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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德-麦克尔·克丽斯塔 当前章节:153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46

"希望,希望,希望"

一场爱情的开始

1951-1956

这故事一点也不浪漫。在参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的一次听证会上,经过冗长的令人气愤的审问之后,剧作家要求发还他的护照:“我要和即将成为我妻子的女人团聚。"法院大厅里的记者们忘记了他们对麦卡锡主义的疯狂迫害的兴趣,转而兴奋地问起婚礼将在何时何地举行。

她坐在纽约一台电视机前,听到他说:“7月13日我将与玛丽莲·梦露结婚。"现在全美国都知道阿瑟·米勒想要干什么,他未来的妻子也颇为惊喜,但她的反应却有些嘲讽的味道:“他用这种方式把他的计划通知我,这真是荒唐的美意。"对于全世界来说,这也是一桩奇妙的结合:一位饱学之士要娶一个绣花枕头,~颗心灵要和一具躯壳缔结姻缘,这位笔力遭劲、创作过轰动百老汇的作品的剧作家,这位在政治上采取社会批判态度的小说家、左倾知识分子和伦理学家,要实现五千万男人一致的梦想:娶那位性感的化身,又常常被称为女神的人为妻,以此向战后萧条时期和五十年代慢慢恢复起来的美国式的清教徒精神挑战。阿瑟·米勒将与从前名叫诺玛·简·莫股森的玛丽莲·梦露成婚,新闻媒体对这件事大肆炒作,以满足猎奇心极强的公众。

起初这很难令人相信。两个不能并立的世界相遇了。一个乌托邦变成了现实,所有人都亦喜亦忧。那些惯于无中生有的街头小报极力赞美这一对明星的幸福结合。但一开始它们就窥见了一幅不同寻常的图景:一头长着双重脊椎的动物,它从如此这般的共生状态中平淡无奇地发育起来,却只有一个头,只有一个躯体。它的头是共用的,她的身躯也是共用的。有限的想象力构想不出另外的象征。出版物一而再,再而三地描绘这幅图像,特别是在意欲强调那金发碧眼的美女的愚蠢和头脑简单的时候。这也就是她的好莱坞生涯所造成并令人深信不疑的形象——在她的影片和现实生活中都是这样,这一形象甚至达到了扭曲,妨害并最终毁坏了她的真实本质的地步。那颗头脑则是另一种情况。阿瑟·米勒至迟从他写出获得巨大成功的剧本《推销员之死》时起就成了与丹尼斯·威廉姆斯(Tennessee Wlliams)和欧根·奥尼尔(Eugene O'Net川齐名的最吸引人、最受欢迎的美国剧作家,他的剧本技巧高超,有时甚至使观众以激动人心的沉默来表示敬意,他们觉得对于这样伟大的人物,掌声和喝彩太俗气了。

这两个人的相遇在所有人看来都像是天体的碰撞。第一次见面是短暂的。戏剧和电影导演艾利亚·卡赞(Elia kazan,他执导过《渴望终点站》、《万岁,扎巴塔》、《打在脖子上的拳头》、《彼岸》等)携同分镜头居本作者阿瑟·米勒,带着电影剧本《圈套》的大纲来至好莱坞,目的是把它交给哥伦比亚影业公司的老板比利·柯恩。经过多次商谈,剧本被拒绝了,因为米勒a剧本没有从工会和纽约码头工人的斗争中创造出共产党和工人之间的对立。这样无事可干的日子里,卡赞就美领年轻的剧作家走进一间摄影棚。当时正在拍摄《豆索年华》,这是根据帕迪·恰耶夫斯基(Ihaldy Chapsky与芒蒂·伍莱(MOllty Woolley)、让·彼得尔斯(Jean Peters)、台尔玛·里特尔以及大卫·维纳的故事改编的。早演是哈蒙·琼斯(Jones),他以前曾当过卡赞是片的剪辑员。在这部影片中一个美貌的傻姑娘①扮演811个小角色,她就是玛丽莲·梦露。那时她自如的表斐早已预示出她的天才,虽然无论在摄影棚里还是在观6中她还默默无闻。这一次由于一个65岁的雇员缺阵雨替补扮演一个女秘书。力荐她出任替补演员的艾伦·斯耐德(Alien Snyder)记得她那无法解脱的恐惧,由于她事业上的雄心、抱负和渴望与她的实际状况之间的巨大反差造成的——她极为缺乏自信:“她在众人面前有一种不可克服的恐惧感,观众却认为她过于性感。"

艾利亚·卡赞了解到,玛丽莲对她的庇护者约翰尼·海德(Johnny Hyde)的死深感悲哀。约翰尼作为威廉·

①一个美貌的健姑娘为剧中人物,是玛丽莲扮演的角色,而不是玛丽莲本人。——译者注莫里斯代理机构的副经理是好莱坞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自从约翰尼死后,她不再同任何人外出散步,因此我想我应该去看望这个女孩一次。"他坐在她身旁,说他跟约翰尼·海德很熟,而对自己作为"诱好者的真正技巧"却只字不提。玛丽莲被自己误认为是同情心的东西打动了。一桩桃色事件开始了,结果可想而知。卡赞是个已婚的人,他想保持这种状况。"玛丽莲根本不能成为一个贤妻良母,这谁都看得出来。"

