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英国童话》作者:未知【完结】 > 英国童话.txt

第 7 页

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52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9

“对啊,我也就是想知道这一点,”母鸭说,她便游到池子的那一头去,倒立起来,给她的孩子们做一个好榜样。

“你问得多傻!”河鼠大声说,“自然啊,我希望我的忠实的朋友对我忠实。”“那么你又怎样报答呢?”小鸟说,他拍起他的小翅膀,跳上了一根银色的桠枝。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河鼠答道。

“我给你讲一个这方面的故事吧,”梅花雀说。

“这是跟我有关的故事吗?”河鼠问道,“要是那样的话,我倒高兴听,因为我很喜欢小说。”“这个故事也可以用到你身上,”梅花雀答道,他飞下来,站在河岸上,开始讲着“忠实的朋友”的故事。

“从前,”梅花雀说道,“有一个非常老实的小家伙名叫汉斯。”“他很有名吗?”河鼠问道。

“不,”梅花雀答道,“我一点儿也不觉得他出名,不过他的心肠好,而且有一张很滑稽的、和善的圆脸,那倒是很多人知道的。他一个人住在一间小茅屋里,每天在他的园子里工作。在他那一带地方没有一个花园像他的那样可爱的。那儿有美洲石竹,有紫罗兰,有荠,有法国的松雪草。有淡红色蔷薇,有黄蔷薇,有番红花,有金色、紫色和白色的堇菜。耧斗菜和碎米荠,牛膝草和野兰香,莲香花和鸢尾,黄水仙和丁香都按照季节依次开花,一种花刚谢了,另一种花又跟着开放,园中永远看得见美丽的东西,永远闻得到好闻的香气。

“小汉斯有许多朋友,不过里面最忠实的却要算磨面师大修。的确这个有钱的磨面师对小汉斯是极忠实的,他每次走过小汉斯的花园一定要靠在篱笆上折一大束花,或者拔一把香草,要是在有果子的季节,他一定要拿梅子和樱桃装满他的衣袋。

“磨面师常常对小汉斯说:‘真朋友应当共享一切。’小汉斯听着,点头微笑,他觉得自己有一个思想这么高超的朋友,是很可骄傲的事。

“的确,有时候邻居们也觉得奇怪:那个有钱的磨面师不管他有100 袋面粉存在他的磨坊里,又有六头奶牛和一大群绵羊,他却从没有给过小汉斯一点东西;不过小汉斯始终没有想过那些,而且磨面师常常对他讲些关于真正友谊的不自私的事情,在他,再没有什么比听他朋友讲那些奇妙事情更使他高兴的了。

“小汉斯就这样一直在他的园子里劳动着。在春、夏、秋三季里他很快乐,可是冬天一来,他没有果子或者鲜花带到市场去卖,他就得大大地挨饿受冻,常常连晚饭也吃不上,只吃一两个干梨或者硬核桃就上床睡觉了。在冬天他还很寂寞,因为磨面师在那些时候从没有来看过他。

“磨面师常常对他妻子说:‘雪还没有化的时候,我去看小汉斯,是没有好处的,因为人在困难时候,应该让他安静,不应当有客人去打扰他。这至少是我对于友谊的看法,我相信我是对的。所以我要等倒春天来,才去探望他,那时他便可以送我一大篮樱草,这会使他非常高兴。’“他的妻子正坐在壁炉旁一把舒适的圈手椅上,对着一炉旺柴火,便答道:‘你为着别人想得很周到,的确很周到。听你谈起友谊,真叫人满意。

我相信连牧师本人也讲不出这样美丽的事,哪怕他住在一所三层的楼房里,小手指上还戴了一个金戒指。’“这时磨面师的最小的儿子在旁边插嘴说:‘可是我们不能请小汉斯到这儿来吗?要是可怜的汉斯有困难的话,我愿意把我的粥分一半给他,我还要给他看我的小白兔。’“磨面师听见这话便嚷起来:‘你这孩子多傻!我真不明白送你上学念书有什么用。你好像什么都没有学到。你听我说,要是小汉斯到了我们这儿,看见我们的一炉旺火,看见我们的好的饮食、和大桶的红酒,他说不定会妒忌的,妒忌是件最可怕的事,它会损害人的天性。我决不愿意叫汉斯的天性给损害了。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我要永远照管他,并且留心他不要受到任何的诱惑。而且,要是汉斯到了这儿,他也许会要求我赊欠点面粉给他,这是我办不到的事。面粉是一件事,友谊又是一件事,不能够混在一块儿。你看,这两个词儿念起来声音差得很远,意思也完全不同。每个人都看得出来。’“磨面师的妻子给自己斟了一大杯温热的麦酒,一面称赞道:‘你说得多好!真的我在打瞌睡了。真正像在礼拜堂里听讲一样。’“磨面师答道:‘做得好的人多,可是说得好的人却很少,可见两者之中还是说话更难,而且也更漂亮。’他用严厉的眼光望着坐在桌子那面的小儿子,那个孩子十分不好意思,低下头,满脸通红,眼泪偷偷地掉到他的茶杯里去了。然而,他年纪还这么小,你们得原谅他啊。”“这是故事的收场吗?”河鼠问道。

