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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本杰明·富兰克林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43



富兰克林传

作者:[美]本杰明·富兰克林【完结】

富兰克林生平

本杰明·富兰克林(1706—1790年)是18世纪美国的实业家、科学家、社会活动家、思想家和外交家。

他出身寒微,10岁便辍学回家做工,12岁起在印刷所当学徒、帮工。但他刻苦好学,在掌握印刷技术之余,还广泛阅读文学、历史、哲学方面的著作,自学数学和4门外语,潜心练习写作,所有这一切为他在一生中取得多方面的成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为了自立于当时的社会,他几经周折,创办了自己的企业——印刷所。由于吃苦耐劳,讲求信誉,注意经营管理,他不仅在印刷界激烈的竞争中站住了脚,并且把业务扩大到邻近几个州以及西印度群岛,成为北美洲印刷出版行业中的佼佼者。

他注意观察自然现象,研究科学问题。他从实践出发,从事科学实验和观察,在电学上解答了“电为何物”的问题,将不同状态下的电称为“正电”和“负电”出版。全书正文65节,其中第1—18节是对黑格尔以前的旧,提出了电学中的“一流论”,在大气电学方面揭示了雷电现象的本质,被誉为“第二个普罗米修斯”。这些电学上划时代的研究成果使他成为蜚声世界的第一流的科学家。他在光学、热学、声学、数学、海洋学、植物学等方面也有研究,并有新式火炉、避雷针、电轮、三轮钟、双焦距眼镜、自动烤肉机、玻璃乐器、高架取书器、新式路灯等一系列发明创造。因而,他以仅读过两年小学的学历,被美国的哈佛大学、耶鲁大学,英国的牛津大学、爱丁堡大学、圣安德鲁大学等六七所大学授予硕士学位或博士学位。

富兰克林成名以后在北美殖民地的文化传播和社会福利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他先后组织建立了“共读社”、“美洲哲学学会”、“北美科学促进会”、报社、图书馆、书店、医院、大学、消防队、地方民兵组织等学术、文化、医疗卫生、消防、治安组织和机构;他还改革了北美殖民地的邮政制度,建立起北美殖民地统一的邮政系统。他是杰出的社会活动家,成为北美殖民地有影响的人物。

他不仅善于解决自然科学里的专门问题和社会政治活动中的实际问题,还常常探索许多哲学问题和社会问题。他是自然神论者,认为精神依附于物质;他认为社会贫困的原因是劳动者必须养活寄生者;他酷爱自由和平,反对战争,痛恨种族歧视和奴隶制度,主张维护黑人和印第安人的利益。他是当时最渊博的资产阶级自由主义思想家之一。

富兰克林生活的时代正值美国从殖民地向独立的资产阶级国家迈进的重大转折时期,他积极投身革命运动,对独立战争的胜利和美国国家制度的初期建设作出了重大的贡献。

在1754年北美各殖民地领导人物出席的奥尔巴尼会议上,他提出著名的“奥尔巴尼联盟”的计划,被会议通过,成为最早将美利坚合众国的大联合这种思想灌输到殖民地人民头脑中去的人。

在宾夕法尼亚,他始终同殖民地人民一道同业主①集团的横行不法作斗争。1757年,他代表州议会赴伦敦向英王请愿,要求业主交纳税款,取得成功;1764年,他第二次赴伦敦,要求英王保护殖民地利益,没有结果。其后,英国政府加强对北美殖民地的镇压,激发了殖民地人民更强烈的反抗斗争。富兰克林的立场彻底转到革命方面——

①宾夕法尼亚原为业主殖民地,是1681年英王查理二世赐与威廉·宾的土地。后来,威廉·宾的两个儿子继承产业。业主在其领有的殖民地享有委派包括州长在内的官吏、否决议会议案、免交捐税等特权。

1775年5月,他回到美洲,立即投入到革命斗争中去。他担任宾州治安委员会主席,主持地方军委,并和潘恩共同起草了州宪法;他作为宾州代表出席第二次大陆会议,成为美国独立宣言的起草人之一;他担任美国邮政部长,组织战争期间的邮政,成绩显著;在美军作战屡次受挫的情况下,他作为三人委员会成员同华盛顿会商,决定实行北美13州的总动员,使得独立战争得以坚持6年之久。

在英强美弱的局势下,殖民地人民必须争取外援。富兰克林奉大陆会议之命出使法国,争取美法结盟,共同对英作战。在当时复杂而不利于美国的外交环境中,他以美国必胜的信念、坚韧不拔的耐心,巧妙灵活的外交手腕,利用欧洲国家之间的矛盾,抓住有利时机,缔结了美法同盟盟约,争取了人力、物力、财力上的大量外援,确保了独立战争的胜利。在战争后期,他参加并一度主持美英议和谈判,签订了有利于美国的英美和平条约,胜利地完成了艰巨的战时外交使命。战后,他成为新生的美国第一任驻法特命全权大使留法工作,直到1885年归国。