后来他把她介绍给另一个男人:阿瑟·米勒。在好莱坞感到新鲜又眼花绦乱的米勒正是在这时认识到自己的某些困窘:“作为一个35岁的男人除了工作以外我似乎没有别的事情可干;就像桑顿·威尔德(ThorntonWilder)在《媒婆》一片中所描写的那样,我有多次艳遇,但却缺乏经验。我问自己,人何时才能停止工作,何时才能开始生活?"后来他想到:“我生活中有些不对头的地方。也许我结婚太早了。"

好莱坞是财富和美艳以及大批追逐财富和美艳的人的大本营,尽管许多追逐者到头来既不富也木美。好莱坞——这个荣誉和失败的是非之地,与其说与地理位置有关,还不如说与某种形势有关,好莱坞是在与自己本身以及镜中花水中月打交道。从前对自己家中的四壁。写字台、打字机和白纸习以为常的剧作家米勒,在这里似乎变成了一个对一切都惊奇不已的少年,那些从电影海报、《纽约时报》或从节目单上认识的名字都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与卡赞一起或单独去参加演播厅里的聚会,参加午餐会或晚会。"这些晚会上那些难以言位而又众所周知的主题似乎都离不开性和受聘解聘之类。因为他来自一个风平浪静、波澜不生和保守闭塞的世界,他就能作为一个清醒的旁观者:“我以前从不知还性被当做成功的一种附加的代价。在这里性是强者的力利,他们可以把中意的女人拖到床上。全世界所有地交的男人都使用这种权力,从达里尔对L努克(Dapl Zanuek)到其他大权在握的人物无不如此。在这里人们打这种权力滥用到厌倦的程度。但它仍是一桩撩人心弦白事情。"就在这种心境之下,他遇上了玛丽莲·梦露。

他初次见到她时,她身穿一件祖胸露背的黑色新@衣服穿过一间屋子,一个带胡子的年长男人的目光紧背地盯着她,这是她在拍《豆宏年华》里的一场戏。米8正巧被她的朋友卡赞带进摄影棚。"对于我来说,制个电影还是一种陌生的引人还想的事业,充满神秘之感。"他看到,摄影机如何对准玛丽莲的臀部,对准她摇摆的步态和飘逸的举止,他觉得这几乎有点可笑。"这确实是她天生的步态。她的脚印在海滩上留下了一条直线,她的脚后根恰好就踩在前一步的脚尖之前,这就使她的骨盆摆来摆去。"米勒自己也在竭力捉摸在那摇摆的姿态中是什么打动了他。他们互相自我介绍:“在我们互相向对方伸出手时,她身躯的仪态像通电一样打动了我。"因为很久以前他的朋友卡赞就是把玛丽莲和她的仪态举止告诉了他,而他所看到的正像他想象的那样,所以阿瑟·米勒并不感到怎样吃惊。在自传《时代的转折》中,他压根儿没有提到他和卡赞有同样的兴趣。

那本自传中也没有提到后来卡赞所说的事情:是卡赞把玛丽莲·梦露和阿瑟·米勒撮合到一起的。卡赞与玛丽莲经常在查理斯·费尔德曼家里会面。这位费尔德曼曾为普利策奖金获得者米勒举办了一次晚会,卡赞答应玛丽莲带她一同去参加晚会。这时出现了一个偶然情况——卡赞当时要去看望一位女演员,这位女演员是达里尔咛L努克找来演一个角色的,他请卡赞细心照料她。卡赞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由米勒代替他陪伴玛丽莲。米勒坚持要亲自去接玛丽莲。卡赞后来才知道:“未来的丈夫给玛丽莲留下深刻印象的第一件事是,他木让她乘坐一辆出租汽车去参加晚会。这确实是这位扭力无穷的姑娘一生中所能期望的不常有的好意……"

卡赞因为有事缠身,很晚才在晚会上露面。"当我到达的时候,我能够看出,他们两人相见恨晚,我还能看出他们的眼睛里射出爱欲的光辉。"如果在他的影片中像这样不需要对话只通过画面就把感情表达出来,那是何等的幸运之事。能使有经验的影片制作者如此动心,那一定是玛丽莲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无论如何阿瑟·米勒已经暗自得意了:“在这间挤满为显得优雅庄重而费心打扮的女演员和重要人物的妻子们的房间里,玛丽莲·梦露看上去几乎是在故意挑衅,就像乌鸦群中的一只彩凤——这仅仅是因为她穿了一件新潮的紧身衣,它既像是暗示,又像是在公然宣布她的玉体就在这里,是这间屋子里最美的一个。"不仅他一个人注意到女演员和太太们对此有点妒忌,"她们甚至想把她活活吞掉",这是约翰林斯顿(John Huston)的前妻艾维琳·乔斯(Evelyn hops)所观察到的情形。阿瑟充当卫士的本能是敏感的:“当她和舞伴在舞场上悠然起舞时,(他的)眼睛徒劳地想在她的躯体形象上寻找微小的援疵。她的完美无缺似乎是向世上没有尽善尽美的事物这个信条挑战,其他人确实都少不了这样那样的缺憾。因此,为她辩护就是一种令人向往的愉快的举动。"如果发现对手易受伤害就使骑士心肠软下来,那就可能成长起真正的男子汉。除了勾魂摄魄的诱人特质之外,她还有真正打动心灵和感觉的力量。米勒的情形不会是另一种样子,虽然他自己说,为了今后的生活,玛丽莲·梦露在这次晚会之前已经在她的生活之路上学到了不少东西。他了解她为死去的朋友而痛苦,他也知道她总是想方设法惊世骇俗。"看样子她现在在世界上是孤身一人,我完子立。"