“当然不是,”梅花雀答道,“这是开头啊。”“那么你太落伍了,”河鼠说,“现在会讲故事的人都是从收场讲起,然后讲到开头,最后才是中段,这是新方法。前些时候我听见一个批评家讲起这些话,那天他正同一个年轻人在池塘边散步。他谈起这个问题发了长篇大论,我相信他说得不错,因为他头顶全秃了,鼻梁上架着一副蓝眼镜,并且只要年轻人一讲话,他就回答一声,‘呸!’不过请你还是把你的故事讲下去吧。我很喜欢那个磨面师。我自己也有一大堆美丽的情感,所以我非常同情他。”“好的,”梅花雀说,他时而用这只腿跳,时而又用那只腿跳,“等到冬天一过去,樱草开出浅黄色的星花来的时候,磨面师马上对他妻子说,他想下山去探望小汉斯。

“他的妻子大声称赞道:‘啊,你心肠多好啊!你总是想着别人。你千万不要忘记把大篮子带去装花回来。’“磨面师便用一根结实的铁链把风车的翅子缚在一块儿,又将篮子挂在他的胳膊上走下山去。

“磨面师见着小汉斯便招呼道:‘早安,小汉斯。’“汉斯把身子支在他的铁铲上,满面笑容地回答:‘早安。’“磨面师问道:‘这一个冬天你过得怎样?’“汉斯大声说:‘啊,承你问起这个,你实在太好了,你真是太好了。

过去我倒有过一点儿困难,可是春天已经来了,我真快乐,我所有的花全开得很好。’“磨面师说:‘这个冬天我们常常讲起你,我们常常担心你怎样地在过日子。’“汉斯说:‘你太厚道了,我倒有点害怕你已经把我忘记了。’“磨面师说:‘汉斯,你这个想法真叫人惊奇,友谊绝不会使人忘记。

这就是友谊的了不起的地方,不过我想你也许不懂生活的诗意。还有,啊,你的樱草多好看!’“汉斯答道:‘它们的确很好看,并且我今年运气真好,会有这么多的樱草,我要把它们带到市上去,卖给市长小姐,得到钱来赎回我的小车。’“磨面师说:‘赎回你的小车?你是说你已经把小车卖掉了吗?这多傻啊!’“汉斯说:‘啊,我不得不这样做。你知道冬天对我是个很艰难的时期,我真的没有一个钱买面包。所以我最初卖掉我礼拜天穿的衣服上的银钮扣,随后卖掉我的银链子,后来又卖掉我的大烟斗,最后卖掉我的小车。可是我现在就要把它们全赎回来。’“磨面师说:‘汉斯,我愿意把我的小车给你。它不算十分完好,的确,它有一边是落了,轮条也有点毛病;可是不管这个,我还是要把它送给你。

我知道,我是非常慷慨的,并且很多人都会认为我送掉它是件很傻的举动,可是我跟一般人不同。我以为慷慨就是友谊的精华,并且我还给自己留着一辆新的小车。不错,你大可以放心,我会把我的小车给你。’“小汉斯那张滑稽有趣的圆脸上充满了喜色,他说:‘阿,你真慷慨。

我可以毫不费力地把它修好,因为我屋里有一块木板。’“磨面师说:‘一块木板!啊,我正想找块木板来补我的仓顶。我仓顶上有个大洞,要是我不塞住它,谷子都会受潮的。幸好你提起了它!一件好事常常引起另一件来,这句话真不错。我已经把我的小车给了你,现在你要把你的木板给我了。不用说,小车比木板贵得多,可是真正的友谊从来不留心这样的事情。请你马上把木板拿来,我今天就要动手修我的仓。’“小汉斯大声说:‘我马上去。’他跑进他的小茅屋,把木板拖了出来。

“磨面师望着木板,一面说:‘这块木板并不很大,我担心我用来补了我的仓顶以后就没有留给你补小车的了;不过,这当然不是我的错。并且我既然把我的小车给了你,我相信你一定高兴给我一些花作报答。篮子在这儿,请你给我装得满满的。’“小汉斯接着篮子,带点烦恼地说:‘装得满满的吗?’因为这个篮子实在很大,他知道要是他把它装满,就没有花留下来拿到市上去卖了,可是他很想把他的银钮扣赎回来。

“磨面师答道:‘当然啊,我既然把我的小车给了你,我觉得向你讨一点花,也不为过。我也许错了,可是我总以为友谊,真正的友谊是不带一点儿私心的。’“小汉斯大声嚷起来:‘我亲爱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所有我园子里的花全听你自由使用。我宁愿早得到你的看重,至于我那银钮扣随便哪天都成。’他便跑去,把他园里所有的美丽的樱草全摘下来,装满了磨面师的篮子。

“磨面师说:‘小汉斯,再见。’他把木板扛在肩头,大篮子拿在手里上山去了。

“小汉斯说:‘再见。”他又很高兴地继续挖起土来,那辆小车太使他满意了。

“第二天,他正把耐冬钉在门廊上的时候,听见磨面师的声音在大路上唤他。他便从梯子上跳下来,跑到花园里去,向墙外张望。

“磨面师站在那儿,背上扛着一大袋面粉。

“磨面师说:‘亲爱的小汉斯,你肯替我把这袋面粉扛到市上去吗?’“汉斯说:‘啊,真对不起,不过我今天实在很忙。我得把我那些藤子全钉起来,我那些花全浇了水,我那些草全剪平。’“磨面师说:‘好,你说得不错,不过我就要把我的小车送给你了,你还拒绝我,我觉得你未免不讲交情。’“小汉斯大声说:‘啊,你不要这样说,我无论如何,不会不讲交情。’他便跑进屋去拿了帽子,然后出去接过了那一大袋面粉,扛在他的肩头,动身往市上去了。