回国以后,他连续4年当选宾夕法尼亚州长。在美国宪法会议上,他是宪法起草委员会委员,他为了调解会议代表的意见分歧而提出的议会的两院制,成为美国的基本国家制度之一。

1788年后,他不再担任公职,但仍发表政论文章,以供政府采择,并致力于促进废除奴隶制的活动。

1790年4月17日,富兰克林与世长辞。在他出殡的那一天,为他送葬的人数多达两万,充分表达了美国人民对他的痛悼之情。同时,不仅美国国会决定为他服丧一个月,法国国民议会也决议为他哀悼,表明了他不仅属于美国,也属于全世界

一、空手闯天下

★踏上人生之旅

“富兰克林”这个姓氏,原是英国十四五世纪非贵族的小土地所有者或自由农阶层的名称。富兰克林家在用此为姓时,就已经生息在英格兰诺桑普敦郡的爱克顿教区了。那以后,这个家族便和所有的英国人一道,经历了英伦三岛社会宗教、政治变革中的风风雨雨。

在宗教改革的年代里,这个家族笃信新教。1553年,天主教徒玛丽女王登基,血腥迫害新教徒,火刑柱遍立于英格兰大地。富兰克林家族不顾家破人亡的危险,坚持反对天主教会制度。他们得到了一部英文《圣经》,便把它打开,用带子绑在一只折凳的凳面底下。每当祈祷的时候,一家之长将折凳翻搁在自己的膝上,向全家人诵读经文,就在带子下面翻动节页。这时,家中的一个孩子守在门口,只要看到教会法庭的官吏走来,便回家报告。于是,折凳被翻转过去放正,《圣经》也就藏在凳面底下了。就这样,一直到查理二世统治的末期,全家人都一致信奉英国国教。那以后,个别的家族成员改信了新教中更为激烈的非国教。

富兰克林家族保有三十英亩的自由领地,另以打铁为副业,由每一代的长子继承。有籍可考的一代长子汤麦斯出生于1598年。继承了富兰克林家在爱克顿的祖宅,也继承了铁匠这一营生。他在晚年将祖业交给长子,自己到了次子那里度过余生。

汤麦斯膝下共有4子,长子也叫汤麦斯。小汤麦斯虽然身为铁匠,但天资聪颖,在本教区的大绅士帕莫先生的鼓励下,努力求学上进,获得了充当书记官的资格,成为地方上有名望的人,发起过从镇上到郡中的许多公益事业,在教区中受到哈利法克斯勋爵的赏识和赞助。汤麦斯死于1702年旧历1月6日,他的独生女儿继承了田宅,后来又将产业卖给了一位伊斯德先生。

老汤麦斯的次子约翰是牛津郡班布雷村的一名呢绒染匠,第三和第四个儿子名叫本杰明和约赛亚。本杰明在伦敦学染丝绸,约赛亚则跟约翰当过学徒。四弟兄中,本杰明和约赛业感情特别亲密,他们改宗了非国教,并且终生不变。

约赛亚早年结婚,大约在1682年带着妻子和3个孩子飘洋过海,迁居到新英格兰的波士顿城①,以摆脱非国教信徒在英格兰的非法地位。在波士顿,妻子又给他生了4个孩子后去世了。约赛亚又娶了阿拜亚·福格尔为继室,又生了10个子女。阿拜亚·福格尔的父亲彼得·福格尔是新英格兰最早的移民之一,《美洲宗教史》的作者科顿·马太在他的书中说他是“一位虔诚而饱学的英国人”。彼得曾写短诗拥护信仰自由,声援受迫害的新教各派,认为印第安人战争和其他灾祸是上帝对于宗教迫害罪行的惩罚。其中一首曾经付印,流传到他的子孙手中——

①新英格兰是英国殖民者在北美洲大西洋东岸先后建立的13个殖民地北部地区的总称。它包括现在美国东北部的佛蒙特、新罕布什尔、马萨诸塞、罗德艾兰、康涅狄格、缅因等六个州。波士顿是麻萨诸塞州的首府。

约赛亚中等身材,体格健壮,天资颖悟。来到北美殖民地后,他发现自己的染色业生意清淡,难以维持,家人的生计,便改行制作皂烛出售。除了本行以外,他称得上是多才多艺,即使使用其他行业的工具来也一看便会,还善画能歌。在一天的辛苦劳作之后的傍晚,他常常拿起提琴自拉自唱赞美歌,嘹亮的嗓音伴着悠扬的琴声,十分动听。然而他最大的长处是深明事理和判断果决,因之,尽管他由于店务缠身,未曾任过地方上的公职,家中却常有当地领袖人物登门征询他对于镇上和所属教会事务的见解,一些在个人事务上遭遇困难的人也愿意倾听他的意见和忠告,他还常常被选为争执双方的仲裁人。在家中,他时常邀请几位明智通达的朋友或邻人共谈,有意地就一些有益的话题展开辩论。通过这些,使他的孩子们的智力得到增长,并将注意力转到处世为人之善良、正直上来。波士顿富兰克林家的人,往往不经意餐桌上食物的优劣、滋味好坏,而对公益事务、为人之道备加关注。

1706年1月17日,当约赛亚喜闻妻子为他生下第15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儿子时,并不知道他的这个孩子会成为享誉世界、流芳百世的伟人,他只是用他最爱的哥哥的名字,为儿子取名为本杰明,并打算将他当作10个儿子中的“什一税”奉献给教会,因此在小富兰克林8岁时,他送这孩子进了语法学校①读书,而其他的儿子都早早地当了各种行业的学徒——