现在卡赞、米勒和已拍完一部电影的梦露三个人一起走遍好莱坞,访问卡赞的朋友,外出闲逛,到海滩上去散步,或光顾一家书店。玛丽莲很想读读《推销员之死》。因为她喜欢读诗,米勒就向她推荐了弗洛斯特(Frost)、惠特曼(Writman )和库明(E.E.Cumnung)的诗集。"当她开始阅读时,眼里透露出惊恐,那像是一个女学生生怕丢脸时的目光,但突然之间她就会因为诗中关于卖气球的瘸子的一个出人意料的微小转折而无拘无束地笑起来。"米勒显得有些激动,因为"她能毫不费力地理解风格化的语言"。他决定尽快离开加利福尼亚。

米勒已经同他大学时的女友玛丽·格蕾斯·斯拉特丽(Mmp GIae Slattery)结婚了,那是一个对政治和文学有浓厚兴趣的妇女。这一对夫妻生有两个孩子,他们的婚姻主要是建立在习惯和理智之上的。在落日余辉中携手在林荫路或城郊散步的情怀是根本没有的,看来也不会再有。但在戏剧家穷困潦倒的年月里,玛丽独自维持了这个家庭,后来米勒才在百老汇和其他地方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他本不希望抛弃这个安宁的家园,然而到底像俗话说得那样是野花总比家花香。虽然他并不像他那些根本不把婚姻当做神圣盟约的朋友和同学那样,但好莱坞把他逼到绝境,狂风暴雨即将来临。实际上,他是并且仍然是一个可以被引诱的人。这有许多迹象,有时很难溢于言表。他心烦意乱,无法继续写分镜头剧本,于是就经常出人沙龙和晚会,"我身后留下的是被快乐的毒针刺伤的斑斑血迹"。玛丽莲以她"纯真的不可思议的。心灵和情意"弄得他神魂颠倒。他望见了他们两人美好的希望之光,但理智最后占了上风:“我最后一次对自己说,我必须离去。"

然而他并没有离去。米勒和卡赞还一直在等待哈里·柯恩的最终决定。在此期间构恩把《圈套》的剧本送给工会领导人去看,这位领导人又把它转给了联邦调查局。参议员麦卡锡提出的针对共产党的《整肃办法》早已在美国式的偏执狂中实施了,贻害达五十年之久。柯恩也想明哲保身,设法避免木合时宜的论调和言词,所以他宁愿接受审查。就在这时,几个朋友又在柯恩的办公室里会面了,米勒的目光还是只盯着玛丽莲。这一次卡赞和米勒开玩笑地把她带来,假充女秘书。她戴着眼镜,拿着记事本,装得活灵活现,真是棒极了。"我不应对这个女人抱什么希望",他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在他的飞机将要起飞时,玛丽莲和卡赞并肩站在他面前。他望着她,注意观察她衣着上的每一个细节,确信如果他现在木离开,那他就会失去自持。他没有想象到,正是在他的羞怯中她看到了值得依赖的品格。玛丽莲看着他,像往常一样微笑着,那不完全是随便的,但却是十分自然的微笑。她曾长期练习过这种微笑,因为从前她还被称为诺玛·简时,人们就都说在她的鼻尖和嘴之间没有足够的上唇,她的齿龈露出过多。"你笑的时候,把上嘴唇往下拉一拉就好了广玛丽莲便开始练习,直到她的笑容恰到好处为止:她的上唇微微颤动,这更能打动男人们的。乙。

"临别时我吻了她的面颊,她吃惊地抽了一口冷气。我开始嘲笑她过分的反应,而她眼中严肃的神情令我感到惊慌,这时我因自己的嘲笑有些后悔。我赶紧走向飞机。不仅义务在呼唤我,我还必须躲避她的天真的贪欲之情,这种贪欲之情与我的难以控制的渴望是一样的。"每一种令人激动叫人心悸的情感本来都可能成为一座新的舞台,每一声叹息都可能是一种表白。米勒称他的逃离是向道德堡垒的退却,但却并不一定就是向现实退让。他暗自思忖,他已经失掉了清白无辜,或者还木止于此,只是表面上看来才不是如此。他此刻全身充溢着的幸福之感也来自又能重新写作的感觉。现在他知道,他洁身自好的堡垒已被攻破,尽管他曾反抗挣扎。他由此得到的报答是他觉得精力充沛。

