说,“您可不是这样啊!”“也许是吧!”可怜的詹姆斯伤心地说,“您梦见的那个人不傻不笨,和我完全不一样。”“真的吗?”公主高声说,“那我就太高兴啦!”“您还高兴!心太狠了吧!”他说。
“不,要是您和我的梦中人只有这点点不同,那我立刻就能帮您弥补上。”说着,公主双手搂着他的肩膀,吻了吻他。这一吻,他那股傻劲儿立即烟消云散啦。徒弟一下子就变得聪明起来,真叫人羡慕。本应在王宫里学的所有基础课,他马上全部掌握了,除此之外,还弄清了自己的身份,明白如今身在何处,以及为什么流落到这里,对王国的地理环境、进口和出口货物、政治形势等等也都了如指掌。同时,他也清楚,公主在热爱着他。
他和公主拥抱、亲吻。他俩感到无比幸福,一次又一次地倾诉衷情:世界无比美好啊!可就在这不仅美丽,而且那么辽阔无垠的天地之下,他俩居然有缘相遇,这是多么奇妙呀!
“知道吗?第一个吻是神吻,”公主说,“那是神仙教母给我的。这些年来,我一直为你留着。你得立即离开这儿,回到王宫里去。啊,一定能够回去的。如今你已经聪明能干啦!”“是的,”他说,“现在我确实是聪明啦,有法子给你开锁。走吧,亲爱的,趁他没回来,赶快离开!”公主终于夺路逃走。真是千钧一发呀!她刚刚从一扇门迈出去,泰金便打另一扇门跨了进来。
泰金一见公主走了,气得咬牙切齿。当他再知道詹姆斯虽然愚蠢,却还能为公主开门放行时,他对徒弟的谩骂,真是不堪入耳,我是绝不肯记录下来的。
泰金千方百计要跟踪盯梢,可是,公主早已提请卫兵注意,因此他根本出不去大门。
“哟,”他叫嚷道,“要是我的魔法能突破塔禁,该多好啊!那我马上就能报复她的!”巫师随即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说不上是怎么回事儿,却又清楚地意识到束缚他的紧箍咒,就是善心仙姑的咒语,已经悄然失效。
“到王宫去!”他大喊一声,便急匆匆地奔到吊在火上的大釜跟前,纵身跳进去,再噌地一下跳出来,这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头通红通红的狮子,转眼便不知去向。
王子——巫师的徒弟——毫不迟疑,立即尾随跟踪,大声念着同样的咒语,也跳进釜里。可怜的奶母在一旁,吓得叽哩哇啦地尖叫,不断地来回扭着双手。徒弟碰到大釜里熬的汤,就辨不出东南西北啦!实际上,这时,他已经变成一条绿森森的大龙,随后,他觉得自己的龙身完全消失——一种叫人顶不舒服的感觉,突然间,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出现在王宫的后门。这可真叫他大吃一惊啊!
只不过一会儿工夫,巫师就成功地搞到了御厨师的差事。真叫人纳闷,他没有证明是怎么把这一美差搞到手的呢?恐怕是变出来的证件吧,就如同变鸡蛋呀,苹果呀,手帕等等一样嘛。
泰金发现老实的徒弟在尾随,心里不觉一怔,感到格外厌恶,可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因为他明白,一个傻头傻脑的帮厨或许会大有用处的。当然他未曾想到一个香吻已经把詹姆斯变得聪明能干啦。
“您打算怎么样做饭呢?”徒弟问,“您是不会做的呀!”“我会烹调,”泰金说,“像我做其他任何事情一样,施魔法念咒语来做呗!”于是,他动起手来。要是有时间,我真愿意跟你们说说,他是怎么从空空的锅里做出一席有17 道菜的正餐,并且还冒着热气呢;再谈谈詹姆斯在空荡荡的碗柜里找寻调料时,奶母又是怎样突然步出碗柜的。巫师长期以来,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似乎一见人,就喜欢炫耀自己的富有:他使出浑身解数,一会儿从一个碗橱蹦到另一个,一会儿打空罐子里变出猫呀,白鹦哥呀;要不就是忽然把一只只老鼠、兔子变得杳无踪迹,忽而又闪现在眼前,一直折腾得詹姆斯头晕眼花。奶母见到她孩子妙不可言的技艺,高兴得热泪簌簌直流,一边刷洗碗碟,一边不住地擦眼泪。
“这样兴奋对我心脏实在有害。”最后,泰金说着,从胸口里把心脏掏出来放在架子上。这当儿,他的魔法笔记本从胸前掉了下来,徒弟连忙拾起,泰金也没瞧见,因为他正忙着把厨房里的那盏灯摆弄得像一只鸽子似地满屋乱飞哩!