①相当于我国的普通中学。

②相当我国的中等专科学校。

也许是血管中流着从祖辈继承来的好学上进的血,也许是受了勤谨多思的父母的熏陶,天资聪颖的小富兰克林在学校读书不到一年,便从一年级的中等生跃为全年级之冠,并提前升入二年级。这种情形使约赛亚的朋友们纷纷称赞这个孩子一定会成为好学者。约赛亚的兄长本杰明这时已来到波士顿,也认为弟弟为侄儿选对了路。然而,约赛亚却改变了主意:家庭负担沉重的他不得不考虑到儿子上学的费用高昂,难以供应,况且许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到头来仍然是穷困潦倒。他踌躇再三,终于放弃了最初的志向,将儿子转入一所写算学校②就读。在那里,小富兰克林学得一手好字,算术上却进步甚微。到了10岁,小富兰克林便辍学回家,帮助父亲营业,用牛油制作肥皂和蜡烛,干些剪烛心、浇灌烛模、照管店铺、打杂跑街的活计。

小富兰克林不喜欢干这一行,一心渴望去航海。每有闲暇,他便和邻近的孩子们到水里和水边去,很早就学会了游泳和划船。当孩子们一同划小船玩耍时,常常让他指挥,特别是在遇到困难时更是如此。在别的事情上,他也总是成为孩子中的头儿。然而,这位小首领的稚气有时却将伙伴们带入窘境。在镇上的水磨附近,有一片咸水沼泽,当水大时,孩子们常常站在泽边钩鲦鱼,日子一长,站的地方被踩成了一片烂泥地。富兰克林便向小伙伴们建议,道修筑一个便于站立的坞台。建筑材料么,可以用堆在不远处的石块。但那石块是正用于在泽畔盖一座新房子的,孩子们都知道,但在兴头上,谁都没有理会这一点。等到盖房工人下工离去,孩子们便开始了他们的工程。他们把石块一块块搬过来,有时候要两三个人运一块,干得汗流浃背,却都兴致勃勃,终于搬光了所有的石块,建成了自己的钓鱼台,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第二天一早,工人们发现石块堆不见,大吃一惊,四处寻找的结果,是石块已变成了一座钓鱼台,搬走石块的孩子们也被一个个查了出来。孩子们大都受到了父亲们的责怪。富兰克林向父亲辩解说这是一桩有益的事,父亲却教训他说,不诚实的事是不会有益的。这或许是富兰克林一生中发起、主持过的众多公益事业中的第一项,它以不体面的失败告终,但父亲的教训却使他受益终生。

时光荏苒,转眼间小富兰克林已在父亲的店中工作了两年,但他的职业问题一直烦扰着父亲。本来,富兰克林的一个学习皂烛行业的哥哥结婚成家,离开父亲,移居到罗德艾兰去了,父亲有意让他继承自己的行当。但小富兰克林喜欢航海的志向又使父亲不敢过于专断,唯恐这个儿子不安心于本行而像另一个儿子约赛亚一样,逃到海上去当水手——那件事曾使他大为伤心。于是,两年中,他常带着自己的幼子出去散步,到细木匠、泥瓦匠、镟工、铜匠铺去串门,看他们做活,还打发儿子跟哥哥本杰明的儿子萨穆尔学过一段制刀业。这些经历,使富兰克林对各种零活都能动手做一做,并在家里做一些小小的机械实验。

最后使父亲为幼子择定行业的是儿子读书的嗜好。小富克林自幼喜欢读书,辍学后,他仍抓紧工余时间自学。他把父亲的大部分藏书都读了一遍,并把自己的一点零花钱都花在买书上。他买的第一部书是分做数册的《约翰·班扬集》①,其中的《天路历程》是他最喜欢读的一本书。他又从小贩子那里头来柏顿②的历史文集。他还读过古希腊学者普鲁塔克的名著《希腊罗马名人传》,笛福的《计划论》③,科顿·马德④的《为善论》。为了不辜负儿子的读书之志,父亲终于决定让小儿子做一名印刷工匠。富兰克林虽然一直热望着能去航海,但比起制作肥皂蜡烛,他毕竟更喜欢印刷业。因而,在抗拒了一段时间后,富兰克林服从了父亲的安排,到哥哥詹姆士的印刷所当起了学徒工——

①约翰·班扬(1628—1688年),英国散文家,《天路历程》是他的杰作,在英美流传很广。我国有译本。

②柏顿(1577—1640年),英国学者,著作家。

③笛福(1660—1731年),英国小说家,杂志政论家,1698年出版《计划论》。他的《鲁滨逊漂流记》有中译本。

④科顿·马德(1663—1728年),美国著作家,原为英国人。

詹姆士1717年从英国带回一台印刷机和许多铅字,在波士顿开办了印刷所。他以老板的身份和12岁的弟弟签订了学徒合同,按照合同,小富兰克林学习印刷手艺直到21岁,学徒期间,只得到膳宿和衣服,直到最后一年,才能得到普通工人的最低工资。