那么玛丽莲呢?她又一次回到卡赞那充满渴望的怀抱,但她依然兴奋地谈论阿瑟,谈到他不同凡响的创作和高尚的道德情操。卡赞断定,"这是我抽身撤出,在局外表现骑士风度的时候了。"他稍许感到自己像一条可怜虫,决计要结束这种放荡行为。但他很快又把这决心忘得一干二净。

玛丽莲在家里挂着一幅阿瑟·米勒的照片,并且与布鲁克林(米勒的住处)之间开始了一种小心谨慎而又颇有节制的书信往来。不过一种明确的心迹仍然透露出来:“大多数人都可能钦佩他们的父亲,而我却从来没有。我需要一个我能够钦佩的人。"米勒被打动了,他把玛丽莲的信和看成一种艺术品,不同的墨迹和字体看来就像是在跳舞,时而向上,时而向下,邮票和印泥的芳香也似乎沁人心肺。他还试图从中嗅出玛丽莲的幽香,这当然是白费力气。然后他坐下来,终于想出一段言词,这段言词否定了他心中发生的一切:“如果您无条件地需要一个您所钦佩的人,那您为何不去找阿伯拉罕·林肯?"他六神无主,由于对自身处境和自己内心的平静担忧,也由于希望舒适懒散而宁愿成为一个相当诚实正派的人,就像他一向对自己所期望的那样,硬充循规蹈矩的塾师。但事与愿违,玛丽莲对这种冷漠无情的反应像一个顺从听话的孩子,马上买了介绍卡尔·桑德堡①的书和林肯的照片。这幅照片显示的是一张严肃亲切的面孔,虽然因那场躁瞒了他的祖国的战争而变得有些阴郁。这样,她的墙壁上就悬挂了两张超级父亲的照片,这两个父亲并没有多大的不同:米勒总是模仿着林肯的语气说话。后来他还写信说,"他并不是可以引导她走向生活的男人"。"我知道,她想象中的我或许就是那样的人,并希望他完美无缺。"你的阿瑟,亲爱的阿瑟!

这期间哈里·柯恩在他加利福尼亚的办公室里与联邦调查局的审查员进行了商谈,更详细地了解到分镜头剧本惆套》什么地方有问题。他们认为,米勒所写的是荒诞不经的瞎话,对于电影事业和观众都是很有害的。在一段时间里,大批的人员和军用物资源源不断地由海上运往朝鲜,在这种时候,写工会问题和码头工人的故事是不合时宜的。审查机关再次建议,让共产党的敌手充任影片的主角。任何其他的解决方式都是违背爱国主义精神,违背美国利益的。米勒拒绝作任何修改。他把他的书撤回来,还因迎合玛丽莲对~切偶然事件和淋漓尽致的偏爱,对中断和疏略的偏爱,把能赢得她高度尊敬的一切都补充进去。米勒捍卫了那些受到威胁的码头工人,这又得到了玛丽莲的无限敬重。他的态度确

①卡尔·桑德堡(Carl Sandbmp,1878-1967),美国作家。旦

实木同凡响,这首先表现在他对那些在好莱坞紧张工作

又懂得互相谅解的同事们的看法上。

给米勒的电报很简单,即使与那个时代的表达习惯

相比也是很简要的:“一旦我们像他们删节的那样把剧本

弄得符合美国的利益那他们就会感兴趣了。哈里·柯

思。"米勒在布鲁克林进行了不倦的斗争,心情并不怎么

沉重,因为他并没有把自己卖给好莱坞。"如果单单为了

赚钱,也许写作要特别性感",他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在这件事情上他木认为一定要用他的剧本来达到赚钱的

目的。因为他接着就写道:“玛丽无疑已经觉察到我的不

安,她木大能原谅我,我也和她一样不能原谅自己。"他透

露了自己的。心曲。这涉及到写作和从好莱坞赚钱。好莱

坞成了一种隐喻,现在好莱坞就是玛丽莲·梦露。

他的境况很糟。他很清楚,由于他在感情上令人震

惊的离经叛道,不受拘束,他以前生活中的隐秘已经暴

露出来。婚姻关系急转直下。他还感受到了"一种不容

否认的挣脱现有环境的内在冲动,这种环境成了禁铜我

自己的牢笼"。他初次产生了离婚念头,但没有说出来。

"弗洛伊德曾提到过被压抑情绪的再现,我却要求无意

识地被压抑的情绪从深处升上来。"但这种努力没有继

续下去,有~种力量使许多人宁愿再把它们隐蔽起来,

转移出去,或完全忘记,这种力量惊人地强大。

他很想写出他对50年代在美国产生的越来越明显,

越来越强烈的被追踪的恐惧,但他并没有成功。"非美

活动委员会从1938年就存在了,但爆炸性的事件还没有发生过。"后来社会状况才突然发生了变化,一切针对资本主义和幕后操纵者的言行"现在都被看成是亵渎上帝,道德败坏,如果不被当做实际上的叛国行为,也会被认为是没有说出来的叛国思想。美国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宗教国家了。"米勒确实很失望,因为没有对付这种疯狂的上诉场所。负罪感和愤怒与日俱增,并使他心情麻木,直到他最后克服了麻木感,重新投入自己的工作。