这时,公主走了进来。她身着一件饰有颗颗钻石的素雅合体的白纱晨装,看上去比先前越发惹人喜爱。
“讨饭丫头!”泰金说,“看起来倒像个公主!不管怎么着,我是非娶她不可!”“我是来叫你们开饭的。”公主说罢,一眼认出了泰金,惊慌地轻叫了一声,便怔怔地站在那儿,浑身打颤。
“叫开饭?”奶母说,“那您是……?”“是的,”阿诺开了口,“我就是公主。”“你就是公主?”巫师说,“那我更得要娶你啦!你要说个‘不’字儿,话音没落,我就会把你变成个丑女人的。唔,你以为我一向只对做饭这类杂活儿有兴趣吗……? 实际上,我是一直在编造天下最厉害的咒语哩。嫁给我吧!要不就喝下这……”公主听到这番骇人的威胁,吓得浑身战栗。
“是喝!还是嫁给我?”巫师说,“要嫁给我,保准你永远漂亮。”“哎哟,”奶母说,“他居然高攀公主啦!”“我回头给父王说说。”公主泣不成声地说。
“不,不用,”泰金说,“不能让你父亲知道。要是不肯嫁给我,就得把这个喝下去,当我的洗碗丫头……其丑无比的粗活丫头……在那座寂寞冷清的黑塔里洗一辈子碗碟。”巫师一把抓住公主的手腕。
“住手!”那位徒弟(实为王子)大喊一声。
“住手?要我住手?呸,简直是瞎说!”巫师说。
“喂,住手!”詹姆斯(即福图内特斯)说,“我可拿着你的心哪!”真的,巫师的心是在他手里……他一手高举心脏,一手攥着菜刀。
“要朝这位公主迈近一步!”他说,“我就一刀子捅进去!”巫师连气带吓,急得砰砰地直蹦高儿。
“喂,注意!”巫师叫道,“留神你于的事儿,一不小心,就要出意外啊!你脚底下冷不防滑倒怎么办?到时候,任何道歉、赔罪都晚啦!你拿的可是我的心呀!我的老命全在那儿啊!”“我知道,人的心就是命根子嘛!”福图内特斯说,“亲爱的先生,你得听我们摆布。亲爱的公主,劳驾把卫兵叫来,好吗?”巫师只得乖乖就范。卫兵进来逮捕了他。奶母虽然哭成了泪人,还是想法子开出了一顿蛮不错的便饭。饭后,巫师被带到了国王那里。
国王见女儿变得那么美,立即传旨,召来许许多多王子。国王急于为公主成亲,生怕她变丑了,因此顾不上对巫师依法处置。现在迫在眉睫的是:
到底选哪位王子和公主婚配呢?国王选中了钻石山王子,一个顶好,顶可靠的年轻人,拥有一笔可观的财产。那位王子向公主求婚,却遭到婉言谢绝。
巫师待罪站在御座台阶下,戴着镣铐,哗啦啦一声走向前去说道:“启禀陛下,有些事儿是背着您的,我要揭发出来,陛下能赦我不死吗?”国王生性好奇,什么事都要知道个究竟,便说:“可以。”“陛下知道吗?”泰金说,“公主是不会和您选中的人成亲的,因为她私下已经看上我的徒弟啦。”关于这事儿,公主本打算在父王心绪好的时候,单独向他禀报的,可是眼下国王正在大发雷霆,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主不便开口。
于是徒弟被拖了出来。公主百般解释,在国王那里得到的只是:“好,可以不绞死他!就让他当你婚礼的伴郎吧!”国王拉着女儿的手,安排她坐在大厅正中,让钻石山王子坐在她右边,徒弟坐在她左边,然后对公主说:“对你左边那位有志气的年轻人,我愿饶他一命,只要你保证今后再不同他说话,并且答应今天下午吃茶点以前和你右边那位先生结婚。”可怜的公主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心上人,“答应”二字立刻涌到了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