当时,在仅有一万二千人口的麻萨诸塞州首府波士顿,已有几家印刷所。起初,詹姆士的生意发展缓慢。到1719年,他揽到了印刷《波士顿邮报》的业务,前后一共印了40期。在失去这份业务后,他于1721年8月起,办起了自己的报纸《新英格兰报》,他的印刷所也稳步发展。这时,心灵手巧的小富兰克林已掌握了印刷技术,成了哥哥的得力帮手,同时,他也没有荒疏自己的学习。

从事印刷业的富兰克林认识了几个书店的学徒和藏书爱好者,他常在晚间向人借书,彻夜阅读,第二天一早便送还,并且留心保持书的清洁,从不污损,因此,有书的人都乐于借书给他。他就这样如饥似渴地学习。这期间,他曾尝试过写诗,还在哥哥的怂恿下写了两言诗,一首题为“灯塔的悲剧”,叙述一位名叫华萨雷的船长和他的两个女儿沉船遇难的真实故事;另一首是水手之歌,讲述的是海盗提奇(又叫黑胡子)就擒的事。詹姆士将这两首诗印了出来,叫弟弟去沿街兜售。结果,“灯塔的悲剧”销路很好。正当小富兰克林沾沾自喜的时候,他的父亲却出来阻止他了。父亲挖苦了儿子的诗句,并告诉儿子说,作诗的人一般都是乞丐。多年以后,富兰克林承认自己那两首诗的格调低下,若真的去写诗,一定会是个“十分拙劣的诗人”。不过,对富兰克林一生具有重大意义的散文写作也始于这时期,恰恰又大大得益于父亲的指点和鼓励。

那是从富兰克林和约翰·柯林斯的交往开始的。柯林斯是波士顿城内一个爱读书的孩子,富兰克林和他交往很密切。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往往对一些问题进行争论。有一次,两人对于妇女应否接受高深教育和妇女有否从事研究工作能力的问题辩论起来。柯林斯认为妇女天赋低劣,不应受高深教育,也不能胜任研究工作。或许有几分是为了争辩而争辩,富兰克林持相反的观点。到了分手的时候,柯林斯在辩论中占了上风,然而富兰克林认为柯林斯不是靠强有力的论据,而是以善辩、流畅的口才压倒了自己。于是,他便把自己的论点写在纸上,然后寄给柯林斯,以便在没有机会见面的随后几天中继续那场争论。柯林斯也用书面争辩来回答他。如此这般,双方都寄出了三四封信时,富兰克林的父亲无意中看到了儿子的信稿。他对孩子们争论的问题未加评论,只是借机谈起双方文章的体裁来。父亲告诉儿子说,他的正确拼法和标点胜过了对方,但在修辞和条理方面却相形见绌,并以文中几处论证当作实例。富兰克林信服了,决心要努力改进自己的写作。

在此前后,富兰克林买到一本杂志——《旁观者》的第三卷,读了之后,认为其中的文章“写得极好”,便想当作样板来摹仿。他选出其中的几篇,将每句的大意摘要记录下来,搁置几天后,再用自己的话把文章复原出来,然后将它和《旁观者》中的原文作比较,以便发现自己的缺点,加以修正。在此基础上,富兰克林又将这些散文改写成诗,一直到自己忘记了原文的结构时,再来设法将诗中的意思用散文表达出来,然后也和原文作比较,改正自己的缺点,这一步是为了学习如何整理思想,使文章具有条理性。就这样,富兰克林的写作进步了。

富兰克林的自学只能在晚上下班后或早晨上工之前,或是在星期日。为了更多地进行学习,富兰克林尽量减少用在其他活动上的时间。当时,他尽管认为做礼拜是人们应尽的义务,但还是常常设法从父亲的催督下躲避参加,独自一人留在印刷所,在练习写作和读书中自得其乐。在16岁那年,富兰克林偶然读到一个名叫特莱昂的人写的一本宣传素食的书,打算实行素食。当时,詹姆士尚未结婚,他和印刷所的学徒们都在另外一家包饭,富兰克林的素食使得那家人为他们备餐起来很不方便,并因此而受到哥哥的责怪。终于有一天,富兰克林向哥哥提出,把每月伙食费的一半交给他,由他自己来办理伙食,詹姆士马上就同意了。这样,富兰克林每顿饭以一块饼干或一片面包,一把葡萄干或一块果馅饼和一杯清水充饥,由此从伙食费中省出钱来买书。而且,每到吃饭的时间,詹姆士和其他人离开印刷所以后,富兰克林草草吃过东西,便可以利用剩下来的时间读书。素食使富兰克林获得了买书的钱和看书的时间,他的学习进度加快了。

就是在当学徒的这段时期里,富兰克林把在写算学校曾两度考试不及格的算术学了一遍,用的是柯克的算术书,又读了赛勒和舍尔梅的关于航海的书,从这些航海的书里,他接触到了几何学知识。他还读了洛克的《人类的悟性》和波尔洛亚尔派的作者们写的《思维的艺术》。富兰克林的学习日渐深入。