现在他想忠实地根据他人已加工过的口述写一些心灵的历程,首先写一出关于一个为一家制药厂工作的医学家的戏。在这个戏里,作为反抗压抑的胜利,忽然出现了一位与玛丽莲一模一样的少女罗兰娜:“凭她毫不掩饰的性感、天真和绝对不受任何约束、不顾社会习俗的自由天性,几乎正像她自己所预感的那样,最后走向了堕落,并以她对男人们的魅力毁坏了他们的声誉,让这些人中的每一个都以独特的方式最终在她无意识酿造的悲剧中毁灭了。'那以后,米勒曾三省自身,并勇敢地试图预言未来的发展。那是一个梦,在这个梦里他宁愿编织一个同样破产的格局。他曾谈到罗兰娜陷入其中的堕落,他也谈到过她如何成功地毁掉了一些男人的声望——看来他也发过誓,不涉及所有感情方面的毫无结果的努力和希望。尽管如此,当他后来在剧本中描写男人们,同时也就是他自己的命运时,除了自我批判之外,他还有点细微的希望:“有一个人因惧怕失去社会地位而退缩了,回到那没有爱情的名存实亡的婚姻中去了。"但所有这一切最终都毫无结果:剧本并没有完成。或许少女罗兰娜的故事太接近作者本人那令人痛苦的个人经历了。

是的,他的境况确实不妙。他内心分裂,并想维系自己的家庭。但有一个念头总是挥之不去:“家庭,社会,一切'角色'都不过是一种习俗,这种习俗把我灌进混凝土里,阻碍了我的本性和我的观点的革命性的增变。"这一想法比负罪感更强烈地日甚一日地折磨着她。

他买了一幢新房子,为的是给自己和家庭造成一个未来的海市蜃楼,就像家人所期望的那样,好在里面装模作样地过日子。他还梦想着:“在温馨的晚上,我坐在汽车的方向盘后面,把油门踩到底,向西方疾驰。但这样我仍然不是个好丈夫。"他对玛丽莲的书信的反应是"杂乱无章而又生硬机械",但他总还是给她写回信,仿佛他在续写《女犯人罗兰娜》,好像那还是一出正剧,或者又仅仅是一种顺从,就像履行一种社会契约。

终于他又开始写一个新的剧本,这回是顺理成章的。最初剧本的题目就是婉判女巫》(xexnjagd),这个剧本总算给麦卡锡主义及其可怕的清洗行动一个准确的名字,后来的浙边风景》(Ein

blick ron如r Btticre亦可译《桥上一瞥》)则集中表现了一种三角关系。在这出描写发生在17世纪的萨勒姆的迫害巫婆的剧本(《审判女巫》)中,米勒描写了一个年老的男人对一个少女的爱情以及由此引起的对他的妻子所犯下的罪过:约翰·普鲁克特把女仆阿比盖尔从家里打发走了。他决心要回归传统的道德观念;但从前因为内心的信念而表现得很坚强,相信自己的爱情也是真正永恒的约翰的妻子伊丽莎白,这时却失去了信心,变得软弱无力。约翰在她面前的辩解就像是米勒在玛丽面前的独白,而玛丽对她丈夫的痛苦也许真的不清楚:“宽恕我吧!你什么都没有忘记,什么都没有宽恕。你要学会容忍恭让,我的妻子。自从她离去之后,我已有七个月在这个家跷着脚用脚尖走路。如果我没有想好怎样叫你喜欢,我就什么事都木能做,虽然如此,你心中总有沉重的阴影。"

可以肯定,米勒的《审判女巫》一剧是在暗示迫害共产党的恐怖时代,刑讯逼供的时代,朋友出卖朋友的时代。他知道,"他的朋友"艾利亚·卡赞接受了非美活动委员会的任务,在那个对文艺作品进行审查、预审、自我审查的时代气氛中向委员会提供了知名人士的名单,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在逃亡中销声匿迹。但他在描写感情时,也在暗指自己。他创造了一种现实,这种现实远远超过了故事的历史涵义。也正因为如此,这个剧本才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观众没有忽略它与生活的相似,它既在生活的门槛之外,又在生活的大门之内。

《审判女巫》成了米勒最叫座的剧目①,而且随着演出地点、时间的不同,每一次演出的意义也在发生变化。前瞻,回顾,纪念,形势一次又一次地赋予这个故

①在50年代名演员西蒙·西格诺雷特(S。ne Signoret)和伊夫斯·蒙坦(Yve Montan)曾演出过这出戏,后来雷蒙·罗劳(Raymon Roulau)把这个剧本排成了电影,

1965年劳伦斯·奥立弗(nec Olivier)在伦敦上演了这部作品事以新的力量。在纽约发生了一件事,在剧中人约翰·普鲁克特被处决之后观众没有鼓掌,而是全体肃立,鸦雀无声。那正是罗森堡夫妇①被授向苏联提供有关原子弹的材料,后来根据人所共知的错误结论而被判坐电椅的时候。歇斯底里的时代需要一种恐吓。