“这是一个大热天,路上尘土多得可怕,汉斯还不曾走到第六个里程石,他就累得没有办法,不得不坐下来休息了。可是他又勇敢地继续向前走去,后来他到了市场。他在市上等了一忽儿,便把那袋面粉卖出去了,卖价很高,他得到钱立刻回家去,因为他害怕,要是他在市场上耽搁久了,说不定会在路上遇见强盗的。

“晚上小汉斯上床睡觉的时候,他对自己说:‘今天实在是很吃力,不过我倒高兴我并没有拒绝磨面师,因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并且他就要把他的小车送给我。’“第二天大清早磨面师就下山来拿卖面粉的钱,可是小汉斯太疲倦了,他还睡在床上。

“磨面师说:‘说老实话,你太懒了。我就要把我的小车给你,你应当更勤快点才像话,懒惰是一件大罪,我当然不喜欢我有个偷懒朋友。你一定不会怪我跟你很坦白地直说。自然啊,我要不是你的朋友,我决不会这样做的。可是如果一个人不能把自己的意思直说出来,那么还用得着友谊干吗?

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说漂亮话,讨好人,巴结人,可是一个真心朋友却总是说些不中听的话,并且不惜给人苦吃。的确,一个真正的真心朋友是高兴这样做的,因为他知道他是在做好事。’“小汉斯揉着他的眼睛,脱下他的睡帽来,一面说:‘请你原谅,我实在太累了,我还想在床上躺一会儿,听听小鸟儿唱歌。你知道我听过小鸟儿唱歌以后做事情总是更有精神吗?’“磨面师拍着小汉斯的背说:‘好,我听见很高兴,因为我要你穿好衣服马上就到我磨坊来,给我补谷仓顶。’“可怜的小汉斯很想就到他自己的园子里去工作,因为他的花已经有两天没有浇水了,可是磨面师是他一个极好的朋友,他不愿意拒绝他。

“他便用一种半羞惭半害怕的声调问道:‘如果我说我很忙,你会以为我不讲交情吗?’“磨面师答道:‘是啊,我并不觉得我对你要求得太多,既然我要把我的小车送给你;不过要是你不肯,我就自己动手做。’“小汉斯连忙叫起来:‘啊,绝不可以。’他从床上跳下来,穿好衣服,走到谷仓那儿去了。

“他在那儿做了一整天,一直做到黄昏,黄昏时分磨面师来看他究竟做得怎样了。

“磨面师快乐地叫起来:‘小汉斯,你把屋顶上的洞补好了吗?’“小汉斯从梯子上爬下来,答道:‘完全补好了。’“磨面师说:‘啊,世界上再没有比替别人做事情更快乐的了。’“小汉斯坐下来,揩着额上的汗答道:‘听你谈话,的确是大的光荣,极大的光荣,可是我害怕我永远不会有你这样的美丽的思想。’“磨面师说,“啊,你慢慢儿就会有的,不过你得再努力些。现在你才只做到友谊的实行;将来有一天你也会有理论的。’“小汉斯便问:‘你真的以为我会吗?’“磨面师答道:‘我一点儿也不怀疑,不过现在你既然补好了屋顶,你最好就回家去休息,因为我明天还要你把我的羊赶到山上去。’“可怜的小汉斯对这件事情连一句话也害怕说,第二天大清早磨面师便把他的羊赶到茅屋外面来了,汉斯只好带它们上山去。这样的来回一趟就花了他整天的功夫;他回到家的时候,人疲倦得要命,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一直睡到大天亮。

“他对自己说:‘我今天在园子里一定多快活啊。’他马上就去工作了。

“然而他还是永远不能够照料他的花,因为他的朋友磨面师仍旧常常跑来麻烦他,派他去出长差,不然就叫他到磨坊里去帮忙。小汉斯有时也很痛苦,他害怕他的花会以为他已经忘记了它们,不过他还用这样的一个想法来安慰自己,就是,磨面师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常常对自己说:‘况且他就要把他的小车给我,那完全是一种慷慨的行为。’“小汉斯就这样不断地替磨面师做事,磨面师也不断地对他讲起种种关于友谊的美丽事情,汉斯把那些话全记在一本笔记本上,晚上常常拿出来读,因为他是一个非常好学的人。