也就是在这一时期里,富兰克林在改进自己文体的同时,注意到了论证方式的改进。一次他偶然在一本英语语法书的后面发现了两篇关于修辞法和逻辑的简短介绍,其中关于逻辑的那篇在结尾时举了一个用苏格拉底对话法进行论辩的实例,他立即发生了兴趣。此后不久,他买了一部色诺芬的《苏格拉底回忆录》,加以研读。书中记载的苏格拉底运用对话法进行论辩的实例,吸引了他。从此,富兰克林放弃了自己生硬反驳和武断立论的辩论方式,而效法苏格拉底,用一个谦逊的、对事物抱有怀疑的人的口吻发问。他发现这种方法常常使自己的对手,即令是“很有学识的人”,也不得不让步,直到陷入窘境,而使自己和自己的论点获得往往是不应得的胜利。但几年以后,富兰克林又逐渐放弃了这种辩论术,而只保留了用谦虚的语句表达个人意见的习惯。在那以后,每当提出什么可能引起争论的意见时,富兰克林从不用“一定”、“无疑”等表示肯定语气的字眼,而宁愿用“我猜想”、“我料想”、为了什么理由,“在我看来这件事好像是”等等。后来,在富兰克林漫长的一生中,有许多场合他需要说服他人接受他的意见,而大多都如愿以偿,这恐怕是大大得益于他的论辩技巧上的研究改进。

就这样,仅仅上过两年学的少年富兰克林在早早地当起了学徒去挣自己的面包的同时,以非凡的求知欲和刻苦精神,吸取着文化知识的养分,不自觉地为未来作为科学家、思想家和外交家的生涯架设了最初的牢固的梯级。

★离兄出走

1721年,詹姆士不顾朋友中一些人的反对,开始出版自己的报纸《新英格兰报》,富兰克林则把印出来的报纸送到城里各处的订户家中。詹姆士的朋友中有人为报纸写些短文作为消遣,而这些文章使得报纸的声誉提高,销路更广。这些朋友常到印刷所来,在谈话中提到他们的报纸受到居民的欢迎。听到这些,富兰克林不禁砰然心动:何不也在报纸上一试自己的身手呢?

当然,他不能像其他撰稿人那样公开署名,因为哥哥不会允许他写的文章在报纸上发表——在他眼中,弟弟始终不过是一个学徒,一个孩子。于是,他以一个名叫“赛伦斯·杜古德”①的女子的身份用第一人称给报纸写稿。他给《新英格兰报》的第一篇文稿写于1722年4月2日。在他的笔下,杜古德出生在到新英格兰去的船上,父亲在旅途中丧命。到了新英格兰后,她和母亲住在离城不远的乡下,“我不得不出去当学徒工,因为我不能再靠我贫穷的母亲生活,她也在苦苦地挣扎求生。”她的教师是一位牧师,他让她学习针线活、书写和算术,并“让我随意使用他的藏书,那藏书量虽不大,却是经过精选、适合于启迪理解力并使头脑形成伟大而高尚的思想的。”过了一段日子,那位牧师开始物色一位妻子。在几次向上层社会的女子求婚不成功后,“他选择了他的学生”。这里,富兰克林显然是以他的外祖父当年娶了他的女佣——富兰克林的外祖母——为原型加以虚构的。“由于他是一位伟大的慈善家,并待我犹如一位父亲,我不能坚决拒绝他的求婚”。于是,杜古德结了婚,成了三个孩子的母亲,后来又成了寡妇,平静地住在乡村——

①原文是SilenceDogood,意为沉默做好事。

按富兰克林的眼光,他杜撰的这位杜古德夫人具有讽喻意味地梦想进入哈佛学院学习。那所学院的门由富裕和贫困把守着。凡是未经富裕推荐的求学者,一概由贫困拒之门外。而在那所殿堂之内,学识高踞在宝座之上,从地面到宝座是难以攀爬的阶梯。大多数的进香者先是满足于同爱德尔尼丝夫人和伊格诺伦丝①夫人两姐妹一道,呆在那宝座脚下,到他们不得不攀登时,又“千方百计求助于已经攀登到他们前面去了的人的帮助。那些人则为了一品脱牛奶或一块果馅饼的代价,而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后进者拉到和他们同等的高度上……。每一个木鱼脑袋看起来都因为分享了一份学问而心满意足,尽管他们还和先前一样愚蠢。一旦来到那座殿堂的外面,我觉察到,他们之中,一些经营商业,一些去旅行,有的干这行,有的干那行,有的什么也不干;许多人在那以后由于没有世袭财业而一贫如洗,就像教堂的耗子,因为他们种不了地,也羞于乞讨,靠机智度日又不可能。我暗自思忖,那些傻到极点的父母们看不到他们子女脑瓜的迟钝和不开窍,是因为他们以为他们的钱袋足以将儿女送进知识的殿堂,在那里,由于缺乏所应有的天份,他们学到的难以超出举止漂亮大方、优雅地进入一个房间——而这在一所舞蹈学校就可以学到。在支付了大量的烦恼和费用之后,他们就这样返回来了,还像先前一样是个木头脑瓜,只是多了一些傲慢和自满。”——

①是英文单词idleness和ignorance的译音,意为“懒惰”和“愚昧”。

富兰克林的文章内容正是他自己思想状况的写照。少年时代的富兰克林就曾想过到哈佛学院念书,也曾向往过牧师的职务,但既然当了手艺人,他便将当年的理想付之一笑,自慰并没有失去太多,而且有了一份更好的职业。富兰克林还用他懂得的一点拉丁语,在文章结尾时加上一句拉丁语箴言,给全文增添了几分幽默感。