首场演出在百老汇举行,米勒以这场演出对观众的单纯消遣观念提出了代价昂贵的挑战,这种挑战作用并不理想。在这场演出之后,一个青年团体接受了嫁判女巫》,在文化中心外围地带的马丁尼克饭店上演了这出戏。这是在百老汇之外的演出,因此也就是一个创举。这个戏被演了两年之久,可算是一个伟大的成功。

尽管如此,米勒的麻木感并没有减轻。没有人能够想到这~点。他承认,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抛开对玛丽莲的思念,但事情并没有像他自己所期望的那样发展,因为那"最孤独的少女"突然不想再这么完全孤独下去了。玛丽莲·梦露遇见了乔治·狄马乔(Joe DIMfl221o)!大地摇动了。这个国家的一个宠)L与另一个宠儿相遇了,这是头等重要的新闻。傲慢的《纽约时报》也没有对这地震般的新闻保持沉默。几乎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不断地有关于这一对情人的令人感兴趣的消息诉诸报端,以致人们都看厌了:他们面对众生端坐在奥林匹斯

①指尤利乌斯·罗森堡(Julillll Roshe,1918-1953)和艾瑟·罗森堡(1915-1953)夫妇,因被控向苏联泄露了原子弹的秘密材料,于1953年初美国当局处决。山上,其中的一个之所以是宠儿,因为他使棒球运动把文化、战斗、行动、娱乐、芭蕾甚至消遣结合成一体;另一个则因为她迷人的身躯总在人们眼前晃来晃去。

米勒呢?他说他由于一种幸运的环境而从孤独中挣脱出来。导演马丁·里德(Martin

futt)正在试排米勒灵感勃发时即兴写出并交给他的一出独幕剧:《对两段蒙太奇的回忆入这令他十分愉快,加之还有再写一个短剧的定单。米勒从抽屉里取出一些东西来。《意大利的悲剧》为《桥边风景》提供了素材,这个短剧终于写成了,并且获得更深刻的意义。

这第二个短剧里有三个人物——艾迪·卡邦、他的妻子贝阿特丽斯和被监护人卡特琳娜,它表达了米勒的矛盾。起初卡邦这个人物使他有点害怕,但后来有些东西使他明白了:“在审阅时,我可以一下子就发现,那个丈夫木仅要被看做一个非凡的人,而且为了剧情的发展也应该描写他的企图。"米勒越来越深入地认识了他的主人公,而现在又能轻易地表现妻子和侄女的动机。正像在现实生活中一样,有时她妨碍他,有时又推动他,但不管怎样是她造成了他的不幸。"这一发现——我把我个人牵扯进我写的东西中去——抓住了他性格中全部鲜明的特征,这个剧本更接近于写实,并在观众中引起了一阵热烈的讨论。"还有一点他也很清楚:很可能这个艾迪·卡邦,"这个干出叫人讨厌的勾当的人,在他身上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蕴藏着奇妙的,最美好的人性品格,也不可能为对他来说全然无价值的东西,如天理、尊严,正义之类作出牺牲。"

米勒在与他自己过去的幽灵作斗争,但他肯定从未像玛丽莲一心想做的那样,按一种宇宙定律由一种身份跳跃到另一种身份。对于她来说,诺玛·简变为玛丽莲·梦露,接下来还会有第三个,而每个名字又同样造成了不同于她自己的形象。米勒起初并没有慎重地以艾迪·卡邦来照一照自己;心灵中隐秘的角落,后来他发觉他又在描写自己,又一次进行自我观照。

在米勒对玛丽莲·梦露的回忆活跃起来这段时间里,她正想成为迪马乔夫人。不过,米勒对此守口如瓶。这是故意抑制,还是一种出色的素养?抑或兼而有之?米勒觉得自己仍然受到妨害,首先是他自己在康人自扰,他确信在准备上演《桥边风景》时出了错:“其错在我,因为玛丽莲·梦露终于走进了我的生活,关于我对自己婚姻的绝望和对玛丽莲的渴望这两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让我喘不过气来,使我不能集中精力去排演。"在这段文字几行之后他断言:“我完全被玛丽莲俘虏了,我飘飘悠悠,忽上忽下,时而升上高空,接着又充满恐惧,因为我可能滑进一种新的生活,这不应该是属于我的。"一方面喜不自胜,另一方面又因为一种难以接受的决定而惊恐不安。

玛丽莲·梦露又如何呢?自从1951年初夏那次分别之后,也就是阿瑟·米勒这位她所渴望的超级父亲离开好莱坞之后,她还继续为20世纪福克斯公司拍电影,并且渐渐地有了名气。虽然她还和从前一样演的多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程式化的小角色,但就是从这时起她开始受到观众们的喜爱,这些观众期望和追踪有她出场的很少的几个镜头,看她有多大的力量,看她能如何焰烟生辉;一切都只是为了她。每周她能接到三千封影迷的信。她向一位女记者说:“现在我想找到我自己,想要成为一个卓越的演员和一个优秀的人。有时我觉得我确实有内在的力量,但我必须反躬自省,我必须有意识地振作起来。这虽不是简单的事情,但只要不倦地努力。"没有什么事情是困难的。问及她的过去,她回答说,她不想谈这个问题。曾有一些令人不愉快的回忆,她宁愿把它们全都忘记。