“有一天晚上小汉斯正坐在家里烤火,忽然听见响亮的敲门声。这个夜里天气很坏,风一直在房屋四周怒吼,狂吹,他起初还以为这只是风暴声。

可是第二下敲门声又响起来了,随后又是第三下,比前两下声音更大。

“小汉斯对自己说:‘这是一个穷苦的出门人。’他便跑去开门。

“门前站着磨面师,一只手提一个灯笼,另一只手拿一根手杖。

“磨面师看见他,便叫起来:‘亲爱的小汉斯,我碰到很不幸的事情了。

我的小儿子从梯子上跌下来受了伤,我现在去请医生。可是医生住在很远的地方,今晚上天气又是这么坏,我刚才忽然想起,要是你替我跑一趟,那倒好得多。你知道我就要把我的小车给你,所以你应该替我做点事情来报答,这是很公平的。’“小汉斯大声说:‘当然啊,你跑来找我,我觉得非常荣幸,我马上就动身。不过你得把你的灯笼借给我,因为夜里黑得很,我害怕我会跌到沟里去。’“磨面师却答道:‘对不起,这是我的新灯笼,要是它出了毛病,对我是一个不小的损失。’“小汉斯大声说:‘好,不要紧,我不用它了。’他把他那件宽大的皮衣和那顶暖和的红色便帽取下来穿戴好,又缠了一根围巾在颈项上,便动身了。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夜!天很黑,小汉斯伸手看不见自己的指头,风刮得很厉害,他几乎站不稳了。可是他非常勇敢,他大约走了三个钟头以后,居然走到了医生的家,他敲着门。

“‘谁呀?’医生从他寝室的窗里伸出头来,大声问道。

“他说:‘医生,我是小汉斯。’“医生又问:‘小汉斯,你来做什么?’“他答道:‘磨面师的儿子从梯子上跌下来受了伤,磨面师要你马上就去。’“医生说:‘很好。’他便叫人备马,又穿好靴子,拿了灯笼,走下楼来,骑着马,朝着磨面师家的方向走去,小汉斯吃力地跟在马后。

“可是风暴越来越厉害,雨下得像河流一样,小汉斯看不清路,也赶不上马了。后来他迷了道,就在一片沼地上面转来转去,那是一块很危险的地方,因为到处都是很深的洞穴,可怜的小汉斯就淹死在这儿了。第二天他的尸首被几个牧羊人找到了,正浮在一个大池塘的水面上,他们把他抬回他的茅屋里去。

“小汉斯下葬的时候,大家都去参加,因为他平日很得人心,丧主便是磨面师。

“磨面师说:‘我既然是他最好的朋友,那么理应由我占最好的地位。’所以他便走在行列的最前头,穿一件黑色长袍,时时用一块大的手帕揩眼睛。

“葬礼完毕,送葬的人都舒舒服服地坐在客栈里面,喝香料酒,吃甜点心,铁匠忽然说:‘小汉斯的死对每个人的确都是一个大损失。’“磨面师答道:‘无论如何对我是个大损失,我差不多已经把我的小车给他了,我现在真不知道拿它来做什么好。它放在我家里对我很不方便,它破烂得没有办法,我又不能拿它卖钱。我以后一定要当心不再把任何东西送人。人常常吃慷慨的亏。’“又怎样呢?”过了好一忽儿河鼠说。

“怎样,我的故事讲完啦,”梅花雀说。

“可是磨面师的结果怎样呢?”河鼠问道。

“啊!老实说我并不知道,”梅花雀答道,“我相信我不会关心这个。”“显然你天性里面并没有同情,”河鼠说。

“我害怕你还不大明白这个故事里面含的教训,”梅花雀说。

“你说什么?”河鼠嚷道。

“教训。”“你是说这个故事里面有一种教训吗?”“当然啊,”梅花雀说。

“好吧,”河鼠很生气地说,“我觉得你讲故事以前,就应当先告诉我那个。要是你那样做了,我一定不会听你的;说实在话,我应当像批评家那样说一声‘呸’。不过我现在还可以说。”所以他拚命地叫出了一声“呸”,又拿尾巴扫了一下,便回到他的洞里去了。

“你喜不喜欢河鼠?”过了几分钟母鸭用脚拍着水浮上水面来了,她向梅花雀问道,“他有很多的优点,不过拿我来说,我有一般的母亲的情感,看见决心不结婚的人,总要掉眼泪的。”“我害怕我把他得罪了,”梅花雀说,“因为我对他讲了一个带教训的故事。”“阿哟!这倒常常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母鸭说。

我完全同意她的话。

了不起的火箭

奥斯卡·王尔德

国王的儿子要结婚了,国内准备着普遍的庆祝,王子等他的新娘整整等了一年,后来她毕竟来了。她是一位俄国公主,坐着六匹驯鹿拉的雪车从芬兰一路赶来的。雪车的形状很像一只金色大天鹅,小公主就坐在天鹅的两只翅膀中间。她那件银鼠皮的长外套一直盖到她的脚,她头上戴了一顶银线小帽,她的脸色苍白得就像她平时住的雪宫的颜色。她是那么苍白,所以她的雪车经过街中的时候,百姓们都感到惊奇。“她像一朵白蔷薇!”他们嚷道,他们从露台上朝着她丢下花来。

王子在宫城门口等着迎接她。他有一对爱梦想的青紫色眼睛,和纯金一般的头发。他看见她来,便跪下一只腿,吻她的手。

“你的照相很美,”他喃喃地说,“可是你本人比照相还要美。”小公主脸红起来。

“她先前像一朵白蔷薇,可是现在她像一朵红蔷薇了,”一个年轻的侍从对他的朋友说,整个宫里的人听见了都很高兴。

这以后的三天里面人人都说着:“白蔷薇,红蔷薇,红蔷薇,白蔷薇。”国王便下令把那个侍从的薪金增加一倍。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薪金,加薪的命令对他并没有什么用处,不过这是一种大的荣誉,并且照例地在《宫报》上公布了。