这些文章全都是用化名写成,也不敢公开投稿。富兰克林用伪装了的笔迹誊写后,在夜间将稿子塞进印刷所的大门。第二天早晨詹姆士开门时发现后,把它拿给自己的朋友看,文章居然得到了大家的赞许。詹姆士和朋友们猜测文章的作者,纷纷举出他们中的佼佼者的姓名。这样的评价使富兰克林在一旁听了喜出望外。对文章加以好评的这些人或许称不上什么专家名士,但正是这些赞许增强了16岁的富兰克林在写作方面的自信心。富兰克林还撰写诗文讽刺当时在新英格兰的诗人中写得最多的挽诗,因为挽诗的作者常常将莫须有的美德和业绩加到死者身上来加以赞美和哀悼,使得挽诗具有一种虚伪的、套话连篇的格式。

这一系列署名杜古德、在挽诗问题上大发议论的作品到1722年6月25日停止发表了,因为从这个月起,富兰克林兄弟及其朋友们不得不全力应付一场严重的事端。

詹姆士的《新英格兰报》自1721年8月7日创刊以来,屡屡刊登代表当地激烈思想的文章向保守势力挑战,已经引起了地方当局的注意,为了除掉这个与众不同的新的声音,他们在等候时机。1722年6月,这个机会出现了。6月11日,《新英格兰报》登出一篇虚构的从新港寄出的信,信中说有人看到海盗在那一带海岸出没,“我们从波士顿得到通知说,麻萨诸塞政府正在装备一艘船(“飞马号”)去尾随海盗,由彼得·巴比伦船长带领,人们认为,只要风和天气许可,他将在本月的某个时候出航。”文章刊出后,麻萨诸塞参事会借口这是蔑视当局,下令逮捕了詹姆士,审讯以后将他关押在波士顿的石筑监狱里。一个星期后,詹姆士告诉参事会说他“确实感到衷心地抱歉”。又过了一个月,波伊尔斯顿医生为詹姆士出具证明说,犯人的健康因监禁受到损害,詹姆士获释了。

在哥哥被捕的日子里,富兰克林独自继续出版报纸。他的第8篇署名为杜古德的文章标题是《一篇伦敦杂志的摘要》,文中写出了他的心声,“没有思想自由就没有智慧这类东西;而没有公众自由这类东西就没有言论自由;这是每个人的权利,正如由于这权利,他不能损害或控制他人的这一权利……。谁要颠覆一个国家的自由,必先压制言论自由。”他又写道,“一段日子以来,我有这样一个问题:对一州来说,危害更多的是虚伪地声称忠实于宗教还是公开地亵渎神圣。但最近的一些这种性质的思想使我倾向于认为两者中伪君子更为危险,特别是假如这个人还占据着政府的职位的话。……如果在新英格兰我们有了或像是有了这样的例子,我们只有这样做才能最好地证明我们对宗教和国家的爱,那就是,把欺骗者置于光天化日之下,使受骗者不再受骗……”富兰克林在支持自己的哥哥。

詹姆士一出狱,他的悔罪的心情也就无影无踪了。《新英格兰报》在舆论界独树一帜的面貌依然故我。1723年1月14日,报上的一篇文章严厉地写道:“有许多人看上去比一般人更信教,但在几件事情中却比那些声称一点也不信教的人恶劣得多。”这一下,参事会再也不能容忍了,他们下令“禁止詹姆士·富兰克林继续出版《新英格兰报》或任何其他这类性质的小册子或文件,除非事先经过本省秘书的检查。”

在这种形势下,詹姆士和他的朋友们在印刷所举行了一次会议,以决定对策。有人提议改变报纸的名称来避开法令的规定,但詹姆士认为变换报名会带来许多麻烦。最后,大家决定以本杰明·富兰克林的名义继续办报。为此他们又商定将当初签订的师徒合同还给小富兰克林,并在合同背后注明解除合同规定的一切业务,意在不引起州议会的非难,指责詹姆士仍在通过自己的学徒出版这份报纸。同时,为了保障詹姆士作为老板和师傅的权益,双方另外签订一份新的适用于未到期的师徒关系的合同,这份合同将不予公开。立即,弟兄俩将这些办妥了。这样,《新英格兰报》以本杰明·富兰克林的名义继续发行。

然而,几个月过去,富兰克林兄弟俩之间的不和日益表面化,终于达到不能相容的地步。

从富兰克林跟随兄长学艺以来,詹姆士就视弟弟为普通学徒,认为弟弟应当像其他学徒一样为他服务。小富兰克林则认为两人毕竟是弟兄,詹姆士对待自己应有别于其他学徒,所以常常感到哥哥的某些要求过分地降低了自己的身份。有时候,两人在父亲面前为此发生争执,小富兰克林一般都能得到父亲的支持。但是,更多的时候,是在印刷所冲突起来,詹姆士的脾气急躁,常常对弟弟拳脚相加,伤害了两人的手足之情。富兰克林一直觉得学徒生活令人生厌,渴望能早日结束它。前一年,当富兰克林用化名为报纸写稿的事被发觉后,一向拿他当孩子看待的詹姆士的朋友们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而詹姆士当初虽然也曾赞赏过那些文章,一旦知道它们是弟弟所写并因之受到朋友们的器重,心里却感到不是滋味,唯恐弟弟会过分自负,更加不服管教。弟兄俩的隔阂加深了。