阿瑟·米勒不想听这些话。梦露所说的努力奋斗,就像一个淘气的孩子四处乱撞一样。在她出世以前,父亲就已经离家出走,不久母亲也离去,因为她身患重病,精神错乱,无法照料女儿诺玛·简。她住在家里或医院里。而诺玛摘,即现在的玛丽莲,已经又有五年没有见到她了。她心理受到压抑,忘记了过去,虚构了一段新的生活,自己承担了因自己的出生而造成的过失。在官方的新闻报道中她仍然是个孤儿。她确实还不懂得,怜悯甚至一切同情心都没有爱的形式。于是她谎称她曾住过一家孤儿院,说她确实被送进那里,她当时大约是五六岁或更大一点。她雇用一个叫伊内兹·尼尔森的女人来照料她的母亲格拉迪斯。她结识了诲人不倦的表演教师娜塔莎·李特斯(haashaLytds旬,令所有导演感到遗憾的是她常常与玛丽莲一同出现在摄影机前;

她还认识了另一些表演教师:例如米哈伊尔·契河夫(Michael Tsohechour),他是安东·契柯夫的侄子,也是康斯坦丁·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从前在莫斯科艺术剧院的同

事,玛丽莲早已听到过许多关于他的传闻。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充当双亲的人都有了。契河夫教导她说:“我们的身体可能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也可能是我们最坏的

敌人。您必须把您的身体看做一件乐器,您用它可以表现具有创造性的观念。您必须追求肉体与心灵之间的完全和谐。"他对她所讲的正好是她想用以征服世界的东

西。娜塔莎·李特斯教给她的也与此相似:“用身体去体察心灵所感受到的东西。"但她把玛丽莲给吓住了,并让玛丽莲感到失望很快就木耐烦了。契柯夫要显得温和

一些。玛丽莲信任他,相信他能把她引到正确的道路上去,那是她早已渴望走上的道路。但他也不能帮她克服或完全消除与日俱增恐惧情绪,因为她过于急切地想成

为熟练演员。她在出场前越来越频繁地呕吐。社会新闻专栏撰稿人劳拉·帕松斯(boellh Parsons)乐不可支,充分利用了这些谈资:“玛丽莲作为客人出席"帕松斯

专题广播节目之前也一直在呕吐。"这确实木应该是对节目质量的评论。"

报刊对她宠爱有加。人们把她和拉娜·特纳(I。r Turner)相提并论,最后人们把她说成是"新的简·哈劳(Jean Harfow)①,后者一直是她的榜样,她感到与这位

①Jean Harow,19if一1937,美国女演员。先辈早就很亲近,后来在一部影片中她甚至打算模住她。对于一些身在朝鲜战场上的男孩子来说,玛丽莲成了兵营橱窗里最受宠爱的人物。记者罗伯特·卡恩令人惊异地报道说,她在家里确实也读书,他曾亲眼看见如家的书架上放着惠特曼、里尔克、米勒、托尔斯泰和桑德堡的书,都是看过的,有阅读时留下的痕迹。他的P事西德尼嘶柯尔斯基说她不知道她是谁,但却清楚刘知道她要成为什么人。

尽管如此,恐惧感依然存在。玛丽莲总是来得?I晚,娜塔莎奇特斯不断催促她去摄影棚,也仍无济司事。

只有很少几个导演能容忍她的惊恐,能够理解的8更少了。弗里茨·朗格(Fritz Iilllg)执导了一部名)沃亮之前》(Ror dem neuen Tap)的影片,这部影片(有玛丽莲的戏,朗格很是烦恼:“一走进摄影棚,她就表现出一种极度的恐惧,她经常迟到,记不住她的台词,显然这就是工作几乎不能顺利进行的原因。"霍华德·豪克斯(Howall HawkS)的态度比较温和,当他与她一起拍片时,他就说:“小宝贝,我变得更年轻了!"他觉得几乎没有另外一个女演员在拍片时如此惊恐。但他知道。她是多么热爱摄像机。"她的角色越是重要,她的恐惧也越强烈……看来她对自己的才能没有信心。"她的化装师阿伦·斯尼德给她化装已经有五年多了,他知道另外一个原因:她还有一种单纯的胆怯,那不容易看出来。虽然他肯定没有读过所有心理学的书籍,但对那些比所有理性都更强的恐惧感的产生和顽固性还是应该能够理解的,特别是那些仅凭肉眼就能观察到的现象。不正常的恐惧感一直压迫着玛丽莲,让她沮丧和忧虑,并使她对声音听而不闻,连最简单的短句也容易遗忘。她漂亮的脸蛋上总表现出痛苦的表情。她找过许多心理分析医生,他们对此也一筹莫展。

阿瑟·米勒对玛丽莲·梦露和乔治·迪马乔之间的亲近关系简直毫无觉察。但对于报刊来说,两人的相遇又是一种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他们两人却对报界表示:“我们并没有结婚广确实还未成婚。故事是由迪马乔开始的。这位美国的骄子于1952年初在一家棒球设备商店里看到了一幅玛丽莲的像,于是就想同她认识。他想,她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会面安排在落日林荫大道的一家旅馆里,玛丽莲迟到了两个小时,但两个人都很愉快。她们找到了共同点,众所周知这种共同点像不同点一样能够使两个人互相吸引。