过了这三天,婚礼便举行了。这是一个隆重的仪式,一对新人在一幅绣着小珍珠的紫天鹅绒华盖下面手拉手地走着。随后又举行盛大的宴会,一共继续了五个钟头。王子同公主坐在殿的首位,用一个透明的水晶杯子喝酒。

据说只有真诚的爱人才能够用这个杯子喝酒,要是虚假的爱情的嘴唇一挨到杯子,杯子马上就会变成灰暗无光而混浊了。

“他们分明互相爱着,就跟水晶一样地洁白!”那个小侍从又说,国王第二次下令给他加薪。“多大的光荣啊!”朝臣们全这样地嚷着。

大宴后又举行跳舞会。新娘和新郎应当一块儿跳蔷薇舞,国王答应吹笛子。他吹得很坏,可是没有人敢当面对他说,因为他是国王。事实上他只知道两个调子,并且他从来就不能确定他吹的是哪一个调子,可是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不管他吹什么,大家都一样高声叫起来:“好极了!好极了!”秩序单上最后一个节目是大放烟火,燃放的时间规定在当天的午夜。小公主一辈子没有见过烟火,因此国王下令在她结婚那一天要皇家花炮手到场伺候。

“烟火是什么样子?”小公主有天早晨在露台上散步的时候,这样问过王子。“它们就像北极光,”国王说,他素来喜欢插嘴替别人回问话,“不过它们更自然得多。拿我自己来说,我喜欢它们,不喜欢星星,因为你永远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要出现,它们跟我自己吹笛子一样地有趣味。你一定得看看它们。”在御花园的尽头已经搭起了一座高台,等着皇家花炮手把一切安排好以后,烟火们就交谈起来。

“世界的确很美,”一个小爆竹大声说,“你只看看那些黄色的郁金香,嘿!假使它们是真的炮仗,它们也不会比现在更好看的。我很高兴我旅行过了。旅行很能增长见识,并且会消除一个人的一切成见。”“国王的花园并不是世界啊,你这傻爆竹,”一个大的罗马花筒说,“世界是个很大的地方,你要看遍世界,得花三天的功夫。”“不论什么地方,只要你爱它,它就是你的世界,”一个多思虑的轮转炮嚷道,她年轻时候爱过一个旧的杉木匣子,常常以她的失恋自夸,“不过爱情不再是时髦的了,它已经给诗人们杀死了。他们写了那么多谈爱情的东西,弄得没有人相信了,我觉得这是毫不足怪的。真的爱情是痛苦的,而且还是沉默的。我记得我自己从前——可是现在没有什么关系了。浪漫史是过时的东西了。”“胡说!”罗马花筒说,“浪漫史是永不会死的。它就跟月亮一样,永远活着。例如,新娘和新郎就是那么热烈地互相爱着。今早晨有个棕色纸做的火药筒把他们的事情详细地对我说了,他知道最近的宫廷新闻,他刚巧跟我同住在一个抽屉里头。”可是轮转炮摇着头,喃喃说:“浪漫史已经死了,浪漫史已经死了,浪漫史已经死了。”她是这样一种人,她认为,要是你把一件事情翻来覆去他说许多次,到头来假的事情也会变成真的了。

突然听见一声尖的干咳,他们都掉头朝四面张望。

咳嗽的是一个高高的、样子傲慢的火箭,他给绑在一根长棍子的头上。

他每次要说话,总得先咳嗽一两声,来引起人们注意。

“啊哼!啊哼!” 他说,大家都侧耳静听,只有那个可怜的轮转炮仍旧摇着她的头喃喃说:“浪漫史已经死了。”“守秩序!守秩序!”一个炮仗叫起来。他是政客一流的人物,在地方选举里面他总是很出风头,所以他会使用议会里的习惯用语。

“死绝了,”轮转炮低声说,她去睡了。

等着四周完全静下来的时候,火箭又第三次咳嗽而且说起话来了。他说话声音很慢,而且很清楚,好像他在读他的论文让人记录似的,他从不正眼看听话的人。他的确有一副堂堂的仪表。

“国王的儿子运气多好,”他说,“他的婚期就定在我燃放的那天。真的,即或这是预先安排好了的,对他也不能够再有更好的结果了;不过王子们总是很幸运的。”“啊,奇怪!”小爆竹说,“我的想法完全相反,我以为我们是燃放来恭贺王子的。”“对你们可能是这样,”他答道,“的确,我相信是这样,可是对我情形就两样了,我是一个很了不起的火箭,我出身在一个了不起的人家。我母亲是她那个时代最著名的轮转炮,她以舞姿优美出名。每当她公开登场的时候,她总要旋转19 次才出去。她每转一次就要抛出七颗粉红色的星到空中去。她的直径有三英尺半,她是用最好的火药做成的。我的父亲跟我一样是火箭,他生在法国。他飞得那么高,人都以为他不会再下来了。然而他还是下来了,因为他心地很好,并且他变作一阵金雨非常光辉堂皇地落下来。报纸上用了非常恭维的字句记载他的表演。的确,《宫报》上称他为化炮术的一大成功。”“花炮,你是说花炮吧,”旁边一个蓝色烟火说,“我知道是花炮,因为我看见我自己的匣子上写得有这样的字。”“唔,我说‘化炮’,”火箭用了庄严的声调说,蓝色烟火觉得自己给火箭压倒了,心里不舒服,马上就去欺负旁边那些小爆竹,为的表示他仍旧是一个有点重要的人。