哥哥被捕的事件发生后,富兰克林站在哥哥一边,对当局的所作所为十分愤慨。在他独自主持报务期间,他撰文对当地统治者冷嘲热讽来支持哥哥。但是他希望摆脱学徒地位的心愿没有变。这次詹姆士表面解除与他的师徒关系无疑是一次机会。尽管暗中有另一份合同,但富兰克林料定哥哥在当时的情势下是不敢将它公开的。在那以后的几个月中,富兰克林常常利用旧合同已被作废的事实来维护自己的自由和权利的做法,更加激怒了詹姆士而以加倍的暴戾对待弟弟。对此,富兰克林在多年以后也承认自己当时利用哥哥的不利处境来摆脱学徒身份是“趁火打劫”,是不公正的,但这种做法源于不满哥哥对自己的苛酷。他说:“我想我哥哥对我的粗暴专横的态度也许是使我在后来的一生中对独断专横的强权怀有强烈反感的原因之一。”

富兰克林终于决心离开哥哥的印刷所。詹姆士为了阻止他这样做,走遍了城里的印刷所,对每一个老板打招呼,使他们全都拒绝雇用富兰克林。在波士顿呆不下去了。富兰克林打听到三百英里之外的纽约有一家印刷所,便打算到那里去做工谋生。然而,公开地离开波士顿是不可能的。因为在富兰克林提前离开哥哥的印刷所这件事上,他们的父亲是维护詹姆士的权益(那是合同规定的合法权益)的,必然会设法阻止他。要走,只能是秘密行事。

富兰克林和好友柯林斯商量后,柯林斯找到一只纽约州的帆船,告诉那船长说,他的一个朋友想搭他的船去纽约,但因为这个朋友使一个不正经的女孩怀了孕,女孩的亲友逼着他们结婚,所以这个年轻人不能明目张胆地上船离开此地。船长答应让富兰克林悄悄地上他的船。

就这样,17岁的富兰克林怀揣着变卖一部分书籍凑得的一点钱,在1723年9月底10月初秋风送爽的日子里,离家出走了。船行顺风。三天后,他已经在纽约城了。

★年轻的帮工

如果富兰克林仍像几年前那样热爱航海,这时他便得到实现梦想的机会了。但是,现在已自信是一名熟练的技术工人的富兰克林,已经打算靠手艺谋生了。

到了纽约,富兰克林直奔城里的印刷所,找到了那里的老板威廉·布拉福德。布拉福德原是宾夕法尼亚的第一家印刷所老板,数年前,他将在费城的店铺留给儿子经营,自己迁到了纽约。在听说了富兰克林的来意后,老布拉福德说他那里的生意不多,人手已经够用,所以他不能雇用富兰克林,但是他在费拉德尔菲亚(以下简称费城)的儿子刚刚失去了得力帮手,如果富兰克林到费城去,小布拉福德可能会雇用他。布拉福德的话使富兰克林在失望之余又看到了新的希望。刚到纽约的年轻人又踏上了旅途,要到距纽约100英里的费城去。

富兰克林搭船经过阿姆波伊时,他将箱子和铺盖留在那里交由海路托运,以便减轻陆路跋涉时的重负。帆船继续前行。在横渡海湾时,狂风骤起,撕碎了破烂的船帆,并把无法定向的船吹往相反方向的长岛。在此途中,船上的一个乘客,是个喝得烂醉的荷兰人,在船的颠簸中落水,当他即将沉没的时候,富兰克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其他乘客也一起动手,把他救了上来。富兰克林在帮这人弄干他随身放在衣袋中的一本书时,发现那是一本自己喜爱的作者约翰·班扬的《天路历程》的荷兰文译本,而印刷装帧比他读到过的原文版本更为精致。从那以后,富兰克林注意到这部书曾被译为欧洲的多种文字,由此可知它的读者之广。约翰·班扬的写作方法给富兰克林印象最深的是把叙述和对话混合在一起。富兰克林认为,这样写作可以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亲自参加书中有关问题的讨论,对读者具有很强的吸引力。富兰克林后来也曾用这种方法写作,或许最早给他影响的就是班扬的作品。

航船渐渐接近了长岛,船上的人向岸上眺望,发现他们无法靠岸,因为那里的海滩上浪潮汹涌,礁石丛立。船老板下了锚,船身向着海岸摇摆晃动。对岸有些人向着船上的人呼喊,船上的乘客和水手也一边高声呼叫,一边做着手势,希望岸上的人用船来接他们登陆,但是风大浪高,谁也听不清对方的话,也许是岸上的人认为乘小船下海接人无法办到,不一会儿,他们就离开了。富兰克林一行人除了等待风势减弱,别无办法。天黑了,大家只得和那个衣服还湿着的荷兰人一道挤在狭小的船舱里睡觉,尽管难以入睡,因为浪花打在船头上,水漏进舱里,不多时,大家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第二天,海风渐小,他们摆渡到了阿姆波伊。至此,富兰克林已和旅伴们在水上度过了30个小时,既无食物,也无饮水,全船人只有一瓶混浊的甜酒。那天夜里,富兰克林发起高烧,身边既没有亲友照料,又没有钱财求医治病。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富兰克林按照不知什么时候在哪里读到过的一则偏方,喝下大量的凉水。出了大半夜的汗以后,第二天早上,富兰克林的高热果然退去。他不愿再耽搁,便上路了。