乔治比芳龄25岁的玛丽莲年长12岁,出身于西西里移民的家庭,是家里九个孩子中的第八个,五个男孩中的第四个。总的看来,与玛丽莲相比,二人一致的地方都在于两个人的出身都贫寒,卑微,而且他们都离开了原来的生活轨道。当这位球场之星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带上了假肢,但这并没有妨碍他的运动生涯,在很短时间内就送给他父母一套房子和一家旅馆——旧金山的水产码头附近的"乔治·迪马乔洞穴"。整个国家早就对他十分爱戴。他雄伟而又强壮,举止优雅有如贵族,有些人甚至把他与罗马教皇皮尤斯七世相比。不知什么时候他与多罗蒂·阿诺迪娜·奥尔森(Domthy

Amol-dine Olsen)结了婚,但他们并木幸福。他本来就是一个郁郁寡欢的人,对有关他的名声的一切都怀有疑心。他正值青春期,有些自鸣得意,他喜欢怀中有一个美貌的女人,尤其喜欢他从某一歌舞团里弄来的一个女孩。他做过一次脚部的手术,以后他在棒球场上跑得更快了,现在他确实成了全国的英雄。他有时隐退,有时又重操旧业,因为许多伤痛折磨着他。后来他成了一个电视节目的主持人,但他完全不同于那些油嘴滑舌的同事,他显得有些笨拙,又有点紧张,情绪不稳,说话不却仍然很吸引人。

就在这时玛丽莲出现了。对于她而言,金钱算不了什么,而名誉却胜过一切。虽然她对棒球一无所知,但他还是想立即使她成为全美国最光彩夺目的家庭主妇。他很喜欢盯着她看,却他木能忍受别人也这样做。而她却——再说:“我希望自己超过其他一切人,成为一个伟大的明星。这才是无比珍贵的。"

乔治·迪马乔对此决不支持。

他能做到的是:当玛丽莲在一个寒冷的圣诞之夜回到她在洛杉矶贝弗立一希尔饭店的套房打开电灯时,乔治正好已经把圣诞树装点完毕。壁炉里生起火来,香按酒已经浸在冰桶里。这就是他们生活中最美好的圣诞节。

但事情也可能是这样:在《电影》杂志把大奖授予最有成就的新星玛丽莲时,她坚持容最叫人羡慕的淡黄色的金丝衣服,而他觉得,衣服过于紧瘦,衣服背部的开口太大了,前摆也太长了,乔治大声叫骂和指责,而玛丽莲则宁愿由另外一位朋友陪同。

拍完了《尼亚加拉》和《金发女郎》,她就被描写成极有天赋的正剧和喜剧演员,而她的恐惧。动理却日甚一日。导演豪克斯认为,她是一个患有恐惧症的小姑娘。简·罗素注意到,她常常因为恐惧而呆板水然。她自己向一位记者吐露说:“我确实对尝试某种另外的东西很感兴趣,把最有诱惑力的仪态的最后残余都抛掉,那真是该诅咒的举止。我非常喜欢扮演《葬礼》中的尤丽叶,雅士德》中的甘泪卿和《摇篮曲》中的特丽莎。我不想作为滑稽演员了此一生。"阿瑟也读过这篇报道,他什么都没有说。

正当有关罗伯特·米秋姆(Rthelt

MitChtlln)与玛丽莲之间的风流韵事的流言蜚语在社会上沸沸扬扬时,玛丽莲因影片《逝者如斯》(FluB ohn Wieder W)的拍摄工作告一段落而从加拿大返回好莱坞,飞机场外人山人海。当她走下舷梯时,数以百计的记者和摄影师鼓掌喝彩。"她想,他们是向其他什么人欢呼",米秋姆后来回忆说。

玛丽莲常常想起这件事。她的声誉蒸蒸日上,但这并不是因为约翰·鲍姆加斯公司出版的一本日历上的裸体少女被认出是玛丽莲之后所引发的令人吃惊的舆论轰动。在麦卡锡清洗运动中围绕道德风尚的斗争这时越来越成了这个本来就是清教徒式的国家的本质,这个国家自从战胜希特勒之后就以"自由世界的女神"而闻名。当时有一种自愿的自我约束,这本来应该称为自愿的自我审查和自愿的预审。后来这种行为就相沿成习了。而玛丽莲的照片对此是一个冲击,这是她名声大振的主要原因。

玛丽莲受到惊恐不安的老板和福克斯公司宣传部门的警告,但她充耳不闻。于是报刊上报道了她的生平往事,披露了在那受到指责的照片背后的真实处境:那时她很年轻,她很贫困,食不果腹,无以为生。摆好姿势拍一张照片可得50美元的酬金。国内外的所有报刊和电视台都贪得无厌地想弄到她的照片。她成了头版新闻人物。但有一次她确信有人把这一切都归于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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