“我在说,”火箭继续说下去,“我在说——我在说什么呢?”“你在讲你自己。”罗马花筒答道。

“不错;我知道我正在讨论一个有趣味的题目就让人很无礼地打岔了。

我讨厌一切粗鲁无礼的举动,因为我非常敏感。全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敏感的,我十分相信。”“什么是一个敏感的人?”炮仗问罗马花筒道。

“一个人因为自己生鸡眼,就老是去踏别人的脚指头,他就是敏感的人,”罗马花筒低声答道;炮仗差不多要笑破肚皮了。

“请问你笑什么?”火箭问道,“我并不在笑。”“我笑,因为我高兴,”炮仗答道。

“这个理由太自私了,”火箭生气他说,“你有什么权利高兴?你得想到别人。事实上你得想到我。我常常想到我自己,我希望每个别的人都想到我。这就是所谓同情。这是一个美丽的德性,我倒有很多很多。譬如,假设今晚上我出了什么事,那么对每个人都会是多大的不幸!王子和公主永远不会再高兴了,他们整个的结婚生活都给毁了,至于国王呢,我知道他一定受不了这个。真的,我一想起我自己地位的重要来,我差不多感动得流眼泪了。”“要是你想使别人快乐。你最好不要流眼泪弄湿你的身子,”罗马花筒大声说。

“的确,”蓝色烟火现在兴致好多了,他接嘴嚷道,“这只是极普通的常识。”“不错,常识!”火箭愤怒他说,“你忘了我是很不寻常,很了不起的。

唔,不论谁,只要是没有想象力的人,就可以有常识。可是我有想象力,因为我从不照着事物的真相去想它们,我老是把它们当作完全不同的东西来想。至于说不要流眼泪,很明显,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够欣赏多情善感的天性的。幸而我自己并不介意。只有想着任何人都比我差得很多,只有靠着这个念头,一个人才能够活下去,我平日培养的就是这样一种感觉。你们全是没有心肠的。你只顾在笑,开玩笑,好像王子同公主刚才并没有结婚似的。”“嗯,不错,”一个小火球嚷道,“为什么不可以呢?这是桩大喜事,我飞到天空里的时候,我要把这一切对星星详说,我跟它们讲起美丽的公主的时候,你会看见它们眼睛发亮。”“啊!多么平凡的人生观!”火箭说,“不过这正如我所料。你心里什么都没有,你是空空洞洞的。就说,也许王子同公主会住在一个有河的地方,那是一条很深的河,也许他们会有一个独生子,那个小孩就跟王子一样有一头金发和一对青紫色的眼睛;也许有一天他会跟他的保姆一块儿出去散步;也许保姆会在一棵大的接骨木树下睡着了;也许小孩会跌进那条深的河里淹死了。多么可怕的灾祸!可怜的人,他们要失掉他们的独生子了!的确太骇人了!我永远忘不了它。”“可是他们并没有失掉他们的独生子呀,”罗马花筒说,“他们根本就没有遇到什么灾祸。”“我并没有说他们已经失掉了他们的独生子,”火箭答道,“我是说他们可能失掉。要是他们已经失掉了他们的独生子,那还用得着我来多讲。我就恨那班事后追悔的人。可是一想到他们可能失掉他们的独生子,我就非常难过。”“虚伪?你的确是的!”蓝色烟火大声说,“你实在是我所见过的最虚伪的人。”“你是我所见过的最无礼的人,”火箭说,“你不能了解我跟王子的友情。”“唔?你连他都不认识呢,”罗马花筒吼道。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认识他,”火箭回答道,“我敢说,要是我认识他,我就不会做他的朋友了。要认识自己的朋友,那是一件很危险的事。”“的确你还是不要流眼泪好,”火球说,“这倒是要紧的事。”“我相信,对你倒是很要紧的,”火箭答道,“但是我要哭就哭。”他真的流出了眼泪来,泪水像雨点似地流下他的棍子,两个小甲虫正打算一块儿安家。要找一块干燥的地方住进去,差一点被这泪水淹死了。

“他一定有一种真正浪漫的天性,”轮转炮说,“因为并没有一点值得哭的事情,他会哭得那么伤心。”她发出一声长叹,又想起了杉木匣子来了。

可是罗马花筒和蓝色烟火非常不高兴,他们不停地大声叫着:“骗人!

骗人!”他们素来是很实际的,无论什么,只要是他们不赞成的,他们就说是“骗人”。

明月像一面很出色的银盾似地升了起来,星星开始闪光,从宫中传出来乐声。

王子同公主这对新人开舞。他们跳得非常美,连那些亭亭玉立的白莲花也靠窗偷看他们的舞姿,大朵的红罂粟花不住地点他们的头,敲拍子。

10 点钟敲了,11 点钟敲了,现在敲12 点钟,12 点的最后一下刚敲过,所有的人都走到露台上来,国王便派人叫来皇家花炮手。

“放烟火吧,”国王吩咐道;皇家花炮手深深地一鞠躬,便走下露台,到花园的尽头去。他带了六个随从人员,每人拿一根竹竿,竿头绑了一段点燃的火把。

这的确是一个壮观。

呼呼!呼呼!轮转炮走了,她一路旋转着。轰隆!轰隆!罗马花筒走了。

然后爆竹们到处跳舞,蓝色烟火使得每样东西都带着深红色。“再见,”火球嚷着就飞向天空去,撒下了不少蓝色小火星来,砰!砰!炮仗们响应道,他们非常快活。每个都很成功,就除了那个了不起的火箭。他哭得一身都湿透了,他完全不能燃放了。他身上最好的东西便是火药,火药被眼泪浸湿,哪里还有什么用处。所有他的穷亲戚们,他平日问不屑对他们讲话,偶尔讲一两句话总要带一声冷笑,现在他们都飞上天空去了,就像一些开放火红花朵的出色的金花。“好呀!好呀!”宫里的人全叫起来;小公主高兴地笑了。

“我想,他们一定把我留到举行大典的时候用,”火箭说,“一定就是这个意思。”他做出比以前更傲慢的样子。

第二天工人们来收拾园子。“这明明是个代表团,”火箭说,“我要带着相当的尊严来接见他们。”所以他摆出昂然得意的神气,庄严地皱起眉头来,好像在思索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似的。可是他们一点也不注意他。他们正要走开,忽然其中一个人看见了他。“喂,”那个人大声说,“一个多么坏的火箭!”便把他丢到墙外,落进阴沟里去了。

“坏火箭,坏火箭?”他在空中旋转翻过墙头的时候一面自言自语,“不可能!大火箭,那个人是这样说的。‘坏’和‘大’,说起来声音简直是一样,的确常常是一样的。”他落进烂泥里去了。

“这儿并不舒服,”他说,“不过这一定是个时髦的矿泉浴场,他们送我来休养,让我恢复健康的。我的神经的确受了很大的损害,我需要休息。”随后一只小蛙(他有一对嵌宝石的发光的眼睛和一件绿色斑点的上衣)向着火箭泅水过来了。

“原来是个新来的!”蛙说,“啊,毕竟再也找不出像烂泥那样好的东西。我只要有落雨天和一条沟,我就很幸福了。你看下午会下雨吗?我倒真希望下雨,可是天很蓝,一片云也没有。多可惜!”“啊哼!啊哼!”火箭说,他咳嗽起来。

“你的声音多有趣!”蛙大声说,“真的它很像蛙叫,蛙叫自然是世界上最富音乐性的声音。今晚上我们有个合唱会,你可以听听。我们在农人房屋旁边那个老鸭池里面,等到月亮一升起来,我们就开始。这实在好听极了,每个人都睁着眼躺在床上听我们唱,事实上我昨天还听见农人妻子对她母亲说,她因为我们的缘故,夜里一点儿也睡不好觉。看见自己这么受欢迎,的确是一件最快活的事。”“啊哼!啊哼!”火箭生气他说。他看见自己连一句话也插不进去,非常不高兴。

“的确,悦耳的声音,”蛙继续说,“我希望你会到鸭池那边来。我现在去找我的女儿。我有六个漂亮的女儿,我很怕梭鱼会碰到她们。他真是个怪物,他会毫不迟疑地拿她们当早饭吃。好吧,再见;说真话,我们这番谈话使我满意极了。”“谈话,不错!”火箭说,“完全是你一个人在讲话。这并不是谈话。”“总得有人听,”蛙说,“我就喜欢我自己一个人讲话,这节省时间,并且免掉争论。”“可是我喜欢争论,”火箭说。

“我不希望这样,”蛙得意他说。“争论太粗野了,因为在好的社会里,大家的意见都是一样的。再说一次,再见吧;我看见我的女儿们在远处了。”小蛙便泅着水走开了。

“你是个很讨厌的人,”火箭说,“教养很差。我就恨你们这一类人;像我这样,人家明明想讲讲自己,你却喋喋不休地拚命讲你的事。这就是我所谓的自私,自私是最叫人讨厌的,尤其是对于像我这样的人,因为我是以富有同情心出名的。事实上你应当学学我,你的确不能再找一个更好的榜样了。你既然有这个机会,就得好好地利用它,因为我差一点儿马上就要回到宫里去了。我是宫里很得宠的人;事实上昨天王子和公主就为了祝贺我而举行婚礼。自然你对这些事一点儿也不会知道,因为你是一个乡下人。”“你跟他讲话,没有什么好处,”一只蜻蜓接嘴说,他正坐在一棵大的棕色菖蒲的顶上,“完全没有好处,因为他已经走开了。”“那么这是他的损失,并不是我的,”火箭答道,“我并不单单因为他不注意听我就不跟他讲下去。我喜欢听我自己讲话。这是我一个最大的快乐。

我常常独自一个谈很久的话,我太聪明啦,有时候我讲的话我自己一句也不懂。”“那么你的确应当去讲哲学,”蜻蜓说。他展开一对可爱的纱翼飞到天空去了。

“他不留在这儿多傻!”火箭说,“我相信他并不常有这种进修的机会。

不过我倒一点儿也不在乎。像我这样的天才总有一天会给人赏识的。”他在烂泥里又陷进去一点儿。

过了一会儿一只大白鸭向他游了过来。她有一对黄腿和一双践脚,而且因为她走路摇摆的姿势被人当作一个绝世美人。

“嘎,嘎,嘎,”她说,“你形状多古怪!我可以问一句,你是生下来这样的,还是遇到什么意外事弄成这样的?”“很显然你是一直住在乡下,”火箭答道,“不然你一定知道我是谁。

不过我原谅你的无知。要想别人跟我自己一样了不起,未免不公平。要是我告诉你我能够飞到天空中去,再落着一大股金雨下来,你一定会吃惊的。”“我并不看重这个,”鸭子说,“因为我看不出它对什么人有益处。要是你能够像牛一样地耕田,像马二样地拉车,像守羊狗一样地看羊,那才算一回事。”“我的好人啊,”火箭用了很傲慢的声调嚷道,“我现在明白你是下等人了。像我这样身份的人永远不会有用处。我们有一点才学,那就很够了。

我对任何一种勤劳都没有好感,尤其对你好像在称赞的那些勤劳我更不赞成。的确我始终认为苦工不过是这班无事可做的人的退路。”“好的,好的,”鸭子说,她素来性情平和,从不同任何人争吵,“各人有各人的趣昧,我想,无论如何,你要在这儿住下来吧。”“啊,不会,”火箭大声说,“我只是一位客人,一位尊贵的客人。事实是我觉得这个地方有点讨厌。这儿既无交际,又不安静,事实上,这本来就是郊外。我大概要回到宫里去,因为我知道我是命中注定要轰动世界的。”“我自己从前也曾想过服务社会,”鸭子说,“社会上需要改革的事情太多了,前不久我做过一次会议的主席,我们通过决议反对一切我们所不喜欢的东西。然而那些决议好像并没有多大的效果。现在我专心料理家事,照管我的家庭。”“我是生来做大事的,”火箭说,“我所有的亲戚全是这样,连那些最卑贱的也是一样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们一出场,我们就引起广大的注意。实在说我自己还没有出场,不过等我出场,那一定是一个壮观。至于家事,它会使人老得更快,使人分心,忘掉更高尚的事。”“呀!人生更高尚的事,它们多么好啊!”鸭子说,“这使我想起来我多么饿。”她向着下流泅水走了,一路上还说着:“嘎,嘎,嘎。”“回来!回来!”火箭用力叫道,“我有许多话跟你说。”可是鸭子并不理他。“我倒高兴她走了,”他对自己说,“她的心思实在太平凡了。”他在烂泥里又陷得更深一点,他想起天才的寂寞来,忽然有两个穿白色粗外衣的小男孩提着水壶抱着柴块跑到岸边来。

“这一定是代表团了,”火箭说,他极力做出庄严的样子。

“喂!”一个孩子嚷道,“看这根旧棍子!我不明白它怎么会到这儿来。”他把火箭从沟里拾起。

“旧棍子!”火箭说,“不可能!金棍子,他说的就是这个,金棍子,金杖,这是很有礼貌的话。事实上他把我错认做朝中大官了!”“我们把它放进火里去吧!”另一个孩子说,“它会帮忙把水烧开的。”他们便把柴堆在一块儿,再将火箭放在顶上,燃起火来。

“这可了不得,”火箭嚷道,“他们要在青天白日里燃放我,让每个人都看得见。”“我们现在要睡觉了,”孩子们说,“等我们醒来,水就会烧开了。”他们便在草地上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火箭很潮湿,所以过了许久才燃得起来。最后他终于着火了。

“现在我要燃放了!”他嚷道,他把身子挺得很直、很硬。“我知道我要飞得比星星更高,比月亮更高,比太阳更高。事实上我要飞得那么高——”嘶嘶!嘶嘶!嘶嘶!他一直升到天空中去了。“真有趣!”他叫道,“我要像这样飞个不停。我多么成功!”可是没有一个人看见他。

这时他觉得全身起了一种奇怪的刺痛的感觉。

“现在我要爆炸了,”他嚷起来,“我要轰动全世界,我要那么出风头,使得以后一年里面没有一个人再谈论别的事情。”他的确爆炸了。砰!砰!

砰!火药燃了。那是毫无可疑的。

可是没有人听见他,连那两个小孩也没有,因为他们睡熟了。

现在他就只剩下棍子了,这根棍子落在一只正在沟边散步的鹅背上。

“天呀!”鹅叫起来,“要落棍子雨了。”她便跳之进水里去。

“我知道我要大出风头的,”火箭喘息他说,灭了。

少年国王

奥斯卡·王尔德

在加冕日前一天晚上,少年国王一个人坐在他那漂亮的房间里。他的朝臣们都按照当时的规矩鞠躬到地行了礼,退出去,到宫内大殿中,向礼仪先生再学几遍宫廷礼节,因为他们中间有几位还不谙熟朝礼,朝臣而不熟悉朝礼,不用说,这是大不敬的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