这一天上午,富兰克林过了渡,冒着大雨徒步走向50英里以外的伯林顿,在那里,据说有船可以搭乘去费城。到了中午,浑身湿透、疲惫不堪的富兰克林在一家小客店住了下来,由于外表狼狈不堪,甚至被人们怀疑是私自外逃的佣仆。第二天,富兰克林已经赶到了距伯林顿8到10英里的地方,当晚在一家客店住下。这家客店的主人是布朗医生,他在和富兰克林攀谈时,言及欧洲许多国家的主要城镇,见识很广,却不大信教。富兰克林猜他曾是一位游方郎中。他见富兰克林读过一些书,便待他十分友好和气。自此,两人的交往一直不断,直到布朗医生离开人世。

第二天是星期六,富兰克林赶到了柏林顿,但开往费城的定期航船已在他到达前不久启程离港,下一班去费城的船要到下星期二才有。心情沮丧的富兰克林回到城里,找到刚才去码头路过时曾向她买过姜饼的老妇,向她讨教自己该怎么办。那老妇人请他就住在自己家里,等候班船。富兰克林连日赶路,十分疲乏,便接受了老妇人的邀请,打算留住下来。老妇人招待富兰克林吃了一顿牛肉饭,富兰克林则拿出一壶啤酒给那妇人作为答谢。吃过饭,富兰克林信步走出屋去,来到河边,和一条新到航船上的人搭讪,却打听出这条船是到费城去的,当下便上了船,马上,船启航了。

当晚无风,船上的人划船前进直到午夜,然后登岸燃起火堆,围坐着取暖过夜,清晨才又开船。第二天,也就是星期日上午八九点钟,船在费城的市场街码头靠了岸。

这时的富兰克林因为没带行李,身上还一直穿着那套工作服,而且肮脏褴褛,衣袋里鼓鼓地塞着衬衣和袜子,样子十分寒伧。他的全部现金只有一元荷兰币和一先令左右的铜币。他不顾船家的拒绝——因为富兰克林曾帮助水手划船——用铜币付了船钱,然后向市场走去。又累又饿的富兰克林这时满心渴望的就是食物和宿处。靠着街上孩子的指点,富兰克林来到城中第二街的一家面包铺,向店家买三个便士的面包卷。出乎富兰克林的意料,他拿到了三个鼓鼓的大面包卷。原来,费城的物价比波士顿低。富兰克林两臂各夹一个面包,手里拿着第三个,一路边走边吃,一直走到了第四街。经过一家人家的屋宅时,一位姑娘碰巧站在门口,看到了富兰克林一边走一边狼吞虎咽的样子。富兰克林也瞥见了她的目光,一时间感到十分难堪,便折转身向另一方向走去,一边仍在吃着面包卷。他一路经过板栗街和胡桃街的一段,再转了一个弯,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市场街码头。他搭乘来此的那只船还在码头,一个同船来的妇女带着孩子还在船上,等待开船继续赶路。富兰克林把剩下的两个面包卷给了他们,便离开了码头,向街上走去。

这时,街上有许多衣饰整洁的人向同一个方向走去,富兰克林走进他们当中,被带入了市场附近一所教友会信徒的大会堂,又跟着大家坐了下来。他四下里看了看,还没等到有什么人说话,便己沉沉地睡去,直到有人好意地叫醒他,才知道散会了。至此,富兰克林在吃过了他在费城的第一顿饭后,又睡了在费城的第一觉。

他离开了那会堂,一路上注视着人们的脸,然后向一位面色和善的年轻的教友会信徒打听外地人可以住宿的旅店,从而被指引到了水街的“曲棒”旅店住下了。在这里,他不顾店里人对他猜疑的目光和询问,兀自饱餐了中餐和晚餐,酣睡了一个下午和一夜。第二天清晨,重又精神抖擞的富兰克林尽可能将自己收拾齐整,前往安德鲁·布拉福德的印刷所。

令富兰克林诧异的是他在印刷所同时见到了布拉福德父子两人。原来,彼得·布拉福德从纽约骑马先到了费城。父子俩招待富兰克林吃过早餐,然后告诉他说,印刷所最近刚添了一个工人,因此不需要人手,但城里的一家新开的印刷所或许可以雇用他。即使那家印刷所不要人,富兰克林也可以暂住在这里,干些零活,直到他找到工作。听到这里,富兰克林有些踏实了的心又悬了起来。

待到老布拉福德带他到新开的印刷所和老板凯梅尔面谈后,富兰克林的心才放了下来。凯梅尔答应不久便可以雇用富兰克林。几天之后,凯梅尔果然要富兰克林到他店里干印刷工作,不久又让富兰克林从布拉福德那里搬出来,住到